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朱由检正式登基。至于《即位诏书》,还是老一套:先是歌颂列祖列宗,再对刚刚过世的天启帝大唱赞歌,然后是叙述登基经过,公布新朝的年号——“崇祯”,最后以新天子的口吻说出了他的“治国大计”:
“朕以冲龄统承鸿业。祖功宗德,惟祗服于典章;吏治民艰,将求宜于变通。毗尔中外文武之贤,赞予股肱耳目之用,光昭旧绪,愈茂新猷。”
不过,这份《即位诏书》只是内阁大学士们的杰作,并不代表新天子的“真意”,因为内阁这时仍然是由阉党分子把持,所以在字里行间自然也充溢着魏忠贤的“旨意”。在某种程度上,这是魏忠贤给新天子今后的大政方针划出了一个“框框”,大有“既定方针”的味道。
对于这一切,新天子能甘心顺从吗?他还能容忍魏忠贤之流继续一手遮天吗?因为新天子在许多问题上不动声色,所以群臣暂时还找不到答案: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仍然心存一丝侥幸;而他们的对手,似乎看到了一点朦胧的希望;当然,更多的人还在拭目以待!此时此刻,这位新天子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呢?那只有他自己清楚!
与前朝皇帝大不一样的是,崇祯对朝政是事必躬亲,认认真真地处理。
对于魏忠贤,崇祯像皇兄天启一样非常器重,该赏赐的照样赏赐,该荫官的也照样荫,绝不吝啬。至于皇兄天启帝原来准备赐给魏忠贤的匾额,崇祯也照赐不误。所以,人们似乎看不出新天子和魏忠贤之间有什么“不和”的迹象。不过,人们也不免有些怀疑:他们两个人之间果真如此融洽吗?就是新鞍配老马,也还需要一段“磨合期”,更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呢?
最后,就连魏忠贤也感到有点不对劲!九月初一,魏忠贤终于沉不住气了,便来了一个以退为进,假意提出辞去“东厂提督”一职,以试探崇祯的态度。奇怪的是,崇祯非但没有批准,反而好言相劝,命他安心任职。所以,魏忠贤这一招就像打在棉花上,没有发出力来。
当时,崇祯的处境依然非常险恶,因为他孤身入宫,周围全是魏忠贤的党羽,政府各部门也大多是由魏忠贤的死党把持。在这种情况下,崇祯帝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成问题,哪还敢贸然出击呢?
不过,崇祯深知魏忠贤的为人,也明白:魏阉一日不除,自己就无法亲掌大权,更谈不上什么“中兴大业”。所以,他还得耐心等待机会!崇祯心里非常清楚:新天子即位后,总会有人跳出来,或者是想翻旧案,或者是想投机,讨好新天子,而把矛头指向魏忠贤及其党羽。
在阉党中,第一个倒霉的是兵部尚书崔呈秀。他不仅位高权重,而且手握兵权,一直是魏忠贤最得力的助手。所以,崇祯就把矛头首先指向崔呈秀,利用阉党的内部矛盾,迫使他于十月初辞职。崔呈秀的垮台,既斩断了魏忠贤的一条臂膀,又发出了一个政治信号——魏忠贤快要完蛋了。
于是,许多官员闻风而动,攻击的矛头也开始直指魏忠贤。十月二十六日,嘉兴贡生钱嘉征上疏,公开声讨魏忠贤的“十大罪状”——“并帝、蔑后、弄兵、无君、克剥、无圣、滥爵、滥冒武功、建生祠、通关节”!
自从天启四年(1624年)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以来,还没有人如此公开尖锐地弹劾魏忠贤。所以,魏忠贤非常恐慌,急忙跑到崇祯面前,连呼冤枉,痛哭流涕。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魏忠贤是一个太监,可能已经算不上男儿,而且痛哭流涕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想当初,杨涟上疏弹劾时,魏阉就是用痛哭流涕取得天启的同情和支持,从而反败为胜的。不过,他这一次却是失算了:崇祯似乎根本不相信他的眼泪,反而让人当场宣读钱贡生的奏疏,还要魏忠贤洗耳恭听,魏忠贤当时的心情如何,就不难想象了!
魏忠贤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羞辱”,立即称病辞职。在权力场上,“病”真是一个好东西,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魏忠贤本来是想以“病”为托词,躲过这个风头,好以退为进。没想到,崇祯竟然来了一个“将计就计”,命他去白虎殿为天启守灵。
这时,魏忠贤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似的,上疏辞去爵位、诰券、田宅。崇祯倒好,也来了一个“得理不饶人”,竟然全部批准,并趁机对朝廷的人事安排进行调整。
这一次,魏忠贤是彻底失算了!魏忠贤虽然老奸巨滑,却忘记了官场上的一条“铁律”——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或许魏阉自作聪明,想以退为进,伺机东山再起;或许他高估了自己,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多对手。无论如何,他走了一步“臭棋”!
现在,魏忠贤既然已经是一条“落水狗”,许多人便赶来痛打。于是,讨伐魏阉的奏章就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送到崇祯皇帝的龙书案旁。或许,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也是中国传统政治的特点:几年前,镇压东林党人时,天下人都是口诛笔伐,几乎是人人喊打;对魏忠贤,则是歌功颂德,无以复加。
最后,对魏忠贤进行“总清算”的时机成熟了。十一月一日,崇祯公开宣布魏忠贤的罪行:
“朕闻去恶务尽,驭世之大权;人臣无将,有位之炯戒。我国家明悬三尺,严惩大憨,典至重也。朕览诸臣屡列逆恶魏忠贤罪状,俱已洞悉。窃思先帝以左右微劳,稍假恩宠,忠贤不报国酬遇,专逞私植党,盗弄国柄,擅作威福,难以枚举,略数其概……”
结果,魏忠贤被发配到凤阳祖陵,客氏被送到浣衣局,他们的家产也全部被查抄。没几天,这一对狗男女就双双自杀,到地下追随天启皇帝去了。
到了崇祯元年(1628年)正月,崇祯又对魏忠贤、客氏、崔呈秀这三位“祸首”加重处罚,虽然他们本人已死,但他们的尸体仍然被处以“凌迟”(民间俗称为“杀千刀”)的极刑。
这时,崇祯也许早就忘了当初进宫接受皇兄遗命时,口口声声称誉魏忠贤的情景,也忘记了自己刚即位时对魏阉的态度。当然,有人会替崇祯辩解,说他是迫于形势,韬光养晦,故作姿态,为的是日后彻底清除阉党。既然崇祯贵为天子,尚且迫于形势,要羁縻魏阉,那么群臣是否也可以仿效他,大捧魏忠贤的臭脚呢?如果崇祯这样做是英明的抉择,为什么群臣这样做却被视为“附逆”,受到清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在政治上永远不能翻身呢?可是,在皇权专制体制下,这种没有道理的、无情的“宫廷政治逻辑”偏偏大行其道!
官场红人——皇权体制下的“众生相”
引 言:皇权社会中官场是一个巨大的权力舞台
在中国皇权社会中,官场可以说是一个古老而又久远的存在。几千年来,中华大地不知经历过多少沧桑巨变:一个个王朝兴起,一个个王朝垮台,国家治乱无常,既有过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也有过一次又一次的大动乱。在皇权社会中这个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官场却一直存在着,如同一座永不谢幕的权力大舞台,既令人垂涎三尺,又让人望而生畏,无数的悲剧和喜剧在上面启幕,又落幕,不断地上演着。
在《丑陋的中国人》一书中,台湾的柏杨先生曾以“酱缸”来比喻中国文化。我以为,柏杨先生有胆有识,说出了许多人不敢说出来的话,只是比喻的对象有点不正确:不应是“中国文化”,而应是中国古代的“官场化”社会。
自皇权体制诞生以来,中国皇权社会就一直是一个以“官场”为轴心的特殊社会(我们称之为“官场化社会”),一切以权力(主要是皇权)为中心,一切为权力服务。长期以来,中国古人已经习惯于生活在皇权专制体制下,整日追逐权力,更习惯于被权力支配,离开了权力,人们反而会不知所措。
在这个“官场化”的皇权社会里,权力就代表着荣耀、财富、幸福,权力就是生命价值的体现,权力就是生命本身,而权力的背后却是一个“鬼魅横行”的世界:暴力、凶杀、冷酷、无情、残忍,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只要细心一点,我们就会发现:中国的8部著名古典小说——《封神演义》、《东周列国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儒林外史》、《金瓶梅》、《红楼梦》,无不围绕权力展开,以权力决定论为主线。翻遍《二十四史》,满纸都是帝王、后妃、外戚、宰相、文臣、武将、宦官们在肆无忌惮地上演数千年的传统旧剧。一部中国皇权社会历史,充斥着无数个杀父、杀母、杀夫、杀妻、杀兄、杀弟、杀子、杀友的故事。数千年来,这种蛮横的“权力逻辑”竟然在皇权社会里大行其道!
在中国皇权社会,官场既是戏场,又是战场,生活在官场上的人既要会逢场作戏,更要会耍弄真刀真枪。为了争夺更多、更大的权力,全社会的人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厮杀,大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小到个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在这里,没有什么情义可言,只有权力和利益的争夺。就这样,皇权社会里的中国人一直忙于“窝里斗”,陷入了争夺权力的沼泽烂泥之中,不能自拔,顾不上什么“建设”和“发展”,更丧失了信仰和求知精神,人性价值的光辉几乎全部被淹没。
几千年来,这张由专制帝王们编织的天罗地网笼罩着中华大地,无所不在,无时不在,几乎没有人可以逃脱,成为“漏网之鱼”!
皇帝与宰相:难解的“矛盾体”
在皇权社会里,作为“天下第一人”,皇帝是国家元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皇帝的下面,最重要的人物当属宰相。不过,在中国历史上,除了辽国以外,其他朝代都没有“宰相”这个官职,宰相只是一个俗称!
对于专制帝王来说,宰相是一个不可缺少的“祸害”,他们对宰相真是既恨又爱。因为中国实在是太大了,皇帝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个人包揽所有的事务,所以皇帝必须找一个“助手”,而这个助手就是宰相。
在皇权体制内,作为最高行政首脑,宰相的地位非常特殊,堪称是整个皇权国家的“二把手”,在中国历史上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多少年来,中国人一直用一句话来描绘宰相的特殊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宋朝人张方平指出:“君为元首,宰相乃其股肱,动静休戚,义犹一体。”所谓元首,指的是脑袋;股就是大腿,肱就是肩膀。毫无疑问,如果把整个国家机器比作一个人的话,那么皇帝就相当于脑袋,而宰相则处于全身运动的枢纽部位,行立俯仰,莫不关之。
宰相的职权有多大?
关于宰相的职责,西汉初年的丞相陈平有一句非常“经典”的名言:“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一句话,宰相对内要辅佐皇帝,为皇帝出谋划策,并统领百官,指挥内外百司;对外,要妥善处理与周边各民族的关系,真是国防、内政、外交无所不管。所以,《宋史•职官志》称“宰相之职,总百官,平庶政,事无不统”。
具体来说,宰相大致有以下几项权力:
一是谋议权。所谓“谋议权”,就是宰相就国家的方针、政策、法令、措施提出建议,并与皇帝共同讨论。所以,西汉初年,宰相曹参推行“无为而治”的方针,不主动入宫向皇帝提出建议,汉惠帝就责怪他“无所请事”。
二是副署权。就是皇帝的诏令、制敕和上谕要由宰相签署,并由宰相机构发布。在制度上,如果宰相没有在诏书上签字,诏书也就没有法律效力,有关部门可以拒绝执行。例如,武则天当政时,曾派肃州刺史王本立去“宣敕”逮捕宰相刘祎之,结果遭到刘祎之的抗议:“不经凤阁(即中书省)、鸾台(即门下省),何名为‘敕’?”意思是,这道“敕书”没有经过中书、门下两省宰相的签署,仅仅是武则天的一纸命令,在法律上是无效的,怎么能称为“敕”呢?
三是用人权。包括选任贤才与罢免不称职的官员。在宰相拥有的各项权力中,用人权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古往今来,那些“良相”大多能够充分并恰当地行使用人权。在唐玄宗初年,有两位名相——姚崇、宋璟:姚崇“进贤退不肖,而天下治”;宋璟“务在择人,随材授任,使百官各称其职”。
四是裁决一般政务权。对于朝廷内外的一般政务(即所谓“小事”),宰相有权直接处理,无须请示皇帝。譬如,唐代的宰相可以以“政事堂”的名义发布堂案、堂帖,直接指挥内外百司,处理各种“小事”。
总之,宰相的地位非常特殊:“受命天子,总理万揆。”古往今来的无数事例表明,在皇权专制政体下,宰相与皇帝的关系至关重要,与王朝的兴衰存亡关系甚大,相权的消长可以说是观察历代政治得失的一个重要“指针”。政治的“秘诀”就是对权力进行互相制约,每一种权力都不能无限膨胀,皇权和相权什么时候能够实现平衡,什么时候就能实现政治清明。
在皇权国家里,在某种程度上,宰相的作用甚至比天子更为重要,因为专制帝王虽然高高在上,大权在握,但宰相处在皇帝与各部门之间,在皇帝与各级官吏之间充当“桥梁”;同时,宰相又是道德和忠诚的象征,它是确保皇权不被滥用的一道防线、一种保证。所以,宰相必须拥有丰富的政治经验和灵活的政治手腕,才能处理好朝廷内外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宰相制度的演变
在中国古代的政治体制中,宰相制度居于核心地位,是连接政治制度的中心环节。从中国历史来看,宰相制度的起源甚早,而且复杂多变,其演变过程大致可分为五个时期:萌芽期、创立期、鼎盛期、调整期、衰落期。
(1)萌芽期:黄帝至西周。
在史书中,这一时期已经出现了“宰”、“相”、“百揆”等一些关于官职的记载。在政治实践中,这些职位已经有辅助君主处理政务的职责,但宰相尚未成为正式的官称,更谈不上建立宰相制度。
(2)创立期:春秋至秦
这是一个大分裂的时代,内外矛盾交织,国家政务日渐繁忙,国君一个人实在是难以应付,于是出现了一个以宰相为最高首长的官僚集团。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各国纷纷招贤纳士,选贤用能,一批名相也应运而生,如管仲、晏子、商鞅、张仪等人,他们活跃在周秦之际的历史舞台上。
经过几百年的政治实践,到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创立完整、成熟的宰相制度便水到渠成了。其实,早在战国后期,秦国就率先设立“丞相”一职。至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在中央设立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使之成为正式制度。
(3)鼎盛期:汉初至汉武帝时
到西汉初期,宰相的权力迅速膨胀,并很快达到了顶峰。当时,宰相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所不管,并出现了萧何、曹参、陈平等一大批名相。不过,就在相权膨胀之时,相权和皇权之间的矛盾也开始显露出来。由于相权的膨胀对皇权构成了威胁,所以皇帝就想方设法地制约相权,一些宰相很快“厄运当头”:从西汉建立到汉武帝时期,共有三十多位宰相被杀,被贬黜的更多。
(4)调整期:汉武帝时期至元朝
在两汉时期,由于皇权与相权的矛盾开始显现,宰相制度很快进入了调整期,核心是:皇权日益集中,相权不断被分割。因为历史条件不一样,不同的皇帝又有不同的特点和喜好,所以宰相的权力也有变化:时而强化,时而弱化。
汉武帝以后,皇帝开始倚重身边的心腹——尚书台,削弱相权。不过,时间一长,尚书台逐渐坐大,又形成一个实际的行政中心,分割乃至取代了相权,最后形成了内外朝互相消长的局面。
在进入调整期后,宰相制度也多有变化,最重要的特征是多相并存、三省出现。在曹魏时,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只是名义上的宰相,只有录尚书事、尚书令及尚书仆射才能实际执掌朝政。至两晋时,中书监、中书令、侍中的地位提高,又分割了尚书省的权力,宋、齐、梁、陈时多有沿袭。北魏、北齐时,门下省逐渐发展起来,侍中的权力大增。西魏时,宇文泰改革官制,以“大冢宰”为宰相,后来又改设左、右丞相。隋朝建立后,杨坚废三公,以三省长官知政事,称为“真宰相”。
唐朝是中国宰相制度演变的一个重要阶段,其宰相机构与宰相名称复杂多变。在唐朝前期实行的是三省制,中后期演变为中书门下体制。在唐前期,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作为中央最高行政机构,尚书省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长官为尚书令,副长官为左、右仆射;中书省负责处理表章、起草诏令,长官为中书令,副长官为中书侍郎;门下省负责审查奏抄、签署诏令,长官为侍中,副长官为黄门侍郎。
在三省之外,又有“政事堂”。政事堂本来是三省长官商议军国大事的场所,从唐太宗时起,皇帝经常指派别的官员去政事堂,参与讨论国家大事:一是给资历较浅的官员加上“参与朝政”、“参知机务”、“参知政事”、“专典机密”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名号;二是给一些资历较老的元勋功臣加上“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名号。至唐玄宗开元十一年(723年),改政事堂为“中书门下”,使其成为国家最高权力机构,政治体制又发生了很大变化。
宋朝时,设置“中书门下省”作为宰相机构。为了分散相权,皇帝有意设立多位宰相,一般是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正宰相,“参知政事”为副宰相。起初,参知政事的地位还比较低,后来与正宰相没有多大差别,使宰相的权力更加分散。此外,又设立枢密院(长官是枢密使)、三司(长官是三司使),负责掌管全国的军队、财政,以分割相权。
金国入主中原后,废去中书省、门下省,以尚书省总揽政务。元朝时,在中央设立中书省,负责统领六部,长官为中书令,下面有平章政事等多位官员,相权又有所恢复。
(5)衰落期:明朝至清朝末年
宰相制度无论怎么调整,都不能彻底解决皇权与相权之间的矛盾。明朝洪武十三年(1380年),朱元璋下令诛杀丞相胡惟庸,并废除中书省,命六部直属皇帝,同时,将相权分给六部,朝廷的权力都集于皇帝一身,君主专制制度发展到了顶峰。明成祖时,设立内阁,以内阁大学士负责批答奏章、草拟圣旨。其实,内阁大学士只是相当于皇帝的“私人秘书”,其权力要比原来的丞相小得多,但世人一般把内阁大学士比作宰相。
清朝初年,设内秘书院、内国史院、内宏文院等三院,不久改为内阁,但也只能处理一般政务,军国大事是由“议政王大臣会议”决定。至雍正时,设立“军机处”,负责商议军国大计、草拟上谕,皇帝集权达到了极点。清朝末年,进行官制改革,废除军机处,另设“责任内阁”,以内阁总理大臣为首长,相权又有所回升。最后,随着武昌起义一声枪响,清朝灭亡,宰相制度也走到了它的历史尽头。
“帝相关系”的范式:刘邦与萧何
古人云:“读史使人明智。”在皇权国家体制下,要想探究宰相和皇帝之间的微妙关系,不可不读《史记•萧相国世家》。
在大一统的皇权国家体制下,皇帝与宰相的关系范式,是在汉朝初年确立的。总的来说,这一范式是由以下内容构成的:皇帝用人,以权、术、势掌控大局;宰相主事,从各方面为皇帝效力。
若论起才干,中国古代的皇帝大多属于二流甚至三流人才(刘邦只是一个无赖,他再精明,也顶多是一个二流人才),而宰相则多为一流人才(在这一点上,萧何是没有争议的)。作为皇帝,他们的心思主要用在坐稳龙椅,防止大臣(特别是宰相)谋反,保证政局稳定;而宰相的心思,主要是用来谋划国事,只有极少数宰相有僭越、谋反之意。
总之,皇权与相权既相克相制,又相辅相成,皇帝与宰相因而构成了一对难解的“矛盾体”,这个矛盾贯穿于整个皇权专制国家的始终。所以,对宰相这个“二把手”,皇帝是时而相信,时而猜疑;反过来,宰相对皇帝往往是始终如一(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有“反骨”的极少,多数是愚忠不改。
具体来说,萧何这个人既精通法律,又很有经济头脑,善于调配钱粮,是宰相的最佳人选。但是,在传统的皇位争夺战中,萧何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只有选择一位好的主子,为他效力。刘邦与萧何,一个是国家的最高权力中心,一个是行政部门的最高首脑,只有通力配合,才能使刚刚建立起来的西汉王朝政治清明,百姓乐业。在实践中,虽然刘邦和萧何是多年的“老关系”,相处得比较融洽,但刘邦对萧何也难免猜忌,不太放心。
当时,就发生了这么一件怪事: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淮南王英布举兵造反,刘邦命萧何留守京师,自己御驾亲征,去讨伐英布。可是,就在出征期间,刘邦不放心,几次派人打探萧何正在做什么。探来探去,也没发现这位萧宰相有什么“劣迹”,只听说他正在变卖家财,努力支援前线。本来,萧宰相做的是好事,但“万岁爷”刘邦一听,却是脸色大变。
不知怎么的,这件事被萧何的一位门客知道了,赶忙告诉萧何:“萧大人,您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现在,您功高盖世,又位居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民心归附;而皇上又远征在外,他能不起疑心吗?眼下,皇上多次派人打探您的情况,就是怕您功高震主啊!您为什么不做一些坏事情,比如广置田园、放高利贷,来让皇上放心呢?”
于是,萧何便依计而行。果然,当刘邦得知一向清廉自守的萧何竟然也贪起“小便宜”来,才长出了一口气,原来他心中早就有一把“算盘”:只要萧何贪图小利,他就不会有什么政治野心。其实,在专制帝王的眼里,贪污腐败虽然可恶,但还不至于危及“国本”——专制皇权,有政治野心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由此看来,在皇权国家体制下,贪污腐败之风之所以愈演愈烈,也不能完全归咎于那些贪官污吏。在一定程度上,是皇帝怂恿(有时甚至是逼迫)官员们贪污,他们搞腐败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对于皇帝来说,官员贪污腐败固然不好,但也有一个莫大的好处:谁只要贪污,就在无形中将“把柄”交给皇帝了,一旦皇帝看他不顺眼,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他。所以,在圣明的“万岁爷”面前,本身手脚就不那么“干净”的群臣也只有俯首帖耳,皇帝的万里江山反而因腐败更牢固了。
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一定限度内,腐败或许是维持专制皇权的“良方”;要是贪污腐败过了头,也要付出惨痛的政治代价,许多王朝就是被贪污腐败搞垮的。当然,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暂且不论。
汉高祖刘邦虽然是地痞无赖出身,但在玩弄权术方面却是“无师自通”。萧何是大汉帝国的开国宰相,真可谓劳苦功高,对“老板”——刘邦更是忠心耿耿,即便如此,他还是遭到刘邦的猜忌,甚至下过大狱,坐过几天牢房。可悲的是,后世的帝王纷纷效仿刘邦,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恶劣的传统:宰相或要么故意装傻充愣,要么无所作为,二者必居其一,绝对没有“第三种选择”。总之,宰相的地位虽然崇高,是“二把手”,但在皇权国家体制下,宰相与“一把手”——皇帝之间却有天壤之别,实际上没有完整的人格可言,必须要看皇帝的眼色办事,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做人。
宰相得人,利国利民
在某种意义上,在皇权国家体制下,作为帝国的最高行政首脑,宰相对中国历史的影响可能不亚于专制帝王。因为在“家天下”的格局下,皇帝是世袭的,这就决定了皇帝不可能都是贤明的,但是宰相并非是世袭的,在贤明的几率上当然要远远高于皇帝。
几千年来,在中国历史上,不乏一些贤明的宰相(如管仲、曹参)。他们对上辅佐天子,对下统率百官,既有眼光和能力,又有手腕,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促进了社会的发展,对人民有好处,因而备受后人的颂扬。
管仲:“中国第一宰相”
在中国历史上,管仲可是一个“大大有名”的“重量级”人物。管仲之所以能够浮出水面,得益于齐桓公不拘一格地任用贤才。
周庄王十二年(公元前685年),齐国国君无知在雍林被杀。当时,有资格继承君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逃往莒国的公子小白,有鲍叔牙辅佐;另一个是逃往鲁国的公子纠,有管仲辅佐。一得知无知死去,这两个人就急着赶回齐国,展开了一场争夺时间的竞赛。
为了铲除竞争对手,管仲率领一队人马在半路上拦住小白的去路,并一箭射中了小白的衣带钩。小白这个人很聪明,当即咬破舌头,口吐鲜血,躺倒在车上。管仲以为小白已“死”,急忙回去报信,公子纠大喜,便放慢了行进的速度。结果,小白捷足先登,抢先赶回国都临淄,成为国君,这就是齐桓公。
随后,齐桓公和公子纠血战一场,公子纠惨败,被杀。本来,齐桓公打算处死管仲,以报一箭之仇。不料,师傅鲍叔牙出面力谏:“您如果只想做一国之君,就可以杀了管仲;如果您还想称霸列国,就要重用管仲,因为他是一个绝世奇才。”于是,齐桓公不计前嫌,起用管仲为“相”,并拜他为“仲父”,委以重任,终于成就了辉煌的霸业。
其实,管仲这个人并非以计谋见长,他擅长的是治国安民,特别是具有战略眼光。周釐王元年(公元前681年),齐桓公与鲁国国君在柯地会盟。当时,鲁国大将曹沫突然把匕首架在齐桓公的脖子上,要求他将齐国占领的土地归还鲁国。经管仲出面疏通,齐桓公才勉强答应。事后,齐桓公视之为“奇耻大辱”,打算抵赖。幸亏管仲及时进言,陈明利害,齐桓公这才履行了诺言。结果,此举赢得了诸侯们的拥戴,使齐桓公威信大增,最终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位霸主,取得了“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成就。所以,就连孔老夫子也很佩服管仲先生。
管仲不仅政绩突出,人格也很高尚。周襄王四年(公元前648年),齐桓公派管仲去洛阳朝见周天子。本来,周襄王准备用“上卿”之礼欢迎管仲,管仲急忙推辞,最后勉强接受了“下卿”之礼。
不久,管仲病重,他留给齐桓公的遗言是:不要重用易牙、开方、竖刁这三个小人。可是,管仲一死,齐桓公就将这句话置之脑后。结果,齐桓公一死,这三个家伙就兴兵作乱,齐国的霸业随即烟消云散。不过,这也是“人亡政息”的中国古代政治所不可避免的现象。
在君主专制体制下,政治的好坏主要是靠政治家个人的努力,而不是依靠制度与机制来设定、规范的,具有很大的偶然性,经常是遇到能人就昌盛,否则则衰落。春秋前期,齐国之所以能够强盛,主要是因为“伯乐”——鲍叔牙慧眼识人,向齐桓公鼎力推荐管仲,使他可以人尽其才,协助齐桓公称霸。所以,管仲对鲍叔牙十分感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
管仲与齐桓公这一对“最佳搭档”,为后来的中国皇权政治确立了“贤君■良相”的标准模式。不过,在君主专制体制下,这种模式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不是君主不贤明或宰相不好,就是有好宰相却不被君主重用,再不就是君主和宰相都是平庸之辈,无所作为。可是,皇权社会中的中国人却对这种纯粹是碰运气的“标准模式”注入了极大热情,希望天降贤人,恩泽万民。
其实,这种“贤君■良相”的模式依然属于“能人政治”。多少年来,能人每每是人们竭力赞美和崇拜的“偶像”。若是从政治体制的角度来考查,我对这种政治模式却不大敢苟同,因为它的成本极其高昂(每个能人只能被动地被君主使用,完全没有主动性)。此外,能人政治很难持久:能人在,国家就强盛;能人一旦不在,大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家一天天地衰落下去。
当然,管仲的历史功绩是抹杀不了的,后来有许多人要向管仲学习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管仲对于自己死后齐国的混乱和衰落却是无能为力的。这不,八百多年后,“自比管仲”的诸葛亮死后,蜀国的政局也是乱得一塌糊涂。
所以,100个管仲也都比不上一个合理而又切实可行的政治制度。可悲的是,几千年来,皇权社会的中国人一直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不知有多少人拜倒在专制帝王的脚下,对权位孜孜以求,陷入“权力场”而不能自拔。在他们眼里,制度与机制又值几个钱?
曹参:“萧规曹随”
从汉高祖刘邦到汉景帝刘启的70年间,西汉政府信奉清静无为的“黄老之术”,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得国力迅速恢复,达到了“文景之治”的繁荣局面。究其原因,宰相曹参“无为而治”的治国方针起到了特别重要的作用。
曹参是汉高祖刘邦的老乡,也是西汉初年的开国元勋之一。所以,刘邦一坐上龙椅,就任命他为齐国的“相”。
当时,齐国总共有七十余座城池,是最重要的诸侯国,统治着山东沿海的大片地方。
曹参新官上任后,首先就如何治理好齐国征求社会各界的意见。可是,大家意见纷纭,众口不一,弄得曹参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曹参听说胶西有一位盖老先生德高望重,就恭恭敬敬地向他求教。盖老先生只说了一句话:“治国之道,贵在清静无为,不扰民!”曹参听后,大受启发,便以“黄老之术”治理齐国。9年过去了,齐国国泰民安,成为一片乐土,曹参声名大震,被人们称为“贤相”。
汉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丞相萧何病故。曹参知道后,就让手下人立即收拾行李:“我要去长安当宰相了!”听了这话,许多人不相信,有人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哪知道,几天后,朝廷的使者就到了,命他进京担任丞相。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曹宰相”倒好,却是一把火也不烧:在处理政务时,他全都按照萧何留下来的规矩办理;在任免官吏时,也只选拔那些年龄比较大、忠厚老实的人,对于那些口若悬河、喜欢追求功名者,他是一概不用。总之,他这个宰相当得倒是挺“自在”,可以每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弄得屋子里是酒气熏天。
时间一长,许多人都搞不清楚这位“宰相大人”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于是,一些好心人就忍不住想找他探个究竟。谁知道,一见到曹参,话还没有说出口,曹参就会热情地拉着他去喝酒,不醉不休。所以,整个丞相府里鸦雀无声,国家也是太平无事。
在丞相府旁边,有一座小花园,本来是相府属吏们休息的地方。既然曹宰相整天饮酒作乐,“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帮家伙也就跟着整日聚会狂饮,三杯酒一下肚,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大家玩得忘乎所以。最后,有一个官员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把曹参拉来,想让“曹宰相”把这帮家伙好好教训一顿。可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曹宰相竟然也欢呼着拿起酒杯,和大家一起喝开了。
没几天,这位曹宰相的“德政”就传到了皇帝刘盈(惠帝)的耳朵里了。听说曹宰相这副做派,汉惠帝刘盈也很疑惑。正好曹参的儿子就在宫里做侍从,刘盈便命他回家打探一下,看曹参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没想到,儿子的话刚出口,曹参勃然大怒,一拳把他撂倒在地,接着就是一顿胖揍。打完后,曹参只说了一句话:“小子,你给我滚回去,好好做你的侍从,天下大事不是你这个小孩子应该过问的。”
最后,刘盈实在忍不住了,便派人把曹参召进皇宫,并责备他:“是朕让你儿子劝你,你怎么把他打得那么惨?”曹参急忙脱掉帽子,跪下道歉,然后问道:“陛下,您觉得自己与高祖(指汉高祖刘邦,刘盈的父亲)谁更英明?”刘盈答道:“我怎敢和高祖相比?”曹参又问:“那么,在您看来,我和萧何谁更贤明?”刘盈答道:“与萧何相比,先生似乎要差一点。”曹参说:“现在,高祖和萧何已经制定了很好的治国方略和政策法令,我们只要坚持不变,不就可以‘无为而治’了吗?”刘盈这才恍然大悟:“对,你说得没错!”
这就是著名的“萧规曹随”的典故,也是西汉初年一直坚持以黄老之术治国,推行无为而治、与民休息政策的由来。
乍看起来,这位曹宰相一切都按汉高祖和萧何留下来的规矩办,似乎是坚持“祖宗之法”,无所作为。其实,曹参抓住了传统的中国皇权政治的一个最深层的“要害”:在皇权国家体制下,最难治理的其实不是一般的老百姓,而是各级官吏。只要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吏能够不生事、不扰民,人民就可以过上太平日子;只要不给官吏们敲诈勒索百姓的机会,不让他们乱来,老百姓就可以安居乐业,创造出无穷无尽的财富,使国家富强起来。后来,曹参的这套治国思想和方略被汉文帝、汉景帝继承,终于促成了“文景之治”的太平盛世。
嫉贤妒能、残害忠良的宰相
古人云:“相者,君之贰也。”意思是宰相可以相当于半个君主。平心而论,这句话大体上还是符合历史实际的。在皇权国家体制下,一旦宰相不好,要想“天下大治”的可能性至少丧失了一半。
在中国皇权社会里,就有那么一些宰相,比如李林甫、贾似道之流,不是把心思和精力放在如何治理好国家上,反而是忙于内斗,排斥异己,导致朝政混乱,社会动荡不安,最后他们自己也是“身败名裂”,受到后人的指责和唾骂!
李林甫:“一雕挟两兔”
唐玄宗开元初年,李林甫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子中允”。不过,他这个人野心还挺大,总嫌自己官职太小。这时,有人劝他走科举之路,到考场里显显本事。李林甫自己掂量掂量,觉得腹中空空,没有多少学问。此路不通,怎么办?这也难不倒他,因为有一条“终南捷径”,就是拉关系、走后门!
于是,他就设法巴结上了侍中源乾曜的儿子源洁,通过源洁向他的父亲央求“司门郎中”一职。不料,这位侍中大人平日看不起李林甫,认为他根本不是“那块料”,又迫于情面,就安排他做了一个太子喻德。不过,这也是一个闲职,形同虚设,李林甫当然感觉很“委屈”。
所以,他又四处活动,巴结上了正红得发紫的御史中丞宇文融。“工夫不负有心人”,开元十四年(726年),经宇文融引荐,李林甫也爬上了御史中丞的高位。这位“李中丞”一上任,就伙同宇文融一起弹劾当朝宰相张说,使许多人对他“刮目相看”。
在报答了宇文融的引荐之恩后,李林甫便来了一个“鲤鱼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再不来”,另攀高枝,当上了吏部侍郎。
李林甫相信“枕边风”的力量,竭力巴结、讨好那些贵夫人。侍中裴光庭的夫人,原本是武三思的女儿,李林甫便大献殷勤,讨得她的欢心。开元二十一年(733年),裴光庭一病死,李林甫就伺机而动,瞄上了宰相的高位。于是,他就通过新寡的裴夫人请求大宦官高力士帮忙。正好唐玄宗准备起用尚书右丞韩休为宰相,李林甫一从高力士那里得到“喜信儿”,就抢先去向韩休报喜。“投桃报李”,韩休就向玄宗推荐李林甫有大才,应当重用。
为了能爬上宰相的高位,李林甫又施展开了浑身解数,去巴结后宫,再次展开“夫人外交”。这时,武惠妃宠冠后宫,她的儿子寿王也深受玄宗的宠爱,而皇太子李瑛则逐渐受到疏远。于是,李林甫趁机向武惠妃大表“忠心”——“愿保护寿王”。这一招虽然有点冒险,却大见成效:武惠妃很感激,就在皇帝面前大吹“枕边风”。这样一来,李林甫外有宰相韩休引荐,内有武惠妃暗中帮助,很快就官拜黄门侍郎,受到玄宗的“青睐”。
开元二十二年(734年),李林甫正式出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跻身宰相的行列,成为朝廷“三巨头”之一。当时,朝廷里还有两位宰相,一位是中书令张九龄,一位是侍中裴耀卿,都是有名的贤臣,敢于当面直言进谏。在这一点上,李林甫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与他们同列,自觉相形见绌,心虚得很!
不过,李林甫自知才能比不上别人,却不设法提高自己的能力,与张九龄、裴耀卿展开“公平竞争”,而是在暗地里“放冷箭”,对他们进行人身攻击,这正是中国几千年来奸佞小人惯用的“鬼伎俩”。
因为在位时间长了,唐玄宗志得意满,也就逐渐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开始追求骄奢淫逸的生活。对此,张九龄、裴耀卿很不安,经常当面进谏,闹得玄宗心里很不痛快。这时,李林甫却是唯唯诺诺,经常顺着皇帝的心意办事。为了及时掌握皇帝的想法,他又在玄宗身边的宦官身上下功夫,送给他们许多礼物。这么一来,皇帝的言行举止,李林甫“皆预知之,故出言进奏,动必称旨”,讨得了玄宗的欢心。
李林甫一面迎合皇上,一面找机会煽阴风、点鬼火,攻击张、裴两位宰相。为了打倒太子瑛,让寿王取而代之,武惠妃开始在玄宗面前大进谗言:“太子结交外人,将谋害妾妃母子,也指斥至尊(指皇上)。”唐玄宗大怒,就要下诏废去太子瑛,张九龄坚决反对,使玄宗很不高兴。对此,李林甫表面上中立,不发表意见,背后却对人说:“废不废太子,是皇上的家事,外人瞎掺和啥?”
随后发生的一件事,使李林甫的阴谋得逞。当时,户部侍郎萧炅是李林甫的亲信,此人不学无术,竟然当着中书侍郎严挺之的面,把“伏腊”读为“伏猎”。严挺之很不高兴,就向中书令张九龄反映,结果萧炅很快就被贬出京城。
李林甫知道后,暗自怨恨严挺之,就抓住严的“一朝之错”,要严办他。严挺之获罪后,张九龄急忙出面为他说情、开脱。于是,唐玄宗就怀疑张九龄在拉帮结派,便将他和裴耀卿免职,改任没有什么实权的左、右丞相,并提升李林甫为中书令。
这份诏书一下,李林甫毫无谦恭之色,喜气流露于眉宇之间,幸灾乐祸地说:“唉,我的左、右丞相哟!”所以,大臣们都在私下议论:“这不是一雕(指李林甫)挟两兔(指张九龄、裴耀卿)嘛!”
开元二十五年(737年),监察御史周子谅上书弹劾宰相牛仙客“非才,滥登相位”,并援引谶书为证。没想到,此举犯了玄宗的大忌,当即下令杖责周子谅,将他活活打死。这时,李林甫认为时机难得,又在一旁落井下石:“周子谅是张九龄推荐的人啊!”于是,玄宗下诏将张九龄贬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永远不许他返回京城。随后,在李林甫的怂恿下,玄宗下诏废去太子瑛,命他自尽。
“功高盖世”的贾似道
贾似道(1213~1275年),字师宪,台州天台(今浙江台州)人。此人其貌不扬,原本是一个轻薄寡耻,经常出入青楼的“花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