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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学从南洋漂来.2

作者:熊月之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关于世界历史的书有:

《东西史记和合》,麦都思编,1829年在巴达维亚出版,共40页。这是一本东西历史对照、比较的小书。书中并列两栏,一栏中国,一栏欧洲,以东西历史上重大文明创造、历史事件相比较。书中显示,东西历史近似处甚多。书中认为,在耶稣基督以前,欧洲也有四千年历史,并非只有中国才是文明古国。此书被认为是中文著作中比较叙述中西历史的尝试〔42〕,是有史以来第一部中西比较历史的著述〔43〕,其一部分内容在《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连载过,并于1833年在马六甲重版。

《古今万国纲鉴》,郭实腊编,正文书名为《古今万国纲鉴录》,1838年由新加坡坚夏书院出版,分20册。〔44〕全书以教事为经,世事为纬,介绍世界各国历史,配有大幅地图。卷一至卷六叙述洪水前纪、以色列民之史、希腊国史、雅典国史和西罗马国史;卷七至卷十一叙述耶稣降世、约翰宣道、东罗马国史、回回族类史、英吉利、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历史;卷十二至二十叙述寻找新大陆历史、法兰西、英吉利、葡萄牙、亚墨理驾、瑞典、俄罗斯等国历史。此书大部分内容在郭实腊主编的《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上发表过。全书厚古薄今,文艺复兴以前内容约占三分之二,古希腊、古罗马内容尤多。书中除了古代有少量关于中国尧舜的记述外,基本上是以欧洲为中心的世界历史。这是鸦片战争以前介绍世界历史知识比较详尽的一本史书,咸丰六年在宁波重版。此书也曾传到日本,有和刻本《万国纲鉴录和解》、《古今万国纲鉴录》行世。〔45〕

《大英国人事略说》,1832年出版,由马治平用英文写成,马礼逊译成中文,总共不满二千字,装订成小册子,封面题《大英国人事略说》,内封作《英吉利国人品国事略说》,注明“道光十二年壬辰孟春新镌英华书院藏版”。1832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广州分行大班马治平派遣阿美士德号商船,从澳门出发,沿中国海岸线北上考察,寻找新的通商地点。为了配合这次考察,阿美士德号准备了一些宣传品,其中之一就是《大英国人事略说》。书分十段,首先叙述英国距离中华有七万里之远,但英国人善于航海,坐船快捷;其后依次叙述英国到东方贸易目的,英国人来华志在经商,没有开辟新地的野心;大清国大皇帝虽然有怀柔远人之至意,但皇恩不及远客,驻粤外国商人之贸易,因吏员之勒索多被阻难,遭受种种苛刻的待遇;英国水手虽外形似粗,内怀尚存仁温之心,但耐不得受人凌辱,所以与中国人之间时致滋事,酿出命案;最后提醒中国官民,善待英国人,敬体大皇帝厚待礼接远人之至意。此书印成以后,阿美士德号带了500册上船,在厦门、福州、宁波等地分发。福州都司陈显生称赞此书印刷精美,读后获益良多。宁波知府也读过这本书。事后,阿美士德号实际负责人胡夏米(Hugh Hamilton Lindsay)总结说:《大英国人事略说》一书宣传效果极佳,内容具体,观念实用,陈述委婉。事后,他们又在新加坡广为翻印、传播。〔46〕

《大英国统志》,郭实腊编,署名“爱汉者”,1834年出版。书上没有注明出版地点,但从当时郭实腊活动地点和传教士出版机构分布情况看,似为新加坡。凡分五卷,卷一,大英国家;卷二,文武民人;卷三,民之规矩风俗经营;卷四,城邑乡殿庙房屋;卷五,大英藩属国。全书凡38页,每页10行,每行22字,总计17679字。附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祗阿耳祉第三,即Third King George)画像、伦敦大教堂图与世界地图。

《大英国统志》内容相当丰富,举凡自然环境、历史沿革、政治制度、军事制度、贸易、物产、文化设施、宗教、民情、风俗、殖民地情况,无不述及,堪称一部简明英国史。

关于英国官制,包括皇帝权限、官吏铨选、爵位,书中作了全面的介绍:

大英国之帝君为皇帝,不奉外国之命,不遵异邦之谕,而治许多藩属国,独凛遵皇上帝万物之主宰。皇帝统领职方、官制、郡县、营戍,屯堡、觐飨、贡赋、钱币。大英国民,各人能出国,亦可驻外国,但不可为异国之民。外国与大英国打战之时,寓外国之民,不能与国敌藉端勾串,违者受斩头之罚。已经定罪犯之死罪,皇帝可赦之,及饶其人之命。凡官员出身之途,吏员迁秩改除,循例铨选,由皇帝负责,对于开创功臣,策勋锡爵。登位之际,皇帝兼皇后发誓曰:循例治民并属国,遵守法律,公道审司定罪,严守国之正道。英国的职官,也有宗人府、都察院、吏科、户科,有通政使司、詹事府、鸿胪寺,所属郎中、员外郎、主事、司库咸有,亦有武备院卿、上驷院卿、奉宸苑卿,及钦命按察使也。文官之职分,与中国比起来,虽有总督、布政使、按察使,其管辖迥异。因国家不理盐谷,故无粮储道、盐运使。英国爵位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皆按其勋阀褒锡嘉名,以垂永世。

书中所译官职,悉用中国已有之名称,如宗人府、都察院、总督、布政使、按察使之类,但作者指出,名称虽同,管辖迥异。

英国的议会制度是中国所不曾有过的,书中对此作了特别的介绍:

大英之国家,置两公会,一曰爵公会,二曰缙绅公会。大英皇帝召集众人,令之议论察夺政国之事,除非皇帝之命,终无权势。惟七年间会议已完,就谕饬诸人散去。其爵公会为四等爵,兼其国之教师,皆具列以垂万世章程,皆奉特旨增入者,二十一年为限。会者止摘其要领略见颠末,仍于本条内注明拆辩各事,所以百度修而万化理也。盖百姓之尊贵,自商量定议,使民相趋如骨肉道之在政事,贵贱在位,后先有序,多寡有数,天下万事尽备于此。凡府州县厅邑,各有其派驻陈明,其紧要事务,兼保护其便益也。夫四百有余人兼摄者,自冢宰以下,不能自主操管,而必顾百姓之褒贬焉。时租调役课,应循公会之志,不然不可征收钱粮矣。开衅隙之际,必召两公会聚议定事,可征收钱粮否,不允,连宰相不能从己之欲也。大英之内阁大学士、学士、尚书等,自主而治政,但为责成负荷也。

比较《大英国统志》与前面述及的《地理便童略传》,对议院译名有所不同。上议院在《地》中作“世代公侯之会”,在《大》中作“爵公会”;下议院在《地》中作“乡绅世家大族者之会”,在《大》中作“缙绅公会”,显然,《大英国统志》译名更雅。日后,《海国图志》等书都沿用了这一译法。

书中介绍英国司法制度:“据大英国家之法度,人不能治国,止是其法律而已”,故此按察使将审判之时,明日青天,察究定案,与百姓知其来历缘由。其刑曰斩,曰缢,曰徒,曰禁。意外而杀人不受死刑。生气发怒,即突然杀人,不受死刑。其刑威严,唯皇帝可宽贷,亦可拖延死刑。

英国的宗教信仰,是书中介绍的重要内容。书中介绍了基督教的信仰、基本教义,介绍了十诫:

英国人只崇拜上帝一位,其民绝菩萨,独敬万物之主宰,以天之皇上帝为大,以人所自置之塑像为异端。其传教士,为人学习文书,以正道传民。数年读书完,就进考,或秀才,或举人,或进士,或翰林,传百姓以教法,劝民施仁德,导人执善弃恶。其教门之道理是,一天上有神天皇上帝一位,无所不知,无所不在,全能全慈,兼诸德之全,造创天地并万物,亦置人为万物之灵。盖人之力不能尽皇上帝之性,故此皇上帝启之曰:皇上帝父,皇上帝子,兼皇上帝圣神。人之本分是凛遵皇上帝之名,以神天设例律。一曰我乃神主天皇上帝。二曰除我外,尔不可崇异神也,不可造何雕刻之像,不可奉事之。三曰勿妄称神主尔皇上帝之讳。四曰必须铭记瞻礼日,以守之圣,然六日间,尔可劳且作本工夫,却第七日乃神主尔皇上帝之宁安日,于是日,尔勿作何工夫。盖六日间,神主尔皇上帝创造天地海及凡所载之也,惟于第七日安息,尔勿作何工夫也。故此皇上帝祝福其安息日,现圣之。五曰必恭敬父母。六曰毋杀。七曰勿奸人之妻。八曰勿偷人之物。九曰勿妄证。十曰勿贪尔邻之家,勿贪尔邻之妻,与仆婢牛驴及凡属尔邻者之业,勿贪也。

值得注意的是,书中对God的译法,有“上帝”与“皇上帝”两种。在两年前出版的《大英国人事略说》中,没有“上帝”或“皇上帝”一词,而是称“救世主”。

书中介绍英国的医疗制度:在省府县设医院,其医生读书如儒一然,经考试,成为秀才、举人或进士,精通医理,允治人之病。相对于中医来说,英国医生有一点殊异,其医儒“恒刺尸遍察,看人身之骨节,脉络之状细,观其病死之原,及视浑身之肢,此后察究杂症”。

书中介绍了英国的钱币,黄金、银、红铜和钞票,钞者如银一然,可任意兑换。黄金一块,洋银四圆五钱。每块分二十银,二十块为一斤,每块十二红铜钱。

书中对于英国的军事制度、军队人数、军舰装备的介绍,相当详细:

驻防国戎,守护城壕,闲兼攻国敌,是军之本分所当为。英武官与本国,庶乎差不上下,都统、将军、提督、副都统、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外委等,止无顶戴,其绣衿绮衣出类拔萃之。凡武官操练军士,如有不知技勇,老迈残弱之军士,容回家,俸一半钱粮。其用器仗,必整齐坚利,常时放鸟枪,舞刀、演枪、跑马。凡出征官员兵丁,除有不遵兵律,欺压良民,乘机抢夺人财,掳掠子女,杀伤人命,论死罪。但结党反叛犯兵律。不遵兵律,非法行事,严行刑罚。国敌生发攻围,不行固守,而辄弃去,其官军临陈先退,且逃即问罪,及各人能杀逃军焉。该领兵将,随时晓谕,不得疏懈,就免罚。其所用之兵器,为火炮、鸟枪、刀剑、枪楮,其兵丁独操演武艺,学管规、军法、军制矣,而不荆屯田焉。英吉利之镇守兵马,六万有余,另有其藩属国之军士,其数不定,当战际国家召壮民,及其军士,算共总八十万。

书中介绍英国的气候、地形、民居:“天气于地之形势,出英吉利北向,故此土气严寒,及人之气质品性,朱颜身壮,敦敦笃笃。惟人烟稠密,户口繁滋。为峰为岩,为石为坛,为嶂为岫,为岛为岭,为岗为峡,为洞为窝,为窠为垄,为坞为坑,为洲为岫,为坪为崖,为川为原,为坡为窟,为江为湖,为溪为滩,为潭为涧,为泉为沼,为塘为井,诸处可用也。为屋为室,为楼为阁,为台为亭,为庄为草庐,为寮为轩,为寨为坊,为桥为渡,到处是人所用也。”也介绍了英国的物产、民情风俗:“英吉利国悬二岛,北东西三方皆临大海,南隔海对峙佛兰西国也。比较直隶省,其天气更冷,故必穿其衣服,照其热冷,净须发,披带赭毛,戴青毡卷笠,短衣袖紧袜,而皮履凡制作,皆坚致巧思,精于此驳。所出是多罗呢,羽毛缎,哔叽,玻璃铁器。”书中特别介绍了英国婚姻、家庭制度与习俗:

英吉利男女品级相等,男尊女,女尊男,裁制长短,裒多益寡,均齐方正,是以视妻当同伴,及恭待之。将娶之时,媒妁不通报,却新郎亲自问婚姻焉。循其童身之志,禀两亲之喻,若允之就结婚焉,惟闺女自主可允弃焉。未成婚者,仍依原定,但纳聘财了,不可爽约,男若背就罚银。男女婚姻有法律,议亲婚姻之时,教师读其法,新郎兼新妇细细听之。两者若脾气狠对,应承许愿,凛遵皇上帝所设之律,相爱相慈,或怀病,或快乐,相佐如天作之合,同床共枕也。自此以来,两者为一体,而不可离也。除非奸,可休妻,且妇能绝夫,为邪淫,倘持风化之道,说和开交复有夫妇之理,而不可休哉。英吉利例律禁娶妾,娶两妇大犯徒流。是以偶罹于法,其宪行严拿重究,尽法严办。

对于英国教育制度,作者介绍得比较具体,涉及幼儿教育、女子教育、私立学校、大学分科:

英民设婴学,小儿有二三岁之学堂,令之耍玩学字,及知两三句。本国所学之为读书写字,英国学者一然。惟本字甚容易,不劳而可习之,共二十四而已,则反切断韵分音,及读之者,但知思未有所主。故此格言至论日陈于前,盈耳充腹,以收其放心。养其德性,小儿读其《圣经》,念其圣诗,所以养善心矣。如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英国之教馆一然。亦有私学堂,在乡堂,止学读书写字而已,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及女儿不独学针黹而已,乃博览经典。盖勤学好问,可训其婴儿学生,学而习也。就以学问传之,才能熟得,彻记得,久远犹腹中先将藜藿菜蔬吃饱了,行来虽有珍馐美味,也不能下咽,先必消去几分焉。俗儒所学为地理算法,本国兼各异国之史本话与古语兼佛兰西话也。但善能解悟,触类傍通,就进世,或为商贾,或为巧手艺匠。倘专务广博,才思敏捷,用心精研,就进国学。英吉利国有二,苏有四,以耳有一也。另有会院、宫院,兼翰林院。

叶先生道,其所教训为神理例律,医学格物,穷理文字诗矣。儒在三年,就进考也。昭例归班铨用教职,其有志期深造,仍愿留监,究心经义验。其人品可观者,准其留监。果有学术优深、人品卓越者,国学之学政详加考试,秉公侍读典籍撰文,荐举为翰林矣,亦应考其举业以定赏也。倘进学,便有拣择之例明示其留学院也。诸生潜心肄业,宜身体力行,朝夕勤苦,若学业成立,可裨实用,则教育有功。各国学院有书房书屋,含万有余本。盖所撰之新书,每年几万,仍此加增四库全书,渐渐为弘文馆也。是以圣人之道,高明广大,昭垂万世,以兴道致治,敦伦善俗。

对于英国的强悍民风,书中有生动描述,称英人脾气不好,一旦被触犯,便忍不住,而必报仇。英人虽爱命,但其体面之爱胜过爱命:“和你拼个你死我活,是英人之行藏”。不过,英人也怀恻隐之心,有不忍人之心,不忍坐视颠危而不持不扶。

书中介绍了英国的城市,特别介绍了伦敦的地理位置、规模、人口、简单历史,对伦敦的教堂着墨尤多:

因百姓凛奉神天皇上帝,故此建公堂庙寺,所聚集听皇上帝之圣言,兼鸣谢之。其京都之庙共四百二十八堂,但未知和尚,而教师而已。其以天启传民,及为其行作之表仪表率其百姓,中外仰德也。至大之庙,为保罗庙也,长五十丈,广一十八丈,高二十丈,英吉利国未有其胜之房,及全欧逻巴为一堂而已,所可比较焉。内外缥缈,高玄左右,亭墙壁围,四方有装饰,美丽巍巍其形也。其庑其厅,其坛其台,都耀烨可景仰之矣。另有西闵之庙,所古者建焉。广殿崔嵬,万壑间长廊诘曲,千岩看壁画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柴门,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秉烛相对如梦寐。

书中有咏伦敦五言律诗十首,即前述发表在《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内容。

书中对于英国的工业产品,介绍得相当细致。称英国人“技艺精妙,十分精工,故此织各项布,载出卖外国也”。特别是蒸汽机,“此奇物招摇人观听,没有这等十全的。莫说水蒸炊气动机杼就摇桨舟,推拉车,省得用帆马”。书中介绍了1834年英国进出口贸易的详细情况,包括大呢、哔叽、羽纱、花布、棉纱、铁、铅、钢、檀香、糊椒、沙藤、槟榔、乳香、时辰表、自鸣钟、玻璃、琥珀、玛瑙石、象牙、兽皮、鱼翅、燕窝、牛黄、冰片、丁香、豆蔻、硝、白米、皮茶、另茶、白糖、绸缎、冰糖、大黄、桂皮、竹竿、铜簿、磁器、瓦器、小茴油、白矾、玳瑁壳、云母壳、樟脑、红铜,各种货物的单价、数量、总额,都很具体。

书中介绍英国人的住房:英人建置房时,很注意下水道建设,乘便排诸物,十分雅致。爵位高的人家,各建屋如宫,堂屋三十四重,画栋雕梁,庑柱花蕊,室内饰以五采,山川秀丽,各样佳景,旁绘五采杂花,其窗皆玻璃。有红帏帐,其堂袤广,内有大玻璃镜、花毡、靠背板凳、睡几、椅子,皆雕刻有花。每房有火炉,陶琉璃器具,质用澄泥磁器,色有青黄、翡翠、紫绿。英人不居茅舍,而悦纹丽寓宫也。但其贫穷人,有其所乏,及其富贵人施济,设法扶承。窭穷者,但食口之粮不足,就催之移外国。

英国人的饮食,民用麦燕,麦磨粉,贴烧饼,叫做面头,亦有荷兰薯,兼各项蔬菜果子。英吉利人悦牛肉、鹅、鸭、棉羊等肉,食品以肉为贵。早餐食茶,调牛乳白糖,兼面头,傅牛油。大餐食肉菜,晚餐再食菜、咖啡与米水各项。英人悦宴,常常请朋友伙计赴筵席,饮葡萄酒。

书中对于苏格兰、爱尔兰的历史,对于英国在世界各地的“藩属国”即殖民地也作了介绍,包括印度、澳大利亚等地。

《大英国统志》在叙述方式上,有两点值得重视。

其一,对话体的行文方式。全书用对话体,以讲故事的方式展开。书中设计了两个主人公,一个叫叶椟花,系莞邑石井乡人,自幼在家攻书,金榜题名后,定意游外国,阅光景,观风俗。另一个是叶椟花的至交好友林德豪。叶、林二人乘船到了英国伦敦,叶教汉语,林经商,同时考察英国民情风俗,二十多年后,积累了一些财富,二人回到广州,向亲友介绍英国各方面情况。这种对话体,是当时传教士出版品常见的文体。对话体与直接灌输体的区别在于,对话体将作者与读者置于平行位置,没有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灌输说教的口吻。这与当时中英关系还处于比较平等的地位有关。比如,书中叙述英国政治等方面情况,通过从英国回来的叶相公与思想比较闭塞的李全德对话,采取欲扬先抑的方式,道出主题:

其朋友中有个人姓李名全德,特来搅扰叶先生,致弄卖其手段,就问其红毛人为夷,不知有国家帝君乎?已闻知夷犹禽兽,非知五伦之礼,若鸟飞兽走,寓穴掘土,任意食草谷,男女乱媾,上无神,下无君也。

叶先生含笑道,已而已而,恁般说话,令人把老先生冥顽不灵。虽然本国无地理之文,无外国之史,却看驻广州的外客,一定露出其国之体面。若论务艺手段,只阅其甲板。尚然不知汉文,却有本话诗书文章,比较本国之学问非异矣。虽然外国的话,与唐人的语不同,外人也有其所可取。惜哉!我未学习国人之道理,故此藐视且轻忽之。盖有所缺,是以弃之。惟小弟许多年间,省察其规矩,颇晓其文书,巴不得本国与外国,皆奉事上帝一位,正是大英国人之崇拜。其民绝菩萨,独敬万物之主宰,以天之皇上帝为大,以人所自置之塑像为异端而已。夫列兄今日来此,特意听闻外国之事,亦李相公问我国家之事,我说大英统辖之形势矣。

且说李相公被他抢白了几句,已觉抱愧,就说此国王之事何用乎?且他人带笑带戏刺他,只得勉强说道:“小弟因叶先生偶然谈及国事,非有心插嘴,却此事情罢了,请开我的茅塞矣。只怕事到临头,未免又要手慌脚乱了。”

叶相公道:“临时慌乱者,只是愚人无胆肝耳,但晚生看话不投机,只管抢白起来。小弟终不偏爱,只说明白其总论,与列兄知其委曲,但错了,望老先生赦罪。”

随后,具体介绍英国政治、宗教等方面情况。这种叙述方式,看似啰唆,但把读者带入意见纷争之中,以理服人,容易入耳。

其二,迎合中文读者心理。作者论述问题,每每先引一段中国古代圣贤的语录或故事,然后进行中西比较,说明东方西方,心同理同。比如,第二章介绍英国“文武民人”,书中先引一段齐桓公向管子问政的话,引出“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张则君令行”的道理,再介绍英国有关情况。这样,就拉近了作者与读者的心理距离,容易让读者接受。

《美理哥合省国志略》〔47〕,裨治文编,1836年开始撰写,1837年11月完成〔48〕,1838年由新加坡坚夏书院出版,署名“高理文”,那是裨治文早期在中国用的一个中文名字。其中文助手为梁植,为广东端溪人,是裨治文在广州所收学生之一。〔49〕全书分上下两篇,上篇20卷,下篇27卷,历述美国疆域、早期历史、独立过程、土著居民、人口、自然风光、物产、农业、工业、商业、政府、法律、宗教、语言、文学、教育、风俗、国防等。1844年在香港重版,易名《亚墨理格合众国志略》,27卷,首卷为《初觅新土》,末卷为《忖度将来》,则此书自成体系,并非半部,唯封面注明“上卷”,而无下卷,不知何故。十六年后,1861年,裨治文在管嗣复等人协助下,对此书重加修订,扩充为二卷,增加图片,在上海重版,易名《大美联邦志略》。

《美理哥合省国志略》是鸦片战争以前系统介绍美国国情的代表性著作,书中对于美国诸多方面情况都介绍得具体而准确,比如介绍哥伦布发现美洲的情况:

其初往寻新地者,伊大理人,名哥伦布,原禀本国之主,求发船以往,国王不允,复奏萄萄呀国王,亦不允。后连年奏西班雅国王,延至八年,然后蒙允,许以大船一只、小船二只,三船内共百余人,于弘治五年八月初三日启行。行历二十一日,不见堤岸,同舟水手人等,防有绝粮之忧,众皆欲将他抛弃赴洋,即行返棹(掉)。船督哥伦布看破斯情,惟用善言相劝。后渐见空中有鸟,远有堤矶,且岸畔青草蒙茸,由是欣然有喜色,提千里镜而远眺,乍见人烟,鼓棹前驱。船至傍岸,手执小旗祷谢上帝扶持之恩,同舟者方相视赧然,羞惭无地。于是众皆托足于斯。后至弘治六年正月,舟旋返国。〔50〕

书中引述《独立宣言》,介绍反英独立、合省之名的来由:

天下之人皆同此心,心同此理。上帝生民,大小同体,生以性命,各安其分,又立国政以范围之,使民不至流于邪僻,是性命本分之有赖也。乃不持不扶,则将焉用其政。然其政非甚有害,则民尚可忍而不变,乃英吉利王之凌虐我国,一而再,再而三,我众亦忍至经年屡月,而英吉利王亦复如是,故不得不议立首领,永不遵英吉利,于是合省为一国。合省之名,由此始矣。〔51〕

对于美国总统制、国会议事制度、司法制度,书中介绍尤为详细,述其制度由来、组成原则、议事规则、各自权限。其述总统权限、当选资格、任期等:

统领每年收各省饷项,除支贮库,不得滥用外,每年定例酬金二万五千大元(首领无俸禄,故云酬金,以下各官皆云廉俸也),若非三十五岁以上,及不在本地生者,皆不能当此职。例以四年为一任,期满另选。如无贤于他者,公举复任。若四年未满,或已仙游,或自解任,则以副统领当之。副统领不愿,则推议事阁之首者。若伊亦不愿,则以选议处之首护理。设终无人愿当此职,则吏部尚书寄书于各省首领,遍示于民迅择焉。至国统领,水陆武员固任听其指挥,即京内之文员,亦从其政令。若遣使于邻邦,或迎使于别国,皆统领治理。〔52〕

美国较之英、法等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美利坚合众国宣告成立的1776年,为中国乾隆四十一年,因此,关于美国的记载,在明末清初来华耶稣会士的著作中是没有的。正因为如此,《美理哥合省国志略》被中国士绅视为了解美国的最主要、最可靠的资料。鸦片战争以后,梁廷枏作《合省国说》,主要依据此书。魏源作《海国图志》,其美国部分,也主要取自此书,征引此书凡24次。徐继畬作《瀛寰志略》,此书是重要参考资料。此外,这本美国史中文专著,还传到了日本,并被译为日文出版。裨治文在1861年重刻此书时写道:是书问世以后,“海内诸君,谬加许可,如《海国图志》、《瀛寰志略》及《大地全图》等书,均蒙采入。又有日本人以其国语译之。……予又迁居沪上,索书者踵接于门”〔53〕。1862年,美国使臣蒲安臣赴北京呈递国书,附带呈送的书籍之一是《联邦志略》。1863年,美国人卫三畏在北京担任美国驻华使馆参赞,曾将此书作为礼物赠送给即将赴美的中国使臣斌椿,由此可见其时在华美国人对此书的认可与重视。日本学者箕作阮甫曾对此书加以训点,在其去世后的1864年正式出版。〔54〕

关于政治、经济方面的书有:

《制国之用大略》,郭实腊编,在新加坡出版,24页,论述治国根本法则,分民需、货币、税收、国用、军事、教育、财源和答问八篇,出版时间不详,依伟烈亚力《基督教在华传教士纪念录》所排位置(依时间顺序),当为1839年。这是一本政治经济学的简明读物。

《贸易通志》,郭实腊编,63页,1840年在新加坡出版,分五卷。卷一首先是“发语”即引言,然后论述交易大略、商业重要性、商人、公司与自由贸易。卷二论述现代商业状况,包括各国通商情况,中国及其邻国,印度洋沿岸国家,东印度,欧洲各国,北美洲和南美洲。卷三论述货物运输、车辆、道路、海图和港湾。卷四论述货币、银票、银行、兑换和担保会即保险公司。最后一卷论述新成立的国家情况,贸易法则,关税,契约。这是鸦片战争以前向中国介绍西方商业制度、贸易情况最为详尽的一本书。

书中介绍西方有关商业的各种制度,指出西洋以商立国,故心计之工,如贾三倍。其国所立规制,以利上下者,一曰银票,二曰银馆,三曰换银票,四曰担保会。前二者国王与商民分立之,后二者则商民自设之。银票如中国之楮币,国王出之以时收纳,循环不失信,故便外商,而兼利国。银馆者如中国之银店,收银代为生息,但彼国王自设之。换银票者,如中国之会票,凡西洋本国之商,欲赴广东贸易,挟重资,涉险远,甚为艰难,但寄票与驻粤之商,会银交易。此三者,中国皆有类似之例,唯担保会,则中国无之。书中详细介绍了海担保、火担保、命担保等三种保险方式。书中认为,商业在国计民生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商人所从事的,与农民所从事的工作同样重要,世人不应该重农而轻商:

上自王侯,下各品民,大有异别。至于商贾,若论其务,若说其勤劳,虽与农不同,不只益大众,乃推己之利以及民焉。余查民人之贵贱,无偏无颇,无反无侧,故亦贵商也。商虽不出地之产,致加国之富,却运货遍地济接,令居民衣食有足,况饥荒大侵,途有饿莩,商作速载来各项食物,普济口腹之需,其行为若苏涸辙之鱼矣,可谓急逼之际,一滴甘露,况霖雨大沛而生我旱苗,皆是商贾之功也。国民发财帛,商又积贮之,又令之通国行焉。无商贾者大财无用,只暗藏失利。乃商以货易之,令庶民受其用也。商贾弗动帑各项生意,如此亦然。农未得物产之价,工无买卖之市,万人之劳止矣。纵然商之事务殷繁,互相贸易,驰情于市利,朝营夕算,发动庶民之心,尽力勤劳,率然生理纷繁,而财帛流天下也。故此贸易之事,商贩流通,可贵可重也。〔55〕

特别让中国人感兴趣的是,书中对蒸汽机的介绍、对机器的赞美:

夹板船顺风逆风皆能驶驾,而无风则不能行。爰有智士,深思天地间空中运动流转之物,惟风水火三者,今风力、水力皆无可恃,惟有火力可借。火药之力,能裂金石,震虚空,愈闷之则力愈大,岂不可以火轮代风轮、水轮乎!于是,以火蒸水,包之以长铁管,插柄上下,张缩其机,借炎热郁蒸之气,第相鼓激,施之以轮,不使自转。既验此理,遂造火轮舟,舟中置釜,以火沸水,蒸入长铁管,击轮速转,一点钟时,可行三十余里。翻涛喷雪,溯流破浪,其速如飞。不论风之顺逆,风之有无,潮之长落,溜之上下,借阴阳之鞲鞴,施造化之鹿卢,巧矣极矣。弥利坚与欧罗巴隔海数月程,五印度与欧罗巴绕地数万里,而火轮遄驶,不过四五旬。大则军旅,小则贸易,往返传命,有如咫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斯!〔56〕

这堪称是一篇优美的机器颂。可以想象,当不知蒸汽机为何物、瓦特为何人的中国知识分子阅读此文以后,该会多么惊异、不解!难怪魏源在《海国图志》的《夷情备采》中,将这段文字全部辑入。

《贸易通志》是鸦片战争时期中国知识分子了解世界的重要参考资料。魏源在《海国图志》中,对许多国家的贸易、商业的介绍资料,均采自此书,征引此书凡14处。

《生意公平聚益法》,米怜著,1818年在马六甲出版,凡10页。这本小册子介绍人们相互之间进行贸易应该遵循的基本法则,在中国各不同阶层里通行的检查不公平贸易的方法,有关度量衡的知识,伪劣商品和劣币,以及契约的废除的知识,等等。这是最早向中国介绍资本主义经济知识的书,出版以后,影响甚广,1832年在马六甲重印,1837年在宁波重版。

传教士早期在南洋从事的中文书刊出版业,在中文出版技术史上,也有重要的地位。

其一,率先将石印技术运用于中文书刊的出版之中。石印技术是奥匈帝国人施内费尔德(1771—1834,生于布拉格)在1798年发明的。其法以天然多微孔的石印石作版材,利用水油相拒的原理,用脂肪性的转写墨直接把图纹描绘在石面上,或通过转写纸转印于石面,经过处理,即成印版。印刷时,先用水润湿版面,只有图文部分能附着油墨。石版印刷,是人类印刷史上一次重大革新。其优点,一是制版快,印刷快,较之木刻不知要快多少倍;二是逼真;三是价廉。这一技术,何时开始运用于中文印刷,学术界说法不一。有的称始于1876年,有的称在鸦片战争前几年。笔者研究的结果是,从1828年开始,这一技术已被运用于中文印刷。据伟烈亚力的《基督教在华传教士纪念录》一书记载,麦都思首先在巴达维亚印刷所将石印技术用于中文书籍印刷,第一本是1828年出版的《中文课本》。这是一本中文书籍,但封面无中文名称,仅题名Chinese School Book,凡16页。第二本石印中文书是《东西史记和合》,1829年在巴达维亚出版。以后,巴达维亚出版的许多中文书刊,都是石印版,诸如《问答浅注耶稣教法》、《神理总论》、《福音调和》、《新遗诏书》,等等。这一技术于1833年传入广州,鸦片战争以后又传入上海等地。

其二,率先将铅印技术用于中文出版。中国虽然很早发明金属铸造活字,但只有铜活字比较流行,锡活字和铅活字只是昙花一现,并未流行。〔57〕现代使用的凸版铅印技术是由西方传入的。传教士率先进行铅印中文书刊的努力。这一工作,还在马礼逊编印《字典》时便已开始。1814年,英国的职业印刷工人汤姆司携带活字印刷机器及其他印刷设备,受派来华,在东印度公司澳门办事处,从事《字典》的印刷工作。《字典》由汉、英两种文字构成,英文铅字是现成的,汉字铅字则需新造。汤姆司与几个中国工人开始了这一艰巨的工作。他们在含锡的合金块上,雕刻汉字活字,速度很慢,也很麻烦。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刻出第一副汉字活字,用含有汉字活字的印刷机器印出《字典》。这副汉字活字是用传统的雕刻方法制造出来的。十几年后,一个名叫格兰德的法国人,在几个中国人的协助下,制造了第二副汉字活字。其法较汤姆司有所改进,除了独体字,采用拼合法,如用“石”、“宛”拼成“碗”,“鱼”、“秋”拼成“鳅”,石、宛、鱼、秋都刻在半颗活字上。这样,所需字模就少了许多。其缺点是硬拼出来的汉字往往不太美观。1836年,这套字模被美国长老会买下,安置在澳门印刷所,后来被移到宁波,再移到上海。在1827年至1828年,伦敦会传教士戴尔在槟榔屿发明了另一种制造汉字活字的方法。他利用木刻雕板,浇铸铅板,再锯成一个个铅字活字。他后来到马六甲,又不断对制造方法加以改进。他改为先雕钢模,然后冲制铜字模,再制汉字活字。这样铸造出来的活字美观、耐用。到1843年10月21日他在澳门去世为止,他制成1845副汉字大字字模冲头,以及一批小字冲头。这副字模后为美国长老会所得。这一制造汉字活字的方法,被沿用到1859年。

三、英华书院与马礼逊学堂

兴办学校是传教士传播西学、藉以传教的重要方面。马礼逊在创设恒河外方传道会时,所提十条设想之第二条,便是“拟尽速创办免费中文学校一所”,地点选在马六甲。这一提议获得英、美等国有关人士的支持。伦敦会拨款五百镑,马礼逊个人捐款一千镑,并认捐每年常费一百镑,东印度公司、英国政府亦先后有捐款。具体筹备工作由米怜负责。

这所学校被命名为英华书院(The Anglo-Chinese College),1818年11月11日奠基,同年开学。这是基督教传教士开办的第一所中文学校,在中文教育史上有重要的意义。

马礼逊、米怜对这所学校的宗旨、招生对象、教学内容等,均有具体设想。主要内容是:英华书院涵盖中学与小学范围;以交互教育中西文学及传播基督教理为宗旨;书院以中文、英文进行教学;开设中文图书馆、西文文库;聘请欧籍教习和本地华人教习,欧籍教习限从基督教徒中聘任;为部分学生提供膳宿;欧美籍的基督教会教友经推荐可申请入学;得到欧洲大学资助的各色人等可申请入学;本土青年,或自费,或受教会资助,或得到别种资助,均可申请入学,对此种青年,无须强制接受基督教之信仰,及强制对基督教之礼拜。这些内容,在他们所拟的《马六甲筹组英华书院计画书》中写得非常清楚。〔58〕

英华书院于1818年开办,1843年迁往香港,在马六甲时间凡25年,教育情况不断发展。以中学程度论,1818年有学生7人,1821年为11人,1823年17人,1827年30人,1835年达70人。小学程度比中学程度更好。1818年下设3所华文小学,以福建语授课。1831年下设8所华文小学,有学生200人,另有4所马来文小学。以后,书院又增设了华人女童学校、妇女成人学校。

英华书院首任院长为米怜,任职时间为1818—1822年。继任院长依次为:宏富礼〔59〕,1822—1824;柯大卫,1824—1828;吉德,1828—1832;汤雅各〔60〕,1832—1834;伊万斯〔61〕,1834—1840;理雅各〔62〕,1840—1843。七人都是伦敦会传教士。

英华书院所设课程,有英文、中文、数学、天文、地理、伦理哲学等。所用教科书,除了传教士从西方带来的英文书籍外,还有中文《三字经》,马六甲印刷所出版的各种介绍世界历史、地理、政治、经济等方面的书籍。在教学方法上,教习们将西方的注重理解、注意发挥学生个性、循序渐进等教学原则带了过来,不强求学生死记硬背。学生按知识程度分班,教习根据学生的不同程度,授以不同的教材。这些,与当时中国的私塾、官学有很大的不同。

英华书院所培养的学生,日后比较知名的有:梁发,广东人,自1820年至1821年在校,习神学,曾获奖学金,后来成为中国第一个华人传教士。袁德辉,四川人,1800年前后出生,曾在槟榔屿天主教学校读书,通拉丁文,1823年进英华书院,1827年离校。经两广总督李鸿宾推荐,到北京理藩院任通事,翻译有关外交文件。鸦片战争以前,至少两次赴广州,搜集外国书籍,以供中国政府了解外国之用。1839年,被召入钦差大臣林则徐幕下,成为林则徐对外交涉、研究外国情况的主要助手之一。摩尔(1802—1843),出生于澳门,1825年至1827年就读于英华书院,毕业后任马六甲免费学校校长,以后历任《新加坡年鉴》、《新加坡自由报》主编和新加坡学院教授等职。亨德,美国人,1824年来华,1825年至1827年就读于英华书院,后在广州的美国旗昌洋行任职,1868年退休,迁居法国,1891年去世。所著《旧中国杂记》,对马六甲英华书院学习生活、同学情况记载颇详。马儒翰是马礼逊之子,1827年至1830年在英华书院就读,后来成为英国商务总监秘书,在1842年中英关于《南京条约》的谈判中,担任英方翻译。1843年任香港总督中文秘书及香港立法局议员。何进善,广东人,1840年至1843年就读于英华书院,1843年随理雅各抵香港,1846年被委为牧师,1871年去世。他是近代著名思想家、香港名人何启的父亲。宋湖建(1830—1900),生于马六甲,1840年进英华书院,1843年随书院迁至香港,1845年赴苏格兰留学,三年后回港,1849年起任教于新加坡学院。

马六甲英华书院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以后,香港被英国占领。时任英华书院院长的理雅各认为,无论对华人传教还是传学,香港都较马六甲更为理想。1843年,英华书院正式迁港,印刷所亦随校迁港。1844年更名英华神学院,1856年停办。1860年,曾任院长的理雅各被委任为香港政府教育咨询委员。经他提议,英华书院原址被改建为中央书院,后改皇仁书院,印刷所的铜模活版为《循环日报》社所得。在港期间,英华书院一度颇为兴盛,在校学生有85人。学生中日后较为知名的有唐景星、梁桂臣等。〔63〕

马礼逊学堂是因纪念马礼逊而设。

1834年马礼逊在澳门去世以后,澳门传教士建议捐资建立马礼逊教育协会,得到澳门、广州等地外国商人和传教士的响应。马礼逊教育协会于1836年9月28日在广州美国商馆召开成立大会,通过了《马礼逊教育协会章程》,选举英商颠地任会长,裨治文任通讯秘书,马礼逊之子马儒翰任文书,并成立了董事会。《马礼逊教育协会章程》规定协会的宗旨“是以学校或其他方法促进或改善在中国之教育为目的”,另有“附则”三款,具体规定了学校的办学原则、招生对象、教学方法、教师选择、课本内容和图书馆管理问题。〔64〕

经过几年的筹备,马礼逊学堂于1839年11月4日正式开学。校址在澳门,教师是美国传教士布朗。〔65〕先是,马礼逊学堂成立以前,教育协会已委托一些传教士招收学生,附设于别的机构,相当于临时识字班。其中有一所系郭实腊夫人所办,有学生四五人。这一时期,通常被称为马礼逊学堂附设时期。

布朗是位知识丰富、循循善诱的教师。学校开办之初,有学生6人,年龄最大的16岁,最小的11岁。布朗让他们全部住校,免收学费,提供食宿和必要的衣物。据布朗向马礼逊教育协会的汇报,学校情况颇为良好:

根据马礼逊教育会章程的规定,我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不仅是教学,而且是一个教育团体,目标是训练整个的人,包括德、智、体。遵照这个目标,我安排学生们半天读中文,半天读英文。早晨六点钟开始,到晚上九点钟结束,其中读书八小时,其余三四小时在户外场地上运动和娱乐。……孩子们和我的家庭融合在一起,我们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孩子,鼓励他们对我们产生亲密无间的信任,成为我们最好的朋友。他们可以自由地选择来或不来参加我家的早晚礼拜。〔66〕

学校发展情况也不错。第二年,1840年,有6名新生入学;1841年,有16名新生入学。学校纪律颇为严格,1840年因不受约束、行为顽劣等原因,开除7人,1841年开除3人,1842年开除5人。1842年11月,学堂由澳门迁到香港,校址位于港岛东区的小山上,在黄泥涌与快活谷交界处。此小区原无地名,因学堂之设而被定名为马礼逊山,当今香港人称之为“摩利臣山”。学堂迁港后,有5名学生因年幼不愿随迁而退学,其余学生均继续就读。迁港以后,校务有所发展,1844年有学生32人,教师也增加了几个。1847年,布朗返回美国,马礼逊教育协会的核心人物裨治文离港赴沪,马礼逊学堂校务大受影响。1850年,因经费拮据而停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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