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在皇权专制体制下,中国人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清初著名学者钱湘灵曾在家门口贴了一副对联:
“名满天下不曾出户一步,言满天下不曾出口一字。”
这是中国古代学者心态的真实写照!试想一下,在严密的高压统治下,学者们都“不曾出户一步”、“不曾出口一字”,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思想、哲学。在威严、肃杀的皇权专制统治下,学者们能够苟全性命就算是“龙恩浩荡”了,哪里还敢随便讲话,批判专制皇权,除非他有两个脑袋!
法国启蒙思想家爱尔维修有一句名言:
“专制制度的特点,就是扼杀人们精神中的思想、灵魂中的美德。”
这句话值得我们深思!纵观中国历史,越到皇权社会的后期,专制皇权就越发厉害。特别是在满清入主中原以后,吸取历代王朝的经验、教训,制定出一整套专制、独裁的国策,将皇权国家体制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在大清朝的高压统治下,人们的思想被扼杀,甚至用薙发留辫、口称“奴才”等规定竭力践踏人的尊严,让中国人没有半点“人”的骨气,更谈不上什么哲学、思想和哲学家、思想家,有的只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和“奴才死罪!死罪”……
在17、18世纪,中国人依然生活在高度专制的满清王朝统治下,西方却先后爆发了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逐步进入近代资本主义社会。直到鸦片战争后,中国才出现了魏源、洪仁玕、严复、康有为、谭嗣同等改良派思想家,但也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皇权专制体制所吞噬。面对黑沉沉的、强大的皇权专制国家,极少数有识之士(例如龚自珍)也是无能为力,只有扼腕叹息:
“九洲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当时,中国确实需要“不拘一格”的人才!在长达几千年的皇权专制的高压统治下,中国没有出现德谟克利特、伊壁鸠鲁那样的哲学家,更缺乏洛克、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那样大无畏的“哲学巨匠”。在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恩浩荡”和“奴才该死”的赞美声中,中国人一直生活在“铁屋子”里,浑浑噩噩地接受奴才哲学的愚弄、欺骗,任由专制帝王摆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甲午战争后中国人才猛然惊醒!
所以,自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皇权国家以后,中国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哲学”了,有的只是替专制皇权涂脂抹粉的“奴才哲学”。在专制皇权的威压和奴才哲学的欺骗下,中国人的头脑里充斥着种种“奴才思想”,如: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就得亡;倘若不服从,就是犯上作乱,大逆不道,十恶不赦。
在皇权社会里,权力有三个要素,即军队、法律和哲学。几千年来,专制帝王们动用军队镇压人民,运用法律管束人民,同时利用奴才哲学来欺骗、麻痹人民。如此一来,皇权专制制度就“稳如泰山”了,这就是皇权国家能够在中国延续二千多年而不倒的“奥秘”所在!
打一个形象的比喻,如果把权力比作老虎,哲学比作人的话,那么,在皇权专制时代,就是:老虎吃掉了人,而且这个被吃掉的人还“为虎作伥”,既引导老虎去吃更多的人,又蛊惑、迷乱人们的心灵,让人们“心甘情愿”地被老虎吃掉。
总之,对于瓦解人民的斗志、巩固皇权专制制度,中国古代的奴才哲学是“功不可没”!
哲学与权力的“共生共灭”关系
古希腊大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有一句名言:“人天生是政治的动物。”自从有人类以来,权力就诞生了;几乎是如影随形,替权力辩护的哲学也出现了。
归根结底,哲学和哲学家无非是权力的辩护人:他们不是替这种权力形式辩护,就是替那种权力形式辩护。所以,有人甚至提出:让哲学家走出书斋,干脆由哲学家称王,从“辩护律师”的地位变成“当事人”,这就是柏拉图倡导的“哲学王”的思想。
反过来,另一些学者试图让哲学与权力绝对分离,造就一个权力真空的世界。例如,16世纪英国哲学家莫尔提出的“乌托邦”的思想。在世界名著《乌托邦》中,莫尔运用形象化的语言阐述了自己的哲学主张:在一个遥远的海岛上,有一个名叫“乌托邦”的地方,那里一切财产都是公有的,没有私有财产,没有压迫、剥削,人人都要参加劳动,男女完全平等,都热心公共利益,一切劳动产品都属于全体人民,进行合理分配;至于管理人员,由全体人民选举产生,每年选举一次。不过,这个“乌托邦”虽然很美妙,但终究无法逃脱权力的支配和约束。
18世纪中叶,在《自然法典》中,法国哲学家摩莱里描绘了一个未来的“大同社会”。因为摩莱里认为私有制是“万恶之源”,所以,在他的“理想国”里,没有私有财产,每个人都可以平等地享受劳动、休息、医疗和接受教育的权利。有趣的是:在这个新社会里,人们穿的都是清一色的衣服,住的是一样的房屋。
像莫尔、摩莱里这样的哲学家,他们的本性是善良的,都把批判的目光集中在私有制上,但他们刻画的“理想社会”仍然无法逃脱权力的控制。
只要有人类,就会有权力;只要有权力,就会出现为权力辩护的哲学,这是权力与哲学在人类社会低级阶段的表现形式。当人类社会进入高级阶段时,权力与哲学的表现形式也出现了差异:一方面,哲学依然是权力的“辩护人”;另一方面,当人们要推翻某种权力形式时,就首先要从思想上批判和否定为那种权力形式辩护的哲学。如果这种哲学被人们摒弃,权力这只大鼎只剩下法律和军队两只足来支撑,就会摇摇欲坠了,因为法律和哲学的关系非常密切,任何法律都需要哲学来提供理论依据;如果哲学被否定了,那么法律就会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旦哲学、法律这两只足都垮了,权力这只大鼎就剩下军队一只足勉强支撑,这种权力形式的崩溃也就指日可待了。
二千五百多年前,孔夫子曾经说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一个政权崩溃的前兆,就是它所依靠的哲学出现了普遍的信仰危机。一旦这种信仰危机无法克服,这个政权就失去了“合法性”,很快就要分崩离析,无论它当时多么强大,都是“外强中干”,无法摆脱必然灭亡的命运,中国的皇权专制政体也不例外。
在秦始皇时,秦朝是够强大的,“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驭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捶拊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但是,嬴政自恃强大,穷兵黩武,焚书坑儒,丧尽人心。特别是,秦二世凶残、暴虐,出现了全国性的信仰危机,结果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宣传“大楚兴,陈胜王”,“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而响应……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不过,等陈胜建立“张楚”政权,当上国王以后,他刚愎自用,也迅速腐化,很快就失去了人民的信任,世人很快就看清了“大楚兴,陈胜王”的实质——只是出现了又一个“作威作福”的皇帝,而且还是一个“土皇帝”。所以,没过几个月,张楚政权就垮台了,陈胜也被部下所杀,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以轰轰烈烈开始,却以迅速失败而收场。
蒙古族建立的元朝是够强大的,曾经地跨欧、亚两洲,军力之强世界罕见。但是,因为元朝统治者顽固地坚持民族歧视政策,“名不正,言不顺”,这个大帝国只存在几十年时间就崩溃了。
想当初,“闯王”李自成是何等受人拥戴!那时,人民到处传唱着“迎闯王,不纳粮”的口号,带着对未来美好社会的向往,热情支持农民起义军。可是,没过多久,严酷的现实就告诉人民:这个“李闯王”并不比崇祯皇帝好多少。
在打进北京后,李自成建立的“大顺王朝”迅速腐化,使老百姓从根本上改变了对李自成的看法,他们“始愤痛思旧矣!”北京的老百姓出于对起义军的憎恨,竟然怀念起他们过去切齿痛恨的明朝,这是多么惨痛的教训啊!正因为失去了人民的信任,这位曾经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只坐了二十几天的金銮殿,就匆忙逃出北京,最后竟然在湖北九宫山死于区区几个地主武装团练之手,前后一对比,反差何等强烈!
洪秀全建立的“太平天国”更是如此!咸丰元年(1851年),洪秀全领导的农民起义迅速席卷整个南部中国,并在天京(南京)建立太平天国,满清王朝在全国的统治已经是“摇摇欲坠”。
当时,洪秀全自称“天王”,虽然没有称皇帝,但他依然大权在握,作威作福。
在金田村起义时,洪秀全曾宣布:“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得起尔吞我并之念?”此外,他还郑重地许诺:要建立一个“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人间天国”。
说得是何等“动听”!
但是,就像陈胜说过的“苟富贵,毋相忘”一样,这些美妙的言辞只适用于患难时,一旦洪秀全做上天王,他不但将这些话忘得一干二净,还公开宣布“总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建立了一整套等级制度,从天王到普通老百姓之间等级森严,谁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所以,人们很快就对这个“太平天国”失望了,一些有识之士纷纷同洪秀全决裂,甚至起来打倒他:在内部,在悲愤和失望之余,“文武双全”的翼王石达开率领十几万精兵出走,最后在大渡河畔全军覆没;在外部,曾国藩愤而组织湘军,成了太平天国的“掘墓人”。特别是,到了太平天国后期,尽管其军事实力要比前期强大得多,却丧失了最宝贵的“人心”,步履艰难,一步步走上了下坡路。
几千年来,中国封建社会一直是一个“皇权社会”,其间经历了多少次改朝换代。对此,中国古人有一句名言:“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其实,人心就是信仰,信仰就是哲学所产生的感召力量。一旦某个王朝人心丧尽,单凭暴力镇压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这是亘古不变的“历史定律”,屡试不爽!
皇权社会四定律之二:权力与金钱“联姻”
在皇权社会里,有一个历史现象值得我们注意:如果将“权”与“利”相比较,“权”更为重要,权力比财富更受人们的青睐。就权力与财富之间的关系而言,往往是先有了“权”,再凭借政治权力获取“利”。
在皇权专制时代,财富的多寡与权力的大小成正比,谁的权越大,谁就能获得更多的金钱,从而陷入了一个权力——金钱——更大权力——更多金钱的恶性循环。于是,千百年来,“争权”和“夺利”、“升官”和“发财”才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在民间,也流传着一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揭示了权与利以及富与贵在皇权社会里的特殊关系。
权力吞噬金钱,金钱腐蚀权力
自从权力诞生以来,它要抢夺的东西就是金钱,就要拼命地吮吸金钱。随着权力的发展、壮大,它对金钱的需求和贪婪也越来越厉害,就像一个凶恶的魔鬼一般吞噬着金钱,永无止境,直到吞噬的金钱把它胀死为止;在一个权力魔鬼胀死之后,另一个权力魔鬼又会产生,人类社会也随之一步步从低级向高级演变。
进入阶级社会以后,人们对权力的争夺,在本质上是对金钱的争夺:谁的权力大,就可以占有更多的金钱。特别是在皇权社会里,那些专制帝王垄断了全国的最高权力,富有四海,全国的金钱都成了他的“一己之私”。所以,刘邦称帝后,得意洋洋地问父亲刘太公:“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所就,孰与仲多?”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一个人只要坐上龙椅,那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就成了他的产业,他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这些专制帝王不仅生前奢侈淫靡,挥金如土,就是在死后还要用大量金钱陪葬,以便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享受。例如,慈禧太后死后,用的棺木是金丝楠木,棺底铺着一条缀满13000颗宝珠的锦褥,在锦褥上又加盖一条有2400颗硕大宝珠的丝褥。在她的尸体周围,摆满100多尊佛像,都是用金银、翠玉、红绿宝石雕刻而成。此外,还有10000余颗五色珍珠均匀地撒在棺木内。
自从秦始皇建立皇权国家以后,历经几千年的王朝兴衰更迭,专制权力在吞噬金钱的同时,也遭到了金钱的腐蚀。
在皇权专制时代,一个新王朝的前几代皇帝往往比较明智,在掠夺金钱方面也比较有节制,同时推行一些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政策,让人民创造出更多的社会财富,供其进一步掠夺。但是,到了王朝的后期,专制帝王们大多昏庸、残暴,只知道一味地索取、掠夺,不惜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恨不得把人民搜刮干净,宗旨只有一个:榨取更多的金钱,供他们享受、挥霍。所以,在王朝的初期,金钱除了供统治者享受外,还能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到了王朝的后期,金钱的“副作用”就越来越明显——逐渐腐蚀专制皇权的肌体,促使其加速走向灭亡。
秦朝建立后,虽然赋役繁重,秦始皇又广造宫室、大兴土木,花费了不少钱财,但他推行的许多政策,比如统一天下,统一货币和度量衡,向岭南地区移民,使人民能够在一种相对和平环境下从事生产活动,特别是嬴政高度重视农业,使农民大多拥有一小块土地,可以安心发展生产。所以,在秦始皇的高压统治下,人民生活虽然很悲惨,但整个社会仍然是稳定的。
到了秦二世时,胡亥、赵高一伙人肆无忌惮地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挥霍,结果金钱反过来腐蚀、瓦解了皇权专制政体,人民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秦朝也很快土崩瓦解了。
西汉前期,好几代皇帝注意吸取秦朝的教训,一方面,采取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使人民可以安居乐业,社会经济逐步繁荣起来;另一方面,统治集团也榨取了巨大财富,尽情享乐,过着人间最豪华的生活。到了汉武帝初年,国库里装满粮食,铜钱堆积如山,大约有数百亿。究其原因,是汉朝前期实行“无为而治”的统治政策,使社会安定,老百姓可以安心发展生产。这反映了一个规律:在皇权社会里,只要专制帝王们不再整天“挖空心思”剥削、压迫人民,勤劳、纯朴的中国老百姓自然会通过辛勤劳动,使社会经济发展、繁荣,实现国富民强。
东汉末年,桓、灵二帝都是出了名的昏君。为了最大限度地满足自己的贪欲,他们想出种种“稀奇古怪”的法子搜刮金钱,甚至明码标价,公开卖官鬻爵,把一部分权力直接转化成金钱,充分暴露了皇权专制体制的腐朽性。
由于统治集团骄奢淫逸,沉湎于金钱的深渊中,皇权国家制度出现了巨大的分裂和演变,再加上黄巾大起义的打击,东汉政府的权威急剧下降,各地军阀纷起,统一的专制皇权被割据势力所取代,中国历史进入了一个“三足鼎立”的时代——三国时期。
当时,大军阀董卓一度把持朝政,利用权力掠夺了大量金钱,真让人触目惊心。为了榨取更多的金钱,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指挥军队烧杀抢掠。在他的大本营——郿坞,藏有黄金3万余斤,白银9万余斤,各种珍宝不计其数。但是,这个吞噬金钱的恶魔,不久就被金钱所吞噬了——司徒王允设计处死了他,并将他那用金钱喂养得肥肥胖胖的身躯点了天灯!
隋文帝杨坚,是隋朝的开国皇帝,非常注意节俭。为了限制专制权力对金钱的肆意掠夺,杨坚采取“两手政策”:一方面表彰和擢升廉洁的官吏,并赐给官吏们职分田,限制官员利用公款放债盘剥人民;另一方面,他对贪官污吏毫不手软,一发现官吏贪污、受贿,就严惩不贷,连太子杨勇、秦王杨俊也因为生活奢侈,耗费大量金钱,被他废黜。
不过,隋文帝毕竟是专制帝王,他之所以限制权力对金钱的攫夺,无非是为了坐稳龙椅,巩固自己的权力,所以他也有穷奢极欲的一面:
有一次,他命令大臣杨素修建仁寿宫。杨素素来狡诈而贪婪,在隋文帝大力提倡节俭之风时,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建造豪华府第,又抢夺大量良田、美女,对老百姓欺诈勒索。可是,这样一个凶狠、贪婪的大官僚,却被隋文帝认为是一个正直、廉洁的好官。
杨素领命后,征发数十万民夫,用两年的时间建成了一座宏伟、壮丽的仁寿宫,简直可以和秦朝的阿房宫相媲美了。等宫殿建成后,隋文帝亲自前来查看,见那宫殿依山傍水,连绵宛转达一百多里,又听说死了数万民工,顿时脸色大变,怒斥杨素:“你这个佞臣,竟然这么干,是想让天下人埋怨我啊!”群臣一见,都替杨素捏一把汗,以为他这回准要倒霉了:轻则罢官,重则丢掉小命。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隋文帝又召见杨素,反而夸奖他:“爱卿,你知道朕老了,没有地方娱乐。现在,你建了这样一座宫殿,岂非忠心耿耿?”然后,杨坚又下令重赏杨素。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杨坚耍的是“两面派”的手腕:既要享受生活,又要装腔作势,摆出一副“廉洁”的姿态。
当然,在隋文帝时,比较注意节俭,贪官污吏们也不时受到惩处,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专制权力对金钱的搜刮掠夺,社会风气也比较清明。但是,到了隋炀帝时,皇帝带头腐化、淫乐,残酷搜刮人民的金钱。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小官吏纷纷效仿,举国上下腐败成风,整个社会风气完全被毒化。最后,被金钱这只“蛀虫”蛀空了的大隋帝国很快就垮台了。
由唐朝到宋朝,从宋朝到元、明、清,历代王朝无不是以对金钱的掠夺开始,而被金钱所腐蚀、演变结束。几千年来,在专制王朝的更迭过程中,金钱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政治腐败的标志——权钱交易
在皇权专制时代,就像得了麻疯病的人毛发会急剧脱落一样,一个政权腐败的明显标志就是卖官鬻爵,贪污受贿,以权换钱,而且非常普遍。
东汉灵帝时,为了榨取更多的金钱,皇帝竟然大张旗鼓地卖官鬻爵,就和在市场上卖东西差不多。当时,灵帝在国都洛阳开设了一个名为“西园”的官爵交易所,公开拍卖各种官爵,有高有低。一般,地方官要比京官高一倍,因为地方官可以直接搜刮民脂民膏,比京官的油水大得多。如果有好几个人同时争夺一个官职,就要进行拍卖——竞价投标,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当然,在出卖官爵时,也要考虑买官人的身份、地位和家庭状况,可以酌情增减:地位高、有威望的人可以减价;社会地位低、名誉不好、家底子厚的人可以加价。例如,三公(指太尉、司徒、司空)的标价是1000万钱,名士崔烈要购买司徒一职,结果打了5折;曹嵩(曹操的父亲)要买个太尉,因为他是宦官,名声不好,结果价钱涨了10倍,达到1亿钱。
至于那些用钱买来的官儿们,为了把本钱捞回来,当然会掘地三尺,拼命搜刮民脂民膏。所以,他们一到任,就来了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立即升堂办案。所谓“办案”,就是通知原告和被告赶快拿钱来,谁给的钱多,谁就有理,谁就可以打赢官司。于是,颠倒黑白,诬良为盗,草菅人命,把娼妇捧为贞女,将贞女贬为淫妇,等等,无奇不有,一塌糊涂!
一个政权竟然可以公开出售官爵,其腐败是不言而喻的。这时,东汉王朝已经病入膏肓,汉灵帝昏庸无能,重用宦官,公然告诉百官:“张常侍(指宦官张让)是我父,赵常侍(指宦官赵忠)是我母,你们都得把他们当作父母来孝敬!”
作为“一国之君”,汉灵帝非常贪婪,想方设法地搜罗钱财。当时,他在寝宫里设了好几个大柜,装满奇珍异宝。如果有人进献贡品,他都要亲自过目,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留下,他看不上的东西才交给国库。对此,灵帝非但不以为耻,还给这种卑劣的行为起了一个名字:“导行费”。宦官吕强实在看不下去,曾多次规劝,灵帝却把脖子一扬:“朕乃一国之君,就是全部留下也不为过,何况这区区之数!”
由于汉灵帝贪婪无耻,东汉末年的权钱交易达到了中国历史上的最高峰,贪污、贿赂之风大行其道。在这样的社会里,金钱成为人们惟一的“至爱”,而在皇权专制政体下,权力的大小又直接决定了获取金钱的多寡,权力越大,就可以捞到更多的金钱。
于是,全国各地(从繁华的国都洛阳到穷乡僻壤),到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贪官污吏,他们就像恶虎豺狼一样疯狂地吞噬着民脂民膏。最后,人民实在是活不下去,被迫喊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揭竿而起,向腐朽的东汉政权发起猛烈冲击!
像这样公开的卖官鬻爵,在中国历史上并不罕见,比较突出的是西晋。
西晋建立后,晋武帝司马炎荒淫无耻,为了中饱私囊,他竟然利用手中的皇权大肆卖官,致使冠盖遍地,王侯如蚁。
有一次,司马炎问大臣刘毅:“爱卿,你看寡人和前朝哪位皇帝相似?”刘毅为人刚正不阿,便答道:“陛下与东汉的桓、灵二帝非常相似。”司马炎脸色陡变,悻悻地问:“寡人平定吴国,统一天下,功比天高,你竟然把我比作桓帝、灵帝两个昏君,是何道理?”刘毅冷冷一笑:“桓帝、灵帝之所以是昏君,因为他们卖官鬻爵,陛下不也在这样做吗?何况,桓、灵二帝卖官,钱交国库,而陛下卖官,钱入私囊。可见,陛下连桓、灵二帝还不如呢!”司马炎一听,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将刘毅推出午门斩首。群臣一见,急忙跪倒求情,司马炎这才“龙恩浩荡”,将刘毅打入天牢。
不过,卖官鬻爵只是权钱交易的一种形式。这种形式极其简单、易行,但受益者主要是专制帝王和他周围的一小撮人,受害者却是广大老百姓,很容易激化社会矛盾,导致这个政权土崩瓦解。所以,一些头脑较为清醒的帝王不敢采用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
贪污和贿赂,是最普遍的权钱交易形式。特别是贿赂,就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权力场”上,腐蚀着皇权专制国家的权力基础,毒化了社会风气,发出一股铜臭气息。
例如,大贪官严嵩倒台时,从他家里抄出“纯金器皿共3185件,重11000余两,玉器共857件,耳坠耳环共267双,布缎绫罗纱共14300余匹,扇柄27300余把,南昌和分宜第宅房店共3300间”。此外,从严嵩家里还抄出了金银象棋好几百副。对此,连明朝人沈德符都大发感叹:本来,对弈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如果拿着一颗颗用纯金浇出来的棋子对弈,沉甸甸的,岂不累煞人也?
过去,有一则笑话。有一次,一位地方官员离任,将他任职期间搜括的财宝全部装车运走。最后,这位官员巡视长长的车队,发现末尾那辆车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便问道:“你是谁?”小老头答道:“我是本地的土地爷!”这位官员大惊:“土地爷,我已经不在你的地面上做官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谁知,这位土地爷一脸苦相:“老爷!您把这里的地皮都搜括走了,我不跟着您,又跟谁?”
这虽然是笑话,却反映了一个事实:在皇权专制国家里,从上到下,几乎是无官不贪,有时连皇帝本人也可能是最大的贪污犯。
相对而言,卖官鬻爵是公开进行的,容易受到全社会的谴责,也容易禁止,而贪污、贿赂就不同了:它是在暗地里进行的,不容易被察觉,很难彻底铲除,所以它的危害就更大。
在皇权社会里,贪污、贿赂的手段多种多样,千差万别,但是必须具备一个条件,那就是权力。没有权力,就绝对不会出现贪污、贿赂;同时,贪污、贿赂通常也是和权力成正比的,权力越大,贪污、贿赂的数量和几率就会越多。
贪污腐败的总根源——皇权国家体制
对于皇权国家的贪污腐败,在前面,我们已经进行了充分的揭露。那么,这种情况的总根源是什么?我认为,就在于皇权国家体制本身,也就是说,官僚们贪污腐败是皇权国家体制的“副产品”。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大面积的腐败已经升级为“制度性腐败”了,而不再是单纯的个人腐败!
在皇权国家里,官僚的贪污腐败之所以是必然的,主要是因为:在皇权专制体制下,有两种特殊的关系,一是君臣之间的“虎狼关系”,二是官民之间的“猫鼠关系”。
在君臣关系方面,大思想家韩非有一番“高论”。春秋后期,有一天,齐景公和晏子到海边巡游,回首看着齐国的大好河山,景公不禁大发感慨:“多么美丽的土地啊!将来,它会属于谁呢?”晏子答道:“也许是田氏吧!”景公大惊:“我的国家为什么会归田氏所有?”
这时,晏子就告诉他:田成子努力经营自己的封地,从各方面满足社会各阶层的要求,使人民“归之如流水”。景公听着听着,不禁流下了眼泪:“真是可悲啊!我的国家将归田氏所有,那该怎么办呢?”晏子答道:“只要您近贤才、远小人、缓刑罚、赈贫穷、恤孤寡,多施恩惠,这样民心又会归向于您,纵有10个田成子,又能把您怎样?”平心而论,在中国历史上,这实在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和平竞争”的主张。
对此,韩非却是嗤之以鼻:齐景公“不知用势”,晏子也是愚不可及。他认为,“明主”任用大臣,就和养鸟差不多,必须拔去鸟翅膀下的羽毛;只有这样,才能让鸟儿(臣下)驯服!
此外,韩非又举了一个卫嗣公的例子。有一次,名士如耳去游说卫嗣公。卫嗣公见了如耳,既高兴,又叹气。左右很奇怪,就问他:为什么不起用如耳为丞相?卫嗣公却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人用百金之马,而不用千金之鹿,是因为马能够为人所用,而鹿不能为人所用!如耳虽有大才,当个丞相当然不在话下,但他胸怀大志,心不在卫国,我怎么能重用他呢?”
看来,专制帝王用人的标准不是有才、无才,而是能否为己所用:能为自己所用,就是“人才”,可以破格提拔;否则,就不是“人才”,不能任用,甚至还要铲除,不留后患。明朝建立后,贵溪名士夏伯启叔侄“断指不仕”,苏州才子姚润、王漠不肯为朝廷效力,朱元璋大怒,“皆诛而籍其家”。为此,朱元璋还专门制定了一条法律:如果有士大夫不肯为皇帝卖命,就是“化外之人”,可以“诛其身而籍其家。”
于是,在皇权国家里,走后门,讲究“裙带关系”,就成为不可避免的现象。汉武帝时,有三个丞相是外戚:窦婴是祖母窦太后的侄子,田蚡是母亲王太后的弟弟,公孙贺是卫皇后的姐夫;当朝三位大将,也都是由女宠起家:卫青是卫皇后的哥哥,霍去病是卫皇后姐姐的私生子,李广利是宠妃李夫人的哥哥;至于不可一世的霍光,则是霍去病的同父异母弟。汉成帝即位后,在一天里封了5个舅舅为侯:王潭为平阿侯,王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扁平侯,人称“五侯”。这些人能在政坛上发迹,成为朝廷要人,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裙带关系”。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虽然有点尖刻,但“一针见血”地揭露了皇权国家人事沉浮中这一重大待征。
更有甚者,为了消磨臣下的野心和贬损臣下的威名,某些专制帝王不惜听任官僚们贪污腐败、骄奢淫逸,这是他们对付臣下的一件“秘密武器”。
例如,萧何是西汉的“第一功臣”。西汉建立后,刘邦就对开国功臣们产生了戒心,所以手握重兵的韩信、彭越、英布相继被送上断头台。这时,有人告诉萧何:“您离灭族不远了!您在关中这么多年,深得民心,现在皇上又多次派人打探您的动静,是担心您会功高震主啊!您为什么不收点贿赂,广放高利贷,多买点田地,以贬低自己的声望?”萧何依计而行,刘邦果然大喜:“原来相国(指萧何)也喜欢占小便宜!”
在这一点上,赵匡胤似乎比刘邦还要坦率。为了削去石守信、王审琦等统兵大将的兵权,防止他们篡位,赵匡胤请他们喝酒,说:“光阴苦短,人们之所以你争我夺,无非是想多积累金钱,使自己可以充分享受,子孙后代不至于贫穷。现在,你们不如交出兵权,到那些膏腴之地做官,多买一些歌妓舞女和好的田地、住宅,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
几千年来,历代帝王竭力削弱臣权,加强君权:汉武帝颁布“推恩令”,用“分而治之”的策略分散一切可能的对手的实力,以造就一个绝对强大的皇权;宋太祖削夺统兵将帅的兵权,并建立了一套体制,让各个部门“犬牙相制”,互相制约——“昔以一官治之者,今析之为四五;昔以一吏主之者,今增而为六七”;朱元璋宁肯让自己的家奴——太监掌理内外奏章,甚至代天子“批红”,也要废除丞相,压抑臣权。经过多少代帝王的不懈努力,逐步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以加强皇权专制统治。
在皇权体制下,这种特有的君臣关系,必然使得政治永远不能清明。在皇权国家里,官僚机器腐败无能是常态,“贤者苦于掣肘而不得尽其长,不肖者便于推委而籍以分其谤,事之举者转少”是必然的结果。在这种君臣关系支配下,那些关心国事民瘼的有志之士经常受到打压,很难大展宏图,真正施展自己的抱负和才华。
与君臣关系类似的是,大小官吏可以支配民众,民众却不能制约官吏。在等级分明的权力金字塔中,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是一条基本原则。在皇权时代,普通民众没有多少政治权利,他们在各级官府和大小官吏面前永远低人一等,处于被管理、被支配的地位。所以,官吏们只要巴结好上司,让上级满意,就可以对下为所欲为。
西方思想家孟德斯鸠有一句“发人深省”的名言:“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这句话,对我们理解中国古代皇权国家的贪污腐败有很大的启示。
在皇权体制下,官吏们总是想方设法地把职权变为特权,变成私利。在《中国官僚政治研究》一书中,王亚南指出:
“官僚政治是一种特权政治。在特权政治下的政治权力,不是被用来表达人民的意志,图谋人民的利益,反而是在‘国家的’或‘国民的’名义下被用来管制人民,奴役人民,以达成权势者自私自利的目的。”
与专制帝王一样,这些官僚们大耍“两面派”的功夫:一方面,以国家利益、民族利益和人民利益的代表自居,打出“爱国”、“爱民”的幌子;另一方面,则是大肆贪污腐败,最大限度地实现着各自的私利。在实践中,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利用手中的任何一项权力贪污受贿:吏部主管官员的考核、升迁,可以卖官;礼部负责科举考试、选拔人才,可以出卖考题;刑部可以利用断狱、决人生死之权卖法;兵部也可以运用练兵、发饷之权,甚至利用战争之机大发“国难财”。“上梁不正下梁歪”,下面的各级官员,乃至师爷、胥吏,也无不如此。
在某种程度上,那些贪污腐化的人,更让专制帝王放心,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更容易驾驭,个中的奥妙就在于:这些人都有“前科”,有把柄捏在皇帝手里,皇帝可以随时抓住他们的“小辫子”处置他们。
所以,历代帝王虽然也把打击腐败喊得震天响,偶尔也会惩办几个贪官污吏,但只要稍加研究,就不难发现:这些人之所以会倒霉,要么是几只“苍蝇”,无足轻重;要么是顶风作案,正好撞到“枪口”上了,更多的是得罪了上级(特别是皇帝),上头正好拿他“祭旗”,杀鸡给猴看!至于那些位高权重的“老虎”,如严嵩、和珅之流,尽管贪污受贿、劣迹累累,路人皆知,只要得到专制帝王的宠信,谁敢揭发,谁就会“忤逆圣意”,没有好果子吃;当然,“天威难测”,如果皇帝对他们的宠信转衰,甚至产生了厌恶之情,一人发难,就可以将其扳倒。
其实,在皇权社会里,贪污腐败之风之所以会屡禁不止,其根源就在于: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官僚们只是对上级(主要是皇帝)负责,其权力不受社会、民众的制约,可以绝对支配民众的命运。
在几千年的皇权社会里,中国人一次又一次地盼望“明君”出世,“父母官”能够给他们带来阳光雨露,但是,无情的是,人们的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对此,我们应当从皇权国家体制上寻找原因,而不能单单归咎于皇帝个人。
皇权社会四定律之四:历史周期律
1945年7月,在抗日战争即将胜利前夕,黄炎培先生曾访问延安,与中共领袖毛泽东之间有过一番著名的“窑洞对”。当时,黄炎培谈到了“历史周期律”这个话题:
“我生60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团体都没有跳出这个周期律的支配力。”
在这里,黄炎培确实提出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在中国皇权社会里,既有从“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到“康雍乾盛世”的太平盛世,又有作为其对照的“白骨暴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对此,许多人也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所以才大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五百年必有王者出”。
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上,这个周期以二三百年为一轮周而复始:先是王朝初期的“休养生息”,励精图治,出现盛世的空前繁荣;接着是骄奢淫逸、贪污腐败,大批小农破产、流亡,伴随着某种外患;最后,原子弹大爆炸,农民大起义爆发了,在横扫贪官污吏的同时,将几十年、几百年积累的文明成果毁于一旦;等到农民战争过去后,新的王朝建立了,皇权国家又在废墟上重建。
几千年来,中国历史陷入了这样一种“以暴易暴”的恶性循环之中。每一次王朝更迭,都是把前朝的历史重新复制一遍,“换汤不换药”:张家王朝衰落了,又有一个李家王朝取而代之,但李家王朝并不能创造出一种新的制度,很快就走上了张家王朝的老路,先是兴起,接着是繁荣,然后是衰落,再到灭亡,反反复复。在这种乱象纷呈的历史背后,历史周期律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起作用,在无形中支配着中国历史。
古往今来,中国人走的是“循环往复”的同一条路,犹如一股水流长久地迂回在同一条河道里。其实,生活在秦始皇统治下的“黔首”与生活在二行余年后大清朝统治下的黎民百姓,除了在服饰、装束、用度上有一些差异之外,其生活的实质又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呢?
其实,黄炎培先生之所以要提出“历史周期律”,更多的是对“如何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思索和渴望!
皇权国家带来社会灾难
几千年来,中国封建王朝一直是一个“皇权国家”,专制皇帝掌握着无限的权力,支配着社会的一切方面,支配着社会的全部资源、信息和财富,支配着农、工、商业和文化、教育、科学、技术,支配着所有人的荣辱得失(甚至生死)。在皇权时代,天下臣民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专制帝王的支配,都得(直接或者间接地)围着皇帝运转。总之,中国古代是一个典型的“皇权社会”。
那么,这种皇权社会有没有优越性呢?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要想统一天下,构建一个拥有广阔的版图和众多民族、人口的统一国家,就必须依托于皇权,才能建立一个强大的政权,但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这种高度集权的皇权国家体制的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特别是,这种权力过于集中的皇权体制本身,就决定了它不可避免地造成深刻的社会危机,以致走向社会矛盾大爆发,引发社会大动乱!
无限的权力,无限的灾难
在中央集权的皇权专制国家里,专制帝王可以左右一切,皇帝的权力扩张到了吓人的高度。
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有一句名言:“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为了防止权力的滥用,“就必须以权力约束权力”!
令人遗憾的是,在中国古代的皇权国家里,没有任何一种机构或力量可以制约最高皇权,专制帝王被置于不受任何约束的位置,拥有绝对的权威,可以独裁、专断,一个人说了算。正因为专制帝王掌握着国家最高权力,又不受制约,他们一个念头、一个怪诞的想法,就可以决定整个国家、全体人民能够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决定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发展方向和命运。
在皇权时代,“全国一个脑袋”,全体中国人的命运就取决于皇帝一个人的喜怒好恶,国家的命运和历史的进程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因为专制帝王拥有无限的权力,而国家的人力、财力、物力又高度集中到皇帝的手中,所以这种至高无上的皇权威力惊人:既可以用来做好事,给国家和社会带来福祉,也可以用来做坏事,给全社会造成灾难。
在中国历史上,也曾出现过几位“明君”,他们运用手中的皇权,在发展社会生产、促进社会发展方面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最终受益者主要是统治阶级)。不过,在皇位世袭的“家天下”下,这种有作为的“好皇帝”实在是风毛麟角,像晋惠帝司马遹那样的“痴呆皇帝”倒是大有人在。
更为普遍的是,许多皇帝运用手中的巨大权力,玩弄天下人于股掌,驱人民如仆婢,给整个国家和社会带来巨大的灾难。例如,秦始皇统一全国后,调动大量人力、物力,为自己修筑宫殿、陵墓。据史书记就,仅骊山陵便修了36年,陵内建有宫殿、楼阁、朝房,穹顶以珍珠嵌成日月星辰,下面用水银造成江河大海。这项工程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光民夫就征调了75万人。秦始皇在位时,不爱惜民力,无限度地征发人民服劳役,致使“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就是因为秦始皇手中掌握了无限的权力,不受约束,可以为所欲为。
隋朝的杨坚、杨广父子也很典型。在中国历史上,隋文帝杨坚是一位以倡导节俭而闻名的皇帝;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的儿子隋炀帝杨广却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奢侈皇帝。隋文帝一生节俭,临死前积累了大量财富,正好为杨广提供了挥霍的资本。隋炀帝一上台,就命宇文恺营建东都洛阳,每月役使男丁200万人。由于时间紧、工程急,许多丁夫被活活累死。为了修宫殿,要从江西运来特大木村,运一根木柱就要使用2000人,耗费几十万个工。一根木柱如此,整个工程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就可想而知了。此外,隋炀帝还修长城、开凿大运河、修驰道、三征高丽,等等,无止境的徭役、兵役和赋税,使老百姓“死于役而家伤于财”。
马克思有一句名言:“对小农民来说,只要死一头母牛,就不能按原来的规模重新开始他的再生产”。在中国古代,生产力水平低下,小农经济又非常脆弱,最经不起折腾,被秦始皇、隋炀帝们征发来的人,主要是农村的男丁,是农业生产的主要劳动力,在皇权国家的逼迫下,他们却被迫去服繁重的徭役、兵役,这势必会对农业生产造成严重的影响。最后,广大人民实在是忍无可忍,被迫起来反抗,推翻腐朽的专制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