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中叶，耶稣会在中国遭禁止，在欧洲被解散。延续二百年的西学东传的通道，在中西夹击中淤塞了。此后，清廷禁止西教如故，西方向东方殖民扩张之势则有增无已。19世纪初，西学东传趁势以新的方式出现。
担当这轮西学东传先锋角色的，还是传教士，不过不属于天主教耶稣会，而是属于基督教新教。〔1〕
一、从马礼逊说起
揭开晚清西学东渐序幕的马礼逊
马礼逊是揭开新一轮西学东渐序幕的第一人。
1782年1月5日，他出生在英格兰北部一个名叫莫佩思的小地方。父亲詹姆斯·马礼逊，苏格兰人，早年从苏格兰迁居英格兰北部，并在那里与韩娜·尼克松小姐结婚。马礼逊是他们第八个也是最小的孩子，上有七个兄姐。老马礼逊是以做鞋坯为业的手艺人，收入菲薄，加上子女众多，嗷嗷待哺，时常捉襟见肘，入不敷出。马礼逊很小便参加各种力所能及的劳动，为父母分忧。他跟父亲，边看边做，学会了做鞋坯的手艺。
1785年，马礼逊随家迁居莫佩思以南约四十公里的纽开斯尔，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活。启蒙老师是其舅舅，詹姆斯·尼克松，一位受人尊敬的小学教师。纽开斯尔宗教气氛浓厚，老马礼逊是虔诚的基督教信徒，担任当地长老会长老。马礼逊自小受到基督教熏陶，喜欢参加教堂活动。1801年，他跟随当地长老会牧师学习拉丁文、希腊文和希伯来文。1803年1月7日，就读于伦敦附近霍克斯顿的一所教会学校，成绩优异。两年后，他参加伦敦传教会，并被派往英格兰南部的高斯坡神学院深造。在那里，他除了钻研神学，还到伦敦一家医院里学习医学，到格林威治天文台进修天文学。1804年9月，高斯坡神学院计划命马礼逊到中国开教。1805年至1806年，马礼逊在伦敦跟随一个名叫容三德的中国青年学习中文。〔2〕1807年1月8日，马礼逊在高斯坡神学院毕业，并被委任为牧师。
家乡浓郁的宗教气氛，导引他日后走上为宗教事业献身的道路；早年生活的艰辛，锻炼了他能够吃苦耐劳的品格；神学、医学、天文等知识的积累，添助了他进行传教活动的能力；中文的学习，打下了他到中国活动的基础。马礼逊被派往中国拓展传教事业的条件具备了。
西方哲人研究表明，资本主义在西方兴起，与基督教新教精神有内在联系。近代以来的历史证明，基督教新教在世界范围内，因资本主义的扩展而大张其势。这种风火相助的势头，在西方工业革命后最为明显。18世纪后期19世纪初叶的英国，作为资本主义世界头号强国，正锐意向东方扩张，海外传教事业亦随之兴盛。在印度沦为殖民地以后，东方最大的国家中国，成为英国觊觎的主要对象。在策划以中国为新教传教对象方面，英国伦敦传教会首开先河。伦敦传教会简称伦敦会，是基督教新教的一个组织，由英国国教会、长老会和公理会于1795年合并而成，日后成为英国传教士在华活动的最重要组织。伦敦会原拟挑选三四名传教士组成一个小团体，到中国传教，不料余人皆视中国为畏途，加以拒绝。于是，马礼逊成为伦敦会选定的第一个到中国开辟新教区的传教士。
1807年1月，25岁的马礼逊向英国东印度公司订购船票，准备驶往中国，未能如愿。原来，东印度公司只是有心经商，无意传教，他们担心传教士到东方的活动会影响、损害公司的利益，所以，对于想搭船到东方传教的人，一概拒绝。马礼逊只得另想办法。伦敦会让他绕道美国，寻求美国方面的支持，然后再往中国。1月31日，马礼逊乘船前往美国，4月20日抵达纽约，受到美国基督教界的热情接待，并受到国务卿麦迪逊的接见。麦亲自写信给美国在广州的商人，要他们届时予马礼逊以一切方便。历史上祸福相倚的事实在太多了。马礼逊遭东印度公司拒绝，绕道美国，本非幸事，不料这一绕，给他日后传教事业带来许多方便。1807年5月26日，马礼逊搭乘美国货船，横越太平洋，历时三个多月，9月4日抵达澳门，然后进入广州。
19世纪初叶的中国，海禁未开，禁止西人传教，广州亦不例外。马礼逊不能公开以传教士身份活动，只得凭着美国政府的介绍信，隐匿于广州的美国商馆。他暗中随人学习粤语与中国官话，了解中国情况，以作传教准备。1809年，他与玛丽小姐结婚。玛丽的父亲是东印度公司高级职员，由于他的关系，马礼逊被东印度公司聘为翻译，年薪500英镑，两年后加到1000英镑。他有了合法的身份，温暖的家庭，稳定的收入，开始了在中国拓展新教区的事业。从此以后，到1834年8月1日在广州病逝，25年中，除了回英国短期休假外，他主要在广州、澳门及南洋各地，进行传教活动。
米怜
马礼逊抵华六年以后，1813年，伦敦会派另一位传教士米怜前来协助工作。〔3〕鉴于清廷不准传教的禁令，他们不能在广州、澳门等地公开传教，于是决定创办“恒河外方传道会”，将传教重点暂时放在南洋一带华人身上，然后徐图向大陆发展。后来，伦敦会在马六甲、巴达维亚（今雅加达）等地成立了传教站，汇聚了来自欧洲和美国的一批传教士，比较著名的有麦都思〔4〕、杨威廉〔5〕、粦为仁〔6〕、雅裨理〔7〕等一批传教士。据《中国丛报》统计，1842年以前，英美等国教会派遣来华的传教士共61人，分属伦敦会、荷兰传道会、美部会、美国浸信传道会、美国圣公会、美南浸信会、英国教会传道会等。这些传教士来华落足点和活动地，主要是南洋和港、澳、穗等地，其基础主要是马礼逊打下的。
布道、出版、教育、医药，是基督教传教事业的四大支柱，马礼逊等早期来华传教士在这几方面都有所作为。四者之中，出版、教育、医药，与西学传播直接有关，留待下节叙述，这里先简述一下他们在布道及其他方面的一些活动。
翻译《圣经》是马礼逊等人所从事的最重要的工作。《圣经》是基督教的经典，包括《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两大部分。《旧约》原为希伯来文，《新约》原为希腊文。在此之前，只有法国天主教传教士巴设将《新约》一部分内容译为中文，尚无完整的《圣经》中文译本。根据伦敦会的指示，自1808年至1813年，马礼逊花五年时间，译完了《新约》。自1814年至1819年，他又与米怜合作翻译了《旧约》。他们在马六甲陆续排印，1823年印毕出版，取名《神天圣书》，线装21册。这是第一次完整地将《圣经》译成中文，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有着重要意义。马礼逊去世以后，麦都思、郭实腊〔8〕、裨治文〔9〕、马儒翰〔10〕组成译经委员会，以马礼逊译本为基础，对《圣经》中译本进行校订，麦都思负责《新约》，郭实腊负责《旧约》，在1840年以前全部改定、出版。后来，太平天国所用《圣经》，就是这一修订过的译本。
除此之外，马礼逊等人还翻译、编写了《神道论赎救世总说真本》等一大批宣传基督教义的中文通俗读物。这些布道小册子，有不少后来一再重印，成为基督教在华传布的重要读物。
马礼逊等人在广州、澳门及南洋等地，没有放弃发展教徒的努力。马礼逊吸收的教徒有蔡高、梁进德、屈昂等人。蔡高是他吸收的第一个中国教徒。蔡是澳门东印度公司印刷厂的雕版工人，1814年7月16日受洗入教。后来，他的兄弟蔡兴、蔡三也相随入教。对洪秀全产生过直接影响的梁发，也是在马礼逊的影响下入教的。梁发（1789—1855）是广东高明（今高鹤）人，15岁到广州，学得雕版技术，1810年起为马礼逊汉译《圣经》雕版，颇受影响，1816年在马六甲由米怜施洗入教。他后来又回到广东，在马礼逊手下继续当雕版工人，1823年由马礼逊封授圣职，成为第一个中国籍新教传教士。梁发撰写并秘密散发了多种布道小册子，洪秀全1836年在广州得到的《劝世良言》，便是其中一种。这本书日后对洪秀全思想产生了重要影响。
向西方介绍中国文化、历史和现状，是马礼逊等人进行的另一项重要工作。在1842年以前，这些书籍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中国文化典籍，包括马歇曼在1809年翻译的《论语》〔11〕，马礼逊在1812年翻译出版的《三字经》、《大学》，柯大卫在1828年出版的《四书译注》〔12〕，裨治文在《中国丛报》上译载的《三字经》、《千字文》和《孝经》。二、中国历史和现状，有马礼逊写的《中国一瞥》（1817）、《父子对话：中国的历史和现状》（1824）、《关于中国与广州》（1823），米怜译的《上谕：康熙与雍正》（1817），麦都思编的《中国：国家与风景》（1838），郭实腊编的《中国史纲》（1834）、《开放的中国》（1838），吉德的《中国：特征、哲学、法律、教育和文学诸方面的素描》（1841）〔13〕。三、中国语言文字，包括方言，有马歇曼的《中国言法》（1814），马礼逊的《中文语法》（1815）、《中文会话与断句》（1816）、《字典》（1823）、《广东省土话字汇》（1828），麦都思的《福建土话字典》（1832）、《中、朝、日语对照》（1835）、《中英词典》（1842），戴尔的《福建土话字汇》（1838）〔14〕、《中文最常用三千字》（1834），郭实腊的《厦门话标志》（1833）、《中文语法指南》（1842），裨治文的《广州土话注音》（1841）。这些书中，最重要的是马礼逊编的《字典》。这部字典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名《字典》，系据嘉庆十二年刊刻的《艺文备览》翻译，汉英对照。第二部分名《五车韵府》，根据音标按英文字母排列。五车，形容书很多，语出《庄子·天下篇》：“惠施多方，其书五车”。第三部分名《英汉字典》，内容包括单字、词汇、成语和句型，英汉对照，解释详细，例句均有汉译。这部字典的三部分，相继于1815年、1819年、1822年问世，1823年全部出齐，凡二千五百余页。
马礼逊等人向西方介绍中国的文化、历史和现状，主观上是为了让西方社会了解中国，为以后来华的传教士提供帮助，客观上促进了中国文化的西传，有利于中西文化的交流。
二、马六甲·新加坡·巴达维亚
早期基督教新教传教士，在南洋及广州、澳门一带，除了布道、发展教徒以外，最主要的工作是办印刷所、兴学校、开医院，传播西学。
1842年以前，传教士在这些地方所传布的西学内容，从总体上说，比较零散，内容也不十分丰富，但其意义却不容低估。它是鸦片战争以后东渐西学的序幕。近代西学东渐史上的许多第一，产生于此时，诸如第一份中文期刊，第一家中文印刷所，第一所华人学校，第一本石印中文书籍。有些机构、人物、书刊，与鸦片战争以后有首尾相连、前创后续的关系。
下面，分别从出版、教育、医院三方面，对这一时期西学传播情况，作一叙述。
关于印刷所与中文期刊：
1842年以前，传教士出版中文书刊的地方凡7处，即广州、马六甲、巴达维亚、新加坡、槟榔屿、曼谷和澳门。据伟烈亚力《基督教在华传教士纪念录》一书所载目录，参考苏精的《马礼逊与中文印刷出版》，传教士在这七个地方共出书刊147种，其中注明出版地点，以及根据作者经历可以推断出书刊出版地点的情况是，马六甲47种，巴达维亚30种，新加坡50种，广州11种，澳门7种，曼谷与槟榔屿各1种。可见，马六甲、巴达维亚与新加坡是鸦片战争以前传教士出版中文书刊的主要基地。从下列表中可以看出，三者之中，在时间上各有侧重，以1834年马礼逊去世为一界线，1833年以前出版基地为马六甲与巴达维亚，1834年以后为新加坡。
马六甲印刷所是马礼逊等人经营的第一个出版基地。马礼逊最早编印的两本中文书，即《神道论赎救世总说真本》与《问答浅注耶稣教法》，分别于1811年、1812年出版，地点都是广州。当时中国政府严禁传教士在广州一带活动，二书均为秘密出版。鉴此，马礼逊决定另谋出版地点。他在创设恒河外方传道会时，向伦敦方面提出十条设想〔15〕，重要内容之一是在马六甲建立印刷所问题。
马六甲之所以被马礼逊等人选为传教基地，因为当时这里是英国所占领的殖民地，西方传教士在这里活动比较方便。马六甲是马来半岛的著名古城，1808年时有二万多人，较之同被英国占领的槟榔屿、新加坡等新开发城市，更为繁荣。其城市人口中，除了马来人，华人最多，这点也可满足传教士们学习中文、了解中国文化的需要。
米怜在1813年从英国来到澳门、广州等地以后，格于清政府禁教之令，工作无法展开。第二年春，便奉马礼逊之命，赴马六甲开拓传教业务。随行人员除了他的妻子，还有中文助手梁发及几名印刷工人。经过两年多的筹备与周折，1816年8月，终于觅得马六甲城西门、大海之滨一块地皮，兴建房屋，作为传教士住房、办公室、印刷所和印刷工人宿舍，1817年正式竣工。这是传教士在东南亚经营的第一个印刷所。这个印刷所，到1842年，共出中文书刊43种，作者除了马礼逊、米怜，还有麦都思、柯大卫、吉德，大多是伦敦会传教士。
巴达维亚印刷所的主要创办人是麦都思。麦都思自1816年奉派东来以后，起初在马六甲协助米怜工作，1820年赴槟榔屿，翌年转赴巴达维亚，设立学校，开办印刷所。1822年米怜去世，马六甲出版工作颇受影响，巴达维亚乃异军突起，成为伦敦会在南洋的主要出版基地。从1823年到1842年，这里出版中文书刊30种，作者主要是麦都思，一人独出28种，另两种的作者是杨威廉。
新加坡印刷所之设立，缘于“中国益智会”之倡议。〔16〕中国益智会（The Society for the Diffusion of Useful Knowledge in China），由广州外国侨民于1833年倡议，1834年11月29日成立。英商马地臣任会长，裨治文、郭实腊、马儒翰为秘书。宣称的宗旨是，联络英、美、德、荷等国人士，促进中国与西方的沟通，“出版能启迪中国人智力的一类书籍，并把西方的技艺和科学，传授给他们。要采取适当措施，使之不仅能在广州，而且能在全国流通”〔17〕。这个组织成立以后，美国传教士立即进行努力。刚到广州不久的崔理时〔18〕，被派赴新加坡购置印刷机器，筹建印刷所，这个印刷所后来被定名为坚夏书院。坚夏书院从1835年开始出书，第一本书是崔理时的《鸦片速改文》。到1842年，这里共出书刊50种，主要作者是郭实腊、裨治文和崔理时。
综合传教士在1842年以前在马六甲、巴达维亚、新加坡等地所出147种中文书刊，其中，属于《圣经》、圣诗、辨道、宗教人物传记、宗教历史等内容的，有113种，占77%；属于世界历史、地理、政治、经济方面内容的，34种，占23%。我们所关注的，主要是后一部分。下面，先介绍报刊，后介绍书籍。
中文报刊主要有以下四种：《察世俗每月统记传》、《特选撮要每月纪传》、《天下新闻》和《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
《察世俗每月统记传》（以下简称《察世俗》），1815年8月5日（嘉庆乙亥年七月初一）在马六甲创刊，署名“博爱者纂”，实为米怜主办，梁发协助，木板雕印，月刊，每期7张，14面，每面8行，每行20字。初印500册，三年后增至1000册，免费在华侨中散发，也有一些由人带至广州，与其他宗教书一起，分送给参加县试、府试和乡试的读书人。1821年停刊，共出7卷，八十多期。这份杂志是马礼逊提出动议而由米怜付诸实施的。〔19〕这是传教士创办的第一份以华人为对象的刊物。第二卷卷首，有《〈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序》，揭明刊物宗旨。文中先宣扬神创造万物，然后说人非神，应广征博采，考察各地世俗人道：
无中生有者乃神也。神乃一，自然而然。当始神创造天地人万物，此乃根本之道理。神至大至尊，生养我们世人，故此善人无非敬畏神，但世上论神多说错了，学者不可不察。因神在天上而现着其荣，所以用一个“天”字指着神亦有之。既然万处万人皆由神而原被造化，自然学者不可止察一所地方之各物，单问一种人风俗，乃需勤问及万世万处万种人，方可比较辨明是非真假矣。……总无未察而能审明之理，所以，学者要勤功察世俗人道，致可能分是非善恶也。看书者之中，有各种人，上中下三品，老少、愚达、智昏皆有，随人之能晓，随教之以道。故察世俗书，必载道理各等也。神理、人道、国俗、天文、地理、偶遇，都必有些。〔20〕
文句不大流畅，甚至有点疙瘩，但从中可见刊名“察世俗”的意思是考察世俗人道。杂志封面右侧引录孔子的话“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指明了察世俗的目的。
第一份中文期刊《察世俗每月统纪传》
《察世俗》的80%以上篇幅，刊载的是基督教教义以及与宗教有关的内容，不到20%的篇幅刊载世界历史、地理、天文、民情风俗等方面的知识。对此，我们只要浏览一下其目录便可看出。《察世俗》第一年目录是按月编排的，从第二年开始改为按年编排。第一年即嘉庆乙亥年七月到十二月的目录依次为：七月，《忤逆子悔改孝顺》，《立义馆告帖》；八月，《神理》，《月食》，《古王改错说》，《圣经之大意》；九月，《神理》，《解信耶稣之论》，《论不可拜假神》；十月，《神理》，《古王审明论》；十一月，《神理》，《天地万物之始论》；十二月，《神理》，《年终论》，《年终诗》。第二年的目录为：《论万物受造之次序》，《神理》，《论世间万人之二祖》，《进小门走窄路解论》，《论神为纯灵之道》，《论人要以实心拜神》，《论人初先得罪神主》，《谎语之罪论》，《上古规矩》，《论医心万疾之药》，《论人初先得罪神关系》，《天文地理论》，《论行星》，《论侍星》，《论地为行星》，《论地周日每年转运一轮》。以后各年内容，大体类此。
自然，本书感兴趣的主要是《察世俗》所介绍的关于天文、地理、历史、民情风俗等知识，而不是神理神道。综合起来，这方面的知识主要有西方近代天文学说，包括《天文地理论》、《论行星》、《论侍星》、《论地为行星》、《论地周日每年转运一轮》、《论月》、《论彗星》、《论静星》、《论日食》、《论月食》、《天球说》等。关于世界地理、历史知识的内容有：《论有罗巴列国》、《论亚西亚列国》、《论亚非利加列国》、《论亚默利加列国》、《法兰西国作变复平略传》等。1820年12月份的《烰舟》，介绍蒸汽船之发明、时速及其在英美两国普遍应用的情形。《天文地理论》分十回连载于1816年至1819年之间，介绍天文地理知识。《察世俗》所介绍的天文学说，已不是托勒密的地心说，而是哥白尼的日心说。杂志以浅近的文字，清晰地说明，不是太阳围绕地球转，而是地球围绕太阳转，说明太阳、静星（即恒星）、侍星（即卫星）的特点，说明日食、月食发生的原因。为了弥补文字说明之不足，米怜佐以板刻插画，包括地每日运行图、地每日每年运转一轮图、人居地脚相对图、日食之图、月食之图、月食差分图。米怜曾就插图事专门向传教站理事会报告，说明这是为了解说地球自转而命此间匠工制作，其效果尚属差强人意。〔21〕杂志将法国国名译为“法兰西”，而没有沿用中文书籍中习见的“拂朗察”、“佛郎西”等译法。这个译名日后为中国普遍采用。
为了破除地心说的陈见，《察世俗》还以设疑解惑的文体，详细论证日、月、地球之间的关系。《论地周日每年转运一轮》一文，以读者的口吻，就地球绕日而行的问题，提出两个疑问，然后加以回答。第一个疑问是：地球自西向东转行的实际，与人们通常感觉之间的矛盾：“上文说地常动行，又说不是日月星自东向西动行，乃是地自西向东动行去。谁人皆不觉得地之动行，又皆想日月星俱自东至西去，夫地若果有这样动行，难道人常不觉其动么？若日月星果不自东至西行，难道人皆估错了么？”对此，文章作了仔细的回答：
答曰：人会估错，也不奇怪，日日看人估错如此。至于兄所疑狐，当想地为大而人为小，遂不觉其动行。如人惯行船上者，平海顺风，船虽快走，人多不觉其动行，就是各样的功夫亦会做。船之走水路皆不妨碍人管其各事，夫地比船更大万万倍，而若人行船如此小者，既不觉其动行，乃船行间，可以做各般事，何况人在地如此之大者，岂非更不觉其动行而各事可以办乎！
再者，比如人行船自西向东去者，不见船之动行，乃只见山、树、岸皆动行向西去，但船上的人虽如此想，毕竟果非山、树、岸动行，乃实是船动行。
而人在地上亦然。地常自西向东转运行，而因地大而人小，故人不觉得地之动行，乃常看而想体月星皆动行向西去。人虽如此思想，毕竟果非日月星动行，乃实是地动行也。
第二个疑问是，地球如果一直“环运转行”，即不断自转，那么，“人住地面者，必一会在上，一会在下，又上面者与下面者，必定脚对脚；又这人之首向上，而那人之首向下，如此，岂不是在下面者立不稳当，将落下离地而去乎？”对此，文章用万有引力原理予以解释：
万物之性有二般，贤者所谓引性、向性是也。引性者，各物之中会引扯凡属之物到己来，如磁石会引扯针到己来然。向性者，各物自本会聚向其中去，如水会向海去然。盖万物有这二般性，故所存守海之水于其涯岸之内，所存守各星于其道，所存守各人各物于地面上，不离地去。所存守宇宙，常结构整齐不落于乱者，即引性、向性所使然也。因此，就可知人稳当立地，而不落下之缘故矣。〔22〕
文中所提两个问题，是日心说、地动说面世以后，世人惯提的问题，具有普遍性，在西方、东方都有人提这类问题。应该说，《察世俗》的解释准确而又易懂。
哥白尼日心说问世以后，迟迟没有传入中国。明末清初传教士中，只有较晚来华的蒋友仁，比较准确地介绍过这一学说，但他没有深论。嘉庆年间问世的《察世俗》，系统而又通俗地介绍这一学说，这在西方近代天文学说传入中国的历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传教士介绍科学知识，总设法添上宗教的色彩。哥白尼学说原为基督教所不容，后经屡次证明，日心说较地心说更合乎实际，且被西方社会广泛接受，宗教界才放弃托勒密旧说，接受哥白尼日心说。但传教士在接受的同时，又把此说纳入上帝创造万物的宗教体系之中。《察世俗》在探究万物为什么会有引性和向性这两种性质时，便将其归于万能的神：
问：万物本来自然有这性，又自会常存之否？答曰：非也。神至上者，原造万物时，即就加赐之以此性。又神之全能常存之于万物之内也。若神一少顷取其全能之手，不承当宇宙，则日必不复发光，天必不复下雨。川必不复流下，地必不复萌芽，四时必不复运，洋海之潮汐必不复来去，人生必不复得其保，又世界必离披，万物必毁乱也。〔23〕
《察世俗》介绍的世界史地知识、民情风俗，语多简略，但新鲜知识却不少。所载《全地万国纪略》，分十一回连载于1820年至1821年间，介绍全球国家分布情形，包括国名、首都、面积、人口、政体、语言、宗教等。这些内容后来集结为《全地万国纪略》单行本，于1822年出版。《察世俗》介绍美洲年轻的国家美国，文虽简短，但准确，且有预见性：
花旗国，其京曰瓦声顿。此国原分为十三省，而当初为英国所治。但到乾隆四十一年，其自立国设政，而不肯再服英国。如此看，则知其年年来广东做生意，那花旗船之国为新国，盖自其设国至今道光元年，只有四十五年。但虽为新国，而其亦有宽大之盛地也。其民人年年繁殖加增。盖初立国时，其人数未有三百万口，而至今其人数却约有八百万之口。四十五年之间，此算得为甚大之加增也。花旗国今分为南、北、中三地，而共有十八省也，日后此国谅必为亚默利加全地之最大者。盖其人有智有力，其今所有之地为宽大，好为耕织，又盛产各物，又其海边之港为多。〔24〕
这是中文书刊中，第一次比较准确地介绍美国。文中对美国潜在力量的洞察，表明了作者睿智的世界眼光。
文学方面，《察世俗》刊载了米怜自《伊索寓言》翻译过来的五篇故事，即贪犬失肉、负恩之蛇、蛤蟆吹牛、驴之喻与群羊过桥，每篇之后附以解喻评论。这是《伊索寓言》自明代耶稣会士金尼阁口授、张赓笔传的《况义》在1625年出版以后，第二次译为中文。〔25〕
对于介绍这些科学人文知识，米怜并不讳言希望藉此推广《察世俗》的销路，从而增加其他传教文章为华人阅读的机会。〔26〕
《察世俗》有些资料，记录了传教士在南洋一带活动情况，这对于研究早期东来之传教士历史，具有重要价值。比如，《立义馆告帖》，由米怜撰写，从中可以看出米怜在马六甲兴办华人义塾的设想，以及义塾课程的设置。《释疑篇》披露了《察世俗》在当时的传播情况：
此《察世俗》书今已四年，分散于中国几省人民中，又于口外安南、暹罗、加拉巴、甲地等国唐人之间，盖曾印而分送于看者，三万有余本。又另所送各样书，亦不为不多矣。〔27〕
《察世俗》在中国人当中的反应，史料记载不多。米怜的中文老师曾给居住在广东内地的父亲寄了三册，其父回信向米怜表示感谢，谓“焚香拜读，获益良多”〔28〕。
还值得指出的是，作为第一份中文刊物，《察世俗》已将西方标点符号系统引入中文，不但有断句，而且“、”、“，”、“。”和地名、人名专用号“____”都已使用，这较五四时期新式标点符号在中国的推广要早一百年。这也是一种西方文化传播。
《特选撮要每月纪传》，1823年7月在巴达维亚创刊，1826年停刊，共出4卷，麦都思主办，署名“尚德者纂”。这份杂志是在《察世俗》停刊以后，为了竟其余绪而创办的，所以宗旨、内容、样式、风格一如《察世俗》。封面引用孔子的话：“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麦都思在序言中除了说了一通人生在世要信仰耶稣才能得救等宗教道理，还说明《特选撮要每月纪传》是接续《察世俗》的：
夫从前到现今，已有七年，在吗啦呷曾印一本书出来，大有益于世，因多论各样道理。惜哉作文者，一位老先生，仁爱之人已过世了，故不复得印其书也，此书名叫《察世俗每月统记传》。但虽然不复印此《察世俗》书，在彼处地方，还有几样劝世文书，再印出来的，又可复送于人看。且弟劝君等细看此各书，察其道理，免老兄费了许多心血作文，而流传无用也。夫如是，弟要成老兄之德业，继修其功，而作文印书，亦欲利及后世也，又欲使人有所感发其善心，而遏去其人欲也。弟如今继续此《察世俗》书，则易其书之名，且叫做《特选撮要每月纪传》。此书名虽改，而理仍旧矣。
《特选撮要每月纪传》内容有宗教、时事、科学、历史杂闻等。宗教文章的篇目有《论上帝生日》、《祈神法》、《论耶稣之神迹》、《十条诫注》等。科学和时事方面的有《海洋》、《懒猴》、《山兔》、《英吉利国所得之钱粮》、《英吉利国生理》、《英吉利国商船之数》、《公班衙生理》等。开始时每期印1000册，后有所增加。从第一期开始，连载麦都思所编的《咬吧总论》，较为详细地介绍了爪哇岛的历史、风俗、民情，附以地图。这篇长文在1824年辑为单行本，凡85页，成为在印度尼西亚一带华人中深受欢迎的一本书，在1825、1829、1833、1834年一再重印。
《天下新闻》，月刊，1828年至1829年在马六甲出版，是第一份用铅字印刷的中文刊物，吉德主办。所载内容有中外新闻、科学、历史和宗教等。麦都思的《东西史记和合》曾在这一杂志上连载。
《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以下简称《东西洋考》）〔29〕，1833年8月1日在广州创刊，翌年迁往新加坡，1838年9月停办（1836年曾停刊一年），郭实腊主办，署名“爱汉者纂”。首期封面题孔子语：“人无远虑，必有近忧”〔30〕。内容有新闻、历史、地理、宗教、哲学、议论、自然、天文、工艺、商业贸易、文学和杂闻。曾连载郭实腊所编的《古今万国纲鉴》、《万国地理全集》、《犹太国史》。其报道新闻，犹如说书，娓娓道来。例如，其第一号在报道新闻前，有这么一段话：
在广州府有两个朋友，一个姓王，一个姓陈，两人皆好学，尽理行义，因极相契好，每每于工夫之暇，不是你寻我，就是我访你。且陈相公与西洋人交接，竭力察西洋人的规矩。因往来惯了，情意浃洽，全无一点客套，虽人笑他，却殊觉笑差了，不打紧。忽一日，来见王相公说道：“小弟今日偶然听闻外国的人，纂辑《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莫胜欢乐。”〔31〕
随后便引出有关的新闻。这种方式，颇类似中国说书的引子。
《东西洋考》对世界各国、各地区的历史、地理、民情、风俗有广泛的介绍。其介绍拿破仑一世从夺位到失位的历史：法兰西在国政混乱之时，拿破戾翁以武功服众，于嘉庆九年（1804）登极为皇帝，连九年战服四方，恃强黩武，旋败失位。拿破戾翁自立为王时，国帑甚空，民心未服，而拿破戾翁恃其兵力与其才智，且国之首领，皆其所辖，设造新律，改正纪纲。〔32〕杂志详细介绍蒸汽机的结构与工作原理，附以示意图，盛赞蒸汽机动力及其妙用：
今在西方各国，最奇巧可羡之事，乃是火蒸水气所感动之机关者，其势若大风之无可当也。或用为推船推车，至大之工，不藉风水人力，行走如飞；或用之造成布匹，妙细之叶，无不能为，甚为可奇可赞美妙之机也。〔33〕
第一份在中国大陆创刊的中文期刊《东西洋考每月统纪传》
《东西洋考》戊戌年（1838）四至六月，连载《英吉利国政公会》一文，介绍英吉利国政公会建立的历史背景、国王的权力（包括平时与战时）、国王与国政公会的关系、国政公会分为两房即爵房与乡绅房、两房的组成人员、职权及行事规则、开会辩论与表决。文中介绍公会对国王与大臣的制约：国王发政施仁，公会如果悦顺国王之意就施行，否则，公会弗纳饷以赀国用。直到此时，国王可另召公会。如果公会坚持折驳，国王就无计可施，只得顺从民意。如果有大臣不秉公办事，其会责之，如大臣不改，公会再纠参，国王便不得不将大臣革职。即使是恃宠擅权之臣，亦不可再用。〔34〕同年，有一篇文章名《自主之理》，比较准确地介绍了英国的司法制度。文中写道：在英国，上自国主公侯，下而士民凡庶，不论何人，犯罪一例惩治，“不论男女老幼、尊贵卑贱，从重究治，稍不宽贷。……至于臬宪，其奉禄甚厚，不敢收陋规，人视之如见其肺肝，真可谓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如果国主任情偏执，藉势舞权，庶民恃其律例，可以防范。〔35〕
《东西洋考》丁酉年十二月刊载《通商》一文，戊戌年正月至九月连续刊载《贸易》一文，主旨是鼓吹通商贸易对商人、人民、国家都有好处，认为通商贸易要笃实诚信，不可食言行骗。戊戌年九月号刊载《公班衙》，介绍荷兰、英国的公班衙（company）即公司制度，对公班衙的解释是“群商捐资贮本钱共同作生意”。
《东西洋考》癸巳年十二月号、甲午年正月号上，两次刊载了一位寓居伦敦的中国文人所写的《兰敦十咏》，诗中谈到伦敦的气候、环境、宗教、民俗，从中可以看出鸦片战争以前，一个中国文人在伦敦的观感。现附录于下：
其一
海遥西北极，有国号英仑。地冷宜亲火，楼高可摘星。
意诚尊礼拜，心好尚持经。独恨佛啷嘶，干戈不暂停。
其二
山泽钟灵秀，层峦展画眉。赋人尊女贵，在地应坤滋。
少女红花脸，佳人白玉肌。由来情爱重，夫妇乐相依。
其三
夏月村郊晚，行人不断游。草长资牧马，栏阔任栖牛。
拾麦歌宜唱，寻花兴未休。相呼早回首，烟雾恐迷留。
其四
戏楼开永昼，灯后彩屏开。生旦姿容美，衣装锦绣裁。
曲歌琴笛和，跳舞鼓箫催。最是诙谐趣，人人笑脸回。
其五
两岸分南北，三桥隔水通。舟船过胯下，人马步云中。
石磴千层叠，河流九派溶。洛阳天下冠，形势略相同。
其六
富庶烟花地，人工斗物华。帝城双凤阙，云树万人家。
公子驰车马，佳人曳縠纱。六街花柳地，何处种桑麻。
其七
高阁层层上，豪华宅第隆。铁栏傍户密，河水绕墙通。
粉壁涂文采，玻窗缀锦红。最宜街上望，楼宇画图中。
其八
九月兰敦里，人情乐远游。移家入村郭，探友落乡陬。
车马声寥日，鱼虾价贱秋。楼房多寂寞，破坏及时修。
其九
大路多平坦，条条十字架。两旁行士女，中道驰骈车。
夜市人喧店，冬寒雪积途。晚灯悬路际，火烛灿星如。
其十
地冷难栽稻，由来不阻饥。浓茶调酪润，烘面里脂肥。
美馔盛银盒，佳醪酌玉卮。土风尊饮食，入席预更衣。〔36〕
《东西洋考》还刊载了一位南美的中国游客的来信，一位身在欧洲的中国女孩写给她姑母的信，谈的都是欧美异国见闻。郭实腊曾自述创办这份杂志的目的。他说：在文明已迅速发展的今天的地球上，中国仍停留在原有的水平上，仍视中国以外的其他民族为野蛮人。创办这份杂志，为的是要让中国人了解我们的艺术、科学和原则，让他们知道，我们确实不是野蛮人。〔37〕杂志登载中国人所写的欧美见闻，主要是为了增强可信程度。
《东西洋考》是鸦片战争以前在南洋华侨和广州、澳门影响很大的一份杂志，初印600份，后又增加300份。1834年，这份杂志曾被带到北京、南京和其他一些城市散发。它在鸦片战争前后，对中国知识分子了解世界，有重要启迪作用。魏源在撰写《海国图志》时，征引此杂志凡28处。
《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在中国报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戈公振认为，“此报之发行中国境内，故我国言现代报者，或推此为第一种”〔38〕。还有人将其地位估计得更高：
《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之能在中国境内发行，不但在中国报学史上是一件大事，而且在中国近代史上，也像鸦片战争一样是件大事。这份刊物发行的目的虽在传教，但方法上是由传播西方知识入手，其中新闻报导占极重要的地位。此后中文定期刊物的发行，多少模仿《东西洋考》的格式和内容，诸如香港的《遐迩贯珍》，宁波的《中外新闻》，上海的《六合丛谈》和《格致汇编》，以及北京的《中西见闻》，等等，均受此影响。〔39〕
所言不无过誉，但这份杂志的历史地位确实不应忽视。
早期传教士在南洋等地所出西书中，有34种属于历史、地理、政治、经济等方面的知识性读物。
关于世界地理的书有：
《地理便童略传》，麦都思编，1819年在马六甲出版，共21页，是一本供小学生用的简明教科书。内封题词：“宇宙之江山不改，古今之称谓各殊”。书中附地图4幅，为两半球、中国、亚洲、欧洲地图各1幅。全书8回60问，17双页。8回的目录是：一、论地分四分，即亚、欧、非、美四大洲；二、论中国；三、论印度、彼耳西亚（波斯）等国；四、论亚拉彼亚及如氐亚等国；五、论英吉利国；六、论友罗巴列国；七、论亚非利加；八、论亚默利加。书中对世界各主要国家的边界、面积、物产、人口和宗教情况都作了介绍，诸如中国、印度、埃及、俄国、德国、英国、美国，等等。书中对英国政治制度、司法制度介绍颇为具体：
四十四问：（英国）其国之朝政如何？
答曰：首有国君与各部治理国内之事。下谕出战、约和、建城、军需、铸钱、封官、定生死罪等事，皆归君主意，惟设新律、重粮税，此不归君自定也。惟国内有两大会，一是世代公侯之会，一是百姓间凡乡绅世家大族者之会。但凡要设新律，或改旧律，有事急或加减赋税，则两大会必先商量之，然后奏与君上定意，如此国之大权，分与三分，君有一分，众官一分，百姓一分，致君难残虐其民，诸侯不能行霸，百姓不能作乱也。
四十五问：其国内如何审事？
答曰：在其国有人犯罪，必须处治他，但不得乱拿，有证据就可以拿解到官府前问罪。要审之时，则必先招几个有名声的百姓来衙门听候，官府选出六个，又犯罪者选出六个，此十二人必坐下，听作证者之言，又听犯罪者之言，彼此比较、查察、深问、商议其事，既合意，则十二人之首，可说其被告之人有罪否，若真有罪，则审司可放释他也。〔40〕
《地理便童略传》对美国的形成历史和政治制度方面的特点，也有所介绍：
六十八问：花旗国本来如何？
答曰：花旗国本来是旷野的地方，惟自初见知亚默利加地以后，多人从英吉利国往到那边，但凡在本国困苦、被害、想要出外者，连商贾等人，都往彼处。或这处几百人，那处几千人，耕田、筑城而住，成为十余小国。后来英吉利王要他们都纳关税，他们不肯，就合聚成一大国，自设朝廷，而不再于英吉利国管下。英吉利王差兵伐他，不胜，故此到如今，他自立为一国也。
六十九问：花旗国之朝廷如何？
答曰：花旗国之朝廷，略像英吉利之朝廷，都有两大会，治理法律、粮税等事，惟花旗国无王，只有一人称总理者治国家的事，期在任四年，然后他人得位。〔41〕
《全地万国纪略》，米怜编，1822年在马六甲出版，共30页，曾在《察世俗》连载，是一本简明世界地理读物。书中将世界分为四大洲，对各洲的面积、人口、国家、首都和语言，都作了扼要介绍。
《西游地球闻见略传》，马礼逊编，1819年出版，凡29页。这是一本游记，由一个四川人口述他越过西藏，经印度，前往法国游历的故事。书中述及欧洲各国教育、文学、西方人的宇宙观、地球观，欧洲各国政治制度、风俗习惯，附有世界地图及文字说明。这位四川人究竟姓甚名谁，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他后来是绕道美洲返回中国的。考诸《走向世界》、《从东方到西方》等研究中国人游历西方的书籍，均没有述及此书。看来，这是鸦片战争以前，国人考察西方为数不多的游记中的一种。笔者至今尚未看到此书原本，上述内容是根据伟烈亚力《基督教在华传教士纪念录》的记录。他日得见原刊本，当可充实早期国人观察西方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