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周六）9:30
“好了，先看看门是怎么被封上的吧。”
调查完仓库内部，FUWA（不破）提议道。KENZAN（乾山）一听就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了。
“最好先恢复架子和橡皮艇的位置。”
他伸手去抬跟着架子一起倒下的天然水箱子。破裂的玻璃瓶还在缓缓往外漏水。
“……我先把这些水搬到墙边去。”
KENZAN（乾山）说完，搬走了两个塑料箱。
一个箱子里装着六瓶一升装的天然水，应该有十二公斤左右。只有两瓶破了，其余瓶子里的水都没有减少。
然后，加茂和YŪKI（游奇）一起扶起了置物架。
MUNAKATA（栋方）没什么干劲地站在一旁观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加茂。
意外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戳穿加茂的身份。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加茂倒是更希望他把话说开，但是他好像在等待加茂犯错。
顺带一提，加茂准备的这个置物架高两米五、宽八十厘米、纵深有四十厘米，款式就像普通柜子去掉背板，再用上高级材质的样子。
凑近一看，除了最下层，每一层的隔板以及顶板上都落有一层厚度均匀的灰，看来倒地时的冲击并不足以把灰尘震落。其实最下层也有灰，只是因为加茂把天然水的箱子摆在上面，然后漏出的水到处流淌，留下了凌乱的痕迹。
……要是被栋方怀疑我是在销毁证据，可就麻烦了。
加茂扶起了置物架，同时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灰尘。虽然没有事先约定，但YŪKI（游奇）显然也知道要这么做。
不一会儿，置物架就被放回到了推测中的原来的位置。
“原来如此，这个架子是在距离仓库门半米左右、与门板平行的位置啊。”MUNAKATA（栋方）依旧站在远处说道。
与他正相反，KENZAN（乾山）非常积极地四下走动着。
“架子上放了很多天然水，是为了增加重量吗？因为空架子很容易被推倒。”
正如他所说，空荡荡的置物架很不稳定，只需轻微的摇晃就会倒下。
勤快的KENZAN（乾山）又从厨房搬了两箱天然水过来，加茂和YŪKI（游奇）帮忙摆到了架子底层。
因为干了一会儿体力活，加茂感到VR操作服里已经闷出汗了。
“这样应该就大致复原了……那边进度怎么样？”
到最后都没有动手的MUNAKATA（栋方）转头询问另外三个人。
那只橡皮艇已经跑光了气，FUWA（不破）正往破洞上贴胶布。他的动作有点像大猩猩，比常人大上许多的手和关节都给人粗笨的印象，但实际非常灵巧。
FUWA（不破）拍拍橡皮艇，站了起来。
“这样应该能撑过模拟验证。东小姐，你们那边怎么样？”
分头走到仓库深处的MICHI（未知）和AZUMA（东）又走了回来。
“都看过了，好像只有这个气泵能充气。”
看着MICHI（未知）手上的大号气泵，FUWA（不破）嘀咕道：“这不是电动的，而是脚踏式的啊。”
“是啊，小时候我还用这种气泵给游泳圈充过气呢。杀了我的人，肯定是用它给橡皮艇充气的吧。”
那个气泵不是常见的圆筒状，而是风箱形状的，踩一脚能排出大量空气，十分专业。
FUWA（不破）摸着下巴想了想。
“如果是脚踏式的气泵，就没法从室外远距离操作了啊。”
他们花了三十分钟给橡皮艇打气。
加茂请制作人员准备的橡皮艇是两米长、一米宽、四十五厘米厚的尺寸，因此即使几个人轮流上阵，也花了好一会儿才充好气。等到结束时，大家都热得冒汗。
充满气的橡皮艇结结实实地填满了置物架和仓库门之间的空隙，塞得可谓严丝合缝。
FUWA（不破）敲了敲墙，隔着门冲厨房喊话。
“喂！你们试试再像刚才那样转门把手吧。”
YŪKI（游奇）和KENZAN（乾山）已经事先退到厨房待命了。
他们试图推开门，但是橡皮艇边缘死死压住了圆形门把手。门只能推开一条小缝，就再也推不动了。
“撞门吧！”
铁门发出了一声钝响。
第二次撞击时，置物架向后倾倒，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与此同时，门打开了，YŪKI（游奇）和KENZAN（乾山）撞进仓库，倒在了橡皮艇上。
橡皮艇再次发出漏气的嗤嗤声，压住置物架底层的水瓶开始漏水。
FUWA（不破）目睹了这一系列经过，点点头说：“……打开仓库门的过程被完美重现了。”
橡皮艇上出现了新的破洞，大家怀疑是置物架倒地时，底部与艇身剧烈摩擦造成的。
AZUMA（东）确认过这一点后，长叹了一声。
“又是密室杀人……总之，我们先就近展开调查吧。”
她把橡皮艇拖到了仓库深处，然后从厨房拿来厨房纸，擦拭其表面。
KENZAN（乾山）困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如果凶手动了手脚，我觉得应该是在橡皮艇上。”
“有道理……如果没有橡皮艇，仓库门在碰到置物架前至少能打开四五十厘米。除去门的厚度和把手的高度，也足够一个瘦子通过了。”
“先看看橡皮艇里面吧。”
仓库里没有小刀，人偶手上的剑派上了用场。那是金属制成的模型剑，而且格外锋利。看来……道具的锋利程度都完美还原了。
AZUMA（东）用剑割开橡皮艇，继续说道：“将碱性洗涤剂和酸性洗涤剂混在一起就会生成氯气，不是吗？如果在橡皮艇内注入液体或粉末，也许能利用气化之类的化学反应给橡皮艇充气。”
见她仔细检查橡皮艇内部，加茂险些露出苦笑。
杀害了MICHI（未知）的加茂比谁都清楚，橡皮艇里别说液体了，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很快，KENZAN（乾山）就没精打采地嘀咕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不过，凶手利用了化学反应的可能性并没有因此排除。比如往里面放入干冰，升华出的二氧化碳也能使橡皮艇膨胀起来，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突然，椋田带着一阵充满恶意的笑声发起了语音通信。
“你们竟然只能拿出如此幼稚的假说，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初始调查似乎已经结束了，不如我来做一些补充说明吧。”
FUWA（不破）嘲讽地说：“哦？你又给我们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啦？”
“首先是关于幽灵的设定。目前变成幽灵的只有未知小姐和游奇先生。如果幽灵又一次在VR空间丧命……”
MICHI（未知）面露苦笑。
“难道死两次就算GAME OVER了？那我尽量注意不被豆腐撞死。”
“不会，只不过天使的光环会变成两个而已。在这个游戏中，天使的光环用来标记死亡的次数。”
MICHI（未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椋田继续说道：“其次是关于各个房间的门锁……无论现实世界还是VR空间，客房门的自动锁都只有各位戴在手上的智能手表能够解锁。除此之外没有备用钥匙，请知悉。”
MICHI（未知）再次用抱怨的语气说道：“这不就是密室杀人案的经典设定嘛。还有吗？”
“接下来的非常重要。在‘献给侦探的甜美死亡’中，为了简化推理，有一个设定是虚拟人物只能摄入液体。”
这么说来，加茂还真没在VR空间里看见过固态食物。原来是设定所致。
“还有，VR空间里，容器内的内容物全部符合包装上的描述。比如天然水的瓶子里不可能装着伏特加。”
VR空间无法同步嗅觉和味觉，既然无法通过味觉确认瓶子里的东西，为了保证公平，如此设定算是非常必要的。
稍作停顿后，椋田又开口了。
“至于虚拟人物可能摄入的液体……这幢建筑物里不存在任何超过致死量的毒物和致人昏迷的药品。”
YŪKI（游奇）瞬间皱起了眉。
“不可能。我的角色就是被毒死的，未知小姐也因为药物而失去了活动能力。”
“正是如此。我不仅特意准备了大量饮用水……还给凶手角色和执行人中的一个安排了毒药。”
听了椋田的话，加茂心里一惊。因为这对他而言非常不利。
果然，YŪKI（游奇）若有所思地嘀咕起来。
“……只给了一个人？”
“是的，我们姑且称那个人为X吧。”
MICHI（未知）提出了尖锐的质问。
“毒物分神经毒素和血液毒素，你给X的是哪种？”
“这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装毒药的瓶子是什么样的，以及药品的性状。我只准备了一个瓶子，差不多虚拟人物的手指那么大。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MICHI（未知）缩着脖子，突然害怕得面色苍白。
“你肯定还给凶手角色或执行人安排了其他可怕的杀人工具吧。”
“那倒没有。我提供给他们在VR空间里实施犯罪的道具很有限，凶手角色和执行人的口袋里各有一个带夜视功能的‘作案人的面具’，各有一双作案时用的黑色手套。另外，X的口袋里还有毒药瓶和黑色绳索。”
KENZAN（乾山）闻言，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这么少？跟作案手法有关的只有毒药瓶与黑色绳索了。”
“呵呵，如果最终发现是不停利用钓鱼线和铁丝、除了复杂别无亮眼之处的机械诡计……你们肯定不会满意的，不是吗？除了刚才所说的道具，凶手角色和执行人使用的，都是所有人可见的物品。”
KENZAN（乾山）不高兴地沉默了。
椋田继续道：“还有最后一个重要信息……我给X的毒药，根据各位的虚拟角色计算，是致死量的八千六百四十倍以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加茂第一次听说这个信息，不由得疑惑地反问：“还挺多啊。而且为何是个有零有整的数字？”
“各位业余侦探的工作也包含判断其中是否有特殊含义。请别再用无聊的推理让我失望啦。”
椋田的补充说明结束后，加茂等人花了二十分钟分析信息。就在他们准备解散，继续进行调查时——
“加茂先生，能跟我一起调查吗？”MUNAKATA（栋方）喊了他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有点震惊。
FUWA（不破）苦笑着说：“好难得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喜欢跟别人一起行动的人呢。”
“并不是，我一直跟火烈鸟搭档的。”
自称情报通的MICHI（未知）百思不得其解地抱起了胳膊。
“没听说过流浪侦探有搭档啊……那该不会是跟你一起流浪的哈士奇吧？”
MUNAKATA（栋方）没理她，而是朝厨房努了努嘴，示意加茂跟上。加茂跟在他后面，无奈地说道：“……你可真够大胆的。”
MUNAKATA（栋方）停在大厅里的玩偶屋旁，回头看向加茂。
“完全相反，我非常谨慎。与其选择角色不明确的人，倒不如挑选已经辨明正身的人。总比不小心选到执行人好多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MUNAKATA（栋方）那张充满中性美的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要你照我的吩咐行事。因为我最懒得动了。”
“我拒绝。”
加茂说得毫不犹豫，MUNAKATA（栋方）明显吃了一惊。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既然你设下陷阱，发现了一些事实，那就赶紧跟所有人共享啊。这样不仅能提高调查效率，还能提高同伴的生还率。”
“……同伴？”
MUNAKATA（栋方）喃喃道，眼角抽搐了一下。接着，他恶狠狠地吐着气说：“我只相信我自己，对别人的生死不感兴趣。而且，我凭什么要分享自己掌握到的信息啊？反正这个案子我能破解，没有任何问题。”
意想不到的话语让加茂不禁语塞。
就在此时，YŪKI（游奇）和AZUMA（东）走进了大厅。他们可能听见了MUNAKATA（栋方）的声音，AZUMA（东）用谴责的目光注视着他。
MUNAKATA（栋方）坦然地看着她，说道：“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AZUMA（东）不管对谁都能直抒心意，此时对上面无表情的MUNAKATA（栋方），却像是怕了似的闭上了嘴。
然而，没想到她身后的YŪKI（游奇）开口说道：“栋方先生，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想要你手上的信息？我对解决这个游戏里的事件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你手上的信息。”
MUNAKATA（栋方）大吃一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YŪKI（游奇）。过了一会儿，就沉默着走进了南馆。
YŪKI（游奇）不以为意，单手拎着天然水的瓶子继续道：“这瓶水我只是拿去存档用的，请不要在意。话说回来，这是什么东西？”
YŪKI（游奇）指着玩偶屋底座下面的垃圾桶说。那里面扔着一团纸。
说完他就捡起来看——
ArteMis Hero（阿尔忒弥斯英雄）
Ares hinted Pen（阿瑞斯暗示了笔）
这正是加茂在VR作案时段看见的字条。昨晚他确实将其放在了矮桌上，也没有揉成一团。
……在我的VR作案时段结束后，有人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难道是执行人干的？
加茂正想着，YŪKI（游奇）看着字条，叹了口气。
“这写的什么啊，完全是乱来，语法也有点奇怪。”
龙泉家向来重视外语教育，伶奈和佑树都精通英语。
“……这肯定是加茂先生写的吧？”
YŪKI（游奇）突然说出这句话，加茂的表情扭曲了。
“怎么可能？！我还觉得是佑树君写的呢。”
“才不是我！”
两人忙着拌嘴，AZUMA（东）看了一眼字条，突然尖叫一声。
加茂连忙看过去，发现她的深蓝色连衣裙挂在了矮桌的桌角上，几乎要扯破了。她困惑地喃喃道：“这种地方……有钉子？”
正如她所说，矮桌靠墙的角落钉了一根黑色铁钉，钉子头突出来了大约一厘米。
AZUMA（东）抚平连衣裙的裙摆，说道：“昨天有这个钉子吗？”
“不记得了。那个角靠墙，比较不起眼，而钉子的颜色又跟桌子一样，也有可能没注意到。”加茂抬起头，继续对YŪKI（游奇）说，“……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一直看着字条念念有词的YŪKI（游奇）抬起了头。
“什么事？”
“在电灯开关上留下黑色污渍的，是你吧？”
加茂指着玩偶屋旁边的电灯开关。那里沾有一块黑色的污渍，上面留下了三个清晰的手指印。
YŪKI（游奇）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但很快便恍然大悟。
“啊，的确是我。我昨晚在房间里画画，听见动静时正在削铅笔，紧接着就去调查走廊和大厅了。那应该是削铅笔时落到手上的黑色铅末，我开灯时蹭到开关上了。”
黑色污渍之谜解开了，问题是上面的那三个指印。
“开关的宽度为四厘米，指印在上面竖着排开……可以确定那是佑树君碰过开关之后才出现的痕迹。”
YŪKI（游奇）注视着那三个并排的指印，做了个把手放在开关上的动作。
“应该是把右手这样放在开关上。除了指尖，其余部分都不明显，所以很难判定是谁的指印。”
AZUMA（东）惴惴不安地说：“会不会是凶手角色或执行人留下的？”
加茂点点头。
“很有可能。不过这个指印看不出什么特征，很难确定是谁的……嗯？仔细一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似乎有纹路啊。”
黑色污渍上残留的痕迹与指纹截然不同，上面印着许多小点。
“搞不好是这个吧。”
说着，YŪKI（游奇）从左边口袋里拿出了在门厅捡到的黑手套。
印在污渍上的指印没有擦拭和重叠的痕迹，很方便比对。手套手心部分的防滑纹路与那印迹完全一致。
AZUMA（东）难掩兴奋，喘着粗气说：“果然……这是戴着作案手套碰到后留下的痕迹。”
“但你们不觉得这个手套太破了吗？上面还有木屑和黑色纤维呢。”
正如他所说，手套的防滑层几乎要剥落了，指尖处也无一例外全部磨损。这样的状态，不可能在开关上留下如此完整的三个指印。
这时，AZUMA（东）又哼哼着开口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指印极有可能是执行人的吧？”
“没错。指印出现在佑树君过来检查大厅的零点五十分以后。同时，暗示在VR空间死亡的人偶也是在零点五十分以后被放在圆桌上的。”
“放人偶的人事先就知道两名受害者的死因……基本可以断定那个人就是执行人。如此一来，就意味着执行人在零点五十分以后进入大厅，打开电灯后放置了人偶。”
AZUMA（东）一边检查作案手套一边继续道：“手套的掌心部分有防滑层，因此无法将左手的手套强行套在右手上留下指印。”
“是的，可以确定开关上的指印就是右手手套留下的。”
“我们在门厅捡到的也是右手手套……”
加茂接过手套，点了点头。
“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执行人在手套磨损前按了开关。第二，按开关的人并非这个手套的所有者。”
事实上，加茂的右手手套早在零点之前就被美工刀的刀片割坏了。因此，真相自然是前者。
他一晃神，发现YŪKI（游奇）已经坐在圆桌上，用手支着下巴了。AZUMA（东）见他毫无调查之意，不由得露出苦笑。
“……你堂弟平时就这样吗？”
“如果你是说难以预测他的行动，那的确是的。”
AZUMA（东）叹了口气，继续道：“游奇先生难道是安乐椅侦探那种类型的吗？我觉得好亲切哦，因为我哥也是。”
据加茂所知，佑树还没有只听陈述就解决案件的先例，是AZUMA（东）误会了……不过解释起来太麻烦，就由她去了。
他更在意的是AZUMA（东）的兄长。
他想起之前在自我介绍时，她说兄长东香介五年前去世了。
“你跟令兄似乎关系很好啊。”
加茂问了一句，AZUMA（东）脸上立刻露出怀念的表情，同时掺杂了一丝阴影。
“是啊，哥哥比我聪明多了，什么案子都能一下子解决。他还很善良，全力支持我一个人带孩子……然而不幸的是，哥哥在调查一个案子时被杀了。”
她难过地眯起眼睛继续道：“后来，我替他解决了那个案子，并且发现凶手是为了灭口而杀死了哥哥……自那以后，我们就继承了他的事业，决心以侦探的身份与犯罪分子做斗争。”
“我们？”
“我不是孤身一人。如果孤身一人，我恐怕熬不过失去哥哥的痛苦。老实说……当侦探这件事，我特别害怕。哪怕遭人怨恨也要坚持追逐真相，我真的做不到。可是姐姐……也就是我嫂子，她对我说：‘我来当你的华生，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承受。’”
“这样啊……”
之前MICHI（未知）说“姐妹俩每次结伴旅行都会被卷入杀人事件”，原来是指AZUMA（东）和她嫂子。
AZUMA（东）双目含泪，说道：“我能够把侦探这份工作坚持下来，都是因为有姐姐……不过，我很庆幸这次是我一个人来的。那个人就差没发誓要当地球上最后一个没有智能手机的人了，当然也不会用智能手表，因此没被当成人质。”
AZUMA（东）恢复了一点笑容。她继续说道：“对了，我也想跟加茂先生一起调查，可以吗？我正想看看YŪKI（游奇）的房间呢。”
加茂和AZUMA（东）打开通往南馆的门，边走边讨论。
“如果能找到零点五十分以后绝对摸不到开关的人，就能确定那人不是执行人了吧？”
“很可惜……不存在那个时刻之后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AZUMA（东）思考了大约十秒钟，垂下了肩膀。想必她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是啊。连受害者游奇先生，凌晨三点角色死亡前都能自由行动。”
“另一位受害者未知小姐的不在场证明也不成立。虽然她在角色死亡后被强制登出，但是凌晨三点时已经可以以幽灵状态出现了。”
“成了幽灵就能自由行动……可以进入大厅，并且移动人偶了。”说出这句话的是MUNAKATA（栋方），他正在独自检查YŪKI（游奇）的房门。
他向加茂投来“怎么这么慢”的眼神，不过没有理会一起前来的AZUMA（东）。
客房门为木制，是酒店常见的款式。长条形把手上方安装了电子读卡解锁器。这些都是所有房间统一设置的……只不过，这扇门的上方有一道目测约五毫米的缝隙。
可能是受不了MUNAKATA（栋方）的沉默，AZUMA（东）开口了。
“我想了想，这次的事件也许用逆推法更有效率。”
“逆推法？”加茂反问道。
她点点头，说：“这个VR空间是为了展开‘献给侦探的甜美死亡’而存在的，所以玩偶屋的底座上有钉子，门上有缝隙……这些应该都是为了诡计服务的。”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阅读侧重于解谜的本格推理作品时，读者往往会去深入解读作者的意图，甚至有人从意图一口气逆推出真相。
而现在众人所在的傀儡馆，的确就是专为推理游戏设置的空间。
从性质上说，VR空间内发生的事件极有可能缺乏现实感。但换个角度看，这样反倒更接近解谜类本格推理小说中的事件。既然如此，从密室和现场的特殊性进行逆推，也许会非常有效果。
尽管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加茂却还是摇了摇头。
“只可惜……门上的缝隙似乎并不能成为破解诡计的直接提示。”
“可是只要有缝隙，就能用针线之类的东西做手脚啦。”AZUMA（东）的声音瞬间失去了活力。
“我们推测下毒的时间可能是在凌晨零点三十分到三点之间，对吧？在此期间，佑树君离开了VR空间两次。”
“第一次是零点三十分，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他还说只离开了五分钟就重新进入了VR空间。”MUNAKATA（栋方）插嘴道。
AZUMA（东）立刻点点头。“第二次是……零点五十分左右，他听到响动，于是在傀儡馆的走廊和大厅进行调查，对吧？他说那次是十分钟左右就回房了。”
加茂指着浴室，其中一部分镶着玻璃。
“傀儡馆的浴室更重视设计感而非实用性。你们看这块玻璃的位置，坐在床上或存档点，就能把厕所和浴缸都看得一清二楚。”
“外人能够躲藏的地方……”
AZUMA（东）嘀咕着，在床边蹲了下来。
床底下是储物用的抽屉，然而一层抽屉的高度顶多只能容下人偶，藏不了人。
“床底下也不行。这个房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那也就是说，在佑树君离开VR空间客房的五到十分钟时间里，凶手完成了一切操作，并离开了房间。”
听了加茂的话，AZUMA（东）扶着太阳穴陷入了思考。
“凶手需要做的事是，打开上锁的房门进入室内，往水里下毒然后离开，再从外面把门锁上并放下内侧的防盗扣。嗯……就算使用针线制造物理诡计，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啊。”
“我赞同你的观点。而且不确定性太多了。”
“是的，谁也无法预测游奇先生回到现实世界后多久会再进来……而他去检查走廊和大厅时，也没人能猜到他会离开多久。我不认为此人的计划会如此随意。”
MUNAKATA（栋方）瞥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真相总是简单得令人意外。事实上，要让游戏角色从这个房间彻底消失，非常简单，只要登出游戏就行了。”
听了他的话，加茂面露苦笑。
“正常登出只能在存档点进行吧？但凶手应该用不了这个房间的存档点。”
“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MUNAKATA（栋方）一屁股坐在了存档点的沙发上。但是下一刻，就有语音开始播报了。
这里是YŪKI（游奇）的专用存档点。您的VR眼镜ID未通过验证，无法使用。
“现实世界的RHAPSODY和这里的存档点都靠读取眼镜ID启动。而VR眼镜有人体虹膜认证，所以只有佑树君才能使用这个存档点吧。”加茂解释道。
MUNAKATA（栋方）则不甘心地反驳：“那强制登出呢？”
“如果凶手在密室内自杀，的确能触发强制登出。可是……那样会使凶手的虚拟角色以尸体的状态留在现场，还会出现凶手成为幽灵的问题。”
目前变成幽灵的人物，除了受害者YŪKI（游奇），就只有MICHI（未知）了。
MICHI（未知）是加茂杀的，所以她不可能在YŪKI（游奇）的房间里自杀。此外，角色第二次死亡后，天使的光环会变成两层，因此不用考虑MICHI（未知）在YŪKI（游奇）的房间里又死了一次的可能，因为现在她的头顶只有一个光环。
MUNAKATA（栋方）啧了一声，走到存档点旁边，指着墙壁上方问：“……那东西是空调吗？我房间里也有。”
墙壁上方装着铁丝网，MUNAKATA（栋方）伸长了手臂，还是差一点，够不到。
“我来检查一下铁丝网吧。”
加茂代替MUNAKATA（栋方）伸出了手。他比MUNAKATA（栋方）高十五厘米，很轻松就够到了铁丝网下端。他使劲摇晃了几下，但固定在墙上的铁丝网纹丝不动。
AZUMA（东）感叹道：“加茂先生个子好高啊。有多高？”
“一米七九。”
回答她的人不是加茂，而是MUNAKATA（栋方）。
被分毫不差地说中身高，加茂忍不住默默地看着对方。他应该不是目测。而且这个数字也太精确了。
MUNAKATA（栋方）笑眯眯地指着AZUMA（东），继续道：“你是一米五四。”
“你怎么知道的？”
见AZUMA（东）难掩惊讶，MUNAKATA（栋方）调出了游戏菜单。
“你们都看看玩家的数据如何。”
尽管这话让加茂很不爽，但MUNAKATA（栋方）说得确实有道理……游戏参加者的资料（见第40页）上记载了身高。加茂那一栏显示为5.87，东是5.05，栋方则是5.38。
其实加茂早就知道，但还是假装刚刚察觉到这些数字的意思，开口道：“原来如此，是用英尺表示了身高啊。我记得一英尺是三十点四八厘米……”
AZUMA（东）好像很擅长心算，两眼放光地接过话头：“换算过来，加茂先生就约为一米七九，我是大约一米五四，栋方先生则是一米六四。”
MUNAKATA（栋方）重新抱起胳膊，说：“别管身高了。能看到铁丝网里面的情况吗？”
加茂搬了把椅子站上去，视线正好到达铁丝网的高度。那里面是个直径二十厘米的通风孔。
“……我不是很熟悉这种东西，应该是通冷气、暖气和换气的通风孔吧。”
这时，伸长脖子张望的AZUMA（东）抛出了问题。
“铁丝网的网眼大约直径五毫米？”
“差不多。网眼细密，且铁丝网牢牢地固定在墙上，要从这里拿放什么东西，估计很难。”
MUNAKATA（栋方）叹着气坐在了床上。
“VR空间里有空调，这不是很奇怪吗？这里的室温上升或下降，对我们都没有影响啊。”
“这倒不是，VR操作服内置了反映冷热感觉的功能。如果不保持VR空间内的温度舒适，玩家会感到不适。”
加茂说完跳下椅子，转过头正要开口，却被别人抢了先。
“冷热感觉……有道理，得查一查。”
MUNAKATA（栋方）嘴角一勾，露出了充满自信的表情。
加茂感觉操作手套里的手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发现什么了？发现了多少？
加茂一边祈祷不要被别人看出内心的慌张，一边跟着AZUMA（东）继续调查YŪKI（游奇）的房间。
这间屋子里的人偶一半是赛博朋克风格的，一半是现代日系风格的。
加茂拿起一个半边脸改造成机器的人偶，说：“说起来，我的房间里都是精灵和矮人呢。莫非每个房间的主题不一样吗？”
这间屋里的人偶也比表面看上去的要重。AZUMA（东）拿起一个女高中生样貌的人偶，露出了苦笑。
“加茂先生住的是古典奇幻房间啊……我那里有很多战国时代的武将和忍者打扮的人偶，可能是古装剧房间。栋方先生呢？”
MUNAKATA（栋方）躺在床上回答：“我看到了长得像爱德华·蒂奇和安妮·伯尼的人偶。”
加茂不太熟悉海盗，但他知道爱德华·蒂奇是黑胡子，伯尼则是著名的女海盗。故意使用不容易认出来的称呼，倒也很像MUNAKATA（栋方）的风格。
因为粗略检查了一遍堆成小山的人偶，他们花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尽管如此，还是在二十分钟内检查完了YŪKI（游奇）的房间。
AZUMA（东）跪在地板上，无精打采地说：“……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呢。”
MUNAKATA（栋方）从床上坐起来，极其轻蔑地说：“花了这么多时间，却没有收获……你们比我想的还要没用啊。”
调查期间，MUNAKATA（栋方）一直躺在床上。不愧是光明正大表示懒得动的人，那副懒惰的样子甚至令人敬佩。
AZUMA（东）似乎生气了，嘲讽道：“哦？你之前查案子也是全让助手调查吗？”
“在船上第一次碰面时，你也是这样瞪我的吧？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跟你合不来。”
“还不是跟你打招呼你也没反应，我才那样看你的。”
“啊啊啊，我最讨厌啰唆的人了！火烈鸟真的很棒，它从来不抱怨，跟人不一样……它不会背叛我。”
MUNAKATA（栋方）的语气中明显带有一丝阴霾，但是AZUMA（东）似乎没有注意到，继续毫不客气地说：“肯定是你性格不好，才只能跟哈士奇作朋友吧。我看你好像很重视那条狗嘛。”
MUNAKATA（栋方）闻言，露出自嘲的微笑。
“它是我捡来的小狗，我觉得随时可以扔下它，就一直带着了。”
看到MUNAKATA（栋方）的表情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加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道：“如果我猜错了，那先说声对不起。莫非……你的火烈鸟被当成人质了？”
“早知道就该立刻扔掉那条狗！这样我就不会被椋田抓住弱点……也不会让火烈鸟遇到危险了。”
椋田肯定是了解到他不相信任何人的性格，才把他的搭档火烈鸟扣下来当成了人质。她恐怕很清楚，那条哈士奇对栋方来说比家人还要宝贵。
见他这副样子，AZUMA（东）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对不起……那个……我不该说那种话。”
沉默持续了片刻。
不知不觉间，AZUMA（东）又换上了一副柔情与强烈的不安混杂的表情，注视着远方。可能因为提到了人质，使她想起了如今正面临生命危险的孩子。
与此同时，加茂也想起了伶奈和雪菜。
加茂是凶手角色，只要能解决YŪKI（游奇）被害案，就能结束游戏。在这一点上，他比所有侦探角色都更有利，可他迟迟找不到解决事件的突破口。不仅如此，他还要费力地防止自己的作案手段被揭穿。
……这样下去，真的能保护她们两个吗？
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说话声。
三人打开门，发现FUWA（不破）和KENZAN（乾山）站在门外。
“你们这边也告一段落了吧？”
FUWA（不破）疲惫地笑了笑。
MUNAKATA（栋方）再次朝加茂努努嘴，示意他跟上，接着转身走向通往大厅的门。加茂本以为AZUMA（东）会跟过来，可她却若有所思地说：“我要回房间整理整理思路，过后再跟你们会合。”
说完，AZUMA（东）便独自走向北馆，加茂目送FUWA（不破）和KENZAN（乾山）走进YŪKI（游奇）的房间后，跟默不作声的MUNAKATA（栋方）一起回到了大厅。
“……查到什么了吗？”
YŪKI（游奇）问了一句。他正百无聊赖地抓着玩偶屋的遥控器，操纵模型屋顶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降。
MUNAKATA（栋方）彻底无视了YŪKI（游奇）。
“加茂先生，接下来调查厨房吧。”
他说完就走进了厨房。加茂留在大厅向YŪKI（游奇）汇报情况。
“很可惜，我们这边没什么收获。”
YŪKI（游奇）把遥控器放回原位，点了点头。
“是吗……加茂先生一定能解决这起事件的。”
加茂以为他在调侃，但YŪKI（游奇）的语气并非阴阳怪气，更像是在平淡地陈述事实，让加茂感到匪夷所思。
加茂走进厨房时，MUNAKATA（栋方）正在检查冰箱，嘴边还挂着嘲讽的微笑。
加茂走到冷冻柜旁，VR操作服里的身体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
冷冻柜里空无一物，冷藏柜里也只放了几瓶天然水。除此之外……就是制冰机的托盘里堆满了呈正方体的冰块。
MUNAKATA（栋方）拿起一颗冰块，他的体温使冰块渐渐化开了。
“嗯，看来这方面跟现实世界一样啊。”
说着，他把冰块扔进了水槽。冰块撞到洗碗的海绵上，停了下来。
这时加茂才意识到，厨房里没有洗洁精。这么说来，客房的浴室里也没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等物品。
……奇怪。他不记得自己请开发人员去掉了洗涤剂这类物品。
加茂皱眉思索时，MUNAKATA（栋方）已经走到了放调味料的架子前。
架子上摆放了大约三十种调味料，有盐、糖、黑胡椒、豆瓣酱、姜黄根粉、肉豆蔻，等等。都存放在手掌大小的玻璃瓶和玻璃容器中。
MUNAKATA（栋方）只是站在一旁观察，加茂则拿起瓶子逐一察看。所有调味料都只剩下一点，盐和味噌的残量最少。
昨晚调查时段刚开始，加茂就检查过这个架子。当时调味料的余量跟现在一样少。
……看来这个馆的主人被设定成了拖延症的性格。
调味料所剩无几却无人补充，水槽边杂乱地摆放着餐具和空瓶，这些都加强了拖延症的特征。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MUNAKATA（栋方）指着架子最下层的柜门。加茂打开门，发现里面摆着大容量的调味料瓶。
瓶子里都是酱油、醋等液体调料，其中酱油的瓶子最大，但也只剩一个瓶底的量。
“原来如此。”
MUNAKATA（栋方）嘀咕着，离开了调料架。
加茂拿起酱油瓶。看大小，容量应该有四百毫升。瓶身的标签上印着“减盐酱油”的字样。然而……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看到关注健康的物品，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沮丧。
接着加茂又伸手去拿醋瓶，恰在此时——
“调查结束了。”
MUNAKATA（栋方）突然这么说，加茂被吓了一跳。
他勉强压抑住内心的动摇回过头去，MUNAKATA（栋方）却看都没看他。此时MUNAKATA（栋方）正注视着冰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结束……你不是还要再检查一遍仓库吗？”
加茂反问了一句，MUNAKATA（栋方）却没有解释。
“不用，需要的信息都到手了。”
明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刻，加茂还是倍感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