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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面对陌生的世界.3

作者:熊月之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西译中述,对中西翻译人员都有一定的知识要求。担任口译角色的西人,必须粗通中文,讲出西书意思;担任笔述角色的中国学者,必须具有良好的汉学修养,否则难以达旨。西译中述过程,也是中西文化会面、沟通的过程。近代西学,对中国来说,大多是新学,什么公转自转,什么引力涨力,什么奈端、瓦特,都是闻所未闻,于古无征,在中文里很难找到现成词汇或对应词汇的新东西。这样,担任笔述角色的中国学者,成了最早接触、理解西学的中国知识分子。他们中的一些人,在从事笔述工作以前,已对科学感兴趣或有造诣,通过翻译,接触新学,并有机会与西人切磋,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近代中国的科学前驱。

李善兰、王韬是此类人物中的最为著名者。

李善兰在近代科学史上知名度很高。他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涉及数学、物理学、天文学、生物学等领域。对此,许多中国近代科学技术史的著作都有论述。我们更感兴趣的是西学对他的影响和他对西学的态度。

李善兰(1811—1882),字壬叔,号秋纫,浙江海宁人。他出生的1811年,恰是马礼逊来华出版第一本中文读物的那年。那时,马礼逊等新教传教士的影响还未及于浙江,但李善兰所在浙江,则是自晚明以来,受西学影响最重的省份之一,研究科学的风气在这一带文人中一直没有中断过。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李善兰很早便与科学结缘,15岁时,便通习《几何原本》前六卷,即利玛窦、徐光启所译的那部分。青年时代,为了研究天文、历算,他常常夜坐山顶,观象测纬。35岁时,他已是远近闻名的科学家,刻印了《方圆阐幽》、《弧矢启秘》和《对数探源》三种数学著作。《对数探源》讨论的对数问题,是明清之际由耶稣会士传入的西学内容之一。由此可见,在从事翻译工作以前,李善兰已是深受西学影响、对西学有所研究的学者。

1852年6月,李善兰来到距海宁仅二百余里的上海。当时的上海,开埠已9年,居留的外国人超过二百,已是通商口岸中传播西学最多的城市。李善兰究竟出于什么动机到上海的,于史无征,但从他到上海以后的活动来看,他是怀着寻找科学的心理,来到这个西学传播基地的。史书记载:

一日,到上海墨海书馆礼拜堂,将其书予麦先生展阅,问泰西有此学否。其时有住于墨海书馆之西士伟烈亚力,见之甚悦,因请之译西国深奥算学并天文等书,又与艾约瑟译《重学》,与韦廉臣译《植物学》,以至格致等学,无不通晓。又与伟烈亚力译《奈端数理》数十页。〔55〕

与西人接触,李善兰是主动一方,参与翻译西书,则缘于西人邀请。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从1852年到1854年,李善兰一直在上海译书。所译有《几何原本》后九卷,《植物学》,《代微积拾级》,《代数学》,《谈天》,《重学》,《圆锥曲线说》,《奈端数理》。与他合作的西方学者有伟烈亚力、艾约瑟、韦廉臣。七八年中,翻译出这么多种数、内容这么广泛的科学著作,其中艰辛不难想象。这些著作,在中国学术界,大多前所未闻,许多名词、术语,都需译者独创。

李善兰在中国近代科学领域里的贡献是多方面的。其一是参与翻译、介绍好几门西方科学的工作,有变量数学、牛顿力学、植物学原理和天文学。其二是创译了大批科学名词,有相当一部分被沿用至今,有的还被日本学术界所采用,如“微分学”、“积分学”、“方程式”、“代数学”、“几何学”、“植物学”和“细胞”等。其三是对牛顿力学有相当的认识。所著《火器真诀》一书,是用数学的方法研究弹道学的著名论文。其四是数学研究成果,比较集中地体现在他自己编辑刊刻的《则古昔斋算学》之中,内含数学著作13种。其中《方圆阐幽》、《弧矢启秘》、《对数探源》3种,是关于幂级数展开式方面的研究。他创造了一种“尖锥术”,即用尖锥的面积来表示X,用求诸尖锥之和的方法来解决各种数学问题。这在近代数学史上有重要地位。〔56〕

严格地说,在晚清西学东渐史上,李善兰是致力于西方自然科学著作翻译的第一个中国学者。在他以前,在南洋、广州、宁波等地所出西书中,也有一些涉及自然科学,其中也可能含有一些中国学者的劳动。例如,1849年合信在广州出版的《天文略论》,同年哈巴安德在宁波出版的《天文问答》,从那朗畅的中文表述中,可以认为有中国学者参与润饰,但是,我们缺乏足够的论证资料。

在闭塞保守的国度里,进行政治变革固然很难,从事科学研究亦非易事。李善兰选择的这条道路,并非坦荡如砥,笔直如矢。第一,他必须顶住来自科举仕途的诱惑。在李善兰生活的时代,科举考试是知识分子博取功名的正规道路。李善兰也曾在这条路上走过一段。17岁时,他参加在杭州举行的乡试,未中。此后,他便绝意八股,潜心科学。据说,他在私塾读书时,曾因长于数学、短于经史,被塾师训斥过。他当然知道沿着科举道路走下去可能获得的荣光,沿着科学道路走下去可能招来的白眼。但他选择了后者。第二,他必须冒着蒙受“用夷变夏”恶名的风险。翻译西书,整天整月整年地与高鼻蓝眼的外国人混在一起,在19世纪50年代,还是相当危险的事。70年代,郭嵩焘奉朝廷钦命,出使欧洲,还被时人讥为“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早二十年,李善兰与夷人译夷书,其可能受到的讽刺、攻击,不问可知。李善兰自述的一件事可作佐证:

壬叔言:昔年同艾约瑟至杭,乘舆往游天竺,为将军所见。时西人无至杭者,闾阎皆为惊诧。将军特谕仁和县往询,县令希上意,立逐艾君回沪,而将壬叔发回本州。〔57〕

竟敢将传教士带到杭州,并且大模大样地乘轿游逛,这在当时,也太离谱了。结果,一被逐回上海,一被发回本州。陪夷人旅游已为舆论所难容,那么,与夷人译夷书,在时人眼中,当与离经叛道无异。事实上,李善兰在上海也郁郁不得志。时人记载,他住在大境阁,“新凉之夕,珠露既零,桂月如昼,壬叔凭栏长啸,林籁振荡,行云不流……此皆不得志于时,聊一发声以宣郁积耳”〔58〕。他个人天赋很高,学术成就很大,但在现实中完全是一副落魄文人的模样。他曾自诩才学并世无双:

(饮酒之间)壬叔亦谓:当今天算名家,非余而谁?近与伟烈君译成数书,现将竣事。此书一出,海内谈天者必将奉为宗师。李尚之、梅定九,恐将瞠乎后矣。〔59〕

目空一切的狂傲中,隐含着怀才不遇的愤懑。

19世纪60年代以后,随着全国性的学习西方的洋务运动的开展,这位精通西学的科学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重视。他被调到北京,担任京师同文馆教习,并被赐予中书科中书、户部正郎等虚衔。

王韬在中国近代史上,也是名气很大的人。研究思想史的人,以王、郑并提,将他与郑观应列为近代早期改良派的代表人物。研究新闻史的人,以他在香港创办《循环日报》,筚路蓝缕,大书特书。研究中学西渐史的人,以他助理雅各翻译儒家经典而大加褒扬。研究教育史的人,以他在上海掌管格致书院,培养新型人才而予以重视。研究政治史的人,则在他是否上书太平天国的问题上反复考证辩难。但是,迄今为止,很少有人重视王韬在介绍、吸收西方科学方面的贡献,很少有人将他作为一位科学前驱来研究。

王韬的情况与李善兰大不相同。李善兰参与翻译西书时,已过不惑之年,且学有所成。王韬则不然。他比李善兰小十七岁,于1828年出生于苏州东南的甫里镇,1849年来到上海,入墨海书馆工作,是个年仅二十的青年。李善兰参与译书以前,已对西学有所了解、有所研究,王韬则是一片空白。王韬自称,他初入墨海书馆,“名为秉笔,实供指挥”,揆之情理,他那时在译书方面,实难担当大任。李氏译书是治学,王氏译书为糊口。王韬进入墨海书馆,缘于其父王昌桂。王昌桂在1846年到馆,主要协助麦都思翻译基督教书籍,知识广博,被麦都思等人敬称为“活字典”,二十九年后去世。此后王韬才子承父业,进馆工作。王韬禀赋聪慧,善于吸收新知识。他在墨海书馆十余年,进步很快,在介绍、吸收西方科学方面,作出了重要贡献。

王韬参与翻译的西方科学书籍有以下一些:一、《中西通书》,合作人艾约瑟。这是年鉴性质书籍,从1852年开始,年出一册。王韬从1853年开始参加此项工作。1858年,他曾为《中西通书》作序。1859年1月28日(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他在日记中写道:“时予主修中西历书,已蒇事。”看来,他到1859年还在继续这项工作。此书既有宗教内容,亦有中西历对照、世界要事、科学发明、天文知识等。二、《格致新学提纲》,合作人亦为艾约瑟,断续译于1853年、1858年,分别附于这两年的《中西通书》之后,内容为:“凡象纬历数、格致、机器,有测得新理,或能出精意创造一物者,必追记其始。”〔60〕主要内容后被收入《西学原始考》中。三、《西国天学源流》,合作人伟烈亚力,1858年出版,内容上文已作介绍。四、《华英通商事略》,合作人伟烈亚力,1857年译成,曾在同年的《六合丛谈》的2、6、7、8、9、10号上连载。内容为明万历以后到咸丰年间中英通商历史。

王韬是个有心人。他在与西人合作译书同时,细心考究有关知识,另外编成三书:一为《西学图说》,二为《西学原始考》,系在《格致新学提纲》基础上扩充,三为《泰西著述考》,考订从利玛窦到徐日升等明末清初来华耶稣会士西学著述。1889年到1890年,王韬将有关西书修订出版,名为《西学辑存六种》,其排列顺序为《西国天学源流》、《重学浅说》、《西学图说》、《西学原始考》、《泰西著述考》、《华英通商事略》。细读各书内容,可知除个别书中补有同治、光绪朝资料外,六书基本上编于1860年以前,即王韬在墨海书馆工作期间。

这六种关于西学的著作中,有些上文已作介绍,如《重学浅说》;有些主要是关于历史过程、西学书籍的描述,如《华英通商事略》、《泰西著述考》。值得我们注意和介绍的是《西国天学源流》、《西学原始考》和《西学图说》。

《西国天学源流》,原书作者不详。王韬自述此书翻译经过:

余少时好天文家言,而于占望休咎之说颇不甚信,谓此乃谶纬术数之学耳。弱冠游沪上,得识西士伟烈亚力,雠校余闲,辄以西事相咨询,始得窥天学之绪余。适李君壬叔自携李来,互相切磋。一日,询以西国畴人家古今来凡有若干,伟烈亚力乃出示一书,口讲指画,余即命笔志之,阅十日而毕事。于是,西国天学源流,犁然以明,心为之大快。〔61〕

李善兰入墨海书馆,时在1852年,则王韬与译《西国天学源流》在1852年以后。书中内容,曾在伟烈亚力主办的《六合丛谈》1857年的第5、9、10、11、12、13号上连载。

这是一部西方天文学略史,较为系统地介绍了西方自古以来的天文学发展历史。全书不分卷,从《圣经·旧约全书》中有关天星的内容说起,述及古希腊海修德、和马(今译荷马)著作中对天象的描写,亚利斯多(今译亚里士多德)、百拉多(今译柏拉图)等人的天文观,对多禄某(今译托勒密)、歌白尼(今译哥白尼)、第谷、刻白尔(今译开普勒)、伽离略(今译伽利略)、奈端(今译牛顿)、拉白拉瑟(今译拉普拉斯)、侯失勒(今译约翰·赫歇尔)等在西方天文学史上影响较大的人物及其学说,叙述相当详细。

王韬,作为一名爱好天文学的中国知识分子,在与伟烈亚力合译此书以后,对此书相当推崇。他说:“此虽寥寥数十叶,而词简意赅,巨细精粗,无乎不贯;异同正变,无乎不备。谈天者于此,诚有所取资而得其要领矣。”他将中西天文学的历史作了一个简单的比较,认为西方天文学近几百年所以发展迅速,在于西人对学问精益求精,而中国则墨守旧说:

西国之精天算者不一家,其始亦皆各持一见,纷无定论。逮后歌白尼创言以太阳为心,地与五星环之而行,其道为椭圜,此论一出,经二百余年,莫之或改。而我中国,尚有墨守旧说者。且其言地球动而太阳静,其说要不可易,如人在舟中,但见岸动而不见舟行,同一理也。〔62〕

阮元《畴人传》曾讥刺西人前后不一,一会儿说地为中心,一会儿又说日为中心。王韬批评阮元这种说法是不明白学术发展的规律,也是“未明推验实理之故”的一种表现。在另一个地方,王韬在比较了中西天文学发展历史之后,认为在远古时代,西方天文历法并不比中国先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到后来,中国愈显得落后。这是什么原因呢?王韬写道:

由是观之,中外算术,古时皆未造其精,而至于今,中法每不如西法之密,何哉?盖用心不专,率皆墨守成法,未能推陈出新。〔63〕

至于为什么“率皆墨守成法,未能推陈出新”,王韬没有深论。这也是直到今天,学术界仍在讨论的问题。

《西学原始考》是一部西方科学发现、发明、发展史。举凡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地质、生物、医学、农学、哲学、法学、音乐、建筑、美术诸方面的重要发现、重大发明、重要事件、人物,均一一载明。书为编年体,记事起于公元前二千四百余年,迄于1874年。凡三万多字,不分卷。欧几里得何时著《几何原本》,《几何原本》何时开始流行于欧洲,西方代数学的出现,微积分学说的确立,对数的发明与发展;阿基米得力学原理的确立,牛顿古典力学的建立,电的发现,电报的发明,水龙的制造,缝纫机的制造,对光的认识的发展,小孔成像问题,眼镜、望远镜的制造;化学元素的发现,冶炼技术的发展,玻璃的发明,镀金饰物的出现;古希腊人对地球半径的测算,浑天仪的制造,托勒密、第谷、哥白尼诸人学说的创立,太阳系一些行星及其附星(即卫星)的相继发现,寒暑表的发明,太阳黑子的发现和观测,伽利略、开普勒、拉普拉斯、牛顿诸人的贡献;地图的出现,美洲大陆的发现,新航路的开通,欧洲人初到澳大利亚、新西兰的时间,欧洲人对北冰洋的探测,近代地质学的诞生;西人对人体结构认识过程,对动物、植物的研究,英人何时开始吃咖啡,欧洲何时始种烟草,欧洲人何时发明种痘术;从苏格拉底以来西方哲学的发展,基督教的发展,西方重要法典的制订与实行,议院制度何时始现于西方,油画何时开始出现,各个杰出音乐家的生平,重要诗人、文学家的生平,西方著名大学、博物院的设立;巴黎街道何时铺设石路,阿拉伯数字何时通行于西方……所有这些,都有具体记载。一册在手,西方科技发展脉络毕现于前。每条介绍,要言不烦,对人物、事件的历史地位、特点均予点明。例如,书中介绍苏格拉底:

(公元前)三百五十九年,周安王二年,希腊名贤梭格拉底饮鸩而死。梭公以理学著名,在雅典城聚徒教授,以去伪存诚为格致之急务,训人主良知良能之说。此为希腊理学一变之始。〔64〕

再如,书中介绍哥白尼及其日心说:

一千五百四十三年,明世宗嘉靖二十二年,波兰歌白尼著《天象旋转考》,始言太阳居中不动,五星及地球俱环绕之,故太阳行十二宫,诸星昼夜盘旋,皆系地球运动。地球亦行星之一,轨道在金、火二星之间,每日自转以成昼夜。泰西天学家多宗斯说,以至于今,三百年来,未之或变。按:歌白尼生于普鲁士之韬纳邑,当成化八九年间。初著一书,以明地球环绕之理。书成,刊于嘉靖九年,犹未敢自信,迨全书工竣,而歌白尼已卒。〔65〕

《西学原始考》在晚清中国知识分子了解西学的历史上,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它标志着中国知识分子在零星获得西学信息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系统地由流溯源,冀以窥见西学整体面貌和历史脉络。

《西学图说》成书过程不详,估计是王韬在协助艾约瑟译编《中西通书》时编成。内容包括太阳说、地球赤道图说、行星环绕太阳图说、行星续说、五星说、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星气说、岁差图说、空气说、声学浅说、光动图说、远镜说,等等,有图31幅。书中图画清晰,文字简洁。其述地球自转公转云:“地球有绕日之动,有本体旋转之动。绕日之动所以成寒暑,本体旋转之动所以成昼夜。”〔66〕书中对空气成分、声学原理的介绍,均简洁、准确。

王韬不是李善兰式的科学家。他对西方科学,并无突出的造诣,但他是西方科学的热心倡导者。他除了参与翻译、介绍西方科学,还努力扫除中国接受西学的思想障碍。他对“西学中源说”的批评,即是一例。

“西学中源说”是中西文化交流过程中,中国学者提出的一个很有普遍性的说法。此说在明清之际已经出现,至晚清愈益盛行。其说要点是:西方一些科学技术,一些事物,不是西人创造的,而是源于中国,从中国学去的。郑观应说得相当真切:“自《大学》亡《格致》一篇,《周礼》缺《考工》一册,古人名物象数之学,流徙而入泰西”〔67〕,西人之学,不过是将中国之学踵而行之,发扬光大而已。王韬早年亦持此说,认为西方天文、历算等器,“无不由中国而流传及外”〔68〕。“西学中源说”是一个可以左右逢源、两面讨好的理论。主张取法西方的人,可以用此论堵住守旧派“用夷变夏”的攻击,将学习西方变为“礼失求野”,同时又能满足一般士大夫的传统自大心理。考诸实际,西方确实有些器艺是从中国传去的,火药、指南针等西传即为众所周知的例证。但是,笼统地说西学源于中国,并不合乎实际。满足一般士大夫自大心理,从长远来看,对中国学习西方,对中国近代化,恰恰造成新的思想障碍。王韬在对西学有较多了解以后,毅然对此说提出批评。他在《西国天学源流》最后,写了这么一段话:

或又曰:西人测天之学固精,然安知非先有于中国,而后流传至彼耶?我中国自虞廷分职,命羲和钦若昊天,当时已能测日月周天之度,以奇零置闰,而西国尚未有历也,即如借根方之为东来法,亦可证已。

呜呼,此何异攘人之美,据为己有也。西国历法虽始于周末,而递加更改,历代以还,岂无可考,其转精于中国者,由用心密而测器审也。其所云“东来法”者,乃欧洲之东天方国耳,非指中国言之也。〔69〕

王韬指出,承认西方科学技艺有高于中国的地方,一点也不损害中国的形象,同为人类,“因地而生,各异其俗,列国之制,虽有攸殊,此心之理,无不相同,所谓东方有圣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西方有圣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70〕。有些器艺,尽管东西相类似,并不能排斥各自独立发展的情况存在。

早期参与翻译西书的中国学者中,李善兰、王韬之外,管嗣复、张福僖也是值得重视的人物。

管嗣复(?—1860),江苏南京人,字小异。其父管同,字异之,为桐城派重要人物,文学上颇有成就。管嗣复幼承家学,曾中秀才。1853年,太平军攻克南京,命青壮年从军参战,文弱者从事笔札、会计等工作,老病之人另设一馆,专拾街衢字纸。管嗣复装病混入老病一馆,被查出,令司笔札。他伺机逃出,在无锡遇到传教士艾约瑟,随艾至上海。管嗣复本好岐黄之术,在上海晤西医合信,与谈医学,十分投机,遂与合信合译西医著作三种,即《西医略论》、《内科新说》和《妇婴新说》,风行一时。他是上海第一个兼通中西医的人。1859年,他助裨治文修订《美理哥合省国志略》,于1861年以《联邦志略》之名重版。《王韬日记》记此事:

小异近于裨治文处,译改《美理哥地志》,已得数卷。米利坚,新辟之地,人至者少,是编乃裨君纪其往来足迹所经,见闻颇实,倘得译成,亦考证海外舆地之学之一助也。〔71〕

在译改《美理哥合省国志略》之前,裨治文曾延请管嗣复参与翻译《圣经·旧约全书》,管氏坚辞不就。他说:“吾人既入孔门,既不能希圣希贤,造于绝学,又不能攘斥异端,辅翼名教,而岂可亲执笔墨,作不根之论著,悖理之书,随其流、扬其波哉!”曾经参加《圣经》翻译工作的王韬劝他不必太顶真,说是翻译西教之书,“彼主其意,我徒涂饰词句耳,其悖与否,固于我无涉也”。管氏表示:“我终生不译彼教中书,以显悖圣人。”〔72〕

张福僖(?—1862),浙江归安(今湖州)人,字南坪,秀才出身。自幼好学深思,尤爱天文历算,道光十九年以后,师从同乡陈杰。陈杰曾任钦天监博士,著有《算法大成》、《补湖州府志·天文志》等。随陈学习期间,张福僖与同窗编成《两边夹角径求对角新法图说》,洋洋数千言,被陈杰评为“讲解明晰,戛戛狂造”,并被附于陈杰所编的《算法大成》中。张福僖还编有《彗星考略》、《日月交食考》二书。陈杰任职钦天监时,专门研究过日食、月食、彗星问题,撰有《彗星谱》一书。张福僖所作当系继承、发挥陈杰学说而作。《畴人传》称,张福僖“精究小轮之理”。“小轮”云云,是托勒密天文体系的概念,由明清之际耶稣会士传入。由此可见,在到上海以前,张福僖已通过陈杰,对明清之际传入的西学有所接触。张福僖于1853年,经好友李善兰介绍,来到上海,入墨海书馆,参与翻译《光论》等天文、格致书籍。1862年,太平军攻湖州,张福僖因老母在城中,前往探望,被太平军俘获,作为间谍杀死。

《光论》是张福僖所译西书中最为著名者,合译者为艾约瑟,所据底本不详。1853年译成,当时没有出版,后被江标收入其主编的《灵鹣阁丛书》。这是中国从西方翻译过来的第一部系统的光学著作。全书正文6千字,附图17幅。前有张氏序言,说明译书原委,并概述了全书的内容。《光论》较为详细地介绍了几何光学的内容,包括光的直线传播、光的反射、光的折射、海市蜃楼、光的照度、色散和光谱、眼睛、色盘等。书中引入“光线”、“光芒”等概念:“光作一直线曰光线,而无数光线成一尖枢谓之光芒。”所谓“光芒”,即现在所说的“光束”。书中介绍了光的照度与距离之间关系的定律,即光的照度与距离平方成反比;介绍了光的折射定律:“光遇物面,出于此物,入于彼物,出角与入角正弦之比,理恒不变;若其物质有变,比例即变。”科技史学者对《光论》的学术价值,予以很高的评价:

《光论》介绍了许多几何光学基本知识:光的直线传播;平行光的概念;光的照度;介质的疏密及其均匀与否对光的传播的影响;反射定律;特别是第一次从量的关系上介绍了折射定律;首次介绍了临界角(角限)和全反射现象;正确地解释了海市蜃楼等“幻景”形成的原因是“光差变象”,由于空气层层密度不同,光线被折射成曲线而产生的虚象;等等。在我国书籍中正确地画有光路图,亦始于《光论》一书。〔73〕

张福僖在科学研究方面取得的成就,受到了同行和社会的好评。在他去世以后,有人写诗赞道:

平生性质直,颇有前贤风。廿年学天算,列宿横心胸。

书成彗星考,西法皆开通。携来吴市上,倾倒抚部公。〔74〕

综合李、王、管、张等近代中国科学前驱,我们可以在他们身上发现不少共同点。

第一,科举考试失意。很巧,四人都是秀才出身,都没有中过举人。李、王参加过一次乡试,未中。管、张是否参加过,不得而知。王、张没能在科举道路上一直走下去,大概主要是家境贫寒,无力供养。李因潜心数学而绝意科举。要之,四人在科举道路上都不顺利。

第二,在翻译西书以前,对科学多有一定基础。李在数学方面,管在医学方面,张在天文方面,均有一定专长,唯王韬没有多少根基。各人翻译之西书,多与先前所长有相通之处。王韬无所长,所以他没有成为某一学科的专家,而成为综合介绍西学的通才。

第三,愤世嫉俗,郁郁不得志。四人译书,主要在咸丰年间,同在墨海书馆,都是自视甚高、抱负很大而又不为世人所重的知识分子。从王韬的日记里可以看出,他们几人,愁则饮酒,醉则高歌,闲则狎妓,怒则大骂,闷则长啸,是一群名副其实的狂士。学术上的成就,内心的自负,与社会地位的低下(至少是不高),适成强烈的反差。正是这批科学前驱们愤世嫉俗的根本原因。

译书不得意,得意不译书,大概是那个时代的通则。

此外,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我们研究,即四人都是江浙人。道光、咸丰之际,翻译、出版西方科学书籍的不只上海一处,为什么别的地方没有出现李善兰这类科学人才呢?我以为,这与江浙一带知识分子中研究科学的风气有关。

在明末清初那次西学东渐高潮中,江、浙、皖是受西学影响最为深刻、广泛的地区,涌现出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孙元化、梅文鼎、王锡阐、江永等一大批热衷西学、通晓西学的人,在知识分子中形成了讲求实学、讲求科学的风气。雍正、乾隆以后,西学东渐之潮虽被截断,但士林中讲求科学的余风仍存。嘉庆、道光、咸丰年间,这一带有名的科学家成群出现,扬州罗士琳,杭州项名达、戴煦,湖州陈杰、徐有壬,歙县郑复光、程恩泽,金山顾观光……或于天文,或于数学,或于光学,都颇有心得,代表全国水平。正是在这样的学术氛围中,李善兰、张福僖等人,才可能在参加译书以前,已有比较好的科学素养。这是他们能够参与翻译西方科学书籍的基础,也是他们在译书中能吸取新知、提高自己的前提。

科学的种子并不是撒在任何土壤里都能发芽、成长的。江、浙、皖一带自明清之际以来,已形成比较适应科学发育的学术环境,这一带的知识分子一旦遇到适当的气候,一旦接触新学,便能成长为新时期的科学前驱。

六、微澜初起

道光、咸丰年间,研究、介绍世界地理、历史等方面知识的,除了林则徐、梁廷枏、徐继畬、魏源,还可以举出一长串。萧令裕的《记英吉利》,叶钟进的《英吉利国夷情纪略》,谢清高口述、杨炳南笔录的《海录》,何大庚的《英吉利说》,汤彝的《英吉利兵船记》,颜斯综的《海防余论》,姚莹的《康纪行》……或系亲历,或由口传,或为专论,或为笔记,各从某一方面介绍了中国以外的世界知识。

这一时期,参与翻译或接触西方近代科学知识的,也不止李善兰、王韬、管嗣复、张福僖等人。在广州,协助合信编《全体新论》的中国学者是陈修堂,合信称他为“华友”。在上海,参与墨海书馆译书工作的,还有蒋敦复、陈萃亭、周双庚。在江、浙,与李善兰、张福僖等人讨论过西学,并对西方天文、数学有所研究的有徐有壬、顾观光等。至于留学美国、英国的容闳、黄胜,从马六甲英华书院毕业、助林则徐翻译西书的袁德辉,他们对于西学的了解,当在一般译员之上。

列举了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书,人们或许会产生这么一种感觉:道咸年间,西学在中国的传播,已相当广泛,已有相当多的知识分子接受了西学。

其实不然。

首先,这一时期的西学传播还限于少数通商口岸。鸦片战争以前,西学零星传播,仅限于南洋华侨和广州、澳门一隅,广大内地无缘接触西学。五口通商以后,西学传播范围才扩大到东南沿海几个城市。

其次,这一时期西学传播主体是传教士,而传教士在这一时期的主要工作是翻译、印刷宗教读物,科学知识读物仅占其出版物的四分之一的比例,这也限制了西学传播的数量。

再次,传播渠道未畅。因传播条件的限制,没有火车,缺少轮船,缺乏现代化通讯设施,西学传播速度和范围受到严格限制,离通商口岸一百华里(步行一日可及)以外的地方,便很难接受到西学的讯息。

最后,受众对西学的兴趣和接受基础,限制了西学传播的程度。我们知道,文化传播程度,不但取决于传播主体、传播内容、传播手段,而且取决于受众需要。道咸时期,适值西学东渐第二次高潮的酝酿和发轫之际,一般知识分子对西学均无根底,接受西学也只能从基础开始。更为重要的是,由于长期的闭目塞听,不明世界情势,绝大多数人并未意识到了解、接受西学的必要性。受众反应冷漠,或根本没有反应,文化传播的全过程便无从完成。

我们现在无从得知当初《数学启蒙》、《重学》等西书共印多少册,发散多少册,但是,有两个数字可供参考。一是鸦片战争以前,先在广州、后移南洋出版的《东西洋考每月统纪传》,每期印刷数为600册;二是1868年出版的《教会新报》,开始几期印刷数为500册左右。以此例之道咸年间所出西书,每种印刷数当为五六百册。每册书读者自不止一人,但也不会太多,姑以10人计算(这是比较乐观的估计),则每种西书可能传播到和接受的人,当不超过5000人。道咸年间中国秀才以上的知识分子约为50万人。〔75〕据此,我们可以认为,道咸年间,接触、接受西学的中国知识分子,当不超过总数的百分之一。

这是量的估计。下面,我们再从质的方面,看看当时中国一般知识分子所具有的世界知识和近代科学知识程度。

鸦片战争时期,一般士大夫对西洋人,不是全无所知,就是有一些毫无根据的偏见。即以西洋人的生理结构而言,时人认为西洋人至少有三怪:

第一,怪眼。一位诗人说,西人“睛色碧,畏日光,卓午不敢睁视”〔76〕。另一位颇有名气的文人说:“其目不能远视,故不能挽强命中。”〔77〕

第二,怪腿。有人说,“英夷之腿极长,青布裹缠,直立不能超越腾跑”〔78〕。有人说,西人腿细无力,“上岸至陆地,则不能行,若制铤专折其足,则皆毙矣”〔79〕。持此看法的绝非个别人,有些领兵统帅、封疆大员亦作如是观。两江总督裕谦说,“夷人腰硬腿直,一击便倒”〔80〕。大理寺卿金应麟说,“夷人恃有犀革,能耐刀箭,两腿软弱,一击便倒”〔81〕。就连林则徐也一度相信这些说法,认为该夷“浑身裹缠,腰腿僵硬,一扑不能复起”〔82〕。

第三,怪肚肠。浙江巡抚刘韵珂说:“至茶叶则夷人更以之为命,是中华之所以能制外夷者在此,而外夷受制于中华者亦在此。”〔83〕御史万启心建议朝廷:“茶叶、大黄,夷命所系,宜晓谕令知贸易既绝,此物不能出洋,自当畏惧也。”〔84〕林则徐在致英王书中,也有同样看法,说是:“如茶叶、大黄,外国所不可一日无也,中国若靳其利而不恤其害,则夷人何以为生!”〔85〕夷人为什么没有茶叶、大黄便要无以为生了呢?时人的解释是:“外夷于内地茶叶、大黄,数月不食,有瞽目塞肠之患,甚至不能聊生。”〔86〕茶叶有提神、醒脑等功能,西人爱饮茶,国人便将它与那十分特别的蓝眼睛联系起来,以为无茶叶便要眼瞎。大黄,是一种中药,有攻积导滞、泻火解毒和主治腹痛肠满、实热便秘等功效。脑满肠肥的夷人进口大黄,国人便以为是用于消肥导滞的,所以得出如禁止茶叶、大黄出口,夷人便难以活命的结论。

西人是否小腿不能弯曲,蓝眼是否怕光、不能远视,西人是否少了茶叶、大黄就难以生存,这些问题早已无须我们论辩。列举这些屡屡见于奏章公文的议论,意在说明,这些在今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看法,在当时是朝野的共识,代表了当时士大夫的普遍想法。

鸦片战争以后,也只是少数人惊而醒之,如林则徐等,大多数人仍然昏睡如故。他们以为万年和约已定,海宇镜清,天下太平,一边继续摇头晃脑地诵读经书,一边重弹天朝独尊的旧调。19世纪60年代,因创办京师同文馆而引起的争论,足以说明,一般士大夫在鸦片战争以后的二十多年中,对世界形势的认识,并无太大长进。

由此看来,道咸年间,林则徐、梁廷枏、徐继畬、魏源、李善兰、王韬等人,对西学所作出的反应,只能算是一汪平静的水面激起的一丝微澜,对中国社会有些影响,但不大。

【注释】

〔1〕转见《海国图志》百卷本,卷六,4页。括号内注释为笔者所加。

〔2〕参见王维俭:《林则徐翻译西方国际法著作考略》,载《中山大学学报》,1985(1)。

〔3〕梁廷枏:《合省国说》,卷一,3~5页,1844年刻本。

〔4〕同上书,5页。

〔5〕同上书,12~13页。

〔6〕同上书,15页。

〔7〕梁廷枏:《合省国说》,卷二,7页。

〔8〕同上书,10页。

〔9〕同上书,13页。

〔10〕梁廷枏:《合省国说·序》,见《合省国说》,卷首。

〔11〕现将这段文字附后,由此以窥英文字母最初进入中国的情况:

按二十六字母,一曰A,音挨,二曰B碑,三曰C飔,四曰D地,五曰E依,六曰F鸭符,七曰G芝,八曰H咽住,九曰I矮,十曰J遮,十一曰K跏,十二曰L挨儿,十三曰M唵,十四曰N燕,十五曰O轲,十六曰P丕,十七曰Q翘,十八曰R鸦,十九曰S挨时,二十曰T梯,二十一曰U喓,二十二曰V非,二十三曰W嗒布如,二十四曰X鸩,二十五曰Y威,二十六曰Z思。

字母虽止二十六,然连类相生,变化而出,有以二字连成一句,或三字至九字不等。从左起,横读,合则无穷,散则有限。其中之A字,一也;I者,我也;O者,叹词,此三字无别字贯之,亦能独用。

此记载见梁廷枏:《合省国说》,卷三,4页。经查对,字母读音所注汉字,录自裨治文:《美理哥合省国志略》。

〔12〕梁廷枏:《兰仑偶说》,卷一,19页。

〔13〕梁廷枏:《兰仑偶说》,卷三,2页。

〔14〕同上书,9页。

〔15〕梁廷枏:《兰仑偶说》,卷四,14页。

〔16〕参见上书,16页。书中关于蒸汽机工作原理的文字,为近代科技史上重要资料,附录于下:

按凡沾热气,其物必稍涨大,而水气尤捷。大抵水一分煮至熟滚,其气须千八百分之地,始足容之。试以罐载水,满封其盖,使气不能出,及滚,其罐必迸烂,则水之涨布可知。

今造舟车者,以蒸水热气感动机关,即其理也。西人以甲乙注为图说,甲为大铁罐,满贮以水,乙在下为炉,炽火极旺,水滚,则变气而横注于丙筒。气过筒,再分上下,歧作二筒,而达诸直竖之大丁筒。丁筒上下并塞,惟恃一癸之小筒,使水气由下进至于壬。壬为大盘,至此,而气已复冷,还为水而出其丙筒,歧处即为子,由此分上下而二之。上筒为巳,气从此入丁筒之上层;下筒为庚,从此入丁筒之下层。而子之当中歧处,又有小扇作门,可转移于巳与庚两小筒之间,此开则彼闭,故此气通则彼气塞。其大丁筒内藏有片铜为戊者,密合于筒,使水由丙至子之小门,以上巳筒而入丁筒,则戊之铜片迫下,子之小门既封塞,巳筒则水气由庚筒下而入丁筒,戊之铜片复激上,至子之小门,则封塞庚筒。铜片不时上下,则气不复由巳庚二筒出,而必由庚后之癸筒至壬,而复成水矣。丁筒内所藏戊之铜片,既受水气蒸激,激上则迫下,其动甚速。再于辛号立条铁,使与戊之铜片相为联合,上出丁大筒之外,机关凑合于是,辛条所触,即能动舟车所设之机,牵机则轮转,轮转则驶行,皆水气之受蒸为之也。

〔17〕梁廷枏:《粤道贡国说》,卷四,2页。

〔18〕梁廷枏:《耶稣教难入中国说》,67页,木刻本,1844。

〔19〕徐继畬:《致赵盘文明经、谢石珊孝廉书》,见《松龛先生全集》,卷三。

〔20〕徐继畬:《瀛寰志略·自序》。

〔21〕Chinese Repository,169~170页,1851年4月。

〔22〕Chinese Repository,15卷,216页,1846年。德雷克著,任复兴译:《徐继畬及其〈瀛寰志略〉》,34页。

〔23〕徐继畬:《瀛寰志略》,卷七。

〔24〕徐继畬:《瀛寰考略》,卷下,209页,台北,文海出版社,1974。

〔25〕同上书,210页。

〔26〕参见《郭嵩焘日记》,第三册,74、82、86页。

〔27〕王韬:《瀛寰志略跋》,见《弢园文录外编》,卷九。

〔28〕《康南海自编年谱》,见《戊戌变法》,第四册,116页。

〔29〕参见梁启超:《三十自述》,见《饮冰室文集》之十一,北京,中华书局,1989。

〔30〕张一:《汤济武为梁伯强尊人震三先生墓碑文稿题词》,见《心太平室集》,卷二。

〔31〕方闻:《清徐松龛先生继畬年谱》,323页,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2。

〔32〕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见《饮冰室文集》之七十五。

〔33〕参见The North China Herald,18500928、18501026。有趣的是,这篇评论将徐松龛的“龛”字,误读为“龙”音,拼作Seu Sung Lung。1850年11月2日,此报发表更正,附有“徐继畬松龛”中文原名,并正确地拼为Seu Ke-Yu Sung K'an。

〔34〕参见潘振平:《徐继畬和〈瀛寰志略〉》,载《华东师范大学学报》,1981(6)。

〔35〕事为徐继畬同乡赵戴文所述,见方闻:《清徐松龛先生继畬年谱》,328~329页。

〔36〕Chinese Repository,20卷,433~434页。

〔37〕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编:《中美关系史料》,同治朝上,475页。

〔38〕蒲安臣致辞、徐继畬答词,均见《纽约时报》,18680329,10版,译文见德雷克著,任复兴译:《徐继畬及其〈瀛寰志略〉》附录。

〔39〕《纽约时报》,18680329,4版。

〔40〕德雷克著,任复兴译:《徐继畬及其〈瀛寰志略〉》,151页。

〔41〕书中介绍美国的篇幅为国别介绍之首,其余情况为:英国四卷,俄国三卷,法国二卷,德国二卷。

〔42〕魏源:《海国图志》百卷本,卷五九。

〔43〕台湾学者王家俭对《海国图志》征引书目有具体统计,谓征引华人著作凡73种,西人著作凡12种。此数不确。他在将艾儒略、蒋友仁等归入西人之列的同时,将毕方济、高一志、傅泛际归入华人之列,显然是将这些取有中国名字的西来耶稣会士当做中国人了。参见王家俭:《魏源对西方的认识及其海防思想》,50页,台北,精华出版社,1964。

〔44〕魏源:《海国图志原叙》,见《海国图志》百卷本,卷首,平泾固道署,光绪二年(1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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