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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

作者:陈勤 当前章节:12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07

嬉皮士们认为,美国是一个被惯例和陈规所充斥的世界,它已经成为压制人的个性、迫害个人自由生活的陈规陋习的总和,只有逃离这个社会,摆脱与现实社会和现实文化模式的种种联系,才能使个人和美国社会免于走进死胡同。

嬉皮士的新意识,来源于对现存一切事物的怀疑,它从自我开始,强调个人对个人负责。在嬉皮士们看来,人生的目的不是沿着社会阶梯向上爬,人生仅是一系列目标的选择和人的自我实现的过程。从本质上说,它是现代版的美国个人主义。

嬉皮士们用公社式、流浪的生活方式,来表现出他们对民族主义和越南战争的反对,“Make Love Not War”(要做爱,不要作战)和“Do your own things”(做好你自己的事),成为了最有号召力的嬉皮口号。与积极参与政治生活、批判政府的学生反抗运动相反,嬉皮士运动不是通过积极的社会宣传来参与社会改造和改良,而是以遁世的方式,对社会做出一种消极的反抗。

嬉皮士文化在20世纪60年代盛极一时,在美国社会尤其是青年群体中造成了极大影响,留长发、蓄胡子,奇装异服,时常共同生活,甚至吸大麻等毒品,成为了当时美国年轻人的时尚。

虽然嬉皮士运动已经成为永久的历史遗迹,但嬉皮士的精神或多或少改变了人类社会的轨迹,更从某种程度上改造了美国文化。时至今日,许多美国当代思潮和生活方式,包括性解放、异族通婚、东方宗教、环保运动、音乐节、背包族、摩托党和反战运动等等,仍然保有着当年嬉皮士的影子。

[3]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1955),犹太裔物理学家。

[4]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Allan Spielberg,1946~ ),拥有犹太人血统,著名的电影导演、编剧和制作人。

[5]韦纳·冯·布劳恩(Werner von Braun,1912~1977),著名火箭专家,现代航天之父。

[6]约瑟夫·麦卡锡(Joseph Raymond McCarthy,1908~1957),美国共和党人,狂热极端的反共产主义者。

[7]查理·卓别林(Charles Chaplin,1889~1977),英国影视演员、导演、编剧。

[8]约翰·S·谢伟思(John Service,1909~1999),美国外交官。出生于中国成都美国传教士家庭。

[9]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1929~1968),美国民权运动领袖。

[10]林登·贝恩斯·约翰逊(Lyndon Baines Johnson,1908~1973),美国第36任总统。

1970年代的美国

美国以一个全球瞩目的事件为标志,进入了20世纪70年代。这就是阿波罗登月(Project Apollo)。

1969年7月16日,美国的阿波罗11号宇宙飞船运载三个宇航员,开始人类历史上划时代的太空征途,这是美国版的嫦娥奔月。7月20日,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宇航员阿姆斯特朗[11]留下一句名言:“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为此,当时卷土重来的美国总统尼克松,下令全国放假,这也是空前的,有点不可思议。从这次登月到1972年,从阿波罗11号到阿波罗17号,美国总共6次尝试登月,5次成功,在月球上停留最长的时间是3天。

1957年,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刺激到了美国人的神经,然后美国大干快上,很快在航天技术方面超越了苏联。1962年,肯尼迪总统启动了登月计划,前后持续10年,终于又一次领先于全世界。登月计划不仅炫耀了美国的强大国力,还把美国的创造力和科学技术水平、工业生产水平,都大大地提升了一步。其中,最重要的成果就是创造了现在与每个人的生活都密切相关的新平台——互联网。

如今,我们的生活和互联网紧密相关。互联网的创造,原本是阿波罗登月计划的衍生产品之一。简而言之,阿波罗登月计划为美国的发展攒足了后劲,是美国这个国家创造能力、创新能力的集中体现。

尼克松出身平凡,他屡败屡战,最终咸鱼翻身成为总统,经历传奇,让人敬佩。说到他,就不得不提他在对外交往上的突破性进展。1972年2月,他第一次访问了美国没有建交而且是敌对的国家——中国,从此开启了中美关系新篇章。在尼克松之前,没有在任总统访问尚未建交国家的先例。普通中国人第一次知道美国,就是从尼克松访华开始的。

但尼克松每一次失败,都是败在媒体上。最终终结了他政治生命的也是一份报纸——《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1973年,《华盛顿邮报》两名记者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和卡尔·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依据内线“深喉”的消息,揭开了“水门事件”的内幕,导致尼克松辞职下台。

简单来说,“水门事件”就是尼克松的手下,晚上潜入了华盛顿水门大厦民主党总部,去窃取对手的机密,结果被一个巡夜的黑人老门卫发现了。“水门事件”爆出以后,尼克松采取了最笨的方式来善后,通过行政地位压制调查,还花钱收买被抓的人。

尼克松本以为没事,却没想到这件事被媒体曝光了。1973年3月,东窗事发,国会于1974年7月启动了弹劾程序。8月9日,尼克松写了一句话的辞职信:“国务卿先生,我谨辞去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一职。”尼克松成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弹劾后下台的总统。为什么他要辞职?因为如果他不辞职,可能要面临司法调查和刑事调查。尼克松下台以后,写了4本书,本本都是畅销书。不当总统,他的观察力依然十分敏锐。

水门事件之后,美国总统面临的是一种难以驾驭的政治环境,包括权力意始觉醒的国会、软弱无力的政党系统、攻击性极强而且积极挖掘坏消息的媒体,以及难以指挥的行政官僚系统。尽管总统仍然在宪政体制中处于主导地位,但总统和白宫幕僚的权势和地位遭到了极大削弱。

尼克松被弹劾,昭示着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是个多事之秋,最重要的一个表现就是世界货币基金的布雷顿森林体系[12](Bretton Woods system)崩溃了,美国进入了严重的通货膨胀时期。

二战以后,美国联合盟国建立了西方世界的经济秩序,也就是世界货币基金组织,其核心就是美元的国际兑换和结算的地位。布林顿森林体系崩溃,是美国全球地位下降的一个集中标志,此后美元就不再和黄金挂钩。

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陷入了建国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滞胀,即一方面经济发展停滞,另一方面又通货膨胀。

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和今天的中国一样,也是雾霾满天,各种严重环境污染层出不穷。由于汽车企业、石油产业两大利益集团的阻挠,美国政府对于环境保护尤其是治理雾霾,姿态摆得很好,实际上却无所作为。这个时候,美国的民众坐不住了。1970年4月22日,2000万美国民众上街示威游行,抗议环境污染和政府的无所作为,举国震动。这终于被媒体放大设置成了一个社会议程,迫使美国政府立即有所作为,也让阻碍环保的美国各大利益集团,不再敢肆无忌惮。

尼克松总统在美国联邦政府中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美国环保署,由国会通过了一系列越来越严格的环保法规。环境保护和污染治理,成了美国社会的共识和共同行动,所以才有了美国今天的碧水蓝天。

当时,大家都认为美国不行了。政治上,有尼克松的水门事件;经济上,美国长期陷入滞涨,产品在世界上的竞争力也下降了。劳工运动强了,美国的商品贵了。最明显的就是汽车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就拼不过日本汽车,多数美国人选择了日本汽车。

尼克松之后的两任美国总统,都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杰拉尔德·福特[13](Gerald Ford),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经过选举当上总统的政治人物,也没有连任。福特和他的副总统纳尔逊·洛克菲勒都没有经过选举,这也是空前绝后的。

尼克松把共和党的名声搞坏了,所以一个种花生的农民——卡特[14]成为了继任者。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农民总统。

卡特当总统,做过两件大事。第一就是提出了人权外交的概念,保障人权的国家,美国才与之打交道;另一个就是中美外交,他当总统的最后一年实现了中美关系正常化。卡特当总统的时候不突出,不当总统的时候倒是挺突出的。他的卡特基金会如今在全世界依然活跃,也颇有影响力。实际上,卡特在外交上还有一个战略成果——埃伊和平,实现了中东的和平,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但总的来说,美国的20世纪70年代是乏善可陈的。

讲到那个时候的美国,有一个人、一件事绕不过去,就是迈克尔·杰克逊[15]和美国的流行文化。美国出了这么一号传奇人物,直到现在都还很火。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唱片卖了1亿张的歌手。这是黑人首次成为文化领军人物,登上世界舞台,在乐坛上纵横30年。直到去世后,他的唱片依然风靡全球,个人单项奖也是最多的(12个格莱美奖)。另外,他还是现代MTV(音乐电视)的开创者。

[11]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1930~2012),美国宇航员、试飞员、海军飞行员、教授。

[12]二战后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1944年7月,西方主要国家的代表在联合国国际货币金融会议上确立了该体系,因为此次会议是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举行的,所以称之为“布雷顿森林体系”。

[13]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R. Ford, Jr.,1913~2006),美国第37任副总统和第38任总统。

[14]詹姆斯·厄尔·卡特(James Earl Carter,1924~),美国第39任总统。

[15]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1958~2009),美国歌手、词曲创作人、舞蹈家、表演家、慈善家、音乐家、人道主义者、和平主义者、慈善机构创办人。

1980年代的美国

1981年底,好莱坞的一个二流演员罗纳德·里根上台,担任美国总统。什么是二流演员?美国好莱坞一流演员只演电影,不代言,不上电视;二流演员上电视,也会出席活动。里根虽然在好莱坞混了几十年,但是名气和影响力并不大。

2005年,美国在线探索频道组织评选“最伟大的美国人”,将近240万美国人通过电子邮件、电话、寄选票等方式,选出了心目中的偶像。结果显示,美国前总统里根名列第一,布什和克林顿位居第六和第七,美国第32任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不敌后辈,只排名第十。这场评选的覆盖面很大,很有公信力。1981年到1989年两任总统的里根居然成为美国最伟大的总统。当然,这个结果肯定有偏差,因为里根2004年去世,那一年的媒体肯定聚焦在里根身上。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能够和富兰克林、罗斯福并列,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里根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重塑了美国梦。了不起的人往往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里根是美国历任总统中,唯一遇刺没死反而顺顺利利干完的人。他1981年1月20日上台,3月初就被刺杀,不但活下来了,还顺利退休了。这在美国历史上是没有过的,非常奇特。

他一上任,好事就接踵而至。除了他自己大难不死以外,还有两件事。

第一,伊朗1979年革命后抓的美国人质,他的前任民主党总统卡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救回来,里根一上任就被释放了;

第二,美国的航天飞机计划重启,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成功发射,并且顺利返回。

里根担任总统期间,是美国梦重塑的时期,发生了这样几件事情:

第一,里根重新回到了美国传统的自由主义立场,对罗斯福以来的“大政府,大社会”的美国立国方针路线进行了重大的修正。里根重新重视私人企业的发展,重新强调市场的作用,对罗斯福新政的凯恩斯主义传统,做了一个修正和切割。他采取了鼓励创业鼓励私人企业发展的路线,大规模地减税,限制政府开支,撤销对私有企业的管制措施。

第二,里根代表美国军工产业集团的利益,大力发展国防军事工业。波音公司、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休斯公司、雷神公司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再加上里根运气的确好,当时又碰上20世纪80年代国际油价长期低位运行,那时候的油价才8美元一桶。所以,他上任两年之后,美国的经济状况就好起来了。

从1983年开始到1987年,美国经济进入了二战后最长的一个增长期。更可喜的是,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大幅度下降,一度高达18%~20%的通胀率,到里根第二个任期开始以后,就降到了2%。所以,美国人怀念他,认为他是伟大的总统,是有政绩作为基础的。当然,他的运气也确实是好。

同时,美国社会产业开始更新换代,经济结构也开始调整。其标志就是计算机的普及,标志性的企业就是IBM。

“小政府,大社会”传统的回归,政府对经济的管制减少,社保支出也在减少,另外就是靠发展军事工业和出口武器装备来提升经济。军工产业的技术含量很高,新的科学技术先用在军事工业,然后再用于民用。美国经济的增长方式发生了改变——靠技术进步来推动经济发展。这是里根时代一个很重要的变化,标志就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计算机产业从军事领域应用到民用领域。

在对外贸易方面,里根放弃保护主义,拒绝实行关税或非关税制度保护美国企业,而是让美国的企业去和别国企业自由竞争,哪怕短期的利益受到点损失也在所不惜。因为技术进步,美国的劳动生产率和经济竞争力,在里根时代得到了大幅增长。脑力是美国的长项,脑力又表现为创造力和创新能力。

里根对美国经济发展持续影响最大的一个动作,就是美国的税制改革。1986年开始,他让美国的税制更简单更易行了,从根本上促进了经济发展。如果不搞税制改革,企业就没有动力。最有创造力、最能提供就业机会的中小企业,如果税负过重,就没有办法雇更多的人,就没有办法提高劳动待遇。而中产阶级税负太重,就不敢消费,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里根政府针对这一点,通过税制改革鼓励中产阶级消费,让此后美国的经济进入了一个良性发展的轨道。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美国人都认同里根的所作所为。1984年,因为对总统里根所施行的政策不满,格雷戈瑞·李·约翰逊(Gregory Lee Johnson)焚烧美国国旗。没有人因此而受伤,但根据得克萨斯州的刑法,约翰逊被控告“亵渎庄严之事物”并最终被定罪。约翰逊不服地方法院的判决,将官司打到了美国最高法院。这就是美国史上最为著名的案件之一 ——“星条旗保护焚烧它的人:得克萨斯州诉约翰逊案(Texas vs. Johnson,1989)”。

这个案件,是典型“美国梦”的体现,焚烧美国国旗是否应被视为一种象征性的言论,而受到宪法第一项修正案言论自由条款的保护?这项讨论确实很烧脑,难以用普通的标准来衡量。而最后判决相近的票数也说明,这确实是费时费力的问题,难以做出决定。最终,最高法院以5票对4票判决约翰逊胜诉,认为表达自己不同的声音的权利是宪法第一项修正案中所规定的,在本案这种情况下焚烧国旗并不违反法律,同时指出焚烧国旗并非破坏和平的表现。

当时如果用简单的全民公决来决定是否修宪护旗,护旗派必将大获全胜。但是,美国宪政的巧妙之处在于,它不仅在制度上保证民主的权威,同样也限制多数的专断,保护少数的权益。由制宪先贤精心设计的美国宪政体制,不仅旨在防止个人的独裁,而且也要阻止多数的暴政。这一制度设计的最大特点,不是它的民主,而是它的法治——它以非常明确的语言极为具体地规定了重大政治问题上的法律程序。以宪法修正案为例,它首先必须在国会两院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之后要在规定的时间里经四分之三的州批准。

当然里根的任期上,也不全是好事,他的经济学还是有一个大问题。由于他大规模提升军费开支,所以政府的财政预算赤字大幅度增加。另外,他雄心勃勃的航天战争计划,遭受了一次重创。1986年1月28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坠毁,机上7名宇航员丧生。这件事在中国的传媒史特别是电视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CCTV新闻联播首次第一时间作为头条国际新闻,播出了“挑战者”号失事的消息。

一方面,像计算机、传媒技术、航天飞机这样的高新技术,预示了一个新的传播时代的来临,在太空实现电视转播在此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也正是计算机技术的不太成熟,才导致了“挑战者”号的失事。

里根之所以能够在辞世不久后,当选2005年美国民众选出的“伟大总统”第一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带领美国利用星球大战计划打赢了冷战。星球大战计划实际上是一个战略欺骗,用太空航天技术这种资金密集型、技术密集型和创造力密集型的军备竞赛,把苏联拖垮了。因为资金、技术、创造力正是美国的强项,却是苏联的弱项。

到了20世纪80年代,“美国快完蛋了”的调子重新唱了起来。其实,唱衰美国的调子从来没有停歇,而唱得最嘹亮的,正是美国人自己。里根总统要求内阁成员,人人必读英国历史学家保尔·肯尼迪的《大国兴衰》,牢记帝国随时可能倾覆。

一次内阁会议上,阁僚纷纷列举苏联“有什么超越美国”。

里根问:“那我们有什么?”

财政部长回答:“钱。”

“好,那就砸钱吧。”里根回答。

最终,美国用金钱竞赛拖垮了苏联阵营。

“生于忧患”召唤了美国人的生产力,但有时也会令决策者盲目出击。归根结底,不要轻易相信美国已经完蛋。美国,就是这样吓大的。

在星球大战计划中,美国人有一个重要的制度安排——美国的军用技术转民用路径非常通畅,投入和产出的回报率很高。苏联的体制有一个大问题,其军用转民用的转换机制是不正常的,投入和回报之间不成比例,也就不可持续。

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除了是战略欺骗之外,另外一点就是可持续性。大量的星球大战计划研发出来的新技术、新设备、新工艺和新材料,都能顺畅地转移变为民用,变成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的发动机。

星球大战计划把苏联拖入资金密集型、技术密集型和创造力密集型的竞争中,对拖垮苏联起到了重要作用。可以这样说,压死庞大的苏联帝国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星球大战计划。

1988年以后,苏联明显撑不住了。这并非戈尔巴乔夫[16]一人之过。当年谁在那个位子上,结果都是一样的。苏联长期让老百姓忍受“要大炮,不要黄油”的生活,卫星上天了、飞船上天了、核潜艇下海了,但是妇女连卫生巾都没有,蔬菜水果解决不了,想给黑面包上抹点黄油都没有,长期这样,民众受不了。

里根时代,在国内外都重塑了美国人的信心。

在美国从越南撤军之后,美国社会十多年间长期陷入信心和士气低迷的状态,加上经济不景气,苏联帝国又咄咄逼人,整个美国社会都有些萎靡不振的架势。是里根,改变了这种状态。

苏联的进攻态势,在1979~1980年达到顶峰,标志事件就是入侵阿富汗。

美国为了拖垮苏联帝国,放了两个大招:一个是星球大战计划,另外一个就是支持游击队,在阿富汗给苏联放血。星球大战的航空航天竞争让苏联不停地抽血,阿富汗又是一个永不愈合的创口,让苏联不停地流血。

阿富汗的民兵和游击队,后来也成了一把双刃剑。塔利班、本·拉登还有基地组织,都是那个时候受过美国扶持的。没想到,为了反抗大魔鬼而与小魔鬼合作,后来又遭到了小魔鬼的反噬。

里根时代的三件大事:一是美国发展道路和路线的修正,从凯恩斯主义[17]变成了货币主义[18];二是里根的运气好,赶上了国际油价长期低位运行,而中东战争之后的高油价正是导致美国20世纪70年代萎靡的重要原因之一;三是里根用资金密集型、技术密集型和创造力密集型的星球大战计划以及阿富汗战争,把苏联拖垮了。

20世纪末期,美国获得了冷战的胜利,但这主要不是靠与苏联进行“战略对抗”而赢来的,而是依靠美国国内政治经济各方面的进步而得到的。

里根在政治上开创了一个新的传统,之前美国的总统和主要政客一般都是律政系的人,不管是贵族还是草根出身,都具有法律或政治学高学位;而里根是一位草根演员出身的人,没读过什么书,跟律政系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他却成为了二战之后美国最牛的总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美国人大都有宗教信仰,他们认为里根是天命所向。

里根刚上台的时候,美国的经济状况很不好,失业率很高,很多人靠失业救济金过日子。当时,有一件事情被媒体集中报道——里根的儿子在排队领失业救济金。当时中国媒体的解读,是美国已经不行了,资本主义制度在垂死挣扎,连总统的儿子都领失业救济金。当时绝大多数人肯定都相信这个观点,但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个小花絮,一是证明了里根个人的操守,没有徇私舞弊;另外,就是美国的制度太严谨了,连总统也无法搞特权照顾亲生儿子。

里根还有一点与众不同。在他之前,没有一个美国总统是离婚后再娶的。美国人有道德洁癖,认为家庭不和睦的人当不好总统。里根却是离婚后又再婚的,而且他当总统时,他的前妻也还在。这件事侧面证明了这个人很了不得。美国媒体为什么要在他上任之初给他添乱,就是因为领失业救济金的是他前妻和他生的儿子,想要证明里根这个人薄情寡义,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儿子都去领失业救济金了。媒体在采访他儿子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当然也满腹怨言地狠黑了自己老爹一顿,说他老爹薄情寡义,不管他妈。当然他没有拿里根不管他说事,在美国18岁以后还说要拼爹,是会被人鄙视的。

里根是以打赢冷战和美国计算机产业为代表的新产业迅速增长和欣欣向荣,结束他的任期的。到1989年1月他离任的时候,苏联已经撑不住了。从波兰开始,国际上迎来了第三次民主浪潮,独裁者纷纷下课,民主国家开始由防守变为进攻;另外,里根时代的美国市场和民间社会,培育了信息技术这个新的朝阳产业,这为此后人类进入互联网新时代奠定了基础。里根带着美国,进入了拼创造力、拼脑力、拼人力资源的新产业时代,这是他被评为“美国伟大总统”第一位的最主要原因。

这也是美国历史很好玩的地方:一个演员,一个离过婚、还薄情寡义不管前妻的人,一上台就被打了一枪差点丢命的人,居然成了美国最伟大的总统,排名影响美国历史100人中的第一名。

不过,美国历史最值得关注的,倒不是如里根这样的伟大总统,反而是普通人。普通人也能够在推动社会进步上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这是美国历史最独特的地方。

20世纪美国的很多社会变革和观念更新,不管是引发政客下台的政治和法律事件,还是带动社会潮流的生活方式改变,最初都是发端于一两个普通人的生活遭遇或奇思妙想,依靠他们日复一日的坚持,吸引到越来越多同道者的参与,最终形成浩浩荡荡的力量。

这在“两名失踪儿童改变美国历史”的故事里,表现得尤为突出和典型。

1979年5月25日,6岁的艾坦(Etan Patz)准备第一次独自出门。这个纽约小男孩信心满满,告诉父母要自己穿过两个街区,去搭乘校车。得到同意后,艾坦背着书包,头戴印有“未来航班机长”的帽子出发了。可这竟是父母与孩子的最后一次见面,在这短短的上学路上,艾坦失踪了!

媒体的报道,牵动了整个美国的神经,摄影师父亲给艾坦拍的那张咧嘴开心笑的照片,被登上了覆盖纽约全城的寻人海报,被印在了牛奶盒的侧面进入千家万户,甚至登上纽约时报广场的广告牌。但艾坦终究没有回来,对于整整一代美国人而言,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童稚笑容如此令人痛彻心扉……

1981年7月27日,佛罗里达州一个同为6岁的男孩亚当(Adam Walsh),听从妈妈的安排,在百货商场里看几个孩子打电子游戏。7分钟后,当亚当妈妈赶来接他时,游戏机前却空无一人了。两周后,渔民在距离商场120英里外的灌溉渠内打捞上来了亚当的头颅……

美国媒体对亚当失踪案进行了密集的报道,并且开始从关注失踪儿童个案,深入到问责和探究体制漏洞上。人们发现,这两个男童的失踪背后,正折射出学校与家长联系不紧密的漏洞,也暴露了警方低效无能的现状。根据不同的司法辖区规定,警方甚至要在孩子失踪24~72小时后才会有所反应。

在全美上下的密集关注和持续追究下,美国社会“危机——反思——进步”的自体更新模式,又一次启动。

1982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失踪儿童法案》,其中规定:一旦儿童遭遇传统诱拐和绑架,FBI立即介入,并发布“安珀警戒”。这要比失踪儿童家长在电线杆上刷小广告的效率高得多,也要比非政府组织单纯的大海捞针式地寻找有效得多。

1983年,里根总统宣布艾坦失踪的5月25日为“国家失踪儿童日”。美国社会开始真正重视失踪儿童问题,并开启了为期近10年的“牛奶盒寻人活动”。作为美国最知名的失踪儿童,艾坦和亚当的不幸遭遇,永远改变了美国,直接影响了接下来一系列法律出台与制度更新,挽救了无数美国儿童。

亚当的父母沃什(Walsh)夫妇,这两个普通的美国人,在痛失爱儿后更是振作起来,为维护儿童安全投入了全部心力。在美国国会召开的《失踪儿童法案》听证会上,并不精通法律和政治的亚当父亲沃什先生,却用一句话打动了众人:“一个能发射航天飞机并让它回到地球的国家,竟然没有一个为失踪儿童设立的信息搜集和服务中心。”

1984年,《失踪儿童援助法案》也在沃什夫妇的参与下通过。该法案呼吁在全美范围内建立一条失踪儿童免费报警热线,以及全美失踪儿童的信息汇总和甄别中心。

同年,沃什夫妇成立了非营利组织“全国失踪与受虐儿童服务中心”,打开了解决失踪儿童问题的关键之门。中心成立后,印制了数百万份宣传手册,接听了250多万个求助电话,协助司法机关参与了近17万起案子,并成功找回了近16万失踪儿童。

为避免儿童在公共场所走失,沃什夫妇还通过中心大力推广“亚当代码”和“安珀警告网络”。

“亚当代码”指的是一套设置于大型零售卖场的儿童安全警报系统。一旦孩子在卖场内失踪,启动“亚当代码”,卖场的所有出口将被关闭,广播会持续播报孩子的体貌特征等信息。若10分钟内找不到,就会报案寻求警力支持。

而“安珀警告网络”,则是以一位被绑架并杀害的小女孩的名字命名的、全国性寻找被绑架儿童的处置体系:接到有孩子失踪的报告后,该网络会使用广播、电视、路边电子公示牌及紧急广播、Facebook等手段传递有关绑架嫌犯和受害者的信息。

儿子的失踪、遇害,不仅改变了沃什的生活,也将他的职业引上了完全不同的发展轨道。1988年,福克斯电视台邀请他主持一个新节目《美国头号通缉犯》,沃什毅然放弃财源滚滚的房地产业工作,投身到追捕罪犯的正义事业中。

《美国头号通缉犯》是一档法制节目,以公布疑犯的特征为线索,目的是引起观众关注并协助破案。

1988年2月,节目开播仅4天,就成功追查到美国联邦调查局“10大最危险通缉犯”之一、越狱杀人犯大卫·詹姆斯·罗伯特的下落。这次“出击”,让《美国头号通缉犯》和主持人沃什一炮走红。

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中,沃什和《美国头号通缉犯》共协助警方将一千多名在逃犯绳之以法。先后有四任美国总统授予沃什荣誉勋章。

2010年5月6日,《美国头号通缉犯》播到第1000集时,奥巴马总统亲自担任嘉宾,畅谈该节目在美国的影响力。这档节目成为福克斯电视台成立以来第一个在全美国赢得超高人气的节目,也是该台播出时间最长、全美第五“长寿”的节目。

沃什始终将追寻失踪、被虐儿童案件当成节目重点。每期节目结束时,他都会对观众说:“记住,你的参与能改变一切。”在美国民众心目中,他是勇敢无畏的父亲,嫉恶如仇的“平民警察”和“打拐英雄”。

沃什夫妇的生活,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恢复了色彩。亚当之后,他们又有了三个孩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沃什动情地说:“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亚当现在就是一个34岁的成年男人了。他会以我为荣。”

2006年7月27日,在亚当遇害25周年之际,美国总统布什签署了以亚当的名字命名的法案:《亚当·沃什儿童保护与安全法案》。虽然对已遇害多年的亚当来说,这一系列改进来得的确晚了些,但对美国其他孩子而言,沃尔夫妇的努力,却无疑成了他们安全的最大保障。这从一组数字便可以看出:1990年时,全美只有62%的失踪儿童可以被找回,而到2010年,这一比例已经变为97.7%。

[16]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1931~ ),苏联最后一任共产党总书记、总统。

[17]凯恩斯主义,主张国家采用扩张性的经济政策,通过增加需求促进经济增长。即扩大政府开支,实行财政赤字,刺激经济,维持繁荣。

[18]货币主义,强调货币供应量的变动是引起经济活动和物价水平发生变动的根本和起支配作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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