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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进华 当前章节:15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45

那些置身权力场的人,应该把眼光放远一点。当你的权势达到顶峰时,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已经稳如泰山,要清醒地认识到“福兮祸所伏”,在锦绣荣华的背后可能早就隐伏着危机。也许,你正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所以,许多聪明人(比如范蠡),就是因为认识到这种“祸福相倚”的关系,才能早做安排,及早抽身退步,避免灾祸。

范蠡,字少伯,春秋末年楚国宛县(今河南南阳)人。年轻时,他曾师从奇人计然。对于范蠡的才学,越国大夫文种非常敬佩,便把他推荐给越王勾践,成为勾践的主要谋士,开始走上了“平吴霸越”的坎坷之路。

周敬王二十六年(公元前494年),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退守会稽。于是,勾践采纳了范蠡的计谋,向吴国称臣纳贡,并亲自去吴国做人质。

当时,吴王夫差听说范蠡很有才能,便对他说:“听说聪明的妇女不会嫁给即将破亡的家庭,有才能的人不会去辅佐即将灭亡的国家。现在,你们君臣都是我的奴仆,我准备赦免你的罪过,让你改过自新,弃越归吴,你看怎么样?”

这时,越王勾践担心范蠡真的会离他而去,只好伏地哭泣。可是,范蠡却“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也听说,已经亡国的臣子没有资格议论朝政;已经战败的将军,也不配谈什么勇敢。过去,我没能好好地辅佐越王,以致得罪了大王,幸亏大王宽厚、仁慈,给我们留了一条命。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哪还敢奢望荣华富贵?”

就这样,范蠡陪着勾践在吴国当了几年人质。后来,他们又一起回到越国,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周元王四年(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出兵一举消灭了吴国。

班师回国后,君臣设宴庆功。席间,乐师作了一首《伐吴》之曲,称颂范蠡、文种之功,勾践听后却面无喜色。范蠡见了,不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一切:勾践这个人猜疑、嫉妒之心很强,不想归功于臣下。看来,自己若不及早脱身,日后难免招来杀身之祸。一想到这里,他便决定激流勇退。

第二天,范蠡就去见勾践:“臣闻主辱臣死!20年前,大王受辱于会稽,臣之所以忍辱偷生,只是为了能复兴越国。现在,吴国已灭,如果大王能赦免臣的罪过,我愿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勾践一听,神色凄然:“没有先生,寡人就没有今天。如果先生留在我身边,我将和您一起共享越国。倘若先生私自逃走,必将身败名裂,一家老小难保!”

范蠡曾辅佐越王勾践多年,对他的心思非常了解,而且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根本不敢奢望“共享越国”,所以他断然表示:“大王,您如果要处死我,我也是罪有应得,但我的妻子儿女又有什么罪过?现在,他们的死活也只能听凭大王处置,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当晚,范蠡便不辞而别,乘着一叶小舟,涉三江,入五湖,辗转来到齐国陶山,在那里隐居,自称“陶朱公”,做起生意来,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大商人。

范蠡走后,忽然想起曾经“风雨同舟”的好朋友文种,便修书一封,派人送给他。文种打开信一看: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越王勾践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先生何不速速出走?”

文种看后,想到勾践近来与功臣们日渐疏远,这才如梦方醒,便假托有病,不再上朝。可是,一切都晚了,勾践深知文种才华过人,担心他一旦有二心,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便对他起了杀心。这时,有人诬告文种图谋不轨,勾践就赐给文种一柄宝剑:“过去,先生教我伐吴七策,我仅用三策就灭掉吴国。现在,请先生去地下实行其他四策吧!”文种拣起宝剑一看,见上面写着“属镂”二字,正是吴王夫差令伍子胥自裁的那柄剑,只好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由于范蠡的出色智慧,给春秋晚期的吴越争霸增添了一些传奇色彩,而范蠡本人也知道进退,所以后人曾有评论:“文种善图始,范蠡能虑终。”相比起来,文种的结局就有些悲凉,越发衬托出范蠡的过人之处。难能可贵的是,在自己事业的最高峰,范蠡看透了“权力场”,毅然激流勇退,这种大智大勇实在是千古罕见,不是常人所能及!

袁世凯:“以退为进”

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常胜将军”,就是百战百胜的西方名将拿破仑也曾兵败滑铁卢。在皇权专制时代,面对逆境,又该如何“自处”?在这方面,狡猾的袁世凯有自己的真知灼见——“见风使舵,随机应变”,这就是他的“秘诀”。在内外交困的不利形势下,袁世凯“以退为进”,果断地抽身离开朝鲜,不仅保全了自己,还迅速地东山再起。

光绪十年(1884年),中国和法国在越南的战争越打越大。为了拱卫京师,防止法军入侵,清政府下令调驻扎朝鲜的清军统帅吴长庆回国,镇守辽东。吴长庆走后,驻朝清军被一分为三:由袁世凯接统淮军“庆字营”,提督吴兆有和总兵张光前各统一军,但由吴兆有总统三军。

同年十二月,在日本驻朝公使竹添的支持下,朝鲜开化党人在首都汉城发动“甲申政变”,逼迫国王李熙移居别宫,并“邀请”日军入宫护卫。这时,袁世凯主张立即发兵平乱,而吴兆有等人则主张先请示北洋大臣李鸿章再行动。由于时间紧迫,袁世凯当机立断,立即率军出击,救出国王李熙,并一举消灭了开化党人。

可是,日本对朝鲜早就处心积虑,并不甘心失败,又开始增兵朝鲜,并向清政府提出抗议,指责袁世凯挑起中日冲突。

在驻朝清军内部,吴兆有等人早就对袁世凯的专横不满。原来,袁世凯的权力欲很强,骄傲自大,竟然看不起吴兆有。本来,按照官职,吴兆有既是二品总兵、记名提督,又是驻朝清军的最高统领,而袁世凯只是一个五品的“同知”,充其量只能算是吴兆有的“副手”!可是,袁世凯却目空一切,公然自封为“钦差北洋大臣会办朝鲜防务总理营务处”,处处以“清军主帅”的模样出现,对吴兆有行文时居然用上级对下级的格式——“札饬”,把吴气得肚子发胀,差点没背过气去。最后,连朝鲜国王李熙也被袁世凯弄得稀里糊涂,搞不清他与吴兆有到底谁的官大,应该谁指挥谁?

这时,吴兆有趁机“落井下石”,把一切责任都推给袁世凯,还控告他擅自挪用军费。原来,在“甲申政变”中被杀的朝鲜保守派官员平素与袁世凯交往密切。事后,袁世凯既顾念旧情,又为了提高中国在朝鲜的威望,就从军饷中拨款抚恤死者家属,打算作为“正常开销”入账。没想到,吴兆有竟拿此事大做文章。最后,官司打到李鸿章那里,李鸿章就给了袁世凯一顿“杀威棒”,命他自己掏腰包,照数赔偿。

因为日本指控袁世凯挑衅,所以李鸿章派吴大澂、续昌两人去朝鲜调查。袁世凯知道后,急忙使出浑身解数,将各个漏洞抹平,并预先做好了周密安排。

吴大澂和续昌一到汉城,袁世凯就用美女、银子将他们服侍得非常舒服,并恭恭敬敬地向他们报告了“甲申事变”的经过,并为擅自开衅之事自责。当然,他早已想好了各种理由,巧妙地穿插在“自我检讨”之中,既表明自己当时那么做是万不得已,又是怎样英明、果断,说得吴、续二人连连点头。

当时,日本派井上馨赴朝鲜与中国谈判。在中日谈判中,对井上馨咄咄逼人的过分要求,吴大澂、续昌不敢反驳,节节败退,袁世凯就站在一边,急得要命,却又没辙。当井上馨提出清政府从朝鲜撤军的要求时,软弱的吴大澂居然唯唯诺诺,尽管袁世凯坚决反对,但也没有用。“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吴、续两人面前,袁世凯还得满脸堆笑,毕恭毕敬。

最后,袁世凯真是心灰意冷,满腔怨气。当时,驻朝清军里许多人对他独霸军权早就不满,现在见他失势了,便胆子壮起来,又在两位特使面前告了他一状,说他蓄养官妓、贪污军饷、贩卖烟土。虽然袁世凯绞尽脑汁,百般掩饰,总算应付过去,但他还是伤心至极,大叫:“官运恶极!”眼看处境艰难,哪一路“神仙”他也得罪不起,袁世凯忽然想到了一句古语:“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走为上策”,便借口养母牛氏有“病”,向吴大澂请假回国。

光绪十一年(1885年)初,袁世凯“伤痕累累”地离开汉城,乘军舰抵达旅顺。在那里,袁世凯拜见堂叔袁保龄,将满肚子的委屈和苦水都向他倒了出来。对袁世凯此时主动“引退”,袁保龄却大加赞赏,认为他“识时务”!

几天后,吴大澂等人回到天津,在李鸿章面前高度赞扬袁世凯,称赞他在朝鲜怎样拓展外交,巩固中朝关系,怎样随机应变、果断英明。回到北京后,他们又多次对人称赞“袁(指袁世凯)才可用”。由于吴大澂等人的正面宣传,加上日本外相伊藤博文指名要求严惩袁世凯,反而使袁世凯名声大震,成为中外人士都关注的“风云人物”。

回到老家河南陈州府后,袁世凯虽然归隐田园,但他在朝鲜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力。当然,袁世凯也不甘寂寞,经常与堂叔袁保龄通信,谈论的也多是“朝事”、“政事”。

不过,袁世凯这次在家乡并没有待多久。1885年四月,李鸿章与日本特使伊藤博文签订了《天津条约》,中、日两国同时从朝鲜撤兵。七月,应朝鲜国王的一再请求,清政府决定释放大院君李昰应。至于护送大院君回国的人选,李鸿章考虑了很久,最后想起了袁世凯,认为他“有应变之才”,可以担当这个重任。

八月下旬,应李鸿章之召,袁世凯赶回天津。本来,李鸿章准备派丁汝昌率领北洋海军与袁世凯一起护送大院君回国。后来,他又担心此举既可能引起朝鲜政府的疑虑,又容易引发中日纠纷,便打消了这一念头。事后,李鸿章曾对袁世凯半开玩笑地作了解释:

“韩人(指朝鲜人)闻袁大将军至,欢声雷动,谁敢抗拒?原议诸员无所用,兵亦不须遣,只许汝带水师小队数十登岸,作导引足矣。”

临行前,李鸿章又亲自为袁世凯设宴饯行,并说道:“今如演戏,舞台已经搭好,就等着你这位主角登场了!”可见,李鸿章对这个后辈是多么器重,并对袁世凯的朝鲜之行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想不到,自己年纪轻轻(这一年,他才26岁)就得到了朝廷“第一重臣”李鸿章的如此赏识,袁世凯真是感激涕零,便对着李鸿章一揖到地,然后大步踏上了征程。

随后,李鸿章又上奏朝廷,大力保荐袁世凯:

“……袁世凯胆略兼优,能知大体。前随吴长庆带兵东渡,久驻王京(指朝鲜首都汉城),壬午、甲申两次定乱,情形最为熟悉,朝鲜新旧党人咸相敬重。……袁世凯足智多谋,与朝鲜外署、廷臣素能联络,遇事冀可挽回匡正。今乘朝王函请,正可迎机而导,令其设法默为转移。该员带队两次戡定朝乱,厥功甚伟。”

所以,清政府很快就决定:破格提拔袁世凯为“钦命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大臣”,“以道员任用,加三品衔”。此前,袁世凯只是一个“同知”,地位只相当于知府之下的正五品官。所以,这道上谕一下,袁世凯立刻成为汉城最令人瞩目的人物。

此外,李鸿章还亲笔给朝鲜国王李熙写了一封密函:

“以后贵国内政、外交紧要事宜,望随时开诚布公,与之(指袁世凯)商榷,必于大局有裨。”

有了这封密函,李熙对他当然是“刮目相看”,袁世凯几乎成了朝鲜的“太上皇”:要是没有他的首肯,朝鲜任何重大问题都很难解决。这一年,袁世凯才二十几岁,投笔从戎也不过三载,就已经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了!

但是,袁保龄认为:朝鲜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袁世凯在那里连生命都没有保障,所以他不赞成袁世凯重返朝鲜。不过,胸怀大志的袁世凯却不做如此打算:在国内,要想爬上一个三品官,不知得“熬”上多少年,他可不想把青春和热血都白白浪费掉!所以,袁世凯在给二姐的信里说:

“从前带兵身任战事,故危险。此时做使臣,无人能害,何险之有?……今日时势,惟出使尚有出头之日。带兵操练又无战事,将何由名闻天下?……弟年未三十,而名扬中外,俱赖出使之功也。”

对此,台湾著名史学家苏同炳先生有很高的评价:

“26岁的袁世凯,不但充分显示了他的勇敢、果决,并且还具有不惜金钱以买结人心的器识,足见袁世凯这个人实在具备做大事、做领袖的条件。”

自古以来,英雄也有“屈身”时!在风云变幻的权力斗争中,面对不利的局面,袁世凯运用“以退为进”的策略,主动请假回乡,“归隐”田园,不但避开了风口浪尖,还因祸得福,身价倍增,升任“钦命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大臣”。这说明:在权力场上,“退”有时要比“进”好!   

后,卢多逊突然不动声色地说:“真可惜,乾德是伪蜀国用过的年号。”

赵匡胤大吃一惊,急忙派人调查,竟然发现:乾德不仅是前蜀的年号,还是亡国的年号。这一回,赵匡胤真是恼羞成怒了:赵普这厮身为宰相,却不喜欢读书,竟然让自己在天下臣民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洋相”,真是可恶!

一想到这里,赵匡胤实在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便把手一招,喝道:“赵普,你过来!”

赵普知道自己闯出大祸来了,但他又不敢违抗圣旨,只好战战兢兢地走到御案前。只见赵匡胤拿起御笔,蘸饱黑墨,在他的脸上乱写乱画,弄得他翰墨淋漓。就这样,赵匡胤还不解气,又骂道:“你不学无术,怎么比得上卢多逊?看来,宰相还是要用读书人!”

赵普把这件事视为“奇耻大辱”,从此他就开始发愤读书。在他的书房里,有一个大书匣,不许别人碰它。平时,人们只看到他每天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来读,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书。一直等到赵普死后,人们打开书匣,才发现里面只有《论语》的前半部分。打那以后,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故事就传开了。

坐上龙椅后,赵匡胤重用读书人,经常喜欢用一句“至理名言”来告诫周围的武将:可以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骑在马上治天下,更不能躺在马上守天下,这对那些武将们震动不小。过去,武将和文臣相见时,文臣经常要低眉拱手,向武将致意;现在,一见到文臣,武将们都要恭恭敬敬地唱个肥喏,表示问候。

同时,赵匡胤大力推广科举制度,向天下读书人敞开大门。新科状元登科后,可以披金挂彩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四处游街夸耀。届时,帝国首都开封举城若狂,就像盛大节日一般地瞻仰他的风采,无数美丽的少女都在梦想着能与他结为连理。当时,有人甚至认为,这些状元们的风光,甚至超过那些统兵十万、荡平敌国的大将军。在这个时代,科举制度具有一定的进步性,代表着平等与文明,为千千万万没有关系的“莘莘学子”打开了一扇改变命运的大门。

更值得一提的是,赵匡胤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在中国所有的专制帝王里,只有他以自己至高无上的“开国皇帝”之尊,给后世留下了这样一份誓约:

一、保全柴氏子孙,不得因有罪加刑;

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

三、不加农田之赋。

在这份誓约中,赵匡胤庄严地警告子孙后代:如果胆敢背弃上述誓言,必遭天谴!

在中华5000年的文明史上,这是惟一的一份出自专制帝王之手、带有几分人性光辉的誓约,目的是约束自己的子孙后代不要作恶。据说,这块刻着誓约的石碑,放在太庙内,封闭甚严。宋代新天子即位后,都要到太庙默诵誓词。届时,只有一个不识字的小太监跟随,其他人只能远远伺候。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这份誓约的内容,一直到靖康二年(1127年)女真铁骑南下,攻破东京汴梁,将宫门打开,人们才一睹其“真容”!

读完这个故事,我闭目沉思,忽然想起了在皇权国家体制下,汉高祖刘邦“非刘姓不王”之类的誓约,想起了历代帝王的“祖宗家法”,想起了权力场上的尔虞我诈、翻脸无情、对政敌必欲斩草除根而后快的狠毒,实在是感慨万千!

每当读到这份誓约时,我不禁“潸然泪下”。想一想,实在是让人惆怅:即便是有这份誓约的约束,在宋朝还是出现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大冤案——岳飞冤死风波亭,这才是中华民族的悲剧所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风流宰相”严嵩

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其实,在皇权国家体制下,做个臣子本来就不容易,要做个奸臣更得有“两下子”。一提起严嵩,大家都知道他是明朝的大奸臣,但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的是:严嵩还是一位挺有才气的诗人。

老实说,严嵩也算是一个“正经八百”的诗人,他的诗写得呱呱叫。在《万历野获编》里,明朝人沈德符是这么记载的:

“严分宜(指严嵩)自为史官,即引疾归卧数年,读书赋诗,其集名《钤山堂稿》。诗皆清利,作钱刘调,五言尤为长城,盖李长沙流亚,特古乐府不逮之耳。……故风流宰相,非伏猎弄獐之比,独晚途狂谬取败耳。”

至于严嵩名下的《钤山堂集》,《四库总目提要》的评价也很高——“在流辈中乃独为迥出”。这本诗集,能够在大清朝的皇家典籍中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可见它确实有其“不俗”之处。

严嵩(1480~1567年),字惟中,一字介溪,江西分宜人。早年,严嵩曾在老家钤山面壁十年,苦读诗书。等他在文学上小有名气后,也就“文而优则仕”,受到朝廷的器重,“进侍讲,署南京翰林院事,召为国子祭酒”。一个读书人,十年寒窗,悬梁刺股,能熬到国子监首脑这么高的位置上,也算是当时学术界、文化界“大师”级的人物了。在皇权社会里,想当个官,是比较容易的,只要你有钱有势、有关系、有门子就行。但是,要想在翰林院混日子,肚子里只有《三字经》、《百家姓》,或者是英文ABC之类,恐怕还是不够格的。从这一点来看,严嵩尽管是一个大坏蛋,他的文学成就还是“货真价实”的。

过了几年,朝廷准备重修《宋史》,又命严嵩领衔,“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董其事”。说起来,这是一个油水虽然不大,但享有崇高威望的荣誉性差事。看来,严嵩当时因文望和人望确实是“众望所归”,朝廷才会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在皇权社会里,凡是能够被专制帝王相中,认为有资格主持修正史的文人,大都属于“文坛泰斗”,例如宋代的欧阳修、司马光,当然更不用说清朝的纪晓岚了。不过,因为严嵩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大贪官,在后人的咒骂声中,他这方面的“清誉”都被湮没了。

当时,嘉靖皇帝朱厚熜迷信道教,还自封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这种滑稽戏也只有想出家做和尚的梁武帝才能做出来。不过,在皇权社会里,只要是皇帝喜欢的东西,不管好坏,自然会有一批“马屁精”趋之若鹜,蔚然成风。于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文武大臣及词臣入值西苑,供奉青词”,跟着皇帝一起向太上老君顶礼膜拜。所谓“青词”,就是写在青藤纸上打醮祷祝的疏文。严嵩自然不甘人后,加上他善于揣摩,所以他写的“青词”仙风道骨、典雅华彩,朱厚熜看后褒誉有加。有了这块“敲门砖”,严嵩也就一天天发达起来。

不可否认的是,严嵩早年的确是一位“文章高手”,倘若他只是一个大草包,肚子里空空如也,哪还敢跟嘉靖一起谈诗论文?所以,纪昀岚在主编《四库全书》时,也不忍心将严嵩的诗作一笔勾销,还特地引用了王世贞的一句诗——“孔雀虽有毒,不能掩文章”,表示不能因人废文,将严嵩全盘否定!

下面,我们试着读一首他的七绝:

“山泉野饭聊今夕,金谷铜驼非故时。随缘自有数椽竹,题俭真成一字师。”

倘若没有标明这是严嵩的作品,我们肯定会认为:这是某位甘于清贫的诗人,在远离尘世喧嚣的荒郊野外孤独行吟呢!可是,当我们知道,这是那位穷奢极欲、无恶不作、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大贪官严嵩在那里“装孙子”时,就会觉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文和为人的矛盾,严嵩既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因为严嵩的奸臣名压倒了他的文学名,所以在《明史》中他和他的儿子严世蕃都被打入《奸臣传》;到了后来,在人们的心目中,他的贪官名又压倒了他的奸臣名。

一般来说,小贪如鼠,昼伏夜出,干一些鸡鸣狗盗的事,贪也贪不出多少油水来;大贪可就不同了:他们好比老虎,无所顾忌,可以明火执仗,才能贪出金山、银山。严嵩当政时,放开手脚地疯狂贪污,聚敛了大量钱财,这还不是嘉靖包庇和纵容的结果!正因为有皇帝的支持,严嵩才能有恃无恐,严世蕃才敢胡作非为。在皇权社会里,一旦进入权力场,文人们就会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是死守清高,做一个才华出众的文人呢?还是做一个权力更大的官僚,好捞到更多的油水呢?不用说,严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特别是在嘉靖十八年(1539年)以后,嘉靖就经常“怠工”——不上朝了,连皇帝最起码的本职工作也不愿干了,这就给严嵩父子提供了更大的贪污空间。于是,严嵩在皇宫里面将嘉靖哄得团团转,严世蕃则在外边大肆搂钱!

起初,严嵩是以文才邀宠于嘉靖,才得以飞黄腾达。他最后的失败,也是因为晚年文思日退,做不出多少令皇帝高兴的文章来,才失去圣眷的。说实话,一个诗人总有“江郎才尽”的一天,严嵩都七八十岁了,还能写出好的文章来?此外,朝廷里的厮杀,并不亚于西班牙斗牛场上的角力,你不把刀插在牛的身上,牛就会把你顶死,所以,严嵩究竟还能有多少诗情才气,这是大可怀疑的!更何况,为了铲除政敌,严嵩必须恬不知耻地曲意讨好嘉靖,当他一天到晚尽琢磨这些事情时,还能激发多少创作灵感?

最后,连朱厚熜亲笔草拟的诏书,老迈的严嵩都看不懂了——“语多不可晓”,“所进青词,又多假手他人不能工,以此积失帝欢”。于是,他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严世蕃被“斩于市,籍其家”。不过,嘉靖还是“法外施恩”,给严嵩留了一条性命,削籍为民。过了两年,严嵩又老又病,“寄食墓舍以死”。这个大奸臣、大贪官,就这样永远地被钉在了中国历史的耻辱柱上。

据《明史》记载,严嵩父子被查抄出来“黄金可3万余两,白金200万余两,他珍宝服玩所直又数百万”。以严嵩的贪污记录,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应该没有问题。对于这些财产,嘉靖是这样分配的:“诏悉送太仓,以一半济边饷,一半充内库取用。”也就说,有一半落入了朱厚熜个人的“腰包”,真是“严嵩跌倒,嘉靖吃饱”!

在《二十四史》里,对那些奸佞之辈,如酷吏、奸臣、佞幸、乱贼、阉党等等,无不有分门别类的列传。奇怪的是,惟独没有专门的《贪官列传》,这使我很纳闷:是不是中国历史上没有贪官呢?或者是贪官极少而没有为他们设传的必要?非也!中国皇权社会的贪污文化,可谓源远流长。在皇权社会里,从上到下,真可以说是无官不贪(其实,皇帝本人就是“头号贪污犯”)。所以,民间有一句谚语——“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是这种现象的真实写照。一个知府竟然能在三年里吞噬这么多的民脂民膏,那老百姓还有活路吗?正因为皇权社会的贪污之风愈演愈烈,泛滥成灾,对史家来说,记不胜记,只好搁笔不记了。

在皇权社会里,如果全都是清官,只有个别贪官,治史者倒有兴趣做一做文章;相反,遍地都是贪官,清官也就成了“珍稀动物”,反倒可以在史书上占有“一席之地”了。所以,在史书里,有良吏、循吏列传,以肯定他们的恪尽职守、清廉方正。   

官场红人凭什么“弄权”?

在皇权国家体制下,一个置身“权力场”的人,大致要应付三个方面的关系,即:下与上的关系,同僚之间的关系,上与下的关系。在处理这些关系时,即:下级如何应付上级,同僚之间如何相处,上级如何驾驭下级,以及在官场上如何自保,个中“道道”很多,都大有“学问”!

在皇权社会里,就有那么一些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们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白手起家,却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超越成千上万的竞争者,赢得上司的青睐,平步青云,官运亨通,成为位高权重的官场红人。下面,让我们来研究一下他们的“为官之道”,探寻他们“大红大紫”的奥秘。   

“弄权”之一:事上之道

在皇权国家体制下,权力是一切投身“权力场”的人所追求的终极目标。不论你是否对权力爱不释手,只要踏进了“权力场”,就须臾离不开权力。不过,在权力的金字塔下,权力的配置并非是均衡的,往往是地位越高,权力越大。特别是,专制帝王高踞于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几乎掌握了无限的权力。那么,作为下级,如何与上级(尤其是皇帝)搞好关系,取得上司的赏识,这对自己的未来和前途至关重要。

在这一点上,蔡京、和珅、袁世凯堪称典范。他们胸有城府,工于心计,精于谋划,勇于打拼,更有自己独到的手段,读后真让人瞠目结舌……

蔡京“曲意逢迎”

在皇权专制时代,由于皇帝高高在上,臣下的生死荣辱往往系于他们的一念之间,所以,一些大臣(例如蔡京)就想方设法地逢迎君主。只要能讨得专制帝王的欢心,他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做,道德、良心、人格、舆论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为了能够向上爬,取得更高的地位,获得更大的权力,什么罪恶的、无耻的勾当,他们都干得出来。按照儒家的标准,这种人简直是地地道道的“小人”,甚至没有资格被称为“奸臣”。

众所周知,宋徽宗是一位昏君。不过,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起初宋徽宗也曾是一位“好皇帝”,后来一步一步地蜕化,最后竟然蜕变成了一位不顾一切地追逐声色犬马的昏君,成了中国历史上数得上的几位“败家子皇帝”之一。在这个漫长而浪漫的过程中,宰相蔡京起到了相当恶劣的作用。这是一个理论与实践相互作用的过程,读起来相当有趣!

元符三年(1100年),宋哲宗突然驾崩,徽宗即位。刚上台时,徽宗还雄心勃勃,励精图治,试图结束已经延续达几十年的党争,所以改元“建中靖国”,企图弥和新党与旧党的矛盾,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在个人生活方面,徽宗也比较注意节俭,不敢铺张浪费。有一次,徽宗拿出一些玉制的盘碗杯盏来,小心翼翼地问群臣:“众卿家,我打算在国宴上使用这些东西,又怕别人觉得太奢华,说三道四,你们认为如何?”

这时,宰相蔡京出班奏道:“陛下,天子本来就应该享受天下的荣华富贵,区区几件玉器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您是在国宴上使用,完全合乎情理,何必在乎别人说些什么呢?”听了这话,徽宗的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要知道,蔡京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是当时的一位“大才子”。为了进一步讨好宋徽宗,使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享乐,蔡京竟然亲自站到了理论的最前沿,引经据典地炮制了一套“享乐理论”,从思想上帮助皇帝解除顾虑。

从《易经》中,蔡京推导出了一个“丰、亨、豫、大”的理论,意思是:在太平盛世,皇帝就应该有天子的气派,要敢于花钱享乐,不必拘泥于世俗之礼;否则,就会失去上天的眷顾!

此外,他又援引了《周礼》中的一个说法——“唯王不会”。在这里,“会”就是会计的意思。当时,蔡京告诉徽宗:《周礼》的意思是,自古以来,只要是君主,就可以不受限制地花钱;贵为天子,要是过分节俭,真是苦了自己,就和那些平头百姓没有什么两样了。

蔡京发明的这套理论,对徽宗来说真是“及时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已经不能用“卑鄙无耻”这四个字来形容。

按照儒家的传统理论,蔡京真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奸佞之徒。更不幸的是,这套“享乐理论”竟然被宋徽宗全盘接受,成为大宋朝廷的施政方针。

也许因为徽宗本人是一个艺术家,所以他的品味也很高雅,特别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按理说,在皇权国家里,一个皇帝不喜欢金山银海,只喜欢玩赏石头,岂不是天下臣民的“福气”?谁知道,皇帝的这个爱好和宰相蔡京的逢迎结合后,却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怪胎”,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花石纲”!

为了讨好宋徽宗,崇宁四年(1105年),蔡京专门在苏州设立“应奉局”,由他的心腹朱勔主持,专门在江浙一带搜罗奇花异石,最后竟然发展成一场灾难性的、遍及全国的“花石纲”大劫难。

为了搜寻奇花异石,各地官吏们如狼似虎,不论是高山深谷,还是深宅大院,只要有一木一石稍堪玩味,就会有官吏闯入,在上面做上记号,这玩意儿就立刻成了“御用物品”,主人必须妥善保护,稍有不慎,就是犯了“大不敬”的罪名。等到起运时,官吏们经常要拆墙毁屋,恭恭敬敬地将这些东西“请”出去。为了这个“花石纲”,倾家荡产者不计其数。

不久,在受“花石纲”祸害最深的江浙一带发生了方腊起义。对于那些落入自己手中的地方官吏,起义军经常采用非常残忍的手段,比如:活埋、挖心、剖腹、砍断手脚、熬成膏油“点天灯”,等等。这种极端的做法,恰恰从反面证明地方官吏们的残暴。所以,就连官修的《宋史》也委婉地指出:方腊起义其实是“官逼民反”!

和珅:“揣摩上意”

在《韩非子》里,有一段话专门分析大臣取得君主宠幸的手段,大意是:凡是奸臣,都想顺从君主的心意,以取得君主的宠幸,获取更大的权势。所以,只要是君主喜欢的东西,他们就会加以赞美、吹捧;至于君主憎恶的东西,他们就会诋毁、攻击。

此言不虚,在皇权专制时代,就有那么一些大臣非常“细心”,经常揣摩专制帝王的性格、喜好,然后采取相应的对策,以取得皇帝的宠信,这样的大臣就是“谀臣”。

一个工于谄媚之道的大臣,不但注意研究皇帝的脾气,还能发挥主观能动性,抢先一步,将皇帝想说而没有说的话先说出来,想办还没有办的事情先办了,这才是谄媚者中的“高手”。在权力场上,这种人没有理由不受到专制帝王的赏识,成为最有权势的人物。和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众所周知,乾隆一朝最大的红人当数和珅(1750~1799年)。终乾隆一生,他对和珅都是宠爱有加。那么,和珅究竟凭什么取得乾隆帝的欢心的呢?作为一位“投机钻营大师”,和珅必有其过人之处。

和珅在官场上钻营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思,成为皇帝肚子里的一条“蛔虫”。只要是乾隆喜欢的事情,他都抢着去做,尽力去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身为朝廷大员,在乾隆面前,和珅总是“言不称臣,必曰奴才”,“皇帝若有咳唾,和珅以溺器进之”。不过,“天威难测”,“龙眼无恩”,要成为皇帝肚子里的一条虫子着实不容易,和珅却做到了。从查办云南总督李侍尧一案,我们可以见识一下和珅这一手的厉害。

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二月,原云南粮储道海宁控告李侍尧贪赃、勒索,乾隆大怒,遂命御前大臣和珅奔赴云南,处理此案。一路上,马蹄在泼风似地狂奔,和珅的脑子也在飞转:如何处理李侍尧一案?

对于李侍尧,《清史稿》有这样的评价:“(李)侍尧号才臣,帝所倚任。”仅仅几个字,就揭示了李侍尧的特点及其在乾隆心目中的地位。

李侍尧,字钦斋,汉军正蓝旗人,“机警过人”,才具非凡,还颇有来头。原来,他是额驸李世芳的四世孙,而李世芳是最早向清太祖努尔哈赤投诚的明朝大将,是清朝初年“标志性”的政治人物。

本来,李侍尧深受乾隆的赏识。因为李侍尧精明强干,政绩斐然,所以乾隆对他总是高看一眼。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在选派李侍尧为云贵总督时,乾隆表示,“各省总督老成有识,能办大事者,实无出李侍尧之右者”,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那么,李侍尧既然兼才臣、能臣、宠臣于一身,圣眷正隆,乾隆又为什么要突然对他下手呢?和珅虽然聪明,却一时猜不透皇帝的心思,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心目中,皇帝的态度才是处理李侍尧一案的关键所在,其他都是“小问题”!

抵达昆明后,和珅立即逮捕李侍尧,对他进行突击审讯。李侍尧猝不及防,屁股后头的臭屎还没有擦干净,就被暴露于阳光之下:大肆收受部属的馈赠和规礼,甚至巧立名目进行勒索。算下来,李侍尧共勒索白银35000两。几乎可以断定,这只是他贪赃枉法金额的“冰山一角”。

其实,在当时的官僚队伍里,李侍尧还不是一个“声名狼藉”之辈,而且,他贪污受贿、勒索下属,也不全是落入自家腰包,其中一部分是用于向皇上“进贡”。

原来,按照清朝的制度,凡是逢年过节,官员们都要进贡。特别是,乾隆又是一位“情趣高雅”的主子,对贡品非常讲究。过去,在两广总督任内,李侍尧经常与洋人打交道,自然不缺让皇上动心的“西洋镜”:什么会自动游弋的小船啦,会唱歌的盒子啦,会自动报时的自鸣钟啦,等等。这些千奇百怪的贡品,都是西方近代科学技术的结晶,其他总督、巡抚当然是“望尘莫及”!

但是,在调任云贵总督后,李侍尧可就犯愁了,因为新任两广总督在进贡方面必定更“新潮”,自己拍马都赶不上!思来想去,李侍尧忽然心头一动:云贵地区的优势是盛产金银,可以将金银打造成一些精妙绝伦的工艺品进贡。当然,这笔钱李侍尧不可能掏自己的“腰包”,就向下属大肆勒索“进贡费”。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皇帝向各省督抚勒索,各省督抚就向下属勒索,层层勒索、搜刮。总之,李侍尧只是大清朝官场搜刮体系中的一环。

不过,李侍尧倒是一条“好汉”,天塌下来自个顶着,在审问时就是不提“进贡”二字。

这时,和珅将全部心思集中到一点:如何处置李侍尧?是给他留一线生路,还是送他去阎罗殿?

要知道,乾隆对贪官污吏从来都不手软。乾隆一上台,就有一大批高官权贵成为他反腐倡廉的“刀下鬼”,如:兵部尚书鄂善、云贵总督恒文、两淮盐政高恒、贵州前任巡抚方世隽、贵州巡抚良卿、云南布政使钱度,等等。

纵观乾隆一朝的肃贪史,在李侍尧案发前,贪官免于一死者仅有浙江巡抚卢焯一人。那么,卢焯为什么能够逃脱杀身之祸?是不是因为卢焯是著名的能臣,政绩卓著,在民间颇有声望,所以皇帝对他网开一面?这也说不通。例如,两淮盐政高恒也是一位能臣,深得乾隆宠信,为什么他就未能逃过死劫呢?

所以,和珅将整个思绪聚焦到何焯、高恒的身上:前者何以生,后者何以死?本来,李侍尧的生死关他和珅屁事,根本用不着他这么瞎操心!但是,这个案子事关乾隆高兴不高兴,所以和珅必须高度重视。

于是,和珅想呀、想呀,一直想了个“昏天黑地”。最后,灵光一闪,他的眼睛忽然一亮,顿时开窍了,立即上奏:对李侍尧处以“斩监候”,查抄全部家产。

在清代的刑罚里,斩监候相当于今天的“死缓”,尚有一线生机,说不定皇上哪天高兴了,就可以保全性命,甚至官复原职。看来,和珅是认定乾隆不想要李侍尧的命。看来,在乾隆一朝的肃贪史上,注定还要多一个“卢焯”。

接到和珅的奏折后,乾隆立即命内阁大学士、九卿讨论此案。讨论来,讨论去,大家一致认为:对李侍尧处理过轻,应当将“斩监候”改成“斩立决”。对此,乾隆没有表态,却将这个题目交给各省督抚去做。为此,他颁布了一道“耐人寻味”的上谕,让地方督抚们讨论:究竟是采纳和珅的意见,还是大学士、九卿的意见?

为了与李侍尧划清界线,避免惹火烧身,各省总督、巡抚们几乎是“一边倒”地附和大学士、九卿的意见,只有“不识相”的安徽巡抚闵鄂元明确支持和珅,认为应该给李侍尧留一线生路。

整个形势对和珅很不利。不过,在舆论一边倒的情况下,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自己对李侍尧的处理意见。

果然,不出和珅所料,乾隆并没有采纳多数派的意见。十月初三,乾隆颁布上谕,力排众议,借闵鄂元之口采纳了和珅的意见。其实,乾隆早就拿定了主意,他之所以将这个题目抛给各省督抚,一来是教育这些封疆大吏,二来是借他们之口宽恕李侍尧。可惜,各省督抚中只有闵鄂元一人领会皇上的“苦心”!

在皇权专制时代,皇帝至高无上,只要他想做什么事,总是不愁找不到理由的,也都是“正确”的。反正,“一意孤行”这个词儿就是专门为皇帝“打造”的,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最后,李侍尧的结局大大出乎朝臣的意料:在大牢里,李侍尧只蹲了不到半年,就得到皇上的特赦,命他以“三品大员”的身份奔赴兰州,指挥镇压苏四十三起义;不久,又命他署理陕甘总督,授予头品顶戴,加太子太保衔;台湾林爽文起义爆发后,乾隆又命李侍尧出任闽浙总督,并将其画像陈列于紫光阁。

许多人都想不通,同样是犯下贪污、勒索大罪,这么多大臣都人头落地,为什么李侍尧能够死里逃生、东山再起?

其实,和珅早就想通了。原来,在拿捏李侍尧的生死之时,和珅将云贵总督恒文与浙江巡抚卢焯的命运作了比较,终于想通了:事发后,恒文说,自己勒索来的钱是用来进贡的,竟然将“屎盆子”扣到皇帝的头上;卢焯却咬紧牙关,丝毫不提进贡一事,不肯牵扯到“圣明”的皇上。所以,和珅“茅塞顿开”:只要给李侍尧留下一线生机,一定能深契“圣意”!

那么,乾隆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先是声色俱厉地查处李侍尧,到头来却是“监而不斩”,如此矛盾,到底是出于何种盘算?其实,乾隆如此处置李侍尧,充分体现了一种高超的“驭臣术”:即使你是宠臣、能臣,地位再高,只要犯了事,朕照样可以治你,既可以让你脑袋搬家,也可以让你官复原职,朕要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看谁还敢不听朕的话?反正,在皇权社会里,天下再大,皇帝最大!

在李侍尧一案上,和珅办得妥妥帖帖,乾隆龙心大悦,对他更加赏识。还在回京的路上,乾隆就毫不吝啬地将恩宠泼到和珅的身上:将他提升为户部尚书、议政大臣。回朝后,和珅又针对云南的盐务、钱法、边事提出许多建议,乾隆大喜,立即任命他为镶蓝旗都统,使他成为手握兵权的“朝廷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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