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走后,严嵩去掉了一块心病,也搬掉了自己仕途上的一块“绊脚石”,乘机夺得了“第一把金交椅”——内阁首辅。从此,严嵩便肆无忌惮,开始为所欲为起来。
时间一长,嘉靖对他心生不满,又想起夏言的好处来。于是,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他又下诏,将夏言召回,并官复原职。
夏言的卷土重来,对严嵩可是一个极大的打击。眼看着已经“煮熟的鸭子”——内阁首辅又被夏言夺走,严嵩当然是非常眼红。夏言复出后,也认清了严嵩的小人本性,对他十分鄙夷,处处打击他,毫不姑息。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时,严嵩的心里直叫苦,牙齿咬得嘎嘎响,表面上他仍与夏言笑语周旋,暗地里则是诅咒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所以,他多方窥测,打定主意要将夏言置于死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时隔不久,机会真的来了。嘉靖二十五年(1547年),鞑靼首领俺答大举进犯,并深入到三原、泾阳等地。陕西总督曾铣知道后,义愤填膺,决心要好好教训一下俺答,便向朝廷建议:发兵夺回河套地区这一战略要地。
对此,夏言认为:收复河套,可以永绝边患,就一方面与曾铣书信往来,商讨收复河套的计划,另一方面多次向皇帝举荐曾铣。起初,嘉靖也觉得收复河套是一件好事。可是,没多久,他又犹豫了,生怕轻启边衅,不好收拾残局。
严嵩知道后,认为这是陷害夏言的大好机会,便四处活动。首先,他买通了皇帝身边的一些太监,让他们不断吹冷风,说收复河套太冒险,会招来战祸。同时,他又使出了最卑鄙的一招,就是勾结边将仇蛮,让他上书污蔑夏言,说他收受了曾铣的贿赂。
所以,嘉靖就逐渐改变了态度,开始倾向严嵩。得到皇帝的支持,严嵩便有恃无恐,公开向夏言进攻。夏言当然不肯让步,两人便相互攻击,有时甚至当着皇帝的面争吵不休。昏庸的嘉靖哪能明辨是非?最后,他也不问是非曲直,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再次把夏言革职,赶回江西老家。
赶走夏言后,严嵩又“得寸进尺”,想把夏言害死。对于嘉靖,严嵩非常了解,知道他骄傲自负,喜欢护短,又易怒好杀。于是,严嵩便唆使爪牙放出谣言:夏言离京时愤愤不平,口出怨言,说皇上出尔反尔。这一招果然奏效,嘉靖恼羞成怒,对夏言恨之入骨。
天下的事,有时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时,俺答率军南下,侵扰宣化,严嵩乘机大进谗言:因为夏言、曾铣提议收复河套,激怒了俺答,这才率兵前来报复,嘉靖就更加相信夏言是“别有用心”,而严嵩是“忠心耿耿”。最后,嘉靖下旨,将夏言、曾铣斩首示众,其他曾经支持收复河套的官员也都受到了处分,杀的杀,罚的罚,贬的贬。就这样,利用“河套事件”,严嵩不顾国家大计,巧施毒计,陷害无辜,终于达到了铲除政敌夏言的卑鄙目的。
为了一己之私,严嵩竟然不惜以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代价,可见,严嵩的用心是多么恶毒,他的手段是多么卑鄙,他的灵魂是多么可耻,已经达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
至于冤死的夏言,表面上死在政敌严嵩之手,实际上是得罪了嘉靖皇帝,所以他也是专制皇权的“牺牲品”!
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严嵩的倒台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过了十几年,也该轮到严嵩倒霉了。
在嘉靖年间,严嵩可是有名的大奸臣,他把持朝政多年,作恶多端。不过,在他得势时,要将这个“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扳倒,却并非易事,因为有嘉靖皇帝为他撑腰。
自从进士及第以后,严嵩就一直官运亨通,从翰林院、国子监这些“清水衙门”做起,一直爬到内阁首辅的高位,前后把持朝政达20年之久。当时,嘉靖笃信道教,在宫中潜心修炼,根本无心治理国家。后来,海瑞曾在《治安疏》里批评他:“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弛矣”。
像嘉靖这样一位“懒皇帝”,当然需要一个既能够投其所好,又能让他放心的内阁首辅,来替他处理朝廷政务,而严嵩正是这样一个人物。为了讨好皇帝,他经常代嘉靖起草一些具有浓厚宗教色彩的“青词”。以严嵩的才华,他写的“青词”旁人自然难以“望其项背”,因而深得皇帝的欢心,严嵩也因此博得了一个“青词宰相”的美名。
所以,嘉靖和严嵩这一君一相之间的关系倒是非常和谐,“如鱼得水”。于是,严嵩以皇帝为“靠山”,和儿子严世蕃一起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一时间把个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不过,一些刚直不阿的官员,仍然不畏权势,不断上疏弹劾严氏父子。可是,严嵩仗着嘉靖的宠信,这些人不是被充军,便是被杀头。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刑部员外郎杨继盛挺身而出,上疏弹劾严嵩十大罪状:破坏祖宗之成法、窃人主之大权、掩君上之治功、纵奸子之僭窃、冒朝廷之军功、引悖逆之奸臣、误国家之军机、专黜陟之大柄、失天下之人心、坏天下之风俗。此外,他还指责严嵩豢养“五奸”:皇帝的左右都是严嵩的间谍,皇帝的爪牙都是严的党羽,皇帝的耳目都是严的奴仆,朝廷的言官都是严的鹰犬,群臣都是严的心腹。
这份奏疏直指要害,言辞也非常尖锐。如果认真追究起来,其中任何一条罪状都可以置严嵩于死地。但是,在嘉靖依然宠信严嵩的情况下,弹劾严嵩的胜算几乎等于零。何况,杨继盛这个人“书生气”太盛,竟然在奏疏里批评皇帝“甘受嵩欺”,“堕于术中而不觉”,还要求皇帝的两个儿子——裕王和景王也站出来揭发严嵩。
所以,“老奸巨猾”的严嵩立即亲自出马,在皇帝面前指责杨继盛挑拨皇帝与裕王、景王的父子关系。嘉靖大怒,下了一道圣旨:
“这厮因谪官怀怨,摭拾浮言,恣肆渎奏。本内引二王为词,是何主意?着锦衣卫拿送镇抚司,好生打着究问明白来说!”
杨继盛被关进锦衣卫后,遭受种种非人的酷刑,要他交代幕后主使人。不过,杨继盛一身正气,拒不“认罪”。在临刑前,他十分坦然,赋诗明志: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万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
真是迂腐啊!一直到死,杨继盛还向皇上表明自己的“赤胆忠心”,没有丝毫的怨言,而“皇帝陛下”却视他如草芥,竟然认为他是因为贬官而心怀怨恨,才诬陷“忠臣”严嵩。这既是杨继盛的悲剧,也是许多中国文人的悲剧(竟然寄希望于嘉靖,也未免太傻了),也是皇权专制时代的悲剧!
对于杨继盛这样的“傻瓜”,严嵩当然不怕,因为他们不讲究政治策略,只能是死路一条!不过,严嵩也并非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而这个对手就潜伏在他的身边——内阁次辅徐阶。论起来,徐阶早年还曾受到夏言的提拔,所以一直与严嵩有矛盾,但他也知道严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好苦苦地等待机会,并坚信这一天肯定会到来!
转机终于出现了。嘉靖四十年(1561年),向来善于逢迎的严嵩在无意间得罪了喜怒无常的嘉靖,从此恩宠渐衰。
原来,为了潜修学道,嘉靖长期住在西苑的永寿宫。这年十一月,一把大火竟然把永寿宫化作一片废墟。
当时,朝臣们议论纷纷,有的主张重修永寿宫,有的主张请皇帝搬回大内(指紫禁城),莫衷一是。于是,嘉靖就征求严嵩的意见,而严嵩主张皇帝暂时住在南宫(重华宫),这下子可犯了嘉靖的忌讳——南宫过去是景帝幽禁英宗的地方。
内阁次辅徐阶一向机警,马上意识到机会来了,便趁机提议修复永寿宫,并亲自主持这个工程,以最快的速度竣工,从而博得了皇帝的欢心。所以,嘉靖就逐渐把朝政交给徐阶处理。
为了扳倒严嵩,徐阶又利用嘉靖笃信道教的特点,不惜重金收买他身边的“大红人”——道士蓝道行,让他在扶乩时假借“神仙”之口攻击严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严嵩失宠这个“最高机密”被御史邹应龙在无意中获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邹应龙认为这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于是,他连夜动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弹劾严嵩及其儿子严世蕃的奏疏——《贪横荫臣欺君蠹国疏》:
“臣请斩(严)世蕃悬之篙竿,以为人臣凶横不忠者之戒。其父(严)嵩受国厚恩,不思图报,而溺爱恶子,播弄利权,植党蔽贤,黩货败法,亦宜亟令休退,以清政本。”
在奏疏的末尾,邹应龙还“信誓旦旦”地表示:
“如臣有一言不实,请即斩臣首以谢嵩父子,并为言官欺诳者戒。”
这时,嘉靖正对严嵩父子不满,而邹应龙的奏疏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口实,所以,他当然不会砍掉邹的脑袋,反而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勒令严嵩致仕,将严世蕃逮捕。
其实,这一切,都是老奸巨滑的徐阶一手“导演”的,而蓝道行和邹应龙只是他的两个“枪手”而已。
一波已平,另一波又起。原来,严嵩只是“致仕”(即退休),并未“伤筋动骨”。至于他的儿子严世蕃,被流放到雷州,也只是“官样文章”:还没到雷州,他就中途返回老家——江西分宜,依旧是威风凛凛。
这时,巡江御史林润担心严世蕃会东山再起,急忙上报朝廷:严世蕃“蔑视国法”,“有负险不臣之志”,还“私通倭寇”。很快,严世蕃就被逮捕,押解到京师。
没想到,严世蕃居然花重金买通了“三法司”(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让他们故意在“罪状”里写进曾弹劾严嵩父子的杨继盛等人,以激怒皇帝,因为嘉靖一向护短,从来不肯承认错误,只要他一看这份奏疏,肯定会同情严嵩父子,形势又会大变。
幸亏,内阁首辅徐阶精明,对这份文书进行修改,着重强调那些与嘉靖没有直接关联的罪状:严世蕃等人诅咒朝廷,招集亡命之徒几千人,妄图谋反,并准备“外投日本”。平心而论,严世蕃罪大恶极,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但是“谋反”、“通倭”之类的罪状却是纯属“不实之辞”。徐阶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彻底斗倒严嵩,防止他东山再起。
果然嘉靖对严世蕃“谋反”、“通倭”不太相信,又命三法司重新核实这些罪状。于是,徐阶又代三法司起草了一份奏疏:严世蕃“谋反”、“通倭”证据确凿,理当问斩。到了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三月,严世蕃被斩首、抄家,严嵩则被贬为庶人。
在政敌徐阶的一手策划下,严嵩的儿子被斩首,孙子被发配充军,家产也被全部没收。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严嵩的精神支柱彻底崩溃了,很快就一命呜呼。
其实,严嵩父子恶贯满盈,他们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值得深思的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义正词严”地弹劾严嵩,反而适得其反?为什么打倒严嵩的人偏偏是狡猾、奸诈的徐阶,而不是正直的夏言?乍看起来,这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问题的关键,是嘉靖皇帝的态度。徐阶这个人非常狡猾,善于玩弄权术,对嘉靖的心理了如指掌,所以,在对付严嵩时,他非常注意“技巧”:既要处死严世蕃,斗倒严嵩,又不能彰显曾长期宠信严嵩父子的嘉靖的过错;而“谋反”、“通倭”之类的罪行,都是在嘉靖罢免严嵩之后发生的,嘉靖当然毫不知情,丝毫无损于皇帝的“光辉形象”,所以能一举成功。
在那个专制时代,皇帝和皇权高于一切,徐阶这么做,显然是出于策略的考虑!都是弹劾严嵩,但弹劾的人却是形形色色。显然,徐阶、蓝道行、邹应龙等人的人品,是无法与杨继盛“相提并论”的!
文臣:权力主宰了理性
自从有具体年代可考的西周共和元年(公元前841年)至今,中国历史已经有2800多年,其间有记载的文人真可谓“不可计数”。其中,既不乏流芳百世的名士,也不乏遗臭万年者,再加上那些庸庸碌碌者,就更是无法计算了。
在皇权社会里,中国的文人大多属于社会上层,一般受过比较良好的教育,是传统政治文化的承载者。作为传统社会的精英集团,他们自幼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立志要“治国、平天下”。但是,在皇权专制政体下,一旦投身权力场,在权力和名利的熏陶和挤压下,他们往往是有才难展,壮志难酬,屡遭小人的构陷、权臣的排挤;更有一些无耻的文人,竟然拜倒在专制帝王的脚下,卖身投靠权贵,干出许多不顾廉耻和名节的事情来。
士大夫的“工具化”
自从秦朝以来,中国封建社会就一直实行的是中央集权的皇权国家体制。在这种“大一统”的体制下,各种政治势力之间的相互制约(包括诸侯对天子的制约,以及天子对诸侯的制约)逐步丧失,皇权逐渐演变为一只无所不在、可以为所欲为的“超级怪兽”。
形式,是实质的保证。在秦朝统一天下后,丞相王绾曾建议分封诸侯王,把几位皇子派去镇抚偏远的燕、齐、楚等国,群臣都认为王绾的话有道理,只有廷尉李斯主张实行郡县制。结果,秦始皇拒绝了大多数人的建议,采纳了李斯的意见。于是,从秦始皇开始,中国封建社会就结束了分封制,政治权力归于一统,中央政府的权力直接延伸到社会基层,中国封建统治阶级不得不为维持这一庞大的国家机器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随着中央集权的皇权国家的建立,不但政治、经济的权力都收归中央,就连话语权也归于一统。特别是,到了明清时期,这种皇权专制制度终于发展到了极端:皇帝随便说一句话,就是“金口御言”,顶臣下的一万句,他一个人垄断了话语权,芸芸众生只能“万马齐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所以,在皇权社会里,只有皇帝一个人是“自由”的,他可以蹦蹦跳跳,大展淫威。
从此,全国臣民都听命于皇帝,只听他一个“脑袋”指挥,中国文人的作用也发生了根本性转变:由原来的“士大夫”向诸侯王献计献策(这是一种近似于平等的关系),改为士大夫阿谀皇帝(这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士大夫要想向皇帝提个建议,还得先看一看皇帝的脸色,看他高不高兴;如果不高兴的话,就可能掉脑袋。在中国历史上,也就多了一块“忠孝节义”的牌坊,而缺少了一座“理性”的丰碑,士大夫们逐渐丧失了独立的人格,不会独立思考问题,因为在皇权国家体制下,有皇帝一个人在思考,其他人也就没有必要再独立思考了。于是,在皇权社会里,中国人也逐渐变得因循守旧,不思进取,丧失了学习新鲜事物的能力。
士大夫的“工具化”:“儒狗”叔孙通
叔孙通(?~约公元前194年),鲁地薛(今山东枣庄)人,秦末汉初的儒生。此人是一个典型的“投机家”,喜欢见风使舵,左右逢源,先后换了十几个主子(这一点,就连五代时的冯道恐怕都“自愧不如”),最后才跟定汉高祖刘邦。
在这里,我们之所以称叔孙通为“儒狗”,是因为他有狗一样的嗅觉,活像一条“哈巴狗”,对主人阿谀顺从,谄媚讨好,而且他的身上还有一种“特异功能”——能够随时体察主人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所以他能经常讨得主子的欢心。
起初,他是在秦二世胡亥的手下做“待诏博士”(即候补博士)。当时,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关东各地纷纷响应。可是,秦二世偏偏不相信,因为他只喜欢听“天下太平”之类的吉利话。
这一天,胡亥召开“御前会议”,讨论是否发兵讨伐陈胜吴广领导的起义军。叔孙通知道胡亥的“脾气”,便抢先奏道:“先皇在世时,早就拆毁城墙,销毁了天下的兵器。现在,上有明主,下有严明的法令,国家太平无事,谁会起来造反?陈胜这些人只不过是几个偷鸡摸狗的‘盗贼’而已,地方官已经在积极追捕,请陛下不必担心!”
胡亥听后,满心欢喜,直夸叔孙通讲得好,又问其他博士的意见。有的博士机灵,也说陈胜是“盗贼”;有的比较老实,则说是“造反”。结果,说“造反”的都被秦二世治罪,因为说“造反”就等于说天下大乱,这简直是在往皇帝的脸上“抹黑”;至于带头说“盗贼”的叔孙通,则成了“有功之臣”,胡亥赏给他帛20匹、锦衣1袭,还将他正式提升为“博士”。在这里,叔孙通简直是一个典型的“谄谀之辈”!
后来,他去投奔刘邦时,穿的是儒生衣服。可是,刘邦素来不喜欢儒生,所以对他就没有什么好感。叔孙通活像一条“变色龙”,具有超人的反应能力,所以,他马上改穿小袄,刘邦见了,当然是“眉开眼笑”!
最让刘邦开心的是,叔孙通为他制定礼仪,让他尝到了“天子”的快乐!原来,汉高祖打下天下之后,那些功臣都仗着自己是“有功之臣”,当面跟刘邦“称兄论弟”,没大没小。刘邦见了,很不痛快,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皇帝”,为此他头痛不已。
这时,叔孙通就来了一个“雪中送炭”,为他制定了一套礼仪。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在长乐宫举行大朝会,第一次实行叔孙通制定的礼仪,大获成功。当时,群臣哗啦啦跪下一大片,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刘邦说了一句:“众爱卿平身!”这真是一种痛快淋漓的“政治游戏”!刘邦在马背上打了大半辈子,什么阵势没见过,就是从来没有品尝过这种让他陶醉的感觉,所以,他脱口说了一句千古名言:“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
在皇权专制时代,权力(特别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本来就很诱人。现在,叔孙通又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上面撒了一层“美味佐料”,使许多有“政治野心”的人更加垂涎三尺。为此,他们哪怕是冒着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风险,也无怨无悔。
这套礼仪,是以美化、神化帝王,同时剥夺群臣的人格与尊严为前提的。自从叔孙通为刘邦制定礼仪开始,对专制帝王的崇拜就成为中国政治中的一个无法根治的“顽疾”。这种帝王崇拜,就像是“鸦片烟”一样,成为专制君主和臣下的共同需要:皇帝需要利用它来巩固政权,坐稳宝座;群臣需要用它为皇帝抬轿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经过二千多年的渗透、发展,这种帝王崇拜已经深入到许多人的骨髓里,而这种崇拜与世界文明的潮流却是“格格不入”!
这不,连大史学家司马迁都对叔孙通非常崇拜:
“叔孙通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大直若诎,道固委蛇’,盖谓是乎?”
看来,司马迁非但没有看透叔孙通所制定的礼仪背后隐藏的“玄机”,及其对后世的恶劣影响,反而在《史记》里对他大肆吹捧,说他是“汉家儒宗”,是一位顺应时势的历史人物!其实,这位“汉家儒宗”也只不过是趴在刘邦脚下的一条“儒狗”而已。在中国历史上,叔孙通的最大功绩就是:除了自己带头做“狗”以外,还制定礼仪,让千千万万的人都做皇帝的“狗”!
士大夫的“工具化”:“两面派”韩愈
韩愈(768~824年),字退之,号昌黎,河北昌黎人。在中国历史上,这位韩愈先生可了不得,他是唐代儒学和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其“文以载道”的主张影响巨大,所以又被尊称为“韩文公”,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唐宋八大家”之一。
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被许多人“顶礼膜拜”的大家人品却不怎么样,喜欢在权力场上追名逐利。为此,他不惜翻云覆雨,阿谀权贵,把自己的“政治理想”践踏在脚下。
韩愈出生在一个官宦世家,因为父亲和两位兄长死得早,他是由寡嫂抚养成人的。早年,韩愈的生活颇为艰苦,经常是“饥不得食,寒不得衣”,“无僦屋赁仆之资”。所以,在《答崔立之书》中,韩愈自称:
“仆始年十六时,未知人事,读圣人之书,以为人之仕者,皆为人耳,非有利乎己也。及年二十时,苦家贫,衣食不足,谋于所亲,然后知仕之不唯为人耳。乃来京师,见有举进士者,人多贵之。仆诚乐之,就求其术。”
这段话非常重要,因为这里虽然说的是他早年的一段思想经历,却也反映了他的出仕观和人生观。纵观韩愈一生,无一不与这段话“符合若契”:早年,他“读圣人之书”,所以他一直认为做官乃“皆为人耳”,是要造福天下苍生,而不是为自己谋好处;等他成年后,也许是穷怕了,遂一改前念,将出仕视为摆脱贫苦生活的一条捷径,开始认为做官“不唯为人耳”;等他进京赶考时,发现举进士者“人多贵之”,又认识到做官可以使自己大富大贵,所以,他就开始一心向上爬,“诚乐之,就求其术”!
韩愈自从19岁进京应举,曾三次落第,直到25岁时才混上了一个进士。但是,在唐代,进士只是一个身份,想做官还要再通过吏部的考试才行。结果,韩愈连考三次,都没有考过去。于是,他又多次上书宰相,乞求“一官半职”,竟然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30岁时,韩愈就去了汴州,在宣武节度使董晋的手下做了个小推官,开始踏入仕途。
为了求官,韩愈不惜颠倒黑白,阿谀权贵。当时,京兆尹李实是一个大贪官。有一年,京畿大旱,李实却向皇帝报告:“今岁虽旱而禾苗甚美。”最后,老百姓交不起皇粮国税,只好“坏屋卖瓦木,麦苗以输官”。为了求个官做,韩愈居然写信表示自己对李实的“仰慕之情”,“未有见赤心事上、忧国如家如阁下者”,还说自己“虽在千百年之前,犹敬而慕之,况亲逢阁下,得不候于左右以效其恳恳”,真是有点“肉麻”,读后让人大倒胃口!
在做人方面,韩愈也经常是大耍其“两面派”的手法。例如,在《上郑尚书相公启》中,他曾吹嘘自己“日与宦者为敌”,一向反对宦官监军。可是,在《送汴州监军俱文珍》一文中,韩愈却大肆吹捧俱文珍:
“故我监军俱公,辍侍从之荣,受腹心之寄,奋其武毅,张我皇威,遇变出奇,先事独运,偃息谈笑,危疑以平。天子无东顾之忧,方伯有同和之美。”
在唐朝历史上,这位俱文珍可是一个“非常人物”,就是他一手逼迫唐顺宗退位,致使“永贞革新”夭折,真可以说是臭名远扬。对这种人,韩愈竟然大加吹捧,真是让人作呕!
长期以来,韩愈被推崇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排斥佛教,并领导儒学复兴。元和十四年(819年),唐宪宗亲自迎佛骨入宫。一时间,此事成为京师长安的头号新闻,朝野震动。而韩愈一向自诩为“儒学领袖”,以排斥佛教为己任,当然无法保持缄默,便上了一篇《谏佛骨表》,触怒了皇帝。幸亏宰相裴度等人出面周旋,韩愈才免于一死,被贬为潮州刺史。
韩愈露出马脚,是在他被贬出朝廷以后。在半路上,他就写了《宿曾江口示侄孙湘二首》,里面有“嗟我亦拙谋,致身落南蛮。茫然失所诣,无路何能还”等语,悔恨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同时表露出急于要还朝的心态。
一到潮州,韩愈就立刻上了一篇《到潮州谢上表》。如果说此前为了求官、保官,他曾“违心”地作过一些阿谀奉承的诗文的话,那么这份表章就写得真让人有些恶心。首先,他把自己“臭骂”了一通:“狂妄戆愚,不识礼度,陈佛骨事,言涉不恭,正名定罪,万死莫塞。”
然后,他把自己的文才大大地“吹嘘”了一番,说自己的文章可以“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太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宏休,扬厉无前之伟绩,编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古人复生,臣未肯让”,这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有点厚颜无耻了。
最后,他又大肆吹捧宪宗的“文治武功”,乞求皇帝开恩:“而臣负罪婴衅,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曾不得奏薄伎于从官之内、隶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前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伏惟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作为“一代文宗”,韩愈居然写出这样的表章来,而且是用这种近似“哀求”的方式,真是让人“为之汗颜”!
此外,为了讨好皇帝,韩愈又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对佛教的态度。所以,一到潮州,韩愈就不顾长途跋涉的疲劳,有点“迫不及待”地三次致函当地的名僧——大颠法师,表示自己的“景仰”之意,真可谓“三顾茅庐”了。
问题是,韩愈是一位闻名天下的排佛领袖,这次又因为劝谏皇帝迎佛骨而被贬到潮州。一到潮州,他竟然急着去结交一位地方上的名僧,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见面,这让人做何感想?
对此,学术界有不同看法,有人说韩愈是对壁画感兴趣,也有人说他想与大颠法师交流学术,试图了解一下佛教。但是,韩愈刚刚到任,大概连自己手下的官吏还没有认全,就急忙再三求见一个他素未谋面,又是历来被他“深恶痛绝”的佛教人士,况且自己又恰恰是因为排佛而被贬到潮州的。最合乎逻辑,也是最合理的解释是:韩愈要借这一举动向素来崇敬佛教的宪宗表示悔改之意,好取得他的谅解。
韩愈的这些言论和行动,产生了两个直接后果:
一是宪宗的怒火逐渐平息。这年十月,韩愈调任袁州刺史,可见他的策略已经奏效。次年,穆宗即位,大赦天下,他就被召回京师,出任国子祭酒。
二是坊间开始谣传:韩愈开始信奉佛教。为此,朝廷大员、尚书孟简还写信批评他。韩愈向来是以“辟佛传道”的领袖自居,所以,他慌了手脚,马上写了一封《与孟尚书书》,着手辟谣:
“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要自以为难得,因与往来。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与之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
随后,韩愈笔锋一转,大颠法师信奉的“佛祖”就遭到了他的质疑:“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类君子邪?小人邪?”而且,佛教的危害“过于杨墨”,“礼乐崩而夷狄横,几何其不为禽兽也”。至于他刚刚留衣作别的大颠法师,也从一位“颇聪明,识道理”的名士变成了一个“与之语,虽不尽解”的普通和尚。
如果我们联系韩愈这一时期的许多互相矛盾的言论和行动,就会得出一个结论:韩愈虽然信奉儒家思想,但他又是一个对“功名利禄”极其看重的人。自从踏上仕途,韩愈的权力欲就压倒了理性,信奉的是做官不只“为人”,更要“有利乎己”的观念。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和地位,韩愈不但能够阿谀奉承、首鼠两端,甚至可以在自己一贯标榜的政治原则——“辟佛传道”上妥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古往今来,中国人都“望子成龙”,因此留下了不少教育子孙后代的诗词,韩愈也不例外。例如,他有一首《示儿》诗:
“始我来京师,止携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问客之所为,峨冠讲唐虞。酒食罢无为,棋槊以相娱。凡此座中人,十九持钧枢。”
开头两句,在叙述自己刚到京师时的窘境后,韩愈就开始对自己的仕途成就沾沾自喜,流露出一派“暴发户”的心态:夸耀自家门上非但“往来无白丁”,还都是“十九持钧枢”的朝廷重臣。对此,就连对韩愈仰慕之至,推崇他可以为“百世师”的苏东坡都读不下去,认为其“所示皆利禄事”,清人全祖望也持此种见解。
总之,韩愈虽是一代文豪,但因为他生活在皇权国家里,也无法抵抗“权力场”的诱惑,所以他在政治上经常是朝三暮四,翻云覆雨,拜倒在专制皇权的脚下,把自己的“理想”抛到一边,做出了许多让人难以理解,更不齿的事情!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皇权专制时代,虽说“千军万马齐奔独木桥”,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官场,好分一杯羹,但这“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别的不说,就算你干得不错,勤勤恳恳,像老黄牛似地做事,讨得了当朝皇帝的欢心和赏识,备受皇帝的宠信和重用,可是,中国的皇帝大多是“短命鬼”,老皇帝一死,你的位子就不一定能坐稳了。因为……新皇帝上台后,自然要重用自己喜欢的人,你就得准备下台了,这就叫“新人新气象”。而且,你在老皇帝手下做了那么多年,只有老皇帝能压住你,新皇帝用起来总觉得不太顺手,干脆让你下台得了。
不过,要是能够“体面”地下台,那倒也不错!这不,宋朝立誓不杀士大夫,为什么会被夸得天花乱坠?在中国历史上,专制帝王经常是杀人如草芥,被杀的文人太多了,偶尔出一两个“仁君”,大家当然要把他“奉若神明”!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德裕的垮台
在会昌年间(841~846年),大唐帝国最闪亮的一颗流星是宰相李德裕。在他当政期间,政绩卓著,最大的收获就是平定刘稹,收复了昭义镇。
原来,在德宗时,昭义镇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昭义军”。直到宪宗时,朝廷对河北三镇用兵,昭义镇因为其地处河中、河东、魏博、成德四镇之间,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才变得强大起来,下辖泽州、潞州等好几个州。
在“甘露之变”后,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对宦官专权非常不满,是惟一敢于上表斥责大宦官仇士良罪行的藩镇。后来,仇士良拥立武宗,刘从谏大怒,与朝廷更是“水火不容”。到了会昌三年(843年)四月,刘从谏病危,遗命他的侄子刘稹继任。于是,刘稹自称“留后”,不听朝廷号令。
在李德裕的坚持下,武宗决心讨伐刘稹。对这场战争,李德裕的基本方针是稳扎稳打,先稳住河北的成德、魏博两镇。为此,他亲自给这两个藩镇草拟了一道诏书,晓以利害,明确表示:朝廷尊重以往的惯例,允许他们子孙世袭,并许以重赏,命他们出兵夹击刘稹。
结果,昭义镇孤立无援,很快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最后,刘稹哪里顶得住如此强大的压力,只坚持了一年,便宣告失败,昭义镇又回到了朝廷的手中。
随后,李德裕又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武宗的支持下,他对当时盛行的佛教发动了一场革命,共拆毁佛寺4600多所,僧尼还俗者26万多人,没收良田数万顷,解放奴婢15万人,其规模可谓“空前绝后”,史称“会昌法难”。
这时,李德裕被武宗提升为“太尉”,晋封卫国公,其威望也达到了顶点。在他当政的5年里,出于种种原因,他也曾数次上表辞职,但都没有被皇帝接受。想当初,他刚刚回朝时,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宰相在位的时间不能过长;一旦过长,就容易专权。结果,这句话在李德裕自己的身上应验了:到了武宗后期,他的权力越来越大,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至此,以李宗闵、牛僧孺为代表的“牛党”与以李德裕为首的“李党”的种种过节,似乎以李德裕的胜利而告一段落了。如果按照这种形势发展下去,李德裕笑到最后确实是可能的。可是,历史往往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时实在是太难以预料了,李德裕最后也未能“善始善终”,问题只有一个:唐武宗“英年早逝”。
与前几代天子一样,武宗也贪恋长生之术,迷信丹药,到最后竟然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武宗一即位,就非常赏识道士赵归真,命他在三大殿建“九天道场”,自己亲受法箓。为此,一名谏官上疏劝谏,还被他贬为河南府士曹参军。此后,武宗对赵归真的宠幸有增无减,连李德裕的劝谏也不以为意。
到了会昌五年(845年)十月,因为服用了赵归真炼制的金丹,武宗的性情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喜怒无常,这个症状与当年的宪宗差不多,已经不是“好兆头”了。入冬以后,连武宗自己也觉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像是患了一场大病。这时,赵归真却奏道:“陛下,请您不必担心!这是脱胎换骨,请您一定要坚持。”所以,武宗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还叮嘱左右:“不可让外间知道!”于是,连宰相李德裕也被蒙在鼓里。
如此一来,一场悲剧又不可避免了。会昌六年(846年)三月二十三日,武宗终于去见“太上老君”了,年仅33岁。武宗逝世后,宫里的几个大宦官一碰头,决定:以光王为皇太叔,“权勾当军国事”。二十六日,光王正式即位,史称“宣宗”。
作为一个“外臣”,李德裕根本没有想到武宗竟然会这么快撒手而去。他更没想到的是,刚刚即位的宣宗将是一位“致他于死地”的天子。在皇权专制体制下,“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古训,竟然会在他的身上变成一个最好的“范例”。
宣宗举行登基大典时,身为太尉的李德裕手捧皇帝的宝册,就站在一旁。大典结束后,宣宗带着一副无法猜测的表情问左右:“刚才站在朕身边的是不是李太尉?他每看朕一眼,朕的汗毛就会立起来!”
四月初三,李德裕就被贬为荆南节度使。第二天,他的亲信、工部尚书兼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也被贬为忠州刺史。五月,李德裕的死敌、牛党骨干白敏中入朝为相。
大中元年(847年)二月,李德裕被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闰三月,宣宗下诏:恢复会昌五年(846年)所废佛寺。八月,李德裕的好友李回被赶到西川,担任节度使。九月,宣宗又重翻“吴湘旧案”,李德裕被贬为潮州司马。第二年九月,李德裕第4次被贬,降为崖州(今海南省三亚市)司户,李回再被贬为贺州刺史……
事情一目了然,凡是李德裕所做的,基本上都被宣宗否定,李德裕及其战友被彻底赶出朝廷,并且一贬再贬,直到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大中三年(849年)正月,经过长途跋涉,李德裕终于抵达崖州,这时他已经63岁了。至于他的两位老对手——李宗闵、牛僧孺,都在他前面去世了。李德裕虽然活到了最后,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其实,最终失败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因为自己的功绩都已经被新皇帝彻底否定了。十二月十日,李德裕忧郁而死。对此,有人感慨万千,写了一首诗:
“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看望崖州!”
就这样,这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牛李党争”以三位首脑人物的相继去世而逐渐平息下来。关于这场党争,是非自有公论,但无论是牛党,还是李党,他们都不是最后的胜利者,真正的胜利者也许只有一个,就是大唐帝国的“新主人”——唐宣宗,这也是皇权专制时代的“宿命”!
“一朝天子一朝臣”:“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到了乾隆后期,和珅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政治暴发户”。当时,和珅虽然未能越过阿桂,坐上首席军机大臣的“金交椅”,实现“位极人臣”的梦想,但人们都是“心如明镜”:和珅才是乾隆最宠信的大臣。
对于和珅在朝廷里的独特地位,就连英国马戛尔尼使团的副使乔治•斯当东也发现了:
“这位中堂大人(指和珅)统率百僚,管理庶务,许多中国人私下称之为‘二皇帝’。”
这种现象具有特殊的意义,可以称为“和珅现象”。那么,和珅为什么能够飞速跃上政治舞台,并得到乾隆的专宠?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谜”!
和珅(1750~1799年),字致斋,钮祜禄氏,满洲正红旗人。对于和珅来说,乾隆四十年(1775年)可以说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里程碑”。此前,和珅名不见经传,大家都不知他是何许人也。此后,和珅一炮走红,直蹿九霄,而且这颗新星从此照耀着苍穹,终乾隆一朝而不曾消殒。
最让人不解的是,和珅一受到乾隆的赏识,就像坐上了“直升飞机”,一个劲往上蹿:乾隆四十年(1775年),升任乾清宫御前侍卫兼正蓝旗满洲副都统;次年正月,和珅出任户部右侍郎;三月,升任军机大臣;四月,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八月,调任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十二月,兼任步军统领(即“九门提督”,相当于京师卫戍司令),跻身于一品大员的行列,成为乾隆的“贴心人”。在此之前,和珅还只是一个三等侍卫、五品官,不过一年时间,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员,一跃成为显赫的一品朝臣,成了乾隆眼前的“大红人”。
在升官的速度上,和珅虽然不是皇亲国戚,却超过了乾隆的小舅子傅恒:从一个侍卫到进入帝国的最高权力机构——军机处,傅恒花了5年时间,而和珅与乾隆结识才1年,就进了军机处。
和珅之所以能在官场骤起,得宠高升,到底有什么秘诀?世人众说纷纭!说起来,和珅可以称得上一位“投机钻营大师”,他钻营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善于揣摩乾隆的心思。身为堂堂的军机大臣、一品大员,他在乾隆面前总是低三下四,“言不称臣,必曰奴才,随旨使令,殆同皂隶”。
俗话说得好,“龙眼无恩”!在皇权专制体制下,要想成为乾隆肚子里的一条“蛔虫”,可不容易,和珅却做到了。从前文提到的云贵总督李侍尧一案,我们就可以见识和珅“这一手”的厉害。当时,和珅体念“天心”,虽然李侍尧贪污罪行昭昭,但他力主从轻发落。结果,和珅这一宝“押”得很准,深契圣意,先后升任户部尚书、议政大臣、镶蓝旗都统。
嘉庆元年(1796年)初,乾隆禅位于第十五子颙琰。但是,在退居“太上皇”后,乾隆依然坚持“传位不传权”的方针,死死把持着最高权力,嘉庆顶多只是一个“实习皇帝”。
不过,乾隆尽管贪念最高权力,但岁月不饶人,他毕竟老了,记忆力也开始衰退,经常是“昨日之事,今日辄忘;早间所行,晚或不省”,大概是得了“老年健忘症”。平时,他说话含含糊糊,如同“天语”,就连嘉庆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环顾左右,只有和珅才能听懂这种“天语”,和珅也就成了太上皇面前“不可或缺”的“高级翻译”。于是,和珅俨然成为太上皇的“化身”,或者说,在太上皇头脑不清醒时,和珅就是太上皇。
所以,在乾隆的眼里,和珅可是一个“大大的忠臣”。嘉庆二年(1797年)八月,阿桂病死,乾隆就命和珅继任首席军机大臣,成为“名副其实”的宰相。至此,和珅终于爬上了自己仕途的巅峰,位极人臣。
可是,和珅虽然精明,可以把乾隆“哄得团团转”,但他却忘记了一条古语——“一朝天子一朝臣”,竟然得罪了眼下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迟早要掌握帝国最高权力的嘉庆帝颙琰。
原来,在当皇子时,颙琰有好几位老师,其中朱珪对他的影响最大,也最深,他对朱珪也最为敬重。颙琰即位后,朱珪正在遥远的南方担任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一听到嘉庆即位的消息,他非常高兴,急忙把自己编撰的诗册送呈嘉庆“御览”。不久,乾隆准备将朱珪召回京师,担任内阁大学士,辅佐儿子嘉庆。嘉庆知道后,非常高兴,急忙写了一首诗,派人送给恩师,表示祝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