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皇权悲剧(出书版)》作者:黄进华【完结】 > 皇权悲剧.txt

第 6 页

作者:黄进华 当前章节:152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45

可惜的是,他把“宝”押在了成都王司马颖的身上,“谓颖必能康荣晋室,遂委身焉”。不过,司马颖偏偏是一个“形美而神昏,不知书”的大笨蛋,陆机焉有不败之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陆机最后竟然遭到小人的陷害,被自己心目中的“中兴之主”——司马颖下令处死于军前。本来,他身为一军之长,还可以起兵“清君侧”的,或者是交出军权,逃到天涯海角,司马颖恐怕也拿他无可奈何。但是,知识分子的优柔寡断害了他,加上他素来喜欢感情用事,最后竟然乖乖地交出脑袋,作“华亭鹤”之叹!

几千年来,在皇权社会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文人经不住权力的诱惑,在“权力场”上随波逐流,甚至拜倒在专制皇权的脚下,依附于权贵,沽名钓誉,为当权者(主要是皇帝)卖命,最终迷失了自我,甚至于被当权者所杀悔之晚年!   

白发童生,寿星举人

俗话说得好,“七十二行,官为首行”。几千年来,“官本位”一直是中国皇权社会的特征。

皇权社会里,享有特权的“官位”具有“收益高、稳定性强、风险小”的行业优势,因而成为许多人追逐的对象。一旦捞到“一官半职”,马上就能成为“人上人”,光宗耀祖,人前显贵,那份荣耀真是令人羡慕。

从隋唐以后,历代王朝大力推行科举制度为了能够挤进官场,成千上万的读书人倾尽毕生精力,在浩如烟海的经书中苦苦攻读,那种悲壮精神就连皇帝老儿见了,也会为之动容。

为了能在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多少年来,中国的读书人“前赴后继”地埋头于“四书”、“五经”,一方面极大地缓解了读书人的“逆反”心理,强化了知识精英对于专制皇权的依附,造成对普通大众弱势群体的有力统治;另一方面,科举取士也为官僚队伍增添了许多新鲜血液,促使官僚集团更新速度加快,从而巩固了皇权专制制度。

古人云:“十年寒窗苦!”中国古代的文人之所以要皓首穷经,埋头在故纸堆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一旦金榜题名,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飞黄腾达,享受富贵荣华。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在金榜题名的背后,却隐含着无数莘莘学子艰难、苦涩的故事!

漫漫科举路

几千年来,中国人一直奉行的是“学而优则仕”的方针,书读好了就可以做官,而衡量一个人学识的依据就是科举考试。自从隋朝以来,这种开科取士的制度就成为专制帝王选拔人才的主要方式,也是天下读书人获取功名利禄的主要途径。

不过,要参加科举考试,也不容易。打个形象的比喻,科举考试就好像是一架伸向云端的阶梯,士子们只能一级级地向上爬。下面以清代科举考试为例加以简单说明:

第一步,是考童生(就是考秀才)。要取得秀才的资格,考生们必须要“过三关”——县考(由知县主考)、府考(由知府主考)和院考(由本省学政主考)。

只有考中了秀才,才可以去省城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又叫秋闱)。乡试是本省的考试,是科举考试中的一个重要环节。考试的试题由皇帝“钦定”,监考官也是由皇帝任命。乡试的竞争非常激烈,平均10~20个人才录取一个人,考上了就成为“举人”。

考上举人,就有资格进京赶考,参加三年一次的会试(也叫春闱)。清代会试的考场设在北京顺天府的贡院,连考9天,共考三场,录取率连10%都不到。通过会试的人,就取得“贡士”(又叫“进士”)的称号。

考上了“进士”,就可以做官,但是究竟做什么官,却要取决于殿试的成绩。殿试起初是在紫禁城的太和殿举行,乾隆以后移到了保和殿,前十名是由皇帝“御笔钦定”。殿试的一甲录取三名,就是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共录取100~300人不等。

只要考中进士,就可以披红挂彩,骑马游街,那是何等风光!反之,“名落孙山”的人却是面如死灰,有的人昏倒在金榜之下,甚至找一根麻绳上吊,从此永诀考场。当然,也有乐极生悲的,就像《儒林外史》里的范进,考上举人却发了疯。

在科举制度下,成千上万的知识分子困死在考场,读死书,死读书,最后却一事无成。

在皇权社会里,专制帝王将天下读书人视为“网中鱼”、“池中物”,竭力提倡和灌输一种“科举文化”。这不,大宋真宗皇帝赵恒就曾“亲自上阵”,作了一篇《劝学文》,公开鼓励读书人从小就为“金榜题名”而奋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科举考试,好就好在:“使草野寒酸登进有路,不假凭藉,可致公卿。”所以,历代王朝一再宣称科举考试为“抡材大典”,标榜“选无遗珠”,目的就是将天下贤才“咸纳于其彀中”。

可是,科举考试的名额毕竟有限。就拿清代来说,全国秀才的名额大约有25000名左右;乡试的名额在1500名左右;会试的名额更少,只有250名左右。从童试到会试,淘汰率都在95%以上。对于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们来说,层层淘汰的现实是无法绕过的。

有人曾经做过统计:在清代,一个人从童试到殿试,前后总共要经历十几次考试。当然,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计算,是建立在每一级考试都能一次通过的基础上。在现实中,许多士子往往是在某一级的考试上止步不前,蹉跎岁月。例如,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的状元王式丹,他20刚出头就考上秀才,等到考上举人时已经是58岁的老头了。也就是说,王式丹花了将近40年的时间,才走完了从秀才到举人的路。其实,王式丹还算是一个“幸运儿”,更多的士子则可能“科场蹭蹬”,永远看不到“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对参加科举考试的士子们来说,“名落孙山”从精神到肉体都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对此,清代大文学家蒲松龄有过一番“诛心”的描写:

“秀才入闱,有七似焉:初入(闱)时,白足提篮,似丐;唱名时,官呵吏骂,似囚;其归号舍(即考棚)也,孔孔伸头,房房露脚,似秋末之冷蜂;其出(考)场也,神情惝恍,天地异色,似出笼之病鸟;迨望报(指发榜)也,草木皆惊,梦想亦幻。时作一得志想,则顷刻而楼阁俱成;作一失志想,则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际行坐难安,则似被絷之猱。忽然飞骑传人,报条无我,此时神色猝变,嗒然若死,则似饵毒之蝇,弄之亦不觉也。初失志,心灰意败,大骂司衡无目,笔墨无灵,势必举案头物而尽炬之;炬之不已,而碎踏之;踏之不已,而投之浊流。以此披发入山,面向石壁;再有‘且夫’、‘尝谓’之文进我者,定当操戈逐之。无何,日渐远,气渐平,技又渐痒;遂似破卵之鸠,只得衔木营巢,从新另报矣。”

为了能“金榜题名”,无数读书人依然义无反顾,前赴后继。在清代,“白发童生”、“寿星举人”的现象十分普遍。例如,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在曾孙的陪同下,广东顺德县的百岁老人黄章,千里迢迢地赶到北京参加会试。进入考场时,黄章还特意让曾孙打出“百岁赶场”的灯笼,轰动了整个京师。至于蒲松龄,16岁就考中秀才,但在乡试中他却是“屡战屡败”。直到72岁,他还顶风冒雪去赶考,总算博得了一个“举人”的功名。在悲喜交加之余,他写了一首《蒙朋赐贺》:

“落拓名扬五十秋,不成一事雪盈头。腐儒也得宾朋贺,归对妻孥梦亦羞。”

考场如战场,瞬息万变,有时还会发生一些“乐极生悲”的事情。在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武科殿试后,举行隆重的传胪大典,状元徐开业、探花梅万清居然没有来参加。这时,兵部尚书丰绅济伦的脸可就挂不住了,奏请严加处分。最后,还是刚刚即位的道光皇帝“开恩”,没有砍掉他们的脑袋,但是“鸡飞蛋打”,他们的状元、探花还是丢掉了。

读书人苦啊!且不说漫漫长夜浸泡了多少凄清、寂寞,就是那一场场噩梦般的考试也够人受的。例如,乡试和会试都是连考三场,每场三天,吃喝拉撒睡全在考棚里,就连大小便也要在棚中“自行解决”。在考场四周,岗哨如林,戒备森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对于那些富贵子弟,倒也不用发愁,因为他们可以多带一些补品(如人参);至于那些寒士,就只能靠干粮充饥了。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的状元李幡,因为出身寒微,殿试时只在篮子里放了36个馒头。在考试时,因为高度紧张,加上疲惫,许多人实在是撑不住,还没有考完,就病倒了,被抬出考场。不过,这一切还是挡不住天下读书人“义无反顾”的脚步!

可叹的科场黑幕

因为科举考试竞争激烈,录取率非常低,一些考生就想方设法地作弊。对于那些作弊的考生,清政府的处罚十分严厉:一旦发现,按照《大清律》,就要杖100,枷号三个月示众,还要发往边疆充军。

尽管如此,作弊之风依然屡禁不止。2003年2月,在苏州发现了一本清代考生作弊的小书,只有半个巴掌大,竟有9万个字的考试内容,一粒米就能盖住6个字!

此外,出钱请“枪手”冒名考试的现象也十分普遍。当时,甚至出现了一批专门代人考试的“枪手”,这些“枪手”风险大,报酬也很高,代考一次就可以得到白银30两,如果考中了,还有重谢。

在考场外面,许多人也没闲着,他们积极运作,经常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找同乡、拜老师、走后门、打关节,甚至行贿考官。

清代的科场腐败,主要来自官员。例如,嘉庆六年(1801年),刑部尚书张若廷帮亲戚夹带考题;嘉庆十六年(1811年),湖南学政徐松带头倒卖官学名额,还亲自主编了一本“科场宝典”,高价卖给学生;咸丰八年(1858年),顺天乡试又出丑闻,主考官、内阁大学士柏葰等人收受贿赂。东窗事发后,咸丰皇帝震怒,柏葰等人被处死,其他官员也受到了严厉处分。

至于科举考试的“头把金交椅”——状元,那更是多少人争夺的“焦点”!例如,咸丰六年(1856年)殿试时,翁同龢与孙毓汶都有才学,两家又都是官宦之家,还是“世交”。于是,就在场外展开了一场“明争暗斗”。

据说,在殿试前一天,孙毓汶的父亲亲自出马,请翁同龢去他家吃晚饭。碍于“世伯”的面子,翁只好去孙府赴宴。这天晚上,孙毓汶的父亲陪着他聊天,一聊就聊到后半夜,便留翁住下。既来之,则安之,翁同龢也就答应了。哪知道,他刚躺下,门外就有人放鞭炮,而且一放就放到天亮。所以,翁同龢一夜没有休息好,殿试时无精打采。幸亏,他还有点“小聪明”,带了两支人参救急,最后还是考中了状元。从此,翁、孙两家就撕破了脸皮,翁同龢与孙毓汶更是成了政治上势不两立的“死对头”。

在科举考试时,官员们进行“暗箱操作”,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例如,张謇是我国近代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但他能考中状元,却是仰仗上层人物的幕后活动。原来,张謇的殿试成绩不理想,收卷官黄思永是他的朋友,就悄悄给他补上了一处空白,并纠正了一处错误。在阅卷时,张謇的同乡、光绪帝的老师翁同龢想提携他,便仗着自己是“帝师”的特殊身份,经过一番周旋、运作,终于将张謇“提拔”为状元。

有时,就连“皇帝陛下”也难免要搞一点小动作。例如,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新科状元本来是江苏人赵翼。但是,乾隆看后,摇了摇头,说江苏、浙江出的状元太多了,便大笔一挥,将赵翼改成第三名,陕西人王杰白捞了一个状元。

更荒唐的是,最高统治者有时因为迷信而重新决定金榜的排名。例如,光绪三十年(1904年),清朝举行最后一次殿试,本来第一名是朱汝珍,第二名是刘春霖。一看第一名是广东人朱汝珍,慈禧太后就不高兴,因为慈禧害死过“珍”妃;而洪秀全、康有为、梁启超以及当时正在海外闹革命的孙中山都是广东人,而刘春霖是直隶肃宁人,正好当时直隶大旱,“春霖”这两个字很吉利。于是,慈禧便“御笔圈定”刘春霖为状元。

中国的科举考试,是以“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诗经》、《尚书》、《易经》、《春秋》、《周礼》)为主,这些都是流传了数千年的典籍,题目都是从这些书里出。在考试时,考生要以八股文的固定格式来写作,不允许自由发挥。这样的考试脱离社会实际,势必会“选拔”出许多思想僵化、因循守旧的庸才,而那些具有真才实学和创新精神的人却被拒之门外。

例如,晚清名臣曾国藩,虽然考中了进士,但在殿试时却名列三甲末等,最后靠走后门才进入翰林院。从后来的表现来看,曾国藩至少算得上“一代能臣”,其才华和功绩远在许多状元、榜眼之上,这岂不是对科举考试的最大讽刺?

特别是,到了鸦片战争以后,科举制度已经是气数已尽。当时,西方自然科学迅猛发展,已经开始了第二次科技革命,而中国的知识分子们还在青灯下抱着老祖宗留下来的“四书”、“五经”咬文嚼字。对于这种已经腐朽透顶的科举制度,人们逐渐认清了它的本质,开始猛烈地抨击它,最有名的是龚自珍的一首诗:

“九州风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到最后,连最高统治者对科举制度都失去了信心,光绪皇帝就曾掩卷长叹:“这样选拔人才,难怪所学非所用呀!”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在朝野上下的一片呼声中,科举制度终于寿终正寝。从此,“金榜题名”永远成为历史。   

文人的朋党之争

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文人知书达礼,应当“识大体”。其实,读书人也是一个“排外意识”很强烈的集团。古人云,“文人相轻”!此话一点都不假,读书人经常是心高气傲,喜欢目空一切,仿佛天下之大,只有他最行。于是乎,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也就少不了了,而且手段毒辣,不见得比那些政客们差。

在排他性上,知识分子总喜欢搞“小集团”、“小圈子”。就像同业有行会,流氓有黑帮,读书人也有许多“同气相求”的小圈子。特别是,这种“小集团”一旦和“权力”沾上边,麻烦就来了。为了“小集团”的利益,许多文人可以不问是非黑白,不分青红皂白,攻击异己,庇护同类。到最后,这种“小集团”可能发展到“朋党”的地步,双方往往是斗得不可开交,甚至达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算文人们都是“高风亮节”,一心为国家和老百姓着想,也容易产生矛盾:你说要开疆拓土,张扬国威,他说要休养生息,安定民心;你赞成改革旧制,他却坚持“祖宗之法”;你说要慢慢来,他偏偏说要下猛药……吵来吵去,单纯的意见之争就难免发展成为意气之争,谁也不肯让步,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因为在皇权专制体制下,皇帝说话最管用,所以大家都争相讨好这个“最高裁判”,专制帝王乘机拉一派、打一派,将他们都捏在自己手心里。

在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党争,莫过于北宋后期的新党和旧党之争,起初不论变法派,还是保守派,都是一心为民,吵来吵去反而变成扰民了,最后竟然让蔡京这个大奸臣浑水摸鱼,当上了宰相,将大宋帝国推向了深渊。

“君子”也结党

到了宋仁宗庆历年间,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日趋尖锐,财政危机日益加深,出现了“冗官”、“冗兵”和“冗费”的局面,使北宋政府陷入了“积贫积弱”的困境。同时,在与辽国、西夏的战争中,北宋也是连吃败仗,被迫向他们缴纳“岁币”,也加重了人民的负担,农民和士兵的反抗斗争是“一年多如一年,一火(伙)强如一火(伙)”。

面对严重的社会危机,一些士大夫感到必须实行改革,以摆脱困境。于是,一些官员主动上书朝廷,对当时死气沉沉的官僚政治提出批评,提出了改革弊政的主张。景祐三年(1036年),范仲淹上“百官图”,讥讽宰相吕夷简任用亲信,并劝仁宗疏远他。吕夷简勃然大怒,指责范仲淹离间君臣、引用朋党,下令免去他的“权知开封府事”一职。从此,“朋党问题”成了宋朝政治斗争的一个重要内容。

在范仲淹遭受排斥时,余靖、尹洙、欧阳修、蔡襄等人仗义执言,结果都被罢官,但斗争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当时,欧阳修写了一篇著名的《朋党论》,呈献给皇帝,认为:朋党之说自古有之,君子、小人各自有朋;希望仁宗借鉴前朝的兴衰治乱,“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在这里,“真朋”与“伪朋”的对立,实际上就是改革势力同守旧势力的斗争。

眼见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连吕夷简也感到改革已经是大势所趋,无法阻挡,便来了一个“顺水推舟”,主动辞职,并推荐范仲淹等人回朝执政。庆历三年(1043年)春,章得象、晏殊出任宰相,贾昌朝、范仲淹为参知政事,杜衍为枢密使,韩琦、富弼为枢密副使,政治局面为之一新。

当时,宋仁宗也意识到了改革的重要性。这年九月,他亲自召见8位中枢大臣,赐座,并请他们畅言军国大事。在宋朝,天子亲自赐座,可是“无上的荣耀”,所以大家都惶恐万分,不敢说话。一个月后,范仲淹挺身而出,领衔条陈“十事”上奏,揭开了宋朝历史上崭新的一幕。在东京汴梁的政治舞台上,一个惊心动魄的改革高潮即将到来!

不幸的是,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范仲淹就享受到了自古以来一切改革家的所有遭遇——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最后也和他们一样落得一个“无疾而终”的下场。大宋帝国持续近半个世纪的改革运动,竟然从一开始就染上了一种凄壮、悲凉的色彩。

论起道德操守,范仲淹当然是没得说。平时,范仲淹做事也相当谨慎,虽然致力于改革事业,但他也知道一切并非“唾手可得”。至于范仲淹倡导的“庆历新政”,更不是什么激进的改革,比如:他提出的“十事”(十条指导方针)——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在原则上也都能站得住脚。在具体的措施上,范仲淹也并不一味追求“天翻地覆”的效果。例如,为了澄清吏治,他曾修订“磨勘法”和“荫子制”,但也没有对原来的制度一概否定,只不过是对官僚阶层的特权稍加限制罢了。

但是,范仲淹在本质上仍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虽然具有政治家的胆识和气魄,却不善于玩弄政治手腕,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最麻烦的是,范仲淹和他周围的一些人过于冲动、直率,这在无形之中便把自己孤立起来了。在中国传统的政治观念中,过分的慷慨激昂总会让许多人无法理解,更不用说那些小人们会“嫉妒眼红”!

其实,范仲淹本人也并不欣赏这种孤芳自赏的“名士习气”。庆历三年(1043年)四月,国子监直讲石介作了一首《庆历圣德诗》:“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显得过于狂放。范仲淹看后,很是忧虑,告诉好友韩琦:“这些怪鬼之辈要坏大事!”

这时,吕夷简虽然已经致仕,但反对派仍然大有人在,三司使夏竦就是一个“急先锋”。说起来,夏竦是一个典型的“小人”,他喜欢结交权贵,为人又反复无常。庆历四年(1044年)初,夏竦带头攻击欧阳修、范仲淹等人结党,又一次掀起“朋党”之论。

对此,仁宗很疑惑:“难道君子也有朋党?”范仲淹毫不畏惧,立即站出来答道:“过去,臣在边塞时,就曾亲眼见到勇敢的人自成一党,怯懦的人也自成一党,在朝廷里自然也有正党、邪党之分。如果结党从善,又怎么会危害朝廷呢?”

不过,范仲淹的这番话简直是“对牛谈琴”,并不能打动高高在上的天子。在皇权国家里,专制帝王最害怕的就是“朋党”,因为他们在骨子里相信“朋党必然危害君权”这个古老的箴言。

同年六月,夏竦又以石介为对象,发起新一轮攻击。这一次,他的手段非常毒辣,竟然伪造了一份废黜宋仁宗的诏书,署上“石介”的大名,并大造谣言:石介的后台是枢密副使富弼,而富弼又是范仲淹的得力助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夏竦此举的真正目标是不言而喻的。在封建时代,“图谋废立”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尽管宋仁宗似乎不太相信这份诏书与石介有关,但是人言可畏,也让范仲淹、富弼大为紧张。

就在这时,辽国和西夏发生战争。原来,在宋、夏议和后,西夏国主李元昊志得意满,非常猖狂,辽兴宗担心李元昊从此坐大,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便亲率10万大军讨伐西夏。

面对这种局势,北宋帝国又面临新的抉择。这时,范仲淹力主增派军队保卫河东,防备辽军的突然袭击,并主动请缨,出任陕西、河东经略安抚使。其实,他这次出京,主要是为了离开汴梁这个“是非之地”,暂时避一避朝廷上下正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自己这一走,“庆历新政”也就夭折了。

在奔赴河东的途中,范仲淹顺道拜访了已经退居林下、安享晚年的吕夷简。吕夷简见到他很奇怪,就问他:“你有什么急事要离开京城?”范仲淹淡淡地答道:“去查看一下陕西、河东两路,事毕即还!”吕夷简急得一跺脚:“既已出京,又岂能再入?即使要处理边事,也是在朝廷里方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都不懂啊?”

“姜还是老的辣”!吕夷简到底是在宦海中沉浮了大半生,这些话一针见血,说得范仲淹脸色大变。

不久,富弼就被贬为河北宣抚使,改革派的势力大减。这时,反对派的骨干、御史中丞王拱辰得意洋洋,忍不住手舞足蹈,发出了要“一网打尽”的叫嚣。没几天,韩琦也被赶出朝廷,所有改革措施全部被废止。

平心而论,范仲淹主导的“庆历新政”,根本算不上什么重大改革,而且时间很短,可谓“昙花一现”。尽管如此,范仲淹等人仍然无法抵挡汹涌而来的反对浪潮,被迫“逃出”了京师汴梁。

那么,“庆历新政”为什么这么快就会失败呢?除了范仲淹等人本身的因素外,宋代士大夫喜欢“意气用事”的毛病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原来,自从开国以来,宋朝皇帝实行的一直是“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方针,历行文教,注重德行,士大夫崇尚儒学、名节一时蔚然成风。可是,许多读书人整日泡在“故纸堆”里,缺乏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和斗志,变得越来越温文尔雅、端重持默。矛盾的是,根据儒家的道德伦理,“治国平天下”是士人们的天职,加上权力场又是那么诱人,士大夫们总是不能忘怀于庙堂、社稷。

于是,他们便选择了一种简单的方式——借批评别人来证明自己正确。许多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自己做不了大事,但却不容许别人在做事时犯“一丁点”错误。平时,他们喜欢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自诩刚正不阿、鄙斥浮薄,可一旦有人奋起,要干一番事业时,他们就无法“泰然处之”了,甚至不择手段地诬讦、陷害别人。范仲淹就是因为要改革,触犯了许多人的既得利益,大家当然要对他“鸣鼓而攻之”!所以,在皇权国家体制下,要想做一个“改革者”,实在是难啊!

永不谢幕的党争

几千年来,“窝里斗”一直是中国传统的皇权政治的一个“痼疾”,也是一种难以逃脱的宿命,北宋晚期的新党与旧党之争就是最好的例子。

论起这场党争,可以追述到司马光与王安石的交恶。本来,王安石和司马光是生死相交的朋友,两个人也是无话不谈。但是,在王安石变法开始后,司马光却不赞成,曾以他特有的方式三次致函王安石,劝他重新考虑自己的政治理念和治国方针,王安石的反应却是那封著名的《答司马谏议书》。从此,两个人就在政治上分道扬镳,并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终生不再往来。

从熙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官拜参知政事(副宰相)开始,到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去世为止,在皇帝的支持下,王安石及其追随者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运动,被称为“熙丰变法”,其间跌宕起伏,历时16年。

宋神宗死后,即位的哲宗年仅9岁,他的祖母——宣仁太后临朝听政。这位宣仁太后对变法派素来没有好感,所以她一上台,就起用司马光为宰相,命他主持朝政。

司马光执政后,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将王安石的变法措施全部废除,史称“元祐更化”。当时,苏东坡、范纯仁等人曾经建议司马光对“新法”区别对待,保留那些经过实践证明合理的法令(例如“免役法”),不要换一种方式继续糟蹋老百姓,却被固执己见的司马光断然拒绝。最后,苏东坡等人长叹一声:“奈何又一位‘拗相公’?”意思是:怎么又出了一位和王安石一样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的宰相?

想当初,王安石不惜与众多亲友、同事反目,也要坚持自己的政治理想和信念。现在,司马光表现出了同样的“坚定”与“执著”。可惜的是,这种令许多人敬重的品质一旦与拒绝听取不同意见相结合,在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位“大人物”的身上,就产生了一种悲剧:他们太感情用事,已经丧失了理性。

在这里,宽容精神、必要的妥协与长远的眼光全都不见了,“坚定”、“执著”变成了“执拗”、“刚愎自用”的代名词,在帝国的政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让人不安的不祥气息。从此,我们只能无奈地看到:在王安石、司马光这两位领袖开辟的道路上,他们那些不成器的继承人越滑越远,一直滑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从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去世,到元祐八年(1093年),在宣仁太后的主导下,帝国政府致力于恢复祖制,清除王安石变法的影响,历时8年。在此期间,出现了两个新名词——“新党”(支持王安石变法的政治派别)、“旧党”(反对王安石变法的一派),帝国政治陷入了党争的泥沼,不可自拔。

元祐八年(1093年),宣仁太后撒手归西,宋哲宗亲政。这位年仅18岁的皇帝,再次起用新党人士,全面恢复变法措施,残酷打击旧党,前后历时6年有余。在章惇这位昔日好友的残酷荼毒下,苏东坡等人陷入了一种极为悲惨的境地。

元符三年(1100年),哲宗病故,一向讨厌新党的向太后垂帘听政。在此期间,她再次起用旧党人士。

几个月后,向太后归政,徽宗赵佶亲政,正式执掌大权。第二年,徽宗改元“崇宁”,顾名思义,就是“崇尚熙宁”的意思,其政治倾向不言自明。随后,赵佶大量起用新党人士。崇宁二年(1103年)正月,新党的“后起之秀”——蔡京升任左仆射,成为首相。此后,蔡京曾4次拜相,成为宋徽宗的“亲密伙伴”。

在打击政治对手方面,蔡京的手段之酷、株连之众,恐怕连司马光、章惇都自愧不如。当时,他在各地树立“元祐党人碑”,将打入另册者书碑立石,垂之后世,让他们永远不得翻身。这座“元祐党人碑”,在崇宁初年(1102年)就已经达到98人,到了崇宁三年(1104年)更激增到309人,就连章惇、曾布、张商英这样的新党骨干,也因为与蔡京不和,被列入了这份“黑名单”。

如果说此前新党与旧党的斗争多少还是源于政治分歧的话,那么蔡京此举则完全出于“私利”。当时,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小集团,张康国、刘逵、薛昂、林摅等人都是出自他的门下,根本谈不上志同道合。为了讨好蔡京,薛昂等人甚至举家为蔡京避私讳。

奸臣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奸才”,有其客观必然性。倘若没有持续几十年的党争,大宋帝国的政治绝对不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步,这实在是让人“英雄气短”。过去,人们经常说:导致唐朝灭亡的,既不是黄巢、朱温,也不是藩镇、宦官,而是“牛李党争”。不幸的是,二百多年后,这个悲剧再一次上演。

也许,老天爷存心要和大宋帝国作对。北宋晚期,新党和旧党斗得你死我活,朝野波谲云诡,政潮叠起,每折腾一次,就会使帝国大伤元气,直到病入膏肓。

特别是,在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位具有“大家风度”的政治领袖去世后,新党和旧党由道义与政治信念之争,蜕变为意气、私利与权力之争,由过去的君子之争堕落为小人之争。从此,在大宋朝的政治舞台上,就很难再见到那种具有坚定的政治信念、高尚的人格,学问博大精深的人物了,帝国开始进入一个政治道德急剧沦丧,政治空气迅速恶化,是非、善恶观念完全丧失的时期。在帝国的官场上,官员们厚颜无耻,到处充斥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们兴高采烈地奔走于庙堂之上,千方百计地攫取国家的权力和财富,直到大宋帝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后,大宋帝国就是在这样的吵闹声中被动摇了根基。等女真铁骑大举南下时,大宋帝国早已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了。

新党与旧党的争斗,对于大宋帝国的影响,进而对于中国历史产生的影响,就是对“窝里斗”最好的注解。不过,类似的事情在中国皇权社会里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东汉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无止无休的“萧墙之乱”,直到汉朝气数已尽,被三国取代;唐朝末年,牛党和李党混斗,外未乱而内先乱,强大的帝国毁于一旦;明朝末年,也是窝里斗使关外的满人有机会可以入主中原,如果崇祯帝不杀害袁崇焕,那么满人要想入关就绝非易事;在清朝灭亡以后,大小军阀又是连年不断地窝里斗,使得独裁越来越厉害,民主逐渐远离中国……

读完“窝里斗”的历史,就像是“揭伤疤”一样,让人痛不欲生,无以名状。   

宰相要用读书人

说起来,中国古代的皇权国家制度设计得很有意思。套用当代政治学的理论,就是一会儿“内阁制”,一会儿“总统制”:在皇帝掌握实权时,就是总统制;如果皇帝不愿意(或者不能)管理国家大事时,宰相的权力就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也就变成了内阁制。

乍看起来,在皇权国家体制下,皇权最大,但在实际的政治运作中,皇权还是受到了种种限制,而对其限制最大的莫过于相权。为什么呢?因为皇帝大多是靠世袭上台的,既有能干的,也有平庸的,还有一些笨蛋、蠢猪,而宰相都是官场老手,不论是政治经验,还是个人能力,皇帝一般比不上宰相。所以,历代帝王最担心的就是相权过重,尾大不掉。

最后,朱元璋下令取消丞相,试图“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朱元璋一死,内阁首辅又冒了出来。在张居正这个首辅面前,小皇帝万历是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直到张居正死后,他才敢“秋后算账”。至于清朝末年的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更是厉害:先是逼清廷交出实权,然后又联合南方的革命党,逼迫小皇帝溥仪退位,在中国延续二千多年的皇帝制度就是被这位宰相大人断送了。

正因为相权容易对皇权构成威胁,所以专制帝王们都对宰相不太放心,就特别关心宰相的人选。考虑到武将们既手握重兵,又有战功,如果再让他们做宰相,那岂非“如虎添翼”!所以,从宋朝以后,皇帝们都学精了,一般不用武将做宰相,只让文人当宰相,道理也很简单:因为“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文人宰相要兵没兵,要将没将,不会从根本上威胁专制皇权!   

赵匡胤:“本朝与士大夫共天下。”

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虽然出身纯粹为“赳赳武夫”,但在他黄袍加身后,却确立了一套偃武修文、倡导文教的基本国策,开创了一个思想文化高度繁荣的“黄金时代”。

五代时,军阀割据,混战不断,读书人生逢乱世,处境极为艰难。当时,有一位著名的学者张式,被彰义节度使张彦泽以高薪聘为“掌书记”,负责管理文书。这位张节度使凶残苛暴,有一次他竟然上书朝廷,要处死自己的儿子。张式觉得这有悖常理,就竭力劝阻。

谁知,张彦泽一听就火了,取出弓来,要一箭射死张式。张式无奈,只好逃到京城,请求朝廷的庇护。张彦泽不依不饶,竟然向朝廷索要张式,并扬言:如果不交出张式,他就要扯旗造反。朝廷非常害怕,就把张式交给这个军阀。结果,狠心的张彦泽竟然对张式采用了剖心、决口、砍断手足的刑罚,最后将他活埋。据说,当时这样的事例还不少,所以读书人经常要为如何保全身家性命而烦恼。为了躲避灾祸,许多北方的文人士子,不惜越过千山万水,逃往四川和江南。

在中国的皇帝里,赵匡胤可以算得上一个喜欢读书,比较尊重读书人的皇帝。有一次,他跟随周世宗柴荣去攻打南唐,有人私下里向柴荣打“小报告”:赵匡胤打下寿州后,抢了好几车的贵重物品。柴荣听后,半信半疑,就派人前去查看,结果发现箱子里全都是书籍。柴荣很是疑惑,就问他:“赵爱卿,你是军人,不好好收拾甲兵、训练军队,要那么多书干什么?”赵匡胤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急忙跪倒在地,顿首道:“皇上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我却不能为皇上出谋划策,心里很惭愧!我读这些书,就是想扩大自己的见闻,好报效皇上!”

现在,赵匡胤偃武修文,尊重读书人,当然受到了社会各阶层的广泛拥戴,使许多人相信:天下即将统一,很快就要进入“太平盛世”。

长期以来,在民间广泛流传着一个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故事。乾德五年(967年),大宋政府花费了不少气力,终于平息了四川的叛乱,朝野上下总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乐极生悲,却发生了一个“大笑话”,让宰相赵普差点挨了赵匡胤一顿胖揍:

当时,赵匡胤对“乾德”这个年号非常满意,认为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好年号。宰相赵普急忙在一旁猛拍马屁,列举了近年来朝廷里的不少喜事,都归功于“乾德”这个年号。

这时,旁边正站着一位名叫“卢多逊”的翰林学士,他非常有学问,平时和赵普也对不上劲。所以,等赵普拍完马屁

官场红人凭什么“弄权”?

在皇权国家体制下,一个置身“权力场”的人,大致要应付三个方面的关系,即:下与上的关系,同僚之间的关系,上与下的关系。在处理这些关系时,即:下级如何应付上级,同僚之间如何相处,上级如何驾驭下级,以及在官场上如何自保,个中“道道”很多,都大有“学问”!

在皇权社会里,就有那么一些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们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白手起家,却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超越成千上万的竞争者,赢得上司的青睐,平步青云,官运亨通,成为位高权重的官场红人。下面,让我们来研究一下他们的“为官之道”,探寻他们“大红大紫”的奥秘。   

“弄权”之一:事上之道

在皇权国家体制下,权力是一切投身“权力场”的人所追求的终极目标。不论你是否对权力爱不释手,只要踏进了“权力场”,就须臾离不开权力。不过,在权力的金字塔下,权力的配置并非是均衡的,往往是地位越高,权力越大。特别是,专制帝王高踞于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几乎掌握了无限的权力。那么,作为下级,如何与上级(尤其是皇帝)搞好关系,取得上司的赏识,这对自己的未来和前途至关重要。

在这一点上,蔡京、和珅、袁世凯堪称典范。他们胸有城府,工于心计,精于谋划,勇于打拼,更有自己独到的手段,读后真让人瞠目结舌……

蔡京“曲意逢迎”

在皇权专制时代,由于皇帝高高在上,臣下的生死荣辱往往系于他们的一念之间,所以,一些大臣(例如蔡京)就想方设法地逢迎君主。只要能讨得专制帝王的欢心,他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做,道德、良心、人格、舆论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为了能够向上爬,取得更高的地位,获得更大的权力,什么罪恶的、无耻的勾当,他们都干得出来。按照儒家的标准,这种人简直是地地道道的“小人”,甚至没有资格被称为“奸臣”。

众所周知,宋徽宗是一位昏君。不过,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起初宋徽宗也曾是一位“好皇帝”,后来一步一步地蜕化,最后竟然蜕变成了一位不顾一切地追逐声色犬马的昏君,成了中国历史上数得上的几位“败家子皇帝”之一。在这个漫长而浪漫的过程中,宰相蔡京起到了相当恶劣的作用。这是一个理论与实践相互作用的过程,读起来相当有趣!

元符三年(1100年),宋哲宗突然驾崩,徽宗即位。刚上台时,徽宗还雄心勃勃,励精图治,试图结束已经延续达几十年的党争,所以改元“建中靖国”,企图弥和新党与旧党的矛盾,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在个人生活方面,徽宗也比较注意节俭,不敢铺张浪费。有一次,徽宗拿出一些玉制的盘碗杯盏来,小心翼翼地问群臣:“众卿家,我打算在国宴上使用这些东西,又怕别人觉得太奢华,说三道四,你们认为如何?”

这时,宰相蔡京出班奏道:“陛下,天子本来就应该享受天下的荣华富贵,区区几件玉器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您是在国宴上使用,完全合乎情理,何必在乎别人说些什么呢?”听了这话,徽宗的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要知道,蔡京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是当时的一位“大才子”。为了进一步讨好宋徽宗,使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享乐,蔡京竟然亲自站到了理论的最前沿,引经据典地炮制了一套“享乐理论”,从思想上帮助皇帝解除顾虑。

从《易经》中,蔡京推导出了一个“丰、亨、豫、大”的理论,意思是:在太平盛世,皇帝就应该有天子的气派,要敢于花钱享乐,不必拘泥于世俗之礼;否则,就会失去上天的眷顾!

此外,他又援引了《周礼》中的一个说法——“唯王不会”。在这里,“会”就是会计的意思。当时,蔡京告诉徽宗:《周礼》的意思是,自古以来,只要是君主,就可以不受限制地花钱;贵为天子,要是过分节俭,真是苦了自己,就和那些平头百姓没有什么两样了。

蔡京发明的这套理论,对徽宗来说真是“及时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已经不能用“卑鄙无耻”这四个字来形容。

按照儒家的传统理论,蔡京真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奸佞之徒。更不幸的是,这套“享乐理论”竟然被宋徽宗全盘接受,成为大宋朝廷的施政方针。

也许因为徽宗本人是一个艺术家,所以他的品味也很高雅,特别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按理说,在皇权国家里,一个皇帝不喜欢金山银海,只喜欢玩赏石头,岂不是天下臣民的“福气”?谁知道,皇帝的这个爱好和宰相蔡京的逢迎结合后,却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怪胎”,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花石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