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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进华 当前章节:151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45

为了争夺权力,有的人殚精竭虑于金殿之内,有的人奔走于草莽之间;有的人喋血宫门,有的人在疆场上浴血拼杀。时而祸起萧墙,时而乱起边陲。在“权力场”这个大舞台上,皇帝、宰相、文臣、武将、后妃、外戚、宦官,形形色色的人物粉墨登场,上演了无数个“悲剧”和“喜剧”:崇高的令人肃然起敬,悲壮的让人扼腕叹息;滑稽的让人捧腹大笑,丑恶的令人痛恨不已;有的让人既怜又恨,有的让人又喜又忧,真可谓五光十色,异彩纷呈。

不过,要想在“权力场”上取得立足之地,并飞黄腾达,又谈何容易?可悲的是,长期生活在皇权国家体制下的中国人,只知道对权力(特别是皇权)顶礼膜拜,把皇权和权力场看得无比神圣,甚至陷入权力场而不可自拔。纵观古今,真正看透专制皇权和权力场,达到“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意境的,又有几人?

总之,皇权政治和权力场是一部永远也读不完的“百科全书”,博大精深!既然皇权政治和权力场如此令人着迷,“引无数英雄竞折腰”,那么,对其奥秘进行全方位揭示,就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一项重要任务,这也正是本书的宗旨所在!   

皇帝的宝座——耀眼而血腥的权力碑

引 言:血光闪闪的龙椅

巍巍紫禁城,金镶玉嵌的天子御座,充分显示出专制皇权的无限威严。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上,龙椅就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为了能够坐上这把龙椅,多少人杀得头破血流、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为了它,在金銮殿里上演过多少次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历史悲剧!

从夏朝开始,到清朝灭亡,中国历代王朝始终没有确立一套君位继承的机制,在皇位更替之际经常会发生政治危机,老皇帝一驾崩,天下就大乱的事情屡见不鲜。从理论上说,中国的皇位继承不外乎“子承父业”和“兄终弟及”这两种方式(在个别情况下,也有隔代继承)。不过,在政治实践中,发生在皇位继承环节上的故事花样不断翻新,数不胜数,读后真让人既恐怖,又凄凉,唏嘘不已!

在中国传统的政治文化中,皇帝素来享有“半人半神”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自从皇帝制度在中国诞生,它的“共生伴侣”——围绕皇位的拼死厮杀也就随之而来。几千年来,在中国历史上,不知发生过多少个血腥的宫廷故事!一般人读起来,往往是“一头雾水”,稀里糊涂,根本就无法理解。

可是,只要我们把它放到“中国古代皇权社会”这个大背景之下,就会豁然开朗,洞若观火。

汉武帝晚年,出于一片“护犊之心”,非常喜爱自己的小儿子刘弗陵,很想立他为太子。为了防止他的母亲临朝称制,威胁皇权,刘彻一狠心,就提前将这位曾经备受自己宠爱的“钩弋夫人”赐死。

在今天的人看来,立儿子为皇太子,却要处死太子的母亲,这是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是,在皇权专制时代,这件事却备受后人的赞扬,更被视为汉武帝“雄才大略”的一部分。类似这样糟糕的故事,在中国史不绝书,这是因为在传统的帝制文化最深处,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凶残,为了确保皇位和专制皇权不受侵犯,最高统治者可以不择手段。

这也许就是鲁迅先生笔下的我们民族“劣根性”的一部分吧!   

专制帝王如何实现“绝对领导”?

在中国皇权社会的权力金字塔里,皇帝高踞于最顶端,拥有最高权力,对天下臣民拥有生杀予夺的支配权。很显然,在这种权力结构下,君臣关系只能是一种以权力为基础的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这样一来,如何维护皇权,实现对天下臣民的“绝对领导”,就成为专制帝王们要考虑的“核心问题”。

几千年来,历代帝王都秉持这样一个信条:对于专制皇权的威胁,主要是来自臣下,即所谓“萧墙之祸”。每当一个专制帝王将要谋求或登上大宝时,对皇权的渴望和失去权力的恐惧就“如影随形”似地跟定了他,所以,帝王们都把主要精力用于防范臣下,控制万民。在中国历史上,凡是能够有效地行使皇权,并创造出辉煌业绩的帝王,在权谋方面都很有一手,他们可以说是无愧于“权谋大师”的称号!

历代帝王在驾驭臣下时经常玩弄权术,不断推陈出新,其手段之卑鄙、圆滑、老练,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下面,我们择其荦荦大端,看看他们是如何运用权术来驾驭臣下、统治万民的。   

帝王秘诀之一:集权力于一身

在中国皇权社会里,国家的权力体系是以皇帝为核心营建的,而这个权力体系是否完善,关键就看皇帝能否有效地控制权力中心,指挥整个权力系统运转。为了完善权力中心,更好地支配这个权力体系,历代帝王绞尽脑汁,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千方百计地强化自己手中的皇权和对整个权力系统的支配能力,而且越到皇权社会的后期,这种集权的趋势就表现得越发明显,甚至达到了朱熹所说的“兵也收了,财也收了,赏罚刑政一切收了”的地步!

1. 赵匡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宋朝初年,南唐后主李煜曾经对赵匡胤奴颜婢膝,以求苟延残喘。可是,赵匡胤在做好充分准备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发兵进攻南唐。这时,李煜派使节去质问赵匡胤:南唐究竟有什么罪过,为何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对待?不过,赵匡胤却“振振有词”地说出了一句直到今天还萦绕在我们心头的一套“歪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句话,一语道出了皇权国家体制最真实的内涵,那就是专制皇权具有绝对性和独断性,它不允许有任何威胁自己的权力存在。

原来,“安史之乱”以后,各地的节度使们逐渐演变为“藩镇”,成了一群不受朝廷约束的骄兵悍将,兵变层出不穷,上演了一幕幕“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闹剧,皇权专制的国家体制遭到了极大的挑战和破坏。

在“陈桥兵变”后,赵匡胤“黄袍加身”,夺得帝位。这时,摆在他面前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坐稳龙椅,让“赵家的天下”永不变色!

在皇权国家里,皇帝之所以至高无上,关键就在一个“权”字,即所谓“印把子”。如果皇帝大权旁落,那他就会变成傀儡,一钱不值,非但不能支配天下臣民,相反,他自己还得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于是,对“卧榻”非常热爱的赵匡胤在制度设计上颇费了一番心思,竭力加强皇权,削弱臣权,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政治体制。在他的手里,中国的皇权国家体制被推到了一个绝对专制的新阶段,这是皇权国家发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

在政治上,赵匡胤建立了一套“三权分立”的新制度,将过去由宰相统一掌管的行政、军政、财政三大权力分开,使中央政府由互不隶属的三大部分构成:中书省(管理行政)、枢密院(管理军政)和三司(管理财政)。

中书省,就是政事堂,又称“中书门下”,是中央最高行政机关。它的首长是同平章事(即宰相),意思是与皇帝共同商议朝政;副首长是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意思是与宰相共同商议政事。

枢密院,是全国最高军政机构,最高首长为枢密使或知枢密院事,副首长为枢密副使或同知枢密院事。

中书省与枢密院分掌行政权和军权,号称“二府”。其中,中书省又称为政府、东府,枢密院又称为枢府、西府。在地位上,枢密使与宰相差不多,号称“执政”,二者互不隶属,自成体系,直接对皇帝负责。

至于中央政府的财政大权,则由三司执掌,最高首长是三司使(号称“计相”),下设盐铁、户部、度支三个部分,是仅次于“二府”的中央权力机关,也直接对皇帝负责。

在赵匡胤时代,宰相的地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当时,赵匡胤除了竭力削弱宰相的权力之外,还在礼仪体制上刻意打压宰相。为此,这位赵匡胤先生还故意耍了一个“小花招”。

在中国古代,宰相的地位一直比较特殊。秦汉时期,宰相的地位极为崇高:在朝廷上,宰相甚至可以和皇帝一起共同接受百官的叩拜;要是在街上遇见宰相,皇帝要下车向宰相施礼;宰相生病了,皇帝应该到相府探视。到了隋唐时代,宰相的身份虽然没有那么尊贵了,但仍然可以面对面地坐在皇帝面前,一起商讨政事,轻松而从容,遂有“坐而论道”之说。

等赵匡胤当上皇帝,看到宰相们居然可以坐在自己面前,他心里就很不舒服。有一天,他吩咐宰相们:“我眼睛昏花,看不清楚,你们把奏章递给我。”几位宰相都是读书人,哪知道“皇帝陛下”的“花花肠子”,便走上前来。这时,赵匡胤悄悄地使了一个眼色,几个小宦官心领神会,趁机撤掉了宰相们的椅子。其实,赵匡胤这时才35岁,所谓“眼睛昏花”云云显然是他耍的一个小把戏。从此以后,在皇帝面前,宰相的地位“一落千丈”。特别是到了明太祖时,宰相竟然要跪着伺候皇帝了,再也没有人可以站在皇帝的面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外,赵匡胤又“独出心裁”地设计了一套军事制度,其核心理念就在于防止武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这对此后中国历史的影响更加深远。

为了从体制上杜绝武夫干政可能造成的危害,将兵权集中到皇帝的手里,宋朝开国之初就确立了“皇帝—枢密院—三衙”的统兵体制。在中央,枢密院负责掌管全国的军政事务,权力很大,类似于今天的国防部。至于尚书省下属的兵部,则是形同虚设,顶多是一个负责收发文书的机关而已,大权都掌握在枢密院。

“三衙”的全称是殿前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和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其职能是“掌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之名籍,凡统制、训练、番卫、戍守、迁补、赏罚,皆总其政令”,实际上是负责管理中央的禁军。至于各部队的统兵将领,则是由皇帝临时委派,称为“率臣”。通常是,遇到战事,就临时委派元帅;一旦战争结束,元帅就要立即交出兵权,离开部队。

即便是一个对军事是“门外汉”的人,也能看出,这套纵横交错的军事体制,实际上把军权一分为三:枢密院虽有调兵权,却没有管辖权;三衙虽有管辖权,却没有调兵权;至于对部队有实际指挥权的统兵官,则是由皇帝临时任命。这种制度设计,完全符合相互制约与平衡的精神。在这套体制下,如果还有某一位将军想要拥兵自重、反抗朝廷的话,那么他要克服的困难实在是太多了。赵匡胤由此奠定了大宋王朝三百多年的江山,除了南宋初年外,他的子孙都可以高枕无忧,不用再担心“黄袍加身”之类的兵变了。

2. 朱元璋:乾纲独断,废除丞相

明朝初年,继承元朝的制度,在中央设立三大府:中书省、大都督府和御史台。其中,中书省组织庞大,职权很大,以左、右相国(不久改为丞相)为长官,还设有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等高级官僚,以及作为具体办事人员的左右司郎中、员外郎、中书舍人等等,而中央政府的各部——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只是中书省下属的机构,六部的长官尚书、侍郎只不过是丞相的属员。

当时,中书省不但有“综理机务”的职权,而且全国各地、各部门给皇帝的奏章也要“先白中书省”,一切以皇帝的名义发出的诏令、谕旨,也要经过中书省传达,俨然是设在皇帝和各国家机关中间的一级权力部门,是皇帝与各国家机关进行联系的“中转站”。所以,丞相是处在皇帝一人之下,高踞于百官之上的“特殊人物”。

明朝一建立,最早担任左右相国(丞相)的是李善长、徐达。李善长是文官之首,而徐达是军队之帅,真可谓位高权重。后来,出任丞相一职的李文忠、汪广洋、胡惟庸等人,也都是勋贵之臣,更说明中书省的地位非常独特。

可是,设置中书省这样一个机构,并授予这么大的权力,不仅与中国传统的皇权国家体制几千年来不断压抑相权、抬高皇权的趋势相抵牾,而且也不符合封建社会晚期高度集权的皇权专制统治的需要,更是一贯喜欢独揽大权的明太祖朱元璋所不能容忍的。特别是,最后一任丞相胡惟庸独断专权,“专生杀黜陟,以恣威福。内外诸司封事入奏,(胡)惟庸先取视之,有病己者辄匿不闻。由是奔竞之徒,趋其门下”。由于皇权与相权的矛盾激化,洪武十三年(1380年),朱元璋掀起大狱,以“谋反”的罪名处死了胡惟庸。

其实,“胡惟庸案”只不过是一个偶然的事件。为了铲除胡惟庸,朱元璋硬给他扣上了私通日本和蒙古,图谋造反的罪名。罪名其实都是“莫须有”的,究其根源,是因为中书省(丞相)对于专制皇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对此,朱元璋早就心怀不满,而死到临头的胡惟庸却不知收敛,恃功骄纵,跋扈揽权,更促使朱元璋下定决心,作了断然处置。

其实,在此之前,朱元璋就已经着手削减中书省的权力,削弱中书省对各级国家机关的控制。早在洪武十年(1377年),他就下令设立“通政使司”,负责公文的上传下达,并规定“奏事毋先白中书省”,明显是要限制中书省的职权。但这些措施都是“治标不治本”,并不能从体制上解决问题,皇权与相权的矛盾依然存在。

在处治胡惟庸的同时,朱元璋又以此为“突破口”,宣布对中央政府的官制进行大规模的改革:

1. 撤销中书省,永远废除丞相制度。朱元璋特别强调:自古以来,丞相制度“弊多利少”,“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虽有贤相,然其中多少人专权乱政”?所以,他在《大明祖训》里明确规定:永远“不许复立丞相;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

2. 提高中央六部的官秩和职权,将原来中书省的职权分给六部,并直接向皇帝负责。

3. 将过去统领军政的大都督府一分为五: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在职权上,五军都督府与中央的兵部也是互相牵制:各都督府对军队虽有管辖权,却没有调兵权;兵部虽有调兵权,却不能直接管辖军队,无法向军队直接发号施令。

这样一来,在行政上,是皇权完全兼并相权,皇帝实际上成为“总尚书”,领导和指挥六部;在军事上,则是由五军都督府瓜分军队的指挥权,皇帝实际上也是“总都督”。于是,一切军政权力完全集中到皇帝一个人手中,并在制度上获得保障。朱元璋试图通过官制改革,“一劳永逸”地解决历史上长期存在的皇权与相权、帅权的矛盾,使自己的统治“安如磐石”,确保大明王朝的万里江山“永不变色”。

所以,朱元璋得意地向大臣们夸耀:

“我朝罢相(指丞相),设五府(指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事皆朝廷(指皇帝)总之,所以稳当。”

在中国历史上,朱元璋可以说是“最勤政”的皇帝。因为朱元璋不相信臣下,一味地集中权力,所以他真可以说是“日理万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批阅奏章,一直忙到深夜,非常辛苦,没有休息时间,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三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特别是,在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后,各种奏章就像潮水一般涌来,他每天要看二百多份奏章,处理四百多件政事。从朱元璋的身上,我们不难发现:对于绝对权力,专制帝王们真是有一种难以遏制的贪欲,甚至达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名言。其实,在皇权社会里,这种情结一直“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几千年来,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哪一次皇族内部的争夺不是骨肉相残?所有这些围绕皇权的殊死搏斗,无不植根于这个情结。

诸如赵匡胤、朱元璋这样的专制帝王,具有这种“卧榻情结”一点也不奇怪;相反,假如他们没有这种情结的话,倒是很让人惊诧!   

帝王秘诀之二:愚民政策

在皇权社会里,最高统治者需要大批宦官为后宫服务,因为帝王至高无上,占有成百上千的后宫嫔妃,而宦官已经被阉割,绝对不会淫乱宫闱。为了一己之私,最高统治者肆意践踏人权、灭绝人性,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在历代帝王的心目中,与后宫佳丽相比,“天下”具有更大的价值。因为拥有“天下”是他们享有至高无上的特权的基础,所以他们处心积虑地加强对天下臣民的控制。从夏启“家天下”开始,到西周以后,更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把天下的土地、人民都当成专制帝王一个人的“私有财产”,并世代相传。

因为人是有意识的生物,他们的行为是受到思想支配的,所以,要想让天下臣民俯首帖耳,甘当最高统治者的“顺民”,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丧失犯上作乱的思想。那么,能否像阉割人的生殖器,把他们变成宦官那样,把天下臣民的思想阉割掉呢?这是历代帝王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的一个“重要问题”。为此,他们绞尽脑汁,想出了种种“锦囊妙计”!

1. 焚书坑儒

在秦朝统一全国之前,中国境内邦国林立(据说夏朝时有万邦,商代有3000方国,到武王伐纣时仍有800诸侯)。在诸侯割据的情况下,各邦国的统治者互相争斗,时刻都有危机感,他们既要自保,又要夺取别国的领土、财富和人口。因此,各国统治者非常重视人才,特别是在春秋战国时期“重士”、“养士”成风,思想界非常活跃,他们相互争论、诘难,相互吸收、融合,出现了“百家争鸣”的盛况。

可是,好景不长,自从秦始皇统一天下,建立皇权专制国家之后,消除内部的威胁已经成为历代帝王们的主要任务了。为了让万里江山流传万世,自诩“千古一帝”的秦始皇时刻都在盘算着如何防止臣民们起来犯上作乱。

这时,一位关键性的人物出场了。

李斯,这位来自楚国下蔡的士人、学术大师荀子的高徒,素来对时局和政治走向非常敏感。在全国统一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形势的变化和秦始皇的心理变化。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在与博士淳于越辩论“分封问题”时,他竟然“史无前例”地提出:

“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

听了李斯这番高论,秦始皇当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结果,嬴政一声令下,大秦帝国境内到处点燃了焚书之火,秦朝以前的古典文献除了秦国史书和“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尽皆化为灰烬,中国古代的思想文化遭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摧残,这就是著名的“焚书”事件。

为了消除文人对自己的非议,秦始皇又实施了残忍的“坑儒”政策。其实,在秦朝统一后,秦始皇一度对知识分子实施“拉拢政策”:“吾……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结果,这个政策不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甚至起到了反作用:一些文人不识时务,居然“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更要命的是,一些文人本性难改,竟然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或为妖言以乱黔首”。表面上,是知识分子的不驯服导致了秦始皇政策的转变。其实,在“焚书”之后,“坑儒”也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了。

据史书记载,秦始皇“坑儒”还不只一次,前一次是在咸阳公开坑杀的,后一次是在骊山陵谷中用欺骗的手段秘密坑杀的。所以,“坑儒”完全是秦始皇有预谋的一个政治事件。

在秦始皇的高压统治下,一切学术书籍几乎都被焚毁,一切思想流派都被禁绝,“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不过,这并不能改变秦朝二世而亡的命运,因为起来造反的是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他们“斩木为兵,揭竿为旗”,推翻了秦朝。看来,秦始皇推行的“焚书坑儒”政策成效并不明显,只是一个笨办法,属于“下下之策”。

其实,“焚书坑儒”既是历史的巧合,也是历史的必然:从秦始皇开始在后宫推行宦官制度,而全国性的思想禁锢也是从秦始皇开始的。“焚书坑儒”可以说是对中国人的第一次思想阉割,它揭开了中国历代封建王朝推行“愚民政策”的大幕。

2.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秦朝灭亡以后,思想界又开始复苏。汉朝初年,实行的是“无为而治”的政策,黄老之学占了上风。当时,在学术上,各家学派相互论辩,一时热闹得很。

到了汉武帝时,经过卫绾、窦婴、田蚡等人的努力,儒学一步步占据了中国思想界的统治地位。特别是汉武帝采纳了儒学大师董仲舒的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儒学的统治地位上升到了无法动摇的程度。对此,顾颉刚先生曾“一针见血”地指出:

“秦始皇的统一思想是不要人民读书,他的手段是刑罚的制裁;汉武帝的统一思想是要人民只读一种书,他的手段是利禄的引诱。结果,秦始皇失败了,汉武帝成功了。”

打一个比方,就好像对付一头驴子:不是把驴子捆起来,不让它行动,甚至把它杀掉,而是蒙住它的双眼,让它在那里为你拉磨。因为被捆起来的驴子总是要反抗、挣扎,杀掉驴子就不能让它为人类服务了,而拉磨转圈的驴子就活得很“安分”,甚至心甘情愿地被利用。汉武帝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是专门指定一个磨,让知识分子去拉,让他们在那里转圈(就是在儒家思想的框框内转圈圈)。

所以,这个政策对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方面,使汉代的儒学得到了很大发展,并使儒学成为历代王朝的指导思想:另一方面,它又极大地限制了人民的思想,使学术自由成为知识分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中华民族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过,虽然汉武帝推行“独尊儒术”的政策,为知识分子画了一个圈圈,但是,如何让他们自觉、自愿地进入这个圈圈,又是一个大问题。当时,汉朝统治者采用“察举”和“征辟”的办法选拔人才,分为孝廉科、茂才科、贤良方正科、明经科、明法科、童子科等等。可是,因为选拔人才的大权掌握在地方官吏手中,而且选拔的标准也不统一,这就给他们提供了徇私舞弊的机会,不少知识分子因为没有门第和靠山,被摒弃于政权之外。至于那些被举荐的“人才”,也实在是让最高统治者失望。当时民间有这样一首歌谣:

“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后来,在魏晋南北朝时,推行“九品中正制”,将士人按家世和才德分为九品,根据品级来授官,更是违背了公平原则,极大地堵塞了一般知识分子进入统治集团的道路,他们愤愤不平,发出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感叹。

3. 科举考试

从隋朝开始,又推行科举制度。开科取士,给了几乎所有的知识分子进入统治集团的希望,使他们有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荣身之路。从此,统治者不仅为知识分子划定了学术的范围,更进一步指明了学术的目的:“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天下知识分子都被阉割了!所以,当唐太宗看到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入时,得意洋洋地发出了“天下英雄尽入吾毂中”的感慨!

在科举制度下,知识分子可以自由报名参加考试,根据考试成绩选拔人才。此举,不仅使得统治者选拔人才的范围扩大,也比以前的察举制、九品中正制公平。于是,就出现了“士无贤不肖,耻不以文章达,其应诏而举者,多则二千人,少犹不减千人”的盛况,甚至有士子累死在科场上也毫无怨言。当时有诗云:

“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不过,在唐宋时,考试的科目比较多,内容也比较广泛,知识分子可以自由发挥的余地还比较大。例如,唐朝的常科有秀才、明经、俊士、进士、明法、明字、明算、三史、开元礼、道举、童子、医举等科。在常科中,明算科考《九章算术》、《周髀算经》、《海岛》、《孙子》等,道举科考《老子》、《庄子》、《文子》、《列子》等,医举科考《本草》、《脉经》、《素问》、《伤寒论》等。至于制科,更是五花八门,甚至有“不求闻达科”、“高蹈丘园科”。在宋代,尽管曾对科举考试进行多次改革,科目、内容和方法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仍然是诗赋和经义并重,文体也是以比较自由的散文为主。所以,当时知识分子的聪明才智主要被引导到文学方面,中国人的诗词、文章达到了一个高峰。

4. 八股取士

在中国历史上,阉割中国知识分子思想最为锋利的“利器”莫过于明清时期的“八股取士”制度。这一制度,可以说是吸收了秦代“焚书坑儒”、汉代“独尊儒术”、唐代“开科取士”的精髓,在阉割中国人的思想方面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据《明史》记载,明朝的科举制度是这样的:

“科目者,沿唐、宋之旧,而稍变其试之法,专取四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命题试士。盖太祖与刘基所定。其文略仿宋经义,然代古人语气为之,体用排偶,谓之八股,通谓之制义。”

一方面,将科举考试的出题范围限制在“四书”、“五经”里,另一方面要求天下士子代圣人立言,采用古代圣贤的口吻和思想,不能越雷池一步,在文体上也必须采用八股文,按照一定的格式和字数答卷,丝毫没有自由发挥的余地。

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既苛酷、繁琐,又等级森严,集中体现了皇权专制体制的全部精神。专制帝王们之所以推行死板的“八股取士”,就是要将天下读书人囚禁在“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的枷锁中,在文字狱的屠刀下瑟瑟发抖,奴化、禁锢他们的思想,使这些社会精英萎缩、沉沦,拜倒在专制皇权的脚下,彻底丧失独立、自主精神。

其实,对于“八股取士”的危害,许多有识之士早有指责。例如,顾炎武在《日知录》中大声疾呼:“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心,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余人也”;在《校邠庐抗议》里,冯桂芬也指出:“明(太)祖以时文取士,其事为孔、孟明理载道之事,其术为唐(太)宗‘英雄入毂’之术,其心为(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心。”

总之,专制皇权竭力打造一种单一的思想体系,然后以此为基础,建立了一整套人才选拔制度,把天下知识分子都纳入这一制度内,很少有人能够逃脱他们的魔爪!

对于那些肉体被阉割的人,他们的出路是进宫当太监,为皇帝服务。至于思想被阉割的人,他们的出路在于做官,当臣子,辅佐皇帝治理天下,阉割其他的人。正如太监难以产生性欲的冲动,那些被阉割了思想的人又怎么会产生思想的冲动,迸发出思想的火花呢?

在《管锥篇•昭公十八年•愚民说》里,钱钟书先生曾历数历代封建社会统治者推行的愚民政策。几千年来,正是这种思想上的阉割,使天下读书人丧失了活力,思想极大地萎缩,最终导致了全民的愚昧。经过长期的思想阉割,中国人的思想变得异常封闭,对皇权和权力场顶礼膜拜,如同行尸走肉,出现了一个“万马齐喑究可哀”的局面!

自由是创新的基础。江泽民同志指出:“创新是一个民族的灵魂,是一个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在明朝前期,中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富强的国家。当时,“三保太监”郑和带着永乐皇帝的圣旨,七次远航,先后到过中南半岛、南洋群岛、孟加拉、印度、伊朗、沙特阿拉伯,最远到达非洲东海岸的莫桑比克。

郑和下西洋非但比西方探索新航路早得多,其规模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哥伦布第一次远航时,整个船队只有3艘帆船、100余名水手,船上装的主要是生活用品;而郑和的船队非常庞大,仅第一次远航就“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装载了无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两相比较,真是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可是,这一历史壮举却遭到了思想已经被阉割的朝臣们的强烈反对,他们一致声讨郑和:

“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万计,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敝政,大臣所当切谏者也!”

所以,郑和七下西洋是中国封建王朝最后一次跨出国门,向全世界展示它的财富、力量、勇气和智慧。从此以后,它便关起国门来,安心靠吃老本过日子了。在明清时期的五百余年里,中国皇权社会迅速走向腐朽、没落,失去了生机,无务阻挡西方殖民者用大炮来撞开国门,只能任其羞辱和欺凌!

而西欧则不同,地理大发现以后,新兴的资产阶级如鱼得水,欣喜若狂,大力发展科学技术,使资本主义蓬勃发展。在这个基础上,大批殖民者涌向海外,实行侵略、殖民,在亚洲、非洲、美洲、大洋洲大肆掠夺,无数黄金、白银源源不断被地运往欧洲,使原本落后、分散、贫穷的欧洲迅速崛起,古老的中华帝国则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火药、造纸术、印刷术和指南针传到欧洲,反倒使欧洲各国强大起来。特别是,他们利用中国的火药技术造出威力巨大的大炮、机枪,乘着战舰,飘洋过海,来到东方,对古老的中国进行一次又一次武装侵略。这时,西方的新兴资产阶级就像一个身强力壮又手执枪炮的年轻人,而经过思想的阉割,中国封建王朝已经变成一个身体虚弱、步履蹒跚的老头儿,手里只有原始的大刀、长矛,简直不堪一击,除了遭受侮辱、瓜分之外,还有能力反抗吗?

可见,在皇权国家体制下,历代王朝推行“愚民政策”,对知识分子的思想进行一次又一次阉割,最终导致了整个民族的愚昧和中华文明发展的相对停滞落后。不过,对于那些“言必称三代”、迷信“祖宗之法”、梦想“传之万代”的帝王们,这种愚昧、停滞和落后又算得了什么?

这既是中国皇权社会的悲哀,也是中国人的悲哀!   

帝王秘诀之三:赏赐笼络

战国末期,作为先秦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韩非创立了一套“君人南面之术”。在韩非的眼里,君主控制臣下的手段可以简化为“二柄”,即“赏”和“罚”:

“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

在皇权社会里,韩非的这套理论被历代帝王奉为“至宝”,并运用到政治实践中。其中,赏赐笼络是专制帝王们最常用、最基本的驭臣权术,主要是驱使臣下为君主效力。这里的“赏”,既有实实在在的官爵、财富、美女,也有“精神鼓励”,例如嘉奖、感情、荣誉等等。就像马儿离不开草料一样,这些东西从来都是君主控制臣下最有效的手段。

1. 汉元帝:赐匈奴单于“公主”以和亲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皇家的公主!只要美人媚眼一抛,或者是娇躯一送,再厉害的英雄也会笑口大开,沉迷于温柔乡中,也就消磨了他的斗志,达到了“以柔克刚”的目的。

当然,皇帝的女儿也就那么多,要嫁给谁,选择什么时候嫁,也是“大有学问”的。其实,在那些专制帝王的眼里,婚姻只不过是一种政治手段。这不,汉元帝就曾“忍痛割爱”地将美女王昭君远嫁匈奴,作为笼络、控制呼韩邪单于的一种伎俩,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西汉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单于呼韩邪前来长安朝觐,迎娶汉朝“公主”王昭君,使得匈奴和汉朝的关系迅速升温,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原来,自从汉朝建立后,匈奴与汉朝的关系一直是时好时坏。后来,匈奴发生内乱,分为两支,那支单于领导北匈奴,呼韩邪单于领导南匈奴。这时,汉朝西域都护甘延寿乘机发兵击败北匈奴,将那支单于的首级送往长安。呼韩邪单于知道后,真是又高兴,又害怕,赶忙上书西汉朝廷,请求来长安朝觐,以尽“藩臣”之礼。汉元帝知道后,当然是“龙颜大悦”!

于是,呼韩邪单于携带大批贡品来到长安。汉元帝大喜,便大摆筵席,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在筵席中,呼韩邪单于忽然提出愿意迎娶一位汉朝的公主,成为“天朝之婿”。汉元帝早就想笼络呼韩邪单于,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即下了一道圣旨,让那些未曾临幸的宫女前来敬酒。

听说“万岁爷”召见,后宫佳丽们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引起皇帝注意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佳丽们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获得汉元帝的“青睐”。

当时,宫女们一队队鱼贯而入,花枝招展,彩袖在眼前飞舞,香气在席间飘散。呼韩邪单于自幼生长在蒙古草原,哪里见过如此多姿多彩的场面,不禁心醉神驰,进入了“忘我”的境界。汉元帝见了,不禁暗暗得意,便随口说道:“呼韩邪单于,只要你看中谁,她就归你了!”

呼韩邪单于大喜过望,便睁开双目,顿时看得眼花缭乱。众里寻她千百度!突然间,他发现了一枝出墙红杏,犹如那万绿丛中的一点红,那么美艳!呼韩邪单于太高兴了,用手一指,喊道:“就是她!”汉元帝转眼望去,只见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女,云鬟雾鬓,光彩照人,两道黛眉轻颦微蹙,微露一丝幽怨。真是太美了!连汉元帝都看呆了,不禁怦然心动,但自己是皇帝陛下,又当着呼韩邪单于的面,金口玉言,无法反悔。无奈,汉元帝只好一狠心,册封她为“公主”,下嫁呼韩邪单于。

这位风情万种的美女,名叫王昭君,她出生在著名的长江三峡中一个叫“秭归”的地方,这里江水日夜咆哮,两岸都是悬崖峭壁。战国时,这里曾出过一位“大人物”,他就是屈原。

汉元帝即位后,下诏挑选天下美女补充后宫。王昭君当时年方二八,仿如空谷幽兰,被朝廷的“选美使”一眼看中,选入后宫。

当时,从各地挑选入宫的美女数以千计,汉元帝精力有限,无法一一欣赏,便命画工毛延寿给她们各画一幅肖像,进呈御览。这样一来,这些宫女的命运可就掌握在毛延寿的手里了。所以,那些富贵人家都想方设法地通过各种渠道贿赂毛延寿,只有王昭君家境贫寒,又自恃美冠群芳,不屑于行贿。毛延寿见了,自然很不是滋味,就在画像上做了一点“手脚”,不但把她画得非常平庸,还在面颊上点了一颗硕大的黑痣。所以,5年过去了,王昭君还是一个“待诏宫女”。

其实,5年的时间不算短,比现在读一个大学本科的时间还要长。在这段时间里,王昭君生活得比较自在,经常读书习字,唱歌跳舞,不断充实自己。然而,漫漫长夜,备感凄清与孤寂,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所以,这次一听说皇帝召见,王昭君便把自己着实装扮了一番,本想博得汉元帝的“垂青”,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让呼韩邪单于看中了。

筵席结束后,呼韩邪单于心满意足,飞一般地赶回驿馆,准备择吉日迎娶汉宫美人王昭君。汉元帝却是追悔莫及,回到后宫,便找出了王昭君的画像,只见画像上面的女子平淡无奇,与本人真是有天壤之别,更何曾有什么黑痣?

刹那间,汉元帝就明白了,这都是毛延寿捣的鬼,便把痛失王昭君的懊悔心情转化成对毛延寿的无比愤怒,立即下令将毛延寿斩首示众。对此,后人有一首诗:

“曾闻汉主斩画师,何由画师定妍媸?

宫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单于君不知。”

临行时,王昭君一身戎装打扮,在妩媚之中更见几分英爽之气,来到未央宫拜别天子后,等出了长安北门,带着一种异样的感情,王昭君望了长安城最后一眼,便怀抱着琵琶上马而去。在大街两旁,万人空巷,人们都来争睹王昭君的风采。眼见如此风华绝代的“美人儿”离开繁华的京师,前往荒凉的蒙古草原,陪伴一位垂垂老矣的呼韩邪单于,人们无不为之嗟叹不已。

一路上,随行的乐师弹奏着琵琶,以消慰王昭君的离愁别恨,声声令人肝肠寸断。没几天,她就在漫漫长路上病倒了,车队只得暂时停止前进。在养病期间,王昭君想起了父母兄弟,便挑灯披衣,给皇帝写了一封信:

“臣妾有幸得备禁脔,谓身依日月,死有余芳,而失意丹青,远适异域。诚得捐躯报主,何敢自怜?惟惜国家黜陟,移于贱工。南望汉阙,徒增怆绝耳。有父母有兄弟,惟陛下少怜之!”

为了让王昭君更好地完成“和亲”的使命,汉元帝派人把她的父母、兄弟都接到长安,赐给田宅,给予妥善安置。

等出了雁门关,大队的匈奴骑士前来迎接。抵达王庭后,匈奴人张灯结彩,欢腾达旦,呼韩邪单于封她为“宁胡阏氏”(意思是安宁胡地的皇后),对她百般迁就,以博取她的欢心。可是,胡笳悲鸣,异邦风月,王昭君依然对故土充满思念之情。

自从得到王昭君这位绝色美人后,呼韩邪单于大为高兴,整日置酒作乐,又向西汉朝廷进贡大批珠宝、骏马,以报答汉朝天子的“隆恩”。

第二年,王昭君就为呼韩邪单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伊督智牙师”,被封为“右日逐王”。又过了一年,老迈的呼韩邪单于去世,长子雕陶莫皋继位。依照匈奴礼俗,年仅24岁的美艳少妇王昭君又成为雕陶莫皋单于的妻子。这位年轻的单于对她更加怜爱,夫妻生活十分甜蜜,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后来分别嫁给匈奴贵族。

汉成帝鸿嘉元年(公元前20年),在与王昭君共同度过11个美好春秋之后,雕陶莫皋单于与世长辞。这时,王昭君已经35岁,正是灿烂的盛年,没有了婚姻的束缚,她更可以“好整以暇”地促进匈奴与汉朝的友好关系!

2. 苻坚:给王猛“加官进爵”

《周礼》云:“爵以驭其贵。”在以皇权为中心的权力场上,大小官吏们追求的核心就是一个“官”字,因为有官就有权,有权就拥有了地位、名望和财富。对于投身权力场的人来说,这个“官”字可以说是意义非凡,就像贾宝玉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一样,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的。对于那些在宦海中沉浮的臣子们来说,对高官厚禄的追逐无疑是他们为君主效力的最重要的动力。

所以,在皇权社会里,专制帝王们经常利用官爵来驾驭、控制臣下,这是他们手中“屡试不爽”的“法宝”。当大臣们为皇帝一次又一次给予的加官进爵而弹冠相庆时,同时也自然会为“龙恩浩荡”而山呼万岁!

在这一点上,前秦皇帝苻坚就很有一套:对名士王猛,苻坚连连给他加官进爵,促使他为自己效命,终于统一了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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