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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进华 当前章节:15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45

“明末东林运动的失败,代表传统儒家价值观念与现实恶劣政治势力斗争的一个典型,他们是一支重整道德的十字军,但不是一个改革政治的士大夫团体。”

不过,虽然顾宪成以“桃花源中人”自居,在东林书院潜心学问,不再过问时政,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政治还是找上了他,麻烦恰恰来自他的好友李三才。

李三才,是明朝后期罕见的“干才”。早在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他就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先后出任漕运总督、凤阳巡抚,政绩卓著。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内阁大学士朱赓病逝,补充阁员成为朝廷的“当务之急”。这时,一些官员认为,李三才是一个“理想”的阁员人选。

可是,朝廷里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李三才这种既有声望又有才干的封疆大吏,当然不受某些权贵的欢迎。为了阻止他入阁,内阁大学士李廷机指使工部郎中邵辅忠出面弹劾李三才,无中生有地给李三才勾画出一副“贪官”的嘴脸,并将这个问题“上纲上线”:

“一时只知有(李)三才,不知有陛下,主上势孤,党与日甚。”

同时,御史徐兆魁也跳出来,在“结党营私”的问题上大做文章,“含沙射影”地指出:李三才背后有一个“党”,而且这个“党”就是“藉道学为名”的东林书院。

这么一来,早已退出江湖的顾宪成不得不出面为李三才辩白。为此,他曾给内阁首辅叶向高、吏部尚书孙丕扬写信:“(李)三才至廉至淡漠,勤学力行,为古淳儒,当行勘以服诸臣心”,希望他们能够查明真相,秉公处理。不料,这些信件竟然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刊载在邸报(政府公报)上,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那些反对派以为抓住了“把柄”,纷纷攻击东林书院“遥执朝政”。

这真是大大出乎顾宪成的意料!他之所以写这些信,只是出于与李三才的深厚友情,不愿看到挚友落难,并没有别的意思。顾宪成大概是在“桃花源”里生活得太久了,实在是书生气太足了。过去,在权力场上,他就是特立独行;如今,他已经是一个在野人士了,依然对政治的险恶估计不足,导致事态越来越大,对李三才和东林书院的攻击也越来越升级。

古人云,“官场如战场”,政治斗争的险恶实在是难以预料,不仅李三才陷入了危机,就连顾宪成和东林书院也受到了牵连。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乘机把李三才和顾宪成“挂钩”,并给他们扣上了一顶“大帽子”——“东林党”。

到了万历四十年(1612年)五月,在政敌的一片指责和诽谤声中,顾宪成不幸与世长辞。

此后,对东林书院的攻击越来越“上纲上线”,有人竟然给它扣上了一顶“大帽子”,说它是“遥制国是”的一个“党”。例如,御史田一甲宣称:东林书院“以道学之名号召天下”,“以故李三才、王元翰等一入其党,而贪可为廉;黄克赞、史继偕等不入其党,而贤可以为不肖”。在田一甲的眼里,东林书院不但是“党”,还有严密的组织关系:“入党”?“不入党”?真是荒唐之极!顾宪成到底何时“建党”?李三才等人又何时“入党”?

到了天启年间,魏忠贤专权,对东林书院的迫害更是变本加厉。当时,魏忠贤的亲信王绍徽炮制了一本《东林点将录》,公然将李三才列为“东林党”的第一号人物,其地位相当于梁山上的晁盖,“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又把与东林书院有关的人,以及它的同情者全部网罗进去,毫不留情地镇压,上演了一幕幕人间悲剧!

最后,天启五年(1625年),由官方出面,将东林书院彻底捣毁。

至此,在明朝历史上曾经轰动一时的东林书院,前后只存在了短短的21年时间就毁于皇权专制国家的暴力之手,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人来疯”尹嘉铨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名叫尹嘉铨,是一位道学先生,他专门讲授《朱子集注》,在当时已经是“小有名气”,官也做到了大理寺卿(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按说,做官能熬到这个位子上,已经可以了。可是,人就是这样贪心:在缺钱时,物质欲望特别强烈;有了钱以后,权力欲望又会上升;而在官瘾、钱瘾都满足以后,求名的欲望就会浓厚起来,最好是能“举世闻名”。

小孩子有时会说一些疯话,希望大人注意他,这恐怕是“初级阶段”的求名。至于成年人的“人来疯”,或者是故意装疯卖傻,或者是唱唱反调,或者是故作惊人之语。总之,为了求名,自己炒作自己,企图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事一点也不奇怪,至少在中国文坛,大家早就司空见惯了。

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尹嘉铨退休后,回到老家——直隶博野县时,已经是一名非常“体面”的乡绅了。按理说,他该在家享享清福了吧!可他却不甘于寂寞,因为“名”这个东西就好比是海洛因,一染上就没救了,甚至连死后墓志铭怎么写,都要斟酌再三,这就是求名的欲望在作怪!

最后,在名的诱惑和驱使下,尹嘉铨竟然做出了一件让乾隆皇帝“大为光火”的事情。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四月,乾隆西巡五台山,驻跸保定。这时,尹嘉铨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名欲了:这样的接驾盛典,又近在咫尺,乾隆怎么会忘记自己这个老臣呢?所以,他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时常站在村口,向北眺望,看看会不会突然传来一道圣旨,传召他入觐。这位道学先生就一直站在村口,左等不来,右等不到,真是“心急如焚”啊!直到后来,他才想通了:那些地方官们才不愿意他出场,分享一份“皇恩”呢!

按说,博野县离保定府也很近,这位尹老先生完全可以自己去求见皇帝,尽一份老臣“护驾”之心,估计乾隆也会体恤他这一片“犬马之情”,不会一顿乱棍把他打出来;或者是采取“鸵鸟政策”,死心塌地在家呆着,只当没有这回事,也就不会出问题了。

但是,这位尹老先生偏偏做不到,在家里坐立不安。看来,他很可能得了一种“多动症”。根据现代医学的原理,这种病的患者往往具有很大的冲动性,做事经常不加思考,至于后果更是想也不想。

最后,尹嘉铨灵机一动,想出了为自己已经入土的老父亲——尹会一“添光加彩”的主意:一是请皇帝赐谥号;二是让父亲从祀文庙。如果皇上恩准,自己既当上了孝子,又可以大出风头,在父老乡亲面前露一露脸。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把大儿子叫了起来,命他火速前往保定府,呈上一份请谥的奏折。谁知,尹嘉铨不仅好梦破灭,还招来一场杀身大祸。直到被押赴刑场,他才后悔自己这一回的“人来疯”实在是玩得太过分了。

作为一个前任大理寺卿,尹嘉铨不可能不知道:此前,乾隆已经处理了已故江苏举人徐述夔的诗歌案子,这件案子涉及到许多人,还有很重要的高层人士。不过,他当时忙着讨小老婆,竟然忽略了这件大案。

尹嘉铨如果不是名欲熏心,就应该从徐述夔的案子里吸取教训:对于这些高级知识分子,乾隆是相当瞧不起的;如果他们妄自尊大、不安分,那就更是不可“饶恕”的了。

可是,尹嘉铨非但不以此为鉴,反而根本不当一回事,好像乾隆就是他的老朋友,皇帝都到了保定,他竟然只打发大儿子去看看。所以,一看到奏折,乾隆就恼了:“你尹嘉铨是什么东西,竟然派你儿子来,如此不将朕放在眼里,简直是混账之极!”于是,乾隆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道:

“与谥乃国家定典,岂可妄求?此奏本当交部治罪,念汝为父私情,姑免之。若再不安分家居,汝罪不可逭(赦免)矣!”

按说,乾隆的话够严厉了,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吓死了。但是,尹嘉铨名欲熏心,又派儿子送来一道奏折,请求皇上恩准他父亲从祀文庙。结果,这一回可真是闯出了大祸。

乾隆看后,顿时火冒三丈:“尹嘉铨竟敢大肆狂吠,不可恕矣!”

在皇权社会里,皇帝都说出这样的话了,尹嘉铨的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当时,内阁大学士三宝奉命审理此案,此人的审案手法有点特别:先从“私生活”入手,把尹嘉铨斗臭、斗倒,逼他自己骂自己。

对这位尹老先生最具杀伤力的攻击手段,就是弹劾他竟然强娶“烈女”为小老婆。结果,正中要害,尹嘉铨一边打自己的嘴巴,一边痛骂自己寡廉鲜耻,欺世盗名,是假道学、伪君子。然后,三宝得意地给他定罪:“请旨将尹嘉铨照‘大逆律’凌迟处死”。什么是“凌迟”?就是刽子手将犯人一刀一刀地活剐3000次后,才让他死,那可是中国最残酷的刑罚。

最后,还是乾隆“宽宏大量”,没有让他承受凌迟之罪,改为“绞立决”,恩准他痛快地死亡。看来,为自己的这次“人来疯”,尹嘉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写到这里,我不禁为今天的人庆幸!要是自己早生300年,生活在皇权专制时代,恐怕就不能活得这么逍遥、快活和自在了!   

“绝对权力”法则——中国皇权社会的生存密码

引 言:中国古代皇权国家的形成

唐朝大诗人杜牧云: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几千年来,中国历史的发展就像陀螺一样运动,不停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在这种周期性的历史运动背后,似乎有某种“超稳定”的东西始终保持不变,也就是杜牧所说的“后人复哀后人”!这种恒定的东西,可以视为一种规律,它有一个专有名词——“历史定律”。

进入20世纪,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不同的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出发,针对不同的历史事实,在阐释不同的历史定律。例如:黄炎培的“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定律,吴思的“血酬定律”,秦晖的“黄宗羲定律”,柏杨的“王朝瓶颈定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定律,“成王败寇”定律,“兔死狗烹”定律,“家族盛衰循环定律”,等等。

当然,这些说法是否都能够称为“历史定律”,也是大有疑问的。但是,在中国历史上,的确有那么一些东西在反复上演,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现在,大家之所以对历史定律这么感兴趣,议论纷纷,就是想走出历史的怪圈,打破中国历史上那些亘古不变的东西,彻底摆脱那种“后人复哀后人”的痛苦,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笔者认为,自秦朝以来,中国封建社会就是一个以专制皇权为中心的社会(可以称之为“皇权社会”)。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揭开“皇权社会”的面纱,看一看它的“庐山真面目”!

公元前221年,经过长达十年的兼并战争,秦始皇终于消灭了东方六国,把中央集权制度推向全国,建立了一个以专制皇权为核心的新型国家(我们称之为“皇权国家”)。有史以来,如此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人民第一次被置于一个政权(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统治之下。从此,“皇权国家”开始在中华大地上生根、成长,中国也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皇权社会”。

虽然秦朝由于过分专制、残暴,在历史上只存在了15年便土崩瓦解了,可是,“秦亡,而秦法未败”,此后历代王朝在政体上无不继承了秦朝的制度,皇权专制遂成为中国政治文化的一大传统,并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二千多年!

那么,这种皇权专制制度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在历史上,任何一种制度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出现的。实际上,秦始皇建立的这种制度已经是一种比较完备的制度了,在此之前它有一个漫长的形成过程。

在中国历史上,君主专制可谓“源远流长”,严格地说,它并不是从秦始皇开始的。早在商周时代,中国虽然仍处于早期国家阶段,但国家机器已经具有浓厚的专制色彩,国王的权力就已经很大了。在《尚书》里,保存了一些国王的诰命,透过这些诰命,我们可以发现:这些君主大多摆出一副专断、独裁的嘴脸,全国臣民(包括贵族)都要绝对服从他的旨意。例如,商王盘庚准备将国都迁往殷,许多人留恋放土,不愿迁都。这时,盘庚就发出了严厉的威胁:如果谁胆敢违抗王命,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就连子孙后代也要遭殃!可见,商王已经拥有很大的权威,君臣之间的关系已经与原始的民主政治相去甚远。

1. 血缘宗法关系——君主专制的“生长点”

众所周知,在中国历史上,血缘宗法关系和宗族组织曾经长期存在。在原始社会末期,当阶级矛盾日益尖锐,从而使国家成为一种社会需要时,原有的氏族组织依然存在,只是在功能上进行了一些调整,就开始履行国家机器的职能,即由原来的氏族组织转变为国家机器。

例如,在进入阶级社会后,支撑着商朝政府的社会支柱就是商族内的各个商人宗族(特别是同姓宗族),血缘纽带并没有被切断;在很大程度上,王朝的社会组织结构与商族共同体内的宗族组织是统一的。

商朝灭亡以后,西周实行“宗法分封制”,情况更为典型。在这一制度下,周王自为大宗,以分封出去的各国诸侯为小宗;诸侯又在其所辖封域内分封子弟、亲属、功臣为卿大夫;受封的卿大夫又依法炮制,建立“侧室”或“分族”,最终形成了一个“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的体制。

当时,卿大夫以邑为家,诸侯以国为家,天子以天下为家。周天子与诸侯、诸侯与卿大夫、卿大夫与士的关系,一方面固然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血缘宗族关系。在中国早期国家的形成过程中,血缘宗族组织非但没有受到破坏,反而和国家政权结合,政权与族权、君统与宗统结合,而君主专制制度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源于这种血缘宗族关系。

在中国古代,长期实行的是父权家长制。“父”字,《说文解字》云:“矩也,家长率教者,从又举杖”,这个字本身就含有“统治”和“权力”的意思。在父权家长制下,祖、父(通常是社会地位比较高的贵族)是本家族的首脑,一切权力都集中在他的手中,在家族内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即所谓“家无二主,尊无二上”,整个家族都处于他的绝对权力之下。

所以,在春秋以前,没有独立的、具有自我意识的“人”,有的只是许许多多以贵族为家长的家族。作为家族首脑,某个卿大夫要是和另一个卿大夫作对,就是两族作对;一旦他作乱,就会率领全族作乱;如果他出走,就会率领全族出走;倘若他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全族都要遭殃。在家族内部,其他成员对家长要绝对服从;对他们,家长拥有绝对的权力,甚至可以生杀予夺。鲁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年),晋国贵族赵孟子与小宗邯郸午闹矛盾,“赵孟子怒,召午,而囚诸晋阳,……遂杀午。”大宗宗子一生气,对小宗就可以要召就召、要关就关、要杀就杀,可见大宗对小宗权力之大、权威之高。

自古以来,中国的家族关系从来就不是“横向”的,而是“纵向”的,其核心原则是“孝悌”,根本不讲究什么“民主”、“平等”。那么,什么是“孝悌”?按照孔子的说法,“孝悌”就是“无违”,强调家族成员对家长的绝对服从,而非维护家族内部每个成员的民主权利和人人平等;就其内涵来说,当然是属于专制的范畴。所以,历代帝王经常把君臣关系和父子关系并列,要求天下臣民像侍奉“父亲”一样事奉君主,对君主绝对服从。

可见,中国古代国家之所以会走上君主专制的道路,与这种父权家长制血缘宗族有着密切的联系。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历代王朝都强调“一人之天下”、“一姓之天下”,皇帝把自己当作整个国家的大家长,其他人都是他的“子民”,正所谓“家天下”,国家成了皇帝及其一家一姓的“专利”,其他人不得染指。

2. 战争——君主专制的“催化剂”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古人的眼里,战争与宗族祭祀一样重要。在君主专制制度产生的过程中,战争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自从私有制产生以后,人们对财产的占有欲也就随之而来。司马迁有一句名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反映了人们追逐自己利益的共同心态。但是,在生产力水平十分低下的情况下,可供剥削的剩余产品非常有限,要想扩大自己的财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占有更多的土地和人口。于是,利用暴力直接掠夺其他国家和部落的财富、土地、人民,就成为积累财富的一条“终南捷径”,经常性的征服、屠杀、掠夺,以及随之而来的奴役、压迫和剥夺,就成为那个时代的基本动向。

只要稍微回顾一下中国历史,我们就不难发现:国家的形成、王朝的建立,都伴随着劫掠、战争和征服。例如,商朝原本是一个只有“七十里”的小邦国,商汤时开始对外扩张,“一征自葛始”,把葛国的土地、人民、财物全部占为己有。从此,商汤“十一征而天下无敌”,最后推翻夏朝,建立了一个“邦畿千里”的商朝。在这一点上,西周也不例外。“(周)文王以百里始”,直到灭商时,周武王仍自称“小邦周”。但是,在武王灭商、周公东征后,一个比商朝更为庞大的国家——周朝建立起来。总之,商、周国家都是军事征服的产物。

这种在征服过程中产生的王朝,很容易走上君主专制的道路。对于“王”字,林沄先生曾作过一番考证,发现:“王”字本为斧钺之形,而斧钺又是古代军事统帅的象征;用象征军事统帅的斧钺来构成“王”字,说明“中国古代世袭而拥有最高行政权力的王,也是以军事首长为其前身的”。

那么,军事首长为什么容易演变为君主专制政体下的“王”呢?

首先,这是由军队自身的特殊性决定的。在军事行动中,形势瞬息万变,只有步调一致、绝对服从指挥,才可能战胜对手、夺取胜利。所以,中国人有一句名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军队内部,讲究的是命令、权威和服从,而不是个人自由或不同意见。对不服从军令者,军事首长会毫不留情,不惜用死刑来制裁,以保证统一意志的贯彻。古人之所以要以斧钺作为军事统帅的象征,就因为斧钺不仅是一种兵器,更是一种执行死刑的刑具。特别是,在对外冲突不断、战争日益频繁的情况下,军事首长当然享有很高的权威。

其次,当时财富的扩张主要是靠军事行动来获取,而对于被征服人民的统治、剥削和掠夺也主要是要靠军队来保证,作为给整个部族带来安全和利益的军事首长,势必拥有更大的权力。所以,军事首长的权力很容易转化为君主专制下的王权;在对外战争和征服过程中产生的国家,很容易向君主专制的国家转化。

纵观中国古代历史,几千年来,一直是战、战、战,杀、杀、杀,充斥着军事争夺和武力杀伐。没有哪个王朝不是靠刀剑砍出来的、杀出来的,诚如汉高祖刘邦所云,是“马上得天下”。

3. 皇权国家体制的建立

在西周时,实行的是一种“宗法分封制”。按照宗法分封制的原则,作为大宗的臣属,小宗对大宗必须服从,而他的大宗又是更上一级大宗的小宗,对于上级大宗也必须服从。这样一来,层层服从,最后都服从于作为“天下大宗”的周天子,从而构成了一个从上到下的金字塔型统治序列,这就是分封制下的国家结构。

只要仔细观察,我们就会发现:这种体制本身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在宗法分封制下,君主对臣属要“胙之土而命之氏”,臣属可以得到封土、民众,建立自己的宗族政权。对周天子,这些受封者是小宗;但在自己的宗族内部,他们又是大宗,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在本宗族里,一切成员都必须臣服于大宗,而不得臣服于其他任何人(包括大宗的大宗,甚至周天子),套一句西方的名言,就是:“主人的主人不是我的主人。”

在春秋时,各国的卿大夫都是由国君分封的贵族,当然是以诸侯作为自己的大宗。可是,一旦某个卿大夫被分封,就意味着一个宗族从国君的手中分离了出去。在这个新产生的宗族里,卿大夫(而非国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而这个宗族也只服从卿大夫(即自己的大宗),只把卿大夫当作自己的主人,哪怕是主人的“顶头上司”——国君,也不能直接指挥他们。

有一次,齐国大夫崔杼设计将齐庄公骗进自己家里,然后派家臣去杀他。这时,齐庄公哀求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面对“一国之君”——齐庄公,崔氏的家臣们却是“义正词严”:

“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

意思是,我们的主人崔杼虽然是你的臣属,有义务听从你的命令,但他现在生病了,不在这里,我们只能服从自己主人的命令。最后,齐庄公还是难逃一死!

这个事例,生动地揭示了“宗法分封制”的内在矛盾。在这一体制下,周天子、诸侯(甚至卿大夫)都成了君主,各级受封贵族具有一种“亦臣亦君”的二元政治人格,往往出现这样一种“悖论”:在理论上,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人人都要服从周天子;在政治实践中,具体到每个“小宗”宗族的内部,其成员只服从自己的大宗,而不是诸侯国国君,更不是周天子。于是,作为臣子的下级领主也就有了不服从,甚至反抗自己君上的实力,最终会对上一级君主构成威胁(这种威胁也许是潜在的)。正因为如此,在分封制下,中央政府的权威不断下移,许多诸侯一旦羽翼丰满,就不去朝见周天子,周天子也无可奈何。总之,要想提高天子的权威,真正实现天下“定于一尊”,就必须突破旧的“宗法分封制”!

在春秋中期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当时,秦、楚、晋等国不再把兼并来的土地、民众分封出去,而是陆续设立县、郡,作为自己的直辖领地,直接任命官吏去管理。这些官吏与分封出去的“小宗”不同,他们没有自己的宗庙,不能自成一宗,更不可能像以前的受封者那样拥有封土。所以,他们也就失去了闹独立的“一亩三分地”,其命运都掌握在君主之手,君主的权威得到了很大提高。

特别是,进入战国以后,各国相继加强中央集权,推广郡县制,这种君主集权的形式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当时,各国虽然在不同程度上保留了封君制,但已不同于以往的分封制:封君虽然可以世袭,但他们要服从中央的命令,受到国王派去的“相”的监督,只能“食租税”,不能再独霸一方。此外,各国还实行符玺制度,用符来控制武官,以玺来控制文官;同时实行“上计”制度,对官吏进行考核和奖惩。到了战国后期,各国已经相继建立一种以官僚制度为基础的、区域性的君主专制政体。

春秋战国前后长达550年(公元前770年~公元前221年),是一个大分裂、大动乱的时代,争霸、兼并战争连绵不断。正是在这种剧烈的大动荡中,中华大地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社会整合,在痛苦中新生,最后由西方的秦国完成了统一大业。

随后,在秦始皇的手里,建立了一整套中央集权的皇权国家体制,君主集权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皇权国家”诞生了,从而开启了一个崭新的“皇权时代”!   

皇权社会权力三要素之一:军队

几千年来,在皇权国家体制下,军队、法律和哲学堪称“权力三要素”,就好像是三只巨足,共同支撑起专制权力这只沉重的大鼎。

古希腊大科学家阿基米德有一句名言:“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以(用一个杠杆)把地球撬起来!”不过,在皇权社会里,真正能够决定国家命运的“杠杆”只能是权力,而权力的“守护神”却是军队。为了保持和夺取更多、更大的权力(特别是皇权),无数英雄豪杰都得向军队这个“守护神”顶礼膜拜,无论他们是否心甘情愿!

在春秋中期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当时,秦、楚、晋等国不再把兼并来的土地、民众分封出去,而是陆续设立县、郡,作为自己的直辖领地,直接任命官吏去管理。这些官吏与分封出去的“小宗”不同,他们没有自己的宗庙,不能自成一宗,更不可能像以前的受封者那样拥有封土。所以,他们也就失去了闹独立的“一亩三分地”,其命运都掌握在君主之手,君主的权威得到了很大提高。

特别是,进入战国以后,各国相继加强中央集权,推广郡县制,这种君主集权的形式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当时,各国虽然在不同程度上保留了封君制,但已不同于以往的分封制:封君虽然可以世袭,但他们要服从中央的命令,受到国王派去的“相”的监督,只能“食租税”,不能再独霸一方。此外,各国还实行符玺制度,用符来控制武官,以玺来控制文官;同时实行“上计”制度,对官吏进行考核和奖惩。到了战国后期,各国已经相继建立一种以官僚制度为基础的、区域性的君主专制政体。

春秋战国前后长达550年(公元前770年~公元前221年),是一个大分裂、大动乱的时代,争霸、兼并战争连绵不断。正是在这种剧烈的大动荡中,中华大地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社会整合,在痛苦中新生,最后由西方的秦国完成了统一大业。

随后,在秦始皇的手里,建立了一整套中央集权的皇权国家体制,君主集权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皇权国家”诞生了,从而开启了一个崭新的“皇权时代”!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这是一句政治真理。军队,历来是国家政权的“命根子”。特别是在皇权专制时代,有了“枪杆子”,就可以指挥“笔杆子”,也就有了一切;不论是名正言顺的政权、好政权,还是来路不正的政权、坏政权,都要靠“枪杆子”的保护才能坐稳位子。所以,在皇权专制体制下,谁的军队多,谁就力量大,谁就可以当皇帝,所以军权掌握在谁的手里至关紧要。

在中国历史上,被后人誉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独裁者,他之所以能扫平六国,统一天下,靠的就是强大的军队。秦始皇二十三年(公元前224年),嬴政准备兴兵讨伐南方的楚国。为此,他专门召开了一次“御前会议”,征求几位大将的意见。

一开始,他问老将王翦:“老将军,要讨伐楚国,需要多少兵马?”王翦沉思了一会儿,说:“楚国地广人多,国力强大,非60万人马不可。”嬴政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心想:王翦,你这不是让我把所有的军队都交给你吗?万一……

嬴政实在不敢想下去,就回头询问年轻的将领李信:“李将军,你看需要多少人马?”这李信最近立下了不少战功,非常骄傲,他毫不犹豫地答道:“依臣之见,20万人马足矣!”嬴政听后异常兴奋,又不太放心,便追问了一句:“李将军!只需要20万人马?”李信一拍胸脯:“不错,只要20万人马就可以消灭楚国!”

嬴政大喜,之后又叹了一口气:“王将军老矣!还是李将军勇敢可嘉!”于是,他立即拍板:派李信率领20万大军进攻楚国。

没想到,李信一与楚国的“守护神”——楚军交手,就被打得大败。嬴政这才懊悔不迭,急忙亲自登门向王翦道歉,请他出山。最后,架不住嬴政再三恳求,王翦才勉强同意出马,并说:“大王,要讨伐楚国,非60万人马不可。”嬴政无奈,也只好点头同意。

一个月后,王翦率领60万大军出征,嬴政在灞上亲自摆酒送行。一想到自己仅有的60万人马都被王翦带走,嬴政心里十分不安,脸上的肌肉一阵阵痉挛。

这时,王翦摆出一副“卑微”的贪婪神态:“大王!微臣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请您批准!”嬴政一皱眉:“老将军,您还有什么要求?”王翦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在咸阳东门外,有几亩薄田和几所房子,请大王赏赐给臣!”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双手呈上。

一听这话,嬴政的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老将军,只要您得胜归来,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吗?”王翦一摇头:“陛下,臣已经老了,太多的荣华富贵我也享受不了,还是请陛下尽早赏给臣一点田地、房子,让臣安度晚年!”听了这一番“肺腑之言”,嬴政哈哈大笑,就爽快地答应了。

等大军走远了,王翦回头一望:只见嬴政仍然伫立在那里,向他张望;在嬴政身边,虽然也有文武百官拱卫,但那气势怎么也不能同自己身边浩浩荡荡的60万大军相提并论,王翦的心里不禁一抖!

所以,王翦一扎营,就派人赶回咸阳,请求恩赐一座亭园,嬴政也一口答应了。此后,王翦可就“狮子大开口”,不断派人向嬴政请求赏赐:今天是一个宽大的荷花池,明天是一座假山,后天又要一些好看的小鸟儿。

对于王翦的这种“小家子气”,副将蒙武大惑不解。见周围无人,王翦便悄悄地对他解释:“这次,我几乎把秦国的军队都带走了,而大王又是一个多疑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心?现在,我一次又一次地请求赏赐,就是要让大王知道:我贪图的只是一些田地、房屋、亭台、水池,没有什么政治野心,大王才会放心!”蒙武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十分佩服王翦。

果然,因为王翦多次请求赏赐,所以嬴政对他非常信任。第二年,在嬴政的全力支持下,王翦就消灭了强大的楚国,秦国统一天下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以嬴政的雄才大略,眼见60万大军被王翦带走,尚且忧心忡忡。可见,对于那些专制帝王来说,军队是何等重要!要不是王翦老谋深算,耍了一个小计谋安慰嬴政,赢政迟早会对他产生疑心,王翦非但不能在短时间内消灭楚国,还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在楚汉相争时,真正决定“鹿死谁手”的,既不是项羽的勇猛,也不是刘邦的狡猾、老练,而是足智多谋又手握重兵的大将韩信。

起初,项羽的实力要比刘邦强大,刘邦是屡战屡败。特别是,在荥阳失守后,刘邦退守广武山,与楚军隔涧对峙,处境很不妙。

这时,韩信已经率领大军平定齐国,派人来见刘邦,要求封他为“假齐王”(即代理齐王)。刘邦一听,勃然大怒:“我困守在这里,日夜盼望韩信前来增援。现在,他非但不发兵助我,反倒要做什么‘假齐王’……”谋士张良一听,大惊失色,急忙踩了一下刘邦的脚,悄悄地提醒他:“大王,现在我军处境危急,怎能制止韩信称王?还不如赶快许他称王,否则就会引来祸患!”刘邦这才省悟过来,急忙改口:“大丈夫杀敌立功,要做就做真齐王,怎么能做‘假齐王’呢?”于是,刘邦立即派张良带着诏书和齐王大印去齐国,正式封韩信为齐王。

刘邦这一招就是高,一下子堵住了韩信的嘴。随后,韩信指挥30万大军,在垓下设下埋伏,全歼楚军,迫使项羽自刎,结束了这场长达5年的楚汉战争。

可是,刘邦称帝后,第一道命令就是褫夺了韩信的兵权,改封他为楚王,很快又降为淮阴侯,一点兵权也没了。

有一次,刘邦和韩信闲聊,问他:“韩爱卿,你看朕能够指挥多少军队?”韩信是一个“老实人”,就答道:“陛下,您能指挥10万大军。”这时,刘邦又问:“那你能指挥多少兵马?”韩信得意地答道:“当然是多多益善!”

若论起军事才能,韩信自然是远在刘邦之上,但皇帝的宝座并没有落到“多多益善”的韩信之手,而是成为只能指挥10万人的刘邦的“囊中之物”。非但如此,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数十万大军的统帅韩信,最后竟然落入了吕后的圈套,惨死在未央宫。

中国有一句俗话:“龙游浅滩遭虾戏。”韩信,这位“天才”的军事统帅,在战场上他可以统率千军万马,决定刘邦和项羽的命运,最后竟然惨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之手,实在让人不可思议。其实,韩信不明白一个道理:在皇权专制时代,无论他多么“雄才大略”,一旦没有了军队的保护,便毫无反抗之力。

韩信之死,充分说明了权力与军队之间的紧密关系。

没有军队的权力是虚幻的

古往今来,就有那么一些“风云人物”,他们虽然一度占据着高位,有的甚至坐上了龙椅,但因为缺少军队这个“守护神”的保护,他们手中的权杖仍然是虚幻的,十分脆弱,不堪一击。这一点,在中国皇权专制时代非常突出,比较典型的是汉献帝、光绪帝。

东汉末年,政治腐败,皇帝昏庸无能,宦官专权,嚣张一时。不过,这些宦官手中的权力也是不牢靠的,因为在黄巾大起义后,各地出现了许多军阀,他们手握重兵,而朝廷却没有强大的军队作为靠山。

中平六年(189年),汉灵帝死去,皇子刘辩即位。因为刘辩年幼,便由何太后临朝称制,她的哥哥何进出任大将军,兄妹俩共同执政。当时,宦官张让、曹节等人在宫中很有势力,何进非常痛恨,准备铲除他们。张让、曹节等人急忙跑到何太后那里哭诉、求情,何太后心一软,就不同意何进杀宦官。

这时,“大笨蛋”何进竟然命令各地军阀率兵进京,以胁迫何太后诛杀宦官。为了铲除几个“六根不全”的宦官,何进竟然要招集天下诸侯进京,说明他的“大将军”的头衔也是空的,并没有真正掌握多少军队。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空头大将军”非但没有杀掉宦官,反倒被宦官们杀了。随后,何进的部将、司隶校尉袁绍率兵进宫,一下子就把两千多个宦官全部消灭。

可是,如狼似虎的西凉刺史董卓却乘机率兵进京了。

原来,董卓拥兵数十万,早就对中央政权虎视眈眈,就是苦于没有机会。所以,一接到何进的命令,董卓就立即统率20万大军入朝。在董卓的军刀下,袁绍被迫出走,皇帝刘辩被贬为“弘农王”,何太后也被毒死。随后,董卓另立刘协为皇帝,就是汉献帝。不过,刘协也是一个“傀儡皇帝”,整天生活在董卓的阴影下,连性命都没有保障,更谈不上什么皇权!

后来,董卓被司徒王允设计杀死,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又起兵杀掉王允,同时把古都长安洗劫一空。于是,汉献帝带着一批朝臣匆忙逃出关中,手下是要兵没兵,要将没将,就连朝臣也是所剩无几。

这时,那些军阀们表面上打着“勤王”的旗号,却忙着争夺地盘,互相混战,把汉献帝撂到一边不管。最可气的是,大军阀袁术一抢到皇帝的玉玺,就公然做起皇帝来了。

建安元年(196年),富有远见的军阀曹操率兵西进,把汉献帝控制在手中。随后,他打出“汉献帝”这块招牌,“挟天子以令诸侯”,取得了政治优势,很快就扫平北方,最后只剩下刘备和孙权还能够同他抗衡。

当时,汉献帝名为“皇帝”,实际上只是曹操的傀儡。对曹操,伏皇后非常害怕,就给父亲伏完写信,让他设法杀曹操。没想到,伏完是一个大草包,一直“不敢发”。没多久,事情败露了,伏完也就真的“完”了。随后,曹操派御史大夫郗虑、尚书令华歆率兵入宫,逮捕伏皇后。伏皇后惊慌失措,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子,哭着哀求自己的丈夫:“陛下,您不能救我一命吗?”可是,汉献帝也是一个“孬种”:“我也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千般无奈、万种委屈,尽在一言之中!

不久,曹操让汉献帝封他为魏王,建都邺城(今河北临漳县),建立了一个俨然新王朝的“魏国”,离当皇帝就差一步了。于是,江东的孙权便上表劝他当皇帝,曹操看后一笑:“孙权这小子挺鬼,想把我放到火炉上去烤呢!”原来,曹操之所以不当皇帝,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称帝的时机还不成熟;反正“枪杆子”掌握在自己手里,汉献帝只是一个傀儡,自己随时都可以将他废掉,取而代之。

延康元年(220年),曹操刚刚病死,他的儿子曹丕就迫不及待了,让汉献帝把皇位“禅让”给他,曹丕正式当上了“大魏皇帝”。随后,刘备、孙权也先后做上了“大汉皇帝”和“大吴皇帝”。当时,魏、蜀、吴三国鼎立,这三个王朝的皇权都是实实在在的,因为他们分别拥有自己的军队。

清朝末年,光绪皇帝经常长吁短叹,说自己“不如汉献帝”,是又一个因为没有军队作为“保护神”而大权旁落的典型。

在甲午战争中,清政府战败,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列强乘机蜂拥而入,明目张胆地划分“势力范围”,企图瓜分中国。面对如此险恶的局面,光绪不愿做一个“亡国之君”,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六月下诏“明定国是”,开展变法维新,史称“戊戌变法”。

乍看起来,这场变法运动与日本的“明治维新”类似,也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可是,日本的明治天皇大权在握,特别是掌握着皇权的守护神——军队,而光绪则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实权都掌握在超级女皇——慈禧太后的手中,军队更是由慈禧牢牢控制。

总之,光绪没有多少实力,他手中的皇权是虚幻的。由虚幻的皇权来领导“戊戌变法”,犹如无根之木,怎能不失败?

没多久,光绪就招架不住了。在走投无路时,他急忙派人携带密旨,向康有为、梁启超等人求救。不过,康、梁手下无兵无将,一接到密诏,只能抱头痛哭,想不出什么“良策”。最后,在万般无奈之际,康有为等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新建陆军督办”袁世凯的身上,企图利用他手下的7000名“新建陆军”作为光绪和变法运动的“守护神”。

于是,康有为派谭嗣同连夜拜访袁世凯,请他发兵诛杀荣禄,包围颐和园,软禁慈禧。那袁世凯也是一个两面派,当面说得非常好听,称颂光绪是“旷代之圣主”!

谭嗣同一走,袁世凯可就再也睡不着了,反复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当时,光绪只是一个“傀儡”,手中并没有多少实权,维新派也都是一些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反之,慈禧势力强大,得到了大部分朝臣和各省督抚的拥戴,她的亲信、直隶总督荣禄又掌握着聂士成、董福祥两军,还有淮军、练军几十个营,以及北京的八旗兵。但是,一想起光绪过去对自己的“天高地厚”之恩,袁世凯又有些于心不忍。

忽然,他的心头一亮,想起了曹操的名言:“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无毒不丈夫”,最后,袁世凯狠了狠心,决定出卖维新派和光绪,投靠慈禧。

所以,孤立无援的光绪和维新派立刻遭到了“灭顶之灾”:光绪被软禁在瀛台;康有为、梁启超亡命海外,谭嗣同等“六君子”惨遭杀害。就这样,一场关系中国命运的变法运动被扼杀了,“老态龙钟”的中华帝国又一次失去了焕发青春的机会。

戊戌变法的失败,再一次证明了一个“真理”:在皇权专制时代,没有军队的权力是虚无缥缈的,而虚幻的权力最终将一事无成。

专制帝王的“法宝”—攥紧“枪杆子”

西方大哲学家黑格尔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在东方各国,从古到今只有一个人(指专制帝王)是自由的。”在中国,这个全国惟一的“自由人”自称为“朕”,“朕”之所以能成为“朕”,依靠的不是真理和正义,而是手中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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