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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进华 当前章节:151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45

他的姐姐被选入皇宫,因为姿色超群而受到宋理宗的宠爱,被封为贵妃。从此,贾似道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嘉熙二年(1238年),通过一场“徒有虚名”的科举考试,年仅25岁的贾似道就摇身一变成了太常丞、军器使。从此,他仗着姐姐作“靠山”,更加放荡不羁,白天出入于秦楼楚馆,夜间则泛游西湖,整日过着声色犬马的糜烂生活。

一天夜里,理宗信步来到御花园,凭栏远望,只见西湖上波光、灯火遥相辉映,歌舞之声隐约可闻。这时,理宗叹了一口气:“这一定是贾似道在宴饮取乐。”然后,派人一打听,果然不错。

不过,要说贾似道这个人不学无术,只知道寻欢作乐,那也太低估他的“政治能量”了。因为他出生在一个腐朽的官僚家庭,对于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自幼耳濡目染,无师自通,所以,没过几年功夫,这位“国舅爷”就已经进入了“宰执”的行列,做到了“知枢密院事”的高位(当时才41岁),一时权倾朝野。

且说从高宗到理宗,南宋的皇帝都换了好几位,可是北方金国的侵扰、欺凌倒是日甚一日,南宋帝国从皇帝到平头老百姓竟没有过上一天“扬眉吐气”的日子。这时,一个更加强悍的民族——蒙古开始在北方崛起,并派使者王檝前来游说南宋君臣,希望蒙宋结盟,共破金国,并许诺将河南的土地归还大宋。可笑的是,南宋的庸君懦臣又忘记了宋徽宗联金灭辽的教训,贪图小便宜,只顾“眼前之利”,不顾事后之危,轻易与蒙古订立了盟约。

端平元年(1234年),南宋派大将孟珙北伐,与蒙古合兵一处,灭掉金国。不料,强悍的蒙古人却践踏了盟约,派兵攻打南宋。这场蒙宋战争一打就是几十年,到宝祐六年(1258年),蒙古大举兴兵伐宋,大汗蒙哥兵分三路:自己率兵进攻四川;弟弟忽必烈进攻鄂州;元帅兀良哈得由云南进入交趾,然后北上。南宋王朝真是倒霉,才离虎口,又入狼群!

宋理宗闻讯,非常恐慌,忽然想起了平素喜欢说大话的小舅子贾似道,认为他既然敢吹牛皮,肯定有两下子,便命他统率大军奔赴汉阳前线。为了给贾似道壮胆,理宗又在临行前来了个“突击提干”,任命他为右丞相。

真是可怜得很!这位素来只知眠花宿柳的花花太岁,一走出秦楼楚馆,来到两军战阵,一见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早就吓破了胆,哪还谈得上跃马横枪、统率三军?更何况,对于打仗他根本就是外行。不过,作为元帅,贾似道虽然不懂,还得不懂装懂,否则着实有损这位宰相大人的威风。于是,独断专行、瞎指挥等错误就层出不穷,导致宋军节节失利。

到最后,连大将高达对“贾宰相”都失去了信心,只好拒绝执行他的指令,曹士雄、向士壁等将领也不买他的账。对此,贾似道虽然恼火万分,但大敌当前,他也无可奈何,便私下派人去与蒙古人议和,并擅自表示:愿意称臣纳贡。这时,蒙古军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士气方盛,对议和不感兴趣,他的“如意算盘”破产了。

不久,蒙古大汗蒙哥死在四川钓鱼台。正在汉阳前线的忽必烈闻讯后,急着要赶回去和弟弟阿里不哥争夺大汗之位,就准备火速班师。一探得这个“最高机密”,合州守将卫坚立刻派人飞报贾似道。这位贾相爷倒好,不是利用敌人无心恋战之机一举破敌,而是赶紧派使者再次去求和,并表示:愿意称臣,以长江为界,每年进贡白银20万两、绢20万匹。此时,忽必烈归心似箭,当然求之不得,立即拍板同意,然后率军拔营北归,只留下张杰、阎旺率领少数人马,接应正从湖南北上的兀良哈得。

在与兀良哈得会师后,蒙古军撤到新生矶,准备渡江北还,这就为南宋一举歼灭这支蒙古军提供了大好时机。不过,这位贾大帅倒好,只是采纳了刘整的计策,命大将夏贵切断浮桥,杀伤垫后的敌军170人。与已经撤走的数十万蒙古军相比,这个数目简直是微不足道,无异于丢了西瓜,捡个芝麻。但是,在贾宰相的历史上,这可是一次空前绝后的“大捷”,难怪他要借题发挥,向朝廷“报捷”:

“诸路大捷,鄂围始解,江汉肃清。宗社危而复安,实万世无疆之福!”

远在临安的宋理宗接到这个“特大喜讯”后,真是心花怒放,还当自己慧眼识人,选中了一位军事奇才,便立即晋封贾似道为太子少师、卫国公,并亲自草拟圣旨,嘉奖这位“功高盖世”的贾宰相:

“贾似道为吾股肱之臣,隐然殄敌,奋不顾身。吾民赖之而更生,王室有于再造。”

随后,在贾贵妃的怂恿下,理宗又命文武百官出城30里,欢迎贾似道“凯旋”!

这位贾宰相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外战外行,内战内行”。在与蒙古军作战时,他是一个孬种,但在与政敌交手时,他可是厉害得很!

想当初,贾似道在汉阳前线督战时,正执掌朝纲的左丞相吴潜采纳了监察御史饶应子的建议,命贾似道将指挥部转移到黄州(今湖北黄岗)。这黄州虽然地处长江下游,却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蒙古军早就对它虎视眈眈。所以,一接到调令,贾似道就惊呼:“吴潜啊!吴潜!你竟然要借蒙古人的刀置我于死地,我又哪里得罪你了!”不过,“军令如山”,贾宰相虽然心里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也只好硬着头皮,命亲信孙虎臣率领700名精锐骑兵护送自己去黄州。

一行人马刚到茅草坪,就有向导前来报告:“前面有一队蒙古兵正往这里开来!”贾似道一听,顿时面如土色,慌慌张张地跳下马来,躲到路旁的草丛里。这时,贾宰相已经泪流满面,只当自己半世的荣华富贵今日休矣!

可是,等这些“蒙古兵”来到眼前,贾宰相才发现并非什么“虎狼之师”,而是蒙古人押送俘虏的队伍,为首的是南宋降将储再兴,他正骑在一头牛上,一颠一簸地赶路。这回,贾宰相可神气了,赶忙把孙虎臣叫来,对他“面授机宜”。然后,孙虎臣呼啸一声,大家一齐冲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活捉了储再兴。这时,贾宰相急忙擦干眼泪,又抖擞精神,奋笔疾书,向朝廷报告“茅草坪大捷”的喜讯!

不过,他从此可是把吴潜给恨透了,就经常派人去临安打探消息。没多久,这些人就回来报告:在指挥作战时,吴潜经常不请示皇帝,就先斩后奏;理宗欲改立次子赵孟启为太子,遭到吴潜的反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在“班师回朝”的路上,贾似道就“迫不及待”地奏了一本,建议改立皇太子。理宗看后,自然对“贾爱卿”非常赞赏,认为他既有“军事才华”,又具有独到的“政治眼光”。随后,贾又指使亲信沈炎上表弹劾吴潜目无圣上、指挥无方,致使全、衡、永、桂等州被蒙古军攻陷。理宗本来就对吴潜不满,所以他当即御笔一挥,就把“吴宰相”流放到循州,并提升贾似道为“当朝宰相”!

其实,贾似道这个人本来就是“鼠肚鸡肠”:凡是对他“不敬”的人,他都是睚眦必报。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在汉阳前线曹士雄、向士壁对他不够“尊敬”,贾似道就给他们扣上了一个“贪污军饷”、“侵盗官钱”的罪名,贬谪到偏远之地。大将高达仗着自己勇武过人,经常嘲笑贾似道:“彼何能为哉?”每次作战前,都得要“贾大人”亲自来“请”,高达才肯出战。为了讨好贾似道,大将吕文德曾当面呵叱高达:“贾大帅在此,你敢怎么样?”对这一切,贾似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所以,在“奏凯还朝”后,他多次在理宗面前“告御状”,想害死高达。幸亏理宗明鉴,认为高达有大功,没有同意。不过,在论功行赏时,贾似道却耍了一个小花招,把那位军事才能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吕文德排在第一位,而把骁勇善战的高达放在后面。

最后,等他把这些不顺眼的人一一打发干净,贾宰相又动开了“脑筋”,指使门客廖莹中、翁应龙等人编撰了一部《福华编》,颂扬他在汉阳前线抗击蒙古军时立下的“赫赫战功”,好名垂青史,“永垂不朽”!   

得过且过,太平宰相

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历代王朝,在皇权体制下,就有那么一些宰相,如冯道、曹振镛之流,原本庸庸碌碌,根本不是当宰相的那块“料”,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爬上了宰相的高位。

所以,当上宰相后,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位子,不敢放开手脚,经常是模棱两可,一味地摇摆于皇帝和权贵之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可悲的是,在皇权社会里,这种“尸位素餐”的宰相往往是无灾无难,偏偏是政坛上的“不倒翁”!也许,中国的皇帝就喜欢这样的“庸相”!

冯道:“政治不倒翁”

在中国历史上,五代前后不过54年的光景,却跟是走马灯似的,总共换了5个朝代,出了十几位皇帝。古人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既然短命,当然会有一批短命的大臣,他们往往当不了几年官,就随着王朝的垮台而成“过眼云烟”。但是,也有一个人创造了“政治奇迹”,在这不断的王朝更迭中,他竟然泰然自若,从未跌倒过,他就是“长乐老”冯道:终其一生,先后在5个政权当官,侍奉过10位皇帝,均能处变不惊,进退得当。

那么,是不是冯道先生怀抱“经天纬地”之才,这么多皇帝都离不开他呢?恰恰相反,这个人在政治上既无多大建树,又没有什么气节,一旦大难临头,他就会比泥鳅还滑,另攀高枝,溜之大吉。这位冯大人毕生追求的只是高官厚禄,从不以国家兴亡为己任,背君弃国对他来说简直就如同“家常便饭”。

冯道(882~954年),字可道,河北瀛州景城人。相传,在未成名时,他曾赋诗一首以表心志:

“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虎狼丛中也立身。”

唐朝末年,冯道曾在幽州大军阀刘守光的手下担任参军一职。刘守光失败后,他转而投靠大宦官、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张承业对他很器重,任命他为巡官,不久又将他推荐给晋王李克用,担任河东节度使掌书记。后唐建立后,冯道便官拜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唐明宗时,他再拜端明殿学士,并当上了宰相。

唐明宗死后,愍帝即位,潞王李从珂在凤翔起兵,愍帝只好逃往卫州。愍帝前脚刚走,冯道这位“当朝宰相”就率领文武百官夹道欢迎潞王。既然冯道这么“识时务”,李从珂也不能亏待他,便命他继续担任宰相。

后唐清泰三年(936年),在契丹的武力支持下,石敬瑭灭掉后唐,建立后晋。冯道倒好,“打个包”,又来投奔后晋。经过一番巧言游说,石敬瑭仿佛被灌了一碗“迷魂汤”,竟然任命他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晋封鲁国公。石敬瑭死后,晋出帝石重贵上台,冯道又被加太尉,封燕国公。

不久,契丹大军压境而来,攻入开封,晋出帝被俘,后晋的大臣们或死或逃。至于冯道先生,依然是“临危不乱”,就像一位没事人似地前来朝拜契丹国主耶律德光。耶律德光起初很生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冯道,你在后唐曾事奉四位皇帝,可谓‘君恩深厚’。后唐灭亡,你又投靠后晋,也经历了两位皇帝。如今,你竟然还要改换门庭,如此不忠不义,我怎么能相信你?”要是别人,这时恐怕早就羞愧而死。冯道的脸皮大概特别厚,所以能“心平气和”地站在那里听耶律德光责骂。

最后,耶律德光骂完了,又问冯道:“你为什么来朝见我?”冯道竟然“大言不惭”地说:“我既没有城池,又没有军队,怎么敢不来?”耶律德光又讥讽他:“那你是什么样的老头儿?”冯道一听,故意装疯卖傻:“我是一个无才无德的痴顽老头儿!”听了这话,耶律德光哈哈大笑:“冯道,你倒也乖巧。我再问你一句,如何救得天下苍生?”冯道答道:“此时佛出救不得,只有皇帝陛下救得。”耶律德光大喜,当场封冯道为太傅。

后来,契丹军队北归,刘知远建立后汉,冯道又来归附,被封为太师。几年后,郭威灭掉后汉,建立后周。冯道先生“处变不惊”,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来到郭威的旗下,凭着两排伶牙利齿和一张老脸,博得太师兼中书令的位子。

三年后,周世宗柴荣即位。这位柴荣先生可了不得,他是郭威的养子,其文治武功在五代可谓“空前绝后”。他刚即位,北汉就对其来了一个“下马威”,大举进攻上党。柴荣闻讯,急忙召见群臣,说:“我国新有大丧,北汉欺朕年少,以为朕一定不敢出兵迎战。眼下,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击败敌军,朕准备亲自出征!”

这时,冯道却站出来劝阻。起初,柴荣感到很奇怪:“过去,唐太宗平定天下,经常亲自出征,朕为何不可?”冯道欺负柴荣年幼,所以出言无忌:“依为臣看,陛下还比不上唐太宗!”柴荣一听,勃然大怒。原来,他早就看这个已经事奉过9位皇帝的“老家伙”不顺眼,所以他立即下诏免去冯道的“太师”一职。随后,柴荣亲自率兵出征,在“高平之战”中大败北汉军队。冯道这个“老滑头”过去不知闯过多少大风大浪,这回倒好,竟然在小小的柴荣这里翻了船,他不禁又羞又恼,很快就病死了。

出乎许多人的意料,这位冯道不同于以往或以后的大多数奸臣,他从不盛气凌人,仿佛是一位刻苦、自励的“忠厚长者”。当后唐、后梁两军在黄河沿岸决战时,冯道住在一个茅庵里,晚上他就睡在一捆枯草上。当时,有一位朋友怕他晚上寂寞难熬,就把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一个美女送给他,冯道实在推辞不掉,就将她安置在别的屋子里。等过了一段时间,冯道又将她送还给原来的主人,因而受到许多人的称赞。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五代时期,天下纷纷扰扰,战乱不休,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冯道却怡然自得地做起“政治不倒翁”,非但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亲自著书津津乐道地讲述自己的光荣史,自号“长乐老”,给自己戴上一顶“高帽子”:

“孝于家、忠于国,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何乐如之?”

读后真是令人作呕!看来,在厚颜无耻上,冯道大概是天下第一人、古今中外第一人,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曹振镛:“多磕头,少说话”

历史进入清代,在道光朝满朝文武中,最得宠、最走红的当数曹振镛。

曹振镛(1755~1835年),字俪笙,号怿嘉,安徽歙县人。最奇怪的是,曹振镛这个人政绩平平,并没有多少建树,却仕途通达,上升得很快。

在嘉庆皇帝逝世后,朝廷里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托津、戴均元、卢荫溥、文孚等几位军机大臣草拟遗诏,其中说到乾隆皇帝生在热河避暑山庄。这份遗诏颁布后,文武百官(包括道光皇帝)都没有挑出什么毛病,偏偏让太子太保、体仁阁大学士曹振镛挑出了一个“小毛病”:乾隆不是生在避暑山庄,而是生在雍和宫。

乾隆是道光的祖父,竟然把祖父的出生地都搞错了,这还了得!所以,道光龙颜大怒,很快就将这几个军机大臣赶出军机处,并命曹振镛在军机处行走。三个月后,曹振镛又交上了红运,荣任军机处领班,成为名副其实的“首辅”。

奇怪的是,曹振镛不仅得宠让人吃惊,其固宠也让人吃惊。在随后的那些岁月里,也没见这位曹大人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迹,却见他仍然一个劲地往上蹿,许多荣耀接连不断地落在他的头上。道光三年(1823年),道光在玉澜堂赐宴15位老臣,曹的年龄最小,却也分享到了赐宴、绘像之荣。第二年,他出任上书房总师傅,成为未来皇帝的师傅头儿。道光六年(1826年),平定张格尔叛乱,曹振镛又晋升为太子太师。次年,张格尔被擒,道光将曹振镛提升为太傅,赐予紫缰,在紫光阁陈列画像,进入显赫功臣的行列。此外,道光还亲笔题词,嘉奖曹振镛:

“亲政之始,先进正人。密勿之地,心腹之臣。学问渊博,献替精醇。克勤克慎,首掌丝纶。”

道光十一年(1831年),万寿节庆典,曹振镛被赐予双眼花翎,他们曹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道光十五年(1835年),曹振镛病死,道光十分伤心,下诏对他“盖棺定论”:

“大学士曹振镛,人品端方。自授军机大臣以来,靖恭正直,历久不渝。凡所陈奏,务得大体。前大学士刘统勋、朱珪,于乾隆、嘉庆中蒙皇祖、皇考鉴其品节,赐谥‘文正’。曹振镛实心任事,外貌讷然,而献替不避嫌怨,朕深倚赖而人不知。揆诸谥法,足以当‘正’字而无媿。其予谥‘文正’。”

所以,《清史稿》称:道光帝对曹振镛是“恩眷之隆,时无与比”!

可是,只要我们细心点,就会发现:无论是品德,还是功业,这位曹大人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看来,平平庸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曹公的一贯作风。据说,嘉庆十八年(1813年),当天理教首领林清突袭紫禁城时,嘉庆帝正在热河行宫,群臣都劝皇上暂时不要回京,先调兵镇压再说,只有首席军机大臣、上书房总师傅董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皇上回銮,以亲自掌控局势。至于正留守北京的曹振镛,则把功夫下在当好“维持会长”上,设法维持城内的秩序。所以,当时有人写了一副对联讥讽曹、董二人:

“庸庸碌碌曹丞相,哭哭啼啼董太师。”

因为确实没有多少大事可以记述,所以《清史稿•曹振镛传》的篇幅很短,只有700多字。那么,既然曹振镛平平庸庸,无所建树,为何能在政治上平步青云,长盛不衰呢?其中肯定大有“奥秘”!

据《瞑庵杂识》记载:

“曹文正公(指曹振镛)晚年恩遇日隆,声名俱泰。门生某请其故,曹曰:‘无他,但多磕头、少说话耳。’”

在这里,“多磕头”是肢体语言,表示顺从、谦恭,人见人爱(皇帝也不例外);“少说话”,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言简意赅。古人云,“伴君如伴虎”,曹公“多磕头、少说话”就能让“万岁爷”满意,能让道光皇帝15年如一日地满意,曹公的这份功夫绝对高深。

在曹振镛的手里,“多磕头、少说话”上升做为之官道,成为官场上屡试不爽的“葵花宝典”。虽然曹振镛的一生没有什么事迹可以“名垂青史”,但这个“做官六字诀”绝对可以流传百世。要不然,这条只传授“得意门生”的做官真经又怎么会广泛流传,经久不衰呢?

“多磕头、少说话”是曹振镛为官几十年切身体悟的智慧结晶。至于他为什么要奉行这一“六字真经”,关键是他切实读懂了道光皇帝。因为道光是一个守成的皇帝,但他所处的时代又是一个特殊的历史转折时期:大清王朝正在由盛转衰;在中国延续几千年的皇权国家体制正在走向尽头,即将分崩离析;东方文明正在与西方文明进行大碰撞。面对这个“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作为中国这条古老大船的船长,道光皇帝显然是不合格的:他缺乏进行变革的魄力和能力,只能抱残守缺,一味坚持“祖宗成法”,使中国失去了变法图强的良机,眼看着这条大船日渐沉没。

在政治上,曹振镛和道光跟得很紧:道光喜欢求全责备,曹也喜欢挑小毛病。曹振镛一生曾3次充当学政,4次主持乡试,肯定会做文章、看文章,但在文章的评判标准上,此公却与皇帝保持高度一致——专挑小毛病,是典型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要八股文做得好,滴水不漏,道光帝肯定喜欢,否则“龙颜震怒”,可就不得了了。至于文章里有没有治国安邦的“真知灼见”,那倒是无关紧要。

其实,道光也想治理好国家,但他个人能力有限,力不从心,又缺乏革除积弊的勇气和措施,往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命令很多,落实的很少,经常是“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对朝政失去了信心,心灰意冷。

当时,道光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奏章,但他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实在是苦不堪言:要是仔细看,夜里不睡觉也看不过来;不认真看吧,又怕被臣下欺骗。这时,对皇帝的心态“了如指掌”的曹振镛便献上一条“妙计”:

“皇上几暇,但抽阅数本,见有点画谬误者,用朱笔抹出。发出后,臣下传观,知乙览所及,细微不遗,自不敢怠忽从事矣。”

道光一听,不禁暗暗称绝。于是,他依计而行,果然省时省力,大臣们都战战兢兢,惟恐被皇上抓到一朝之错,只好把许多精力花在“细枝末节”上。所以,台湾史学家苏同炳称:

“曹振镛琐鄙无能,养成了道光一朝政治风气之柔糜泄沓,所以他实际上是道光帝的罪人。在他所养成的风气下,官吏以不负责任之圆滑弥缝为做官之能事,不但有用的人才因之而销磨殆尽,国事亦因之而不堪闻问。”

古人云:“上有所好,下必有效者焉!”在高度集权的皇权国家体制下,既然有道光皇帝,就会有曹宰相;有了曹宰相,就会有曹振镛式的大小官吏。曹振镛的这套做官之道,对道光一朝的官场风气影响很大。对这种圆滑、颓废的官场习气,有人作了一首《一剪梅》以讽之:

“仕途钻刺要精工,京信常通,炭敬常丰。

莫谈时事逞英雄,一味圆通,一味谦恭。

大臣经济在从容,莫显奇功,莫说精忠。

万般人事要朦胧,驳也无庸,议也无庸。

八方无事岁年丰,国运方隆,官运方通。

大家襄赞要和衷,好也弥缝,歹也弥缝。

无灾无难到三公,妻受荣封,子荫郎中。

流芳身后更无穷,不谥文忠,也谥文恭。”

这首《一剪梅》,可以说是对曹宰相“多磕头、少说话”的六字做官真经的绝妙注解!   

文臣:帝王的“网中鱼”

士大夫,是对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统称,这是一个社会精英群体。他们学习知识,既是中国文化艺术的创造者、传承者,又直接参与国家政治,是统治集团的主要成员。几千年的皇权社会中,活跃在“权力场”上的主要就是这个集团的代表。

不过,在大一统的皇权国家体制下,“天下定于一尊”,士大夫的出路非常狭窄,入仕做官是最理想的人生设计。于是,中国的读书人只能像被豢养的狗一样,纷纷拜倒在专制帝王的脚下,向皇帝讨饭吃,成为帝王的“网中鱼”。

因为天下文人太多,专制政权需要的少,供远远大于求,对专制帝王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充分的挑选余地,自然不需要珍惜。反之,为了衣食富贵,士人们奔走在“羊肠小道”上,必须多方钻营,一方面互相争斗,抢夺那一点残羹剩饭;另一方面,对专制帝王阿谀奉承,曲意逢迎,希望能分享到一点点“龙恩雨露”。

纵观皇权社会,中国古代的文人们不论是得意,还是失意,他们始终是专制帝王的奴仆和工具。所以,从根本上说,他们不可能脱离“权力场”,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集团。由于士大夫们的一生总要围绕着皇权和权力场进退取舍,缺乏独立的人格,所以,他们虽然掌握着知识,却与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相去甚远!

“学而优则仕”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往今来,多少中国文人就是在这一信条下读书、做学问的。反之,真正为了做学问而读书的文人,则是“凤毛麟角”。对于那些专制帝王来说,这些文人真是又可爱又可恨:没有文人,便不能治理天下;有了文人,他们又可能翘起尾巴,时而掀起一些政治波澜,甚至与皇帝对着干。

于是,在专制帝王们的精心策划下,这条“康庄大道”便铺就了:只有把那些喜欢兴风作浪的文人都纳入自己直接控制的范围内,专制帝王才能高枕无忧;只有驱使读书人为做官而读书,才能最大限度地磨灭文人们的“独立性”和“创造性”。千百年来,在高官厚禄的诱惑下,多少读书人趋之若鹜,拥挤在那条越来越窄的“独木桥”上,乐此不疲。所以,中国古代文人虽然被戴上了一副“政治枷锁”,在思想上被阉割,却浑然不觉,心甘情愿地接受着专制帝王的“嗟来之食”。

皇权社会中,在这条羊肠小道上奔走的汹涌人潮中,能够完全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权力场”的又有几人?当然,也有个别洁身自好、不为名利所动的“真正的文人”,譬如陶渊明,但也是“凤毛麟角”!的观念,恐怕早已深入中国古代文人的“骨髓”了。其实,人们并不是不知道“学”与“仕”之间是对立的,但中国古代文人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竟然将两者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而且天衣无缝。

几千年来,中国皇权社会有一支“举世罕见”的文人队伍,但是这些素来以宏扬民族文化、启迪智慧为己任的文人却是“囊中羞涩”,没有留下多少可以流传后世的好作品,岂非咄咄怪事?细想一下,一点也不奇怪:这些“御用文人”热衷于功名利禄,为此孜孜以求,连“知识分子”应该具有的“独立性”都丧失了。试想一下,他们连“独立人格”都不具备,又怎么会写出发人深省、启迪智慧的作品,创造出好的民族文化呢?

其实,中国古代文人“独立性”的丧失由来已久。自从孔老夫子以来,中国古代的读书人就大都怀着一颗“治国、平天下”的雄心,走上了的道路,自觉地与权力场贴近,这是古代文人们丧失“独立人格”的主要原因。对此,国学大师王国维颇有感慨:

“呜呼!美术之无独立价值也久矣,此无怪历代诗人,多托忠君爱国、劝善惩恶之意,以自解免,而纯粹美术之著述,往往受世之迫害而无人昭雪也。此亦我国哲学美术不发达之一原因也。”

王国维的这段话寓意深远,揭示了中国古代文人没有自己的“独立价值”,只知道追逐功名利禄的心态。

作为儒学的创始人,孔子早年曾周游列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并给后人留下了许多至理名言,诸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等,鼓励读书人积极投身名利场。于是,在“孔圣人”的号召下,无数读书人受到错误的诱导,都拼命地往官场这条“独木桥”上挤,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天职——“治学”、“著文”,丧失了进行独立思考的能力。其实,受到功利主义戕害的又何止是天下读书人,更贻害整个民族,毒害后世。

几千年来,加强思想控制一直是历代王朝的“既定方针”,并且愈演愈烈。中国的皇权国家体制一建立,秦始皇就迫不及待地“焚书”、“坑儒”,使中国的传统文化和天下读书人遭到了一次沉重的打击。到汉武帝时,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使刚刚苏醒过来的文人迷失了自我,投身于“名利场”,丧失了自主性。

特别是,到了明清时期,皇权国家体制进一步完备,对于文人的压迫更加残酷,使无数读书人不敢进行独立思考,更不敢批判社会现实,只好钻入故纸堆中,以考据为业。至于那些真正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读书人,从来都是处于文化的边缘地带,所以,关汉卿只能写剧本,施耐庵、曹雪芹只能写小说,而那些热衷于功名利禄的“墙头草”——骑墙文人,如洪承畴、曾国藩,却受到统治者的高度礼遇。在这种客观现实面前,为了生存,中国皇权社会的文人又怎么能不为“五斗米”而向专制帝王们折腰?

“东门犬”李斯

“牵犬东门岂可得乎?”这是秦朝丞相李斯(?~公元前208年)对和他一起奔赴法场的儿子,既是临终,也是临别时的一句话。死到临头,还能说出这么一番名言的人,肯定不是一个“平常人”。纵观古今,除了一些有着坚定信仰的文人外,恐怕再也找不到类似李斯这样坦然面对死神、勇于解剖自己的“硬汉子”了!

至于封建社会或旧社会的芸芸众生,大多是在苟活着,只有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在被绑赴法场时对着围观的人群“无师自通”地喊出了一句:“过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至于一般文人,也就是所谓的“知识分子”,一碰到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让我们泄气:他们可以向专制统治者叩头求饶,乞求活命,却很少有人能够像秋瑾烈士那样写出“秋风秋雨愁煞人”的绝命诗。所以,在临死前,李斯能说出“牵犬东门岂可得乎”的名言,的确是一个不寻常的举动!

李斯相秦,后功至伟,我们可以这么说,“千古一帝”嬴政的功绩,有一半得归功于李斯;同样,秦始皇的万世骂名,也有一半得归罪于这位“李丞相”出的坏主意。可是,奇怪的是,李斯这个计谋高深的“非常之人”,竟然干出一件“非常之事”: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在秦始皇驾崩后,他竟然与赵高、胡亥策划了一场宫廷政变,为虎作伥,害死了秦始皇临终前指定的“法定继承人”扶苏,并篡改遗诏,将胡亥推上了皇帝的宝座。

真是让人无法相信,李斯这位曾经纵横捭阖一时,为秦始皇吞并六国、统一天下出谋划策,无不得心应手的“超级政治家”,怎么会如此缺乏远见卓识,被智商不高、六根不全的宦官赵高玩弄于股掌之上,竟然“近视眼”似地拥立一个“政治低能儿”——胡亥?看来,权力还是太诱人了,以致于迷住了李斯的双眼,使他丧失了进行正常判断的能力。

等胡亥坐上龙床,昧着良心的李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今后再也不用担心了。他哪里想得到,这仅仅是拉开一场权位争夺战的序幕,好戏还在后头呢?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发动起义,各地人民纷纷响应,秦朝在全国的统治已经岌岌可危了。这时,作为“当朝丞相”的李斯非常着急,准备进谏,劝胡亥改变统治政策,以缓和社会矛盾。赵高知道后,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就找到李斯,告诉他:“现在,关东盗贼出没,皇上却拼命征发人民修建阿房宫,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我本想规劝皇上,无奈人微言轻,丞相大人为何不去劝谏皇上呢?”

听了赵高的这一番“肺腑之言”,李斯也很感动:“现在皇上深居简出,我想向皇上进言,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赵高暗喜,急忙说:“丞相要是能进谏,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哪天皇上有空,我就派人告诉您!”

其实,这是赵高设下的一个圈套,李斯倒好,这只“傻狗”竟然不识好人、坏人,顺着他的道来了。

于是,赵高就趁秦二世正在寻欢作乐之时,派人通知李斯。李斯这个“傻冒”竟信以为真,来到皇宫门前求见。如此次数一多,秦二世非常扫兴,对李斯很不满。

这时,赵高趁机“火上浇油”,大进谗言:“听说李丞相的长子李由是三川郡太守,和盗贼陈胜等人是老乡,所以故意不派兵镇压,致使楚国盗贼横行。此外,我还听说,他们在暗地里有书信往来,勾勾搭搭,不知干些什么勾当。”秦二世听后,认为赵高说得“头头是道”,真是自己的“知心人”,便派人调查李斯的“劣迹”。

不过,李斯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很快就知道了其中的“道道”,便立即上书揭发赵高“心怀不轨,阴谋篡权”,说得有理有据。可惜,他碰到的是秦二世,竟然不进盐酱:“你说了些什么胡话呀?赵高只是一个宦官,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恣意妄为,对朝廷忠心耿耿,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你却无端怀疑他,是何道理?”对于李斯的“金玉良言”,秦二世非但置之不理,反而怕李斯对赵高不利,又派人传话给赵高,让他小心。

当时,关东地区的盗贼越来越多,朝廷派兵前去镇压也不能解决问题,就像割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割而复生。于是,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联名上书进谏,劝秦二世暂时停止修建阿房宫,减轻对老百姓的压迫。胡亥不但听不进去,反而下诏,要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投入监狱。冯去疾、冯劫知道后,认为“士可杀,不可辱”,就自刎了,只有李斯这个“软骨头”没有自尽。

李斯一下狱,赵高就对他严刑拷打,鞭子就像雨点一般落到了他的身上。李斯平生哪里吃过这个苦,最后屈打成招,被迫承认自己“谋反”。但是,李斯心里不服,自认为劳苦功高,便在狱中上书秦二世,给自己“评功摆好”,恳求他发一发“善心”。没想到,这些奏章全都落到了赵高之手,他连看也不看,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囚犯无权上书!”说完,他就将这些奏章付之一炬。

最后,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七月,李斯一家老小,一个不漏,全都被“腰斩”于咸阳。眼看就要行刑了,刽子手已经将那把磨得雪亮的鬼头大刀擎在手中,这时李斯才长叹一声,对即将人头落地的儿子谈起陈年往事:“小二子,你还记得吗?那时,我领着你们哥儿几个,牵着黄犬,走出上蔡东门去追赶狡兔的情景吗?看来,这样的闲情逸致,这辈子是再也不可能了。”

就这样,在临死前,这位杀出上蔡的河南人,对自己追逐权力的一生进行了一次全面否定!

几千年来,在皇权国家体制下,中国古代的读书人大多对“权力场”有着一种异常的嗜好,有着强烈的权力癖。也许是受孔子“学而优则仕”的金科玉律影响,许多人从一开始读书识字,就有一种强烈的要“出人头地”的愿望。正是这种愿望,才产生一种内在的冲动,促使许多读书人拜倒在专制皇权的脚下,上窜下跳,不择手段地争权夺利。为了权力,他们可以阿谀奉承,磕头巴结,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奴才相”。一旦在官场上失意,他们就会如丧考妣,怨痛万分。许多古代文人就是这样一辈子沉迷于“权力场”中,自以为得意,却丧失了做人最基本的人格,李斯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直到临死前,李斯才大彻大悟,但是为时已晚。如果他一直在老家上蔡纵狗猎兔,又何至于此;不过,要让他在上蔡一辈子啃干馍、喝糊糊,也真够他受的!

李斯杀了一辈子人,现在竟然轮到自己被人杀,这滋味不好受啊!作为秦始皇的“铁杆屠夫”,在骊山脚下坑杀数百名儒生、方士时,他大概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眼下,自己身边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才唤醒了李斯早已泯灭的人性。此时此刻,这位大秦帝国的丞相、《秦律》的制订者和执行者,也不由得为自己效命的这个残暴的朝廷痛心疾首。本来,以“指鹿为马”著称的赵高要处死李斯,只要砍掉他的脑袋就行了,人只有一死,何必来一次腰斩,再剁成肉酱呢?可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刑罚,也许就是李斯担任廷尉时制定和颁行天下的呢!

其实,李斯应该明白,正是自己给刽子手们创造了机会,才使他们练出了这种又割又剐、又凌迟又腰斩的职业本领。最后,李斯咎由自取,只好痛苦地领受自己制定的酷刑,在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刽子手的刀下俯首就刑!这时,李斯是多么怀念那早已逝去的牵着大黄狗,走出上蔡城东门,在秋日的夕阳下追逐成群狡兔的岁月啊!

所以,后人就把李斯的这句话缩成“东门犬”三个字,既表示悔不当初,也表示对自己一生沉溺于“权力场”的彻底决绝。孔老夫子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对这位河南汉子来说,这也就够了!

“华亭鹤”陆机

除了李斯,还有一位“大彻大悟”的读书人,同样值得大书特书,他就是西晋的陆机。无独有偶,他也在临死前给后人留下了一个表示后悔不迭的典故——“华亭鹤”,正好与“东门犬”对仗工整。据说,在被砍头前,他曾说过一句“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这时,距李斯之死已经511年了。

陆机(261~303年),字士衡,吴郡(今江苏苏州)人,西晋著名的文学家。因为他曾经担任平原内史,所以被世人称为“陆平原”。他的祖父陆逊、父亲陆抗,都是东吴的名将,他们家是江东数一数二的大贵族。

华亭,是一个地名,在今天的上海市郊区的吴淞口。西晋时,这里有大片的滩涂,许多迁徙的候鸟都在这一带停留。

据史书记载,陆机“身长七尺,其声如钟,少有异才,文章冠世”。这样一位出身高贵的风流才子,想必仕途是一帆风顺吧?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在他跟随成都王司颖之后没几年,陆机却接到了一纸军前处决的“斩首令”。当时,陆机告诉部下:“当初,成都王司马颖托给我重任,我想推辞,却没有成功;今日,竟然要遭受诛杀,难道不是命运的捉弄吗?”直到临死前,他还镇定自若地给下令处死他的司马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长信,然后“面不改色”地受刑。

其实,陆机被杀原本并非必然,完全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倘若他一直呆在华亭,完全可以继续听他的鹤唳声,可以吟诗作赋,根本没必要来首都洛阳谋求发展。如果说李斯把上蔡这个小县当成“厕”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陆机竟然把人才济济的江东看成是“厕”,那他也未免太“狂妄自大”了吧!

想当初,陆机刚到洛阳时,也曾大大地风光了一番:京师万人空巷,夹道欢迎他。这时,陆机真是如登仙境,只要他一开口,想做官,不是宰相,也是公卿。退一步说,凭他的才华和声望,由他来领衔文坛,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对他来说,高位、盛名、权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

可是,一个好文学家,不一定会做官;同理,一个官做得好的人,也不一定能成为好文学家。陆机的名作《文赋》,是用赋的形式写出来的文学评论,具有独创精神。他的那篇《辨亡论》,探讨了东吴的兴衰存亡,如果他坚持写下去,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也一定“非同小可”。但是,一个人文章写得好,不一定就得做官,我们这位“陆先生”有了这点本钱,便骄傲起来,以为可以伸手要官,可就令人不敢恭维了。到最后,失败、杀头,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刚来到洛阳,陆机就利欲熏心,喜欢结交权贵。可惜,他所交非人,竟然与臭名昭著的贾南风的外甥贾谧“亲善”,结果被大家看不起。不久,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卷入了“走马灯”似的“八王之乱”,惹来杀身大祸。

起初,他是在吴王司马晏手下做一个郎中令;后来,他投靠赵王司马伦,当上了相国参军。不久,赵王司马伦登上大宝,陆机投机成功,被破格提拔为中书郎。哪知道,没多久,赵王司马伦又被齐王司马冏推翻,陆机也被抓了起来,等着杀头。幸亏,成都王司马颖和吴王司马晏出面为他说情,才发配3000里,没有丢掉脑袋。

过了几年,朝廷颁布大赦令,陆机也被放了回来。按说,“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他该“金盆洗手”了吧!不,这位“陆先生”竟然“负其才望”,要“志匡世难”,救万民于水火。其实,他对洛阳恋恋不舍,恐怕是另有所图,也许是贪慕官位,还想再赌一把。权力好比“醇酒”,不饮自醉,何况他已经投身“权力场”,饮出一点味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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