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大系统
晚清中国，西书出版机构先后有一百多家。按其属性可分三种类型，一是教会主持，如前面述及的宁波华花圣经书房、上海墨海书馆，下面将要述及的美华书馆、广学会、益智书会、土山湾印书馆；二是政府官办，如上海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京师同文馆、京师大学堂编译局；三是民间商办，如商务印书馆、文明书局、广智书局。除此之外，有些教堂、学校、报馆、医院、海关、督抚衙门也会零零星星、断断续续地出版一些西书。
这些机构，按时间划分，大体可分三个时期，19世纪60年代以前，是教会出版机构的天下，既无官办也无民间商办出版西书的机构；19世纪60年代至19世纪末，是教会出版机构与官办出版机构并峙时期；20世纪初期，民间商办出版西书机构空前兴盛，出书数量、影响都远远高于教会与官办机构。
19世纪60年代以前的情况，上文已作介绍。20世纪初期情况，本书将有专节讨论。这里，着重讨论19世纪60年代至19世纪末即通常所说同光之际的情况。
这一时期，教会主持的出版西书的机构，包括独立的、附属的，主要有广学会、美华书馆、益智书会、博济医局、上海土山湾印书馆。前三家本书有专章或专节讨论，下面先介绍博济医局和上海土山湾印书馆。
嘉约翰像
博济医局是嘉约翰创办的。嘉约翰（1824—1901）是美国传教医师，早年在美国的肯塔基州和费城的杰佛逊医学院学医，1854年受派来华，长期在广州活动。他先在伯驾医生创办的眼科医局工作，参与创办惠济医局。1856年，因第二次鸦片战争，两医局被烧毁，他回费城杰佛逊医学院进修。1858年再度来华，翌年在广州开设博济医局。嘉约翰自任院长兼医师，达四十余年，1901年病逝广州。他是晚清来华最著名的传教医师，与合信齐名。〔1〕
博济医局是晚清最著名的教会医院，除了为病人治病施药，还翻译、编写、出版了一批医学书籍，其中大部分出于嘉约翰之手。比较知名的有：《眼科撮要》，嘉约翰译，凡1卷，1871年出版，1880年重版，系据多种西书编成。《割症全书》，嘉约翰译，凡7卷，1871年出版，首论炎症之理，然后介绍开刀手术及器具、药方等知识。《花柳指迷》，嘉约翰译，林应祥述，1872年初版，1889年增订有重刊，是关于性病防治的专书。《内科阐微全书》，简称《内科阐微》，嘉约翰译，林湘东述，1873年出版。此书“专论审疾之法，而不详言治法”，所言立足西医，又适当参酌中医，在晚清医学界颇有影响。林湘东，福建莆田人，是嘉约翰的中文助手，对医学颇有研究。他在《内科阐微全书》的序言中〔2〕，比较了中、西医的短长得失，批评了时人所谓西医只精外科、不精内科的看法，解释西医精通内科的原因，对嘉约翰在广东的医疗活动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裹扎新法》，嘉约翰译，林湘东述，凡1卷，1875年出版。《西药略释》，嘉约翰译，林湘东述，凡4卷，1875年出版，1886年增订重版，载西国常用药品百余种，前有总论，说明用药之理。《西医内科全书》，嘉约翰译，孔庆高述，1882年出版，凡16卷。此书是继合信《内科新说》以后最重要的内科著作。书中论肠胃、论肝胆、论肺部、论脑部各3卷，热症总论、杂症时疫各2卷。所论病症均择中国人常患者，用药度量单位亦按中国习惯改过，因此有很强的实用性。《炎症论略》，嘉约翰译。时人评价：此书对于炎症，“辨明原因，深究形状，无微不至，足补中医所不及”。《体用十章》，英国哈士烈著，孔庆高译，1884年出版，凡4卷。“体”指人身全体，“用”指功用，犹言器官功能。此书与《全体阐微》相类。《皮肤新编》，嘉约翰译，林湘东述，凡1卷，1888年出版。《妇科精蕴图说》，美国妥玛氏著，嘉约翰译，孔庆高述，凡5卷46章，1889年出版。时人评价：此书“妥贴详密，尤详于胎产一门，其考究部位，足与中医互相参证，西医妇科之书，无有过于此者”〔3〕。《病理撮要》，尹端模译，凡2册，1892年出版。《儿科撮要》，尹端模译，凡2卷，1892年出版。《胎产举要》，美国阿庶顿辑，尹端模译，凡2卷，1893年出版。《医方汇编》，英国伟伦忽塔著，梅滕更译，刘廷桢述，凡4卷，1895年出版，为晚清同类书中的名作。此外，嘉约翰译编、何了然笔述、1871年出版的《化学初阶》，是晚清中国最早翻译的化学书籍之一。全书凡4册，前二册所据与傅兰雅、徐寿所译之《化学鉴原》为同一底本，后二册所述内容与《化学分原》相类。书中附图83幅，前有镇粤将军长善、何了然、嘉约翰所写的三篇序言。何了然是广东番禺人，曾从合信和嘉约翰研习西医。他的序言，介绍了《化学初阶》的翻译经过：
余少游西医合信师之门，既卒业，旁及数理、几何、光、热、电、重、植物诸学，然化学之为化，未之穷也。己巳春，美国嘉医师讲化学于广州，余得以日坐春风，备聆诸理，因请略为翻译，俾同学者有所持循。先生欣然，特为授馆，自以口译，命余笔传，盖亟欲书底厥成也。惟事当经始，命名固已维艰，且书拟便蒙，辞句不得不从乎显浅。〔4〕
博济医局是同光之际出版西医书籍最多的机构。1902年出版的《增版东西学书录》共收医书52种，其中属于博济医局出版的就有15种。
土山湾印书馆是天主教出版机构，1867年开办于上海徐家汇，1869年已出版木版中文书70种，多为重刊利玛窦、南怀仁、艾儒略等人著作。1874年开始使用石印、铅印设备。1875年引进珂罗版，印刷圣母像等图片。1894年成立照相制版部。所出除了宗教读物与《益闻录》、《格致益闻汇报》等刊物，还有一些介绍西方科学文化的书籍。比较重要的有：《形性学要》，法国加诺著，李问渔译，凡10卷，综论重学、水学、热学、声学、光学、磁学等，图文并茂，钩玄提要，简显易懂。〔5〕《西学关键》，李问渔译，此书原为英人勃利物撰，法人马雅袅增订，分天文学、力学、声学、热学、光学、磁电学、汽学与化学八门，问答体裁，附有图说。《几何探要》，汇报馆译，于几何之理言之极详。〔6〕《透物电光机图说》，汇报馆著，言透光机之理颇详，附图7幅，亦甚明晰。〔7〕《轮舶溯源》，介绍轮船制造历史。《五洲图考》，法国龚若愚译，许采白述，凡4册，附图57幅。《坤舆撮要问答》、《舆地入门》、《舆学续编》，均为孙文桢所译，系适应不同层次需要的地理教科书。《公额小志》，汇报馆译，介绍公额（非洲刚果）风土民情。《墨澳觅地记》，汇报馆译，述麦哲伦寻觅新大陆事。《物理推原》，法国罗爱第著，李问渔译，与韦廉臣《格物探原》类似，有些科学内容，但以介绍教义为主。还有《气球考》、《水鉴》、《彗星论》、《人类学》和《怪生记》等。
土山湾印书馆出版的西书相当部分是李问渔翻译、编写的。〔8〕李问渔（1840—1911），江苏川沙（今上海浦东新区）人。名杕，字问渔，原名浩然，字问舆，后改称问渔，受洗礼后取教名劳楞佐（Laurentius），别署大木斋主。幼年时代，因为水灾，全村皈依天主教。1856年加人天主教圣母始胎会。1859年，入徐汇公学，学习哲学、数学、拉丁文、法文等，成绩优异。1862年毕业于徐汇公学，入神学院，进一步接受数学、哲学、逻辑学、物理学等方面的教育，同时研究中国传统学问。1872年晋司铎，在苏南与安徽地区传教，1875年回徐家汇教书。1879年创办天主教刊物《益闻录》，1887年创办《圣心报》。1906年接任震旦学院院长，兼哲学教授，仍兼两报主编。曾任南洋公学教师。编纂、翻译《西学关键》、《天演论驳义》、《性法学要》、《形性学要》、《名理学》以及天主教读物六十余种。〔9〕其中，《名理学》在西方逻辑学输入中国的历史上占有一定地位。此书是李问渔所译编《哲学提纲》的一部分〔10〕，包括三卷七章。卷首为学问总论，介绍何谓学问、外学四要、学问分类，
从总体上介绍哲学。正文分为三卷。卷一为思想之例，卷二为辨理之据，卷三为布置之法，讲论辩或为文的结构安排。书中将学者分为六派，即凭悟派、务学派、择优派、守成派、凭意派与阅历派。《名理学》有两个鲜明的特点：其一，强调逻辑知识的应用价值。书中指出，哲学是一门致智的学问，名理学是研究推理的学问，研习哲学者当以其为第一步。其二，独创一套逻辑术语的译名。从总体上看，李问渔没有使用从前艾约瑟译名，也没有使用当时日本译名或严复译名，而是自出胸臆，创造了一套译名，比如将外延译为“张度”，内涵译为“容度”，演绎推理译为“顺推”，归纳推理译为“逆推”，假言判断译为“活凑”，选言推理译为“间凑”。这在晚清西方哲学输入中国史上，别具一格。
《哲学提纲——灵性学》
《哲学提纲——伦理学》
《哲学提纲——名理学》
各地传教士还零散地出版了一些西书，如：金陵汇文书院出版了《化学新编》，英国福开森著，李天相译，为一般化学教科书。《地势略解》，美国李安德著，1893年出版，凡20章，述海洋、陆地、火山、冰川、风雨、时令形成原因，系教科书类型。广州传教士木刻出版了《活物学》，厚美安（Dr.Holbrook）著，凡2卷8章。“活物学”即生物学，包括植物、动物，据说“书中所载，纤悉毕备，言简图详，初学最便”〔11〕。美国传教医师柯为良1880年在福州翻译出版了《全体阐微》，凡6卷，插图260幅。柯氏在序言中说明此书编撰经过：“余航海到闽，十有余载，施医之暇，学习华文，遍阅中国医书，所论骨骼、脏腑、经络，或缺或误……与华友讲论医学，因荟萃近年英美所出各书，翻译成函。”柯氏中文助手、中国医生林鼎文也为之作序，序中记述柯为良其人：“余友柯为良先生，美国之良医也，来闽施医，十有余载，通闽语，识华文，与余讲论医学，辄终日不倦，诚好学之君子也。尝口译《全体阐微》一书，其间分肌劈腠，析络溯经，盖形体之大成，发灵素所隐伏，嘱予笔之于书，以垂梨枣。”〔12〕晚清学者评论：“西人论脑筋功用之书极多，中译书中，推此书为最详。”〔13〕1899年，
《大美国史略》
福州美华书局出版了美国蔚利高（M.C.Wilcox，M.A.，PH.D.）著并译成中文、由福建学者黄乃裳笔述的《大美国史略》。〔14〕此书凡8卷，末附《中美约章撮要》，其最大特点是从中国读者需要出发，尽力补充了裨治文《大美联邦志略》以后的美国历史，在书中突出美国抗英独立、民主政治和科学技术。蔚利高自称，此书最得力于英文几部关于美国历史的著作，包括班可法提之《合众国史记》，曼特革美利之《美史举要》，安德烈斯所著之《合众国史略》。中文书则参考了裨治文的《大美联邦志略》、谢卫楼之《万国通鉴》、李提摩太之《泰西新史揽要》。蔚利高称赞黄乃裳的笔述，“达余意而文之，词简而赅，笔曲而达，大为拙著生色。藉非先生积学能文，何以臻此！”〔15〕
中国政府和知识分子创办、管理的出版机构，除了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京师同文馆以外，天津机器局、天津武备学堂、上海译书公会、农学报社、申报馆也出版了一些西书。
天津机器局和天津武备学堂所出书籍，全部是军事和兵工方面。天津机器局出版的书有《陆操新义》，德国康倍著，李凤苞译，凡4卷，述陆军操练问题，首论一队自战、全营合战；次论奋勇进攻，不可坐守；末论进攻与排列问题。《水雷图说》，英国施立盟辑译，凡4卷。天津学堂出版的书有《克虏伯电光瞄准器具图说》、《哈气开司枪图说》、《克虏卜量药涨力器具图说》、《克虏卜新式陆路炮图说》、《阿墨士庄子药图说》。农学报社出版的书籍，集中在农业方面，如《农产物分析表》、《农务化学问答》、《农学经济篇》、《农学肥料》、《厩肥篇》、《秋虫秘书》、《印度茶书》、《荷兰牧牛篇》等。晚清所译农学方面的书籍，百分之九十以上由农学报社出版。上海译书公会所译西书多为历史、交涉和政治方面，比较著名的有法国蒲以贤原著、吴宗濂译的《增订五洲通志》，英国华耳司雷著、陈佩常译《拿破仑失国记》，英国约翰力查葛林著、胡浚谟译《英民史略》。因译书公会存时不长，不足一年，故这个专以译书为职志的机构，译出西书不算很多。
上海申报馆在1880年出版了日本学者冈本监辅用中文所写的《万国史记》〔16〕，很有影响。此书凡二十卷，各卷下分列国家的历史，一般一国一篇，也有几国合为一篇的。在每篇文章末尾，作者以“论曰”起头，发表简短评论。其叙述顺序是先亚洲、次非洲、次欧洲，再次是美洲，最后是太平洋群岛。全书篇幅，亚洲占四卷，非洲占一卷，美洲和太平洋诸岛各占一卷，其余是欧洲诸国，尤以法国和英国占的篇幅最大。此书在正文中突出亚洲，突出日本，反映了当时日本人对于自己的定位和世界形势的认识。此后日本学者修世界史，多循此例，先东亚，再欧洲，一反欧美人以希腊、罗马为历史开端的做法。冈本监辅在《万国史记》中国记后面的评论中认为，中国当时的国势远远不如古代，也不如清代前期，中国的技术、学问都不如古代。他认为，中国历史处于倒退中，每况愈下。“君主专制凌压下民之风，自古至今日甚。人心世道逐世陵夷。”他引用西方人关于中国的看法，批评中国人的许多不良习惯，诸如：道路街衢，荒秽不修，真腐污物，堆积成丘，嗜好鸦片甚于食色，身体羸瘦遂至毙死。妇女无教学，好缩小其足，贵绅妇女最甚。防闲太严，私奸者断其势为阉官，历代不易。国中多乞丐，所在成群。贵贱分割，不为相通。盐铁之利，唯官占之。不敢开矿山，以为走漏地势。惑于风水之说，有十数年不葬亲者。学者往往诵说三代，固陋迂怪。这对中国读者有警醒作用。《万国史记》是冈本监辅利用当时日本国内的许多西方世界史的日译本，加上日本历史、中国历史组合成的一部世界史，这是第一部由日本人用汉文编撰的世界史。此书出版后，有过多种版本，包括1897年上海六先书局版、1898年上海著易堂版、1901年上海书局石印版、1901年两宜斋石印版，其部分内容曾被收入《万国总说》一书。《万国史记》的印刷销售量包括各种盗版估计达到30万部。王韬评价此书“搜罗颇广，有志于泰西掌故者，不可不观，固必传之巨制，不朽之盛业也”。黄遵宪认为此书编辑宏富，“书综纪万国，序上称三古，可谓一纵一横，论者莫当”。刘师培称赞此书“以事实为主，详于兴衰治乱之由，为西史中之佳本”。宋恕称此书“远胜《海国图志》、《瀛寰志略》”〔17〕。
《华盛顿全传》
此外，黎汝谦与蔡国昭合译的《华盛顿全传》，在清末也很有名。此书8卷，1886年出版，木刻本，未注明出版机构与出版地点。考黎汝谦经历〔18〕，此书出版时，他正住在上海，所以估计是在上海印刷出版的。此书原作者洱汾·华盛顿（Washington Irving，1783—1859）是美国著名作家，有“美国文学之父”之誉，有《见闻札记》、《纽约外史》、《哥伦布传》、《草原游记》、《哥尔德斯密斯传》等多部著作行世。《华盛顿全传》（Life of George Washington）是他最后一部著作，也是他在长期调查研究基础上精心撰写的力作，一百一十多万字，皇皇巨著，1859年出版。〔19〕黎汝谦在日本神户担任领事期间，读到《华盛顿全传》，很为佩服，乃嘱领事馆译员蔡国昭将其翻译出来，并亲为润色。黎汝谦自称翻译此书，历时三年，校订五遍，译者“劳精疲神，抟心一志”。此书出版以后，很受学界重视，戊戌维新期间，时务报馆又将其排印重版，名《华盛顿传》。
二、美华书馆
美华书馆前身是宁波华花圣经书房，1860年迁址上海东门外，后迁北京路，美国长老会主持，姜别利负责。
姜别利（1830—1886），美国长老会传教士，出身于爱尔兰的一个基督教家庭，17岁移居美国，在费城一家印刷公司当学徒，后去纽约从事《圣经》出版工作，1858年奉派来华，负责长老会设在宁波的印刷机构。不久，他发现上海比宁波更有发展前途。经主管部门同意，他于1860年12月将印刷所迁到了上海。
姜别利在中文出版史上有一个重大贡献，即发明电镀中文字模。其法以纹理细密的黄杨木刻阳文字，镀制紫铜阴文，镶入黄铜壳子，这较之先前以手工刻模，大为省工，且字形完美，笔锋清晰。他以此法制成铅字七种，分一至七号，称“美华字”，俗称宋字。这种字模和铅字发明以后，美华书馆大量制造，出售给上海、北京等地报馆、书局，成为此后几十年中中国最通用的字模和铅字。姜别利后被日本请去，指导制造活字，他的发明因此传到了日本。出版史专家认为，“过去雕刻字母均需手工，既麻烦，又费钱费时，姜氏电镀法的成功，在造华文铅活字上可说是一次革命”〔20〕。
姜别利在中文出版史上，还有一项贡献是创用元宝式字架。汉字字数繁多，单《康熙字典》就收字四万七千多个，给检字排字带来很大困难。为了解决这一难题，姜别利雇了两名中国学者，花了两年时间，将汉字按使用频率分为常用、备用、罕用三大类。他创造一种木架，正面置字24盒，装常用、备用铅字，两旁46盒，装罕用铅字。每类字均依《康熙字典》部首检字法分部排列。排工中立，就架取字，速度较以前至少提高三倍。这种字架，亦为各种报馆、书局广泛使用。
姜别利于1869年应邀去日本，传播他的发明。他在日本造字模三副，一副汉字，一副英文，一副日文，大小字号齐备。他用这些字模，帮助日本排印了一部既用日文、又用英文的日英词典，然后重回中国。〔21〕姜别利于1871年返回美国，在谢菲尔德学院学习，被耶鲁大学授予名誉文科硕士学位，1886年在他的宾夕法尼亚农庄逝世。
姜别利在中文出版史上的贡献，受到了时人很高的评价。中国学者称赞他的发明和创造，使得“铅字编成殊不紊，铜文熔就洵堪传”〔22〕，“制器工无劳力苦，嗜书士易饱尝新”〔23〕。美国朋友在向他所致的悼词中写道：“在未来的一个世纪中，在中国或日本所发行的任何一本《圣经》、基督教书籍或科学书籍，都将带有姜别利先生的印记。”〔24〕
姜别利之后，韦利、巴特勒、马提尔、狄考文、霍尔特、范约翰、费启鸿等相继负责美华书馆。他们不断发展业务，扩展规模，将美华书馆经营成基督教在中国最重要的出版机构。自60年代起，墨海书馆的主要业务便已为美华书馆取代。基督教会重要报刊和书籍，多由其印刷。从1890年至1895年，每年平均印刷量为40316350页。《万国公报》创办以后，亦由其印刷。1895年，美华书馆有各种员工96人，1902年，迁址北四川路，民国初年，有员工200余人。1903年，与华美书馆合并为协和书局。
美华书馆设备精良、技术先进、规模宏大，在晚清中国出版界影响很大，也培养了一批出版人才。商务印书馆的创办人鲍咸昌、鲍咸恩、鲍咸亨兄弟和高凤池等，原先都是美华书馆的工人。
美华书馆所出书籍，除了宗教读物以外，也有不少科技、人文书籍。较为知名的有：《万国通鉴》，美国传教士谢卫楼著〔25〕，1882年出版〔26〕。书分四卷。卷前有引论，论述亚当至洪水后事、洪水后生民度日、国度律法与分定人之等次、古时敬神之道、东方人民居亚细亚大洲。第一卷“东方国度”，述亚洲主要国家历史，分别为中国事略、蒙古事略、日本国事略、印度事略。第二卷至第四卷为西方古世代、近世代历史，历述犹太国、伊及国（埃及）、巴比伦、波斯、腓尼基、罗马、英国、日耳曼、法国、西班牙等国事略。《万国通鉴》系参考多种史书编辑而成，内容广博翔实，除了国家与民族演变、重大战争始末，还述及许多科学技术、文学艺术历史，书中称文艺复兴为“古学复兴”，介绍了法勒他耳（伏尔泰）、曼提库（孟德斯鸠）、拉搜（卢梭）等法国启蒙思想家，介绍了叩配尼库（哥白尼）、克配勒（开普勒）、嘎利利欧（伽利略）、牛炭（牛顿）、范克林（富兰克林）、洼特（瓦特）等欧美科学家。此书是晚清较早采用章节体裁编写的世界通史，采取了与中国传统史书不同的历史分期法，将西方历史划分为古世代、中世代与近世代，将中国、蒙古、日本与印度等东方国度的历史，放在整个世界历史大框架内描述。《格物质学》（Popular Physics），美国史砥尔（1836—1886）原著，潘慎文译，谢洪赉述，1898年出版，凡144页，为自然科学常识教科书，末附习问和中西名目表。时人评价此书“诚格物教科书之善本也”。至1903年已出了四版。《代形合参》，美国罗密士原著，潘慎文译，谢洪赉述，凡3卷，为数学教科书，所据底本，为伟烈亚力、李善兰所译之《代微积拾级》英文版修订本。《八线备旨》，亦为美国罗密士原著，潘慎文译，谢洪赉述，凡4卷，为三角学教科书，后附中西名目表。罗密士为美国耶鲁大学教授，编写数学教科书十多种，为美国各大学普遍采用，潘慎文为美国传教士，在上海、苏州等地教会学校多年从事数学教育，对美国教科书相当熟悉，故所译均采自美国。《地理全志》，慕维廉编，为世界地理简明读物，分文、质、政三门，体例仿照《瀛寰志略》。梁启超评价此书“简而颇备”。《造洋饭书》，美国高第丕夫人编，1866年出版，凡29页。这是晚清中国为数不多的介绍西餐的书籍。书中介绍268种西菜、西餐的做法，分汤、鱼、肉、蛋、小汤、菜、酸果、糖食、排、面皮、朴定、甜汤、杂类、馒头类14大项，每一项内又有许多具体品种，单肉类就有煎肉、熏肉、烘牛肉、烤牛肉、烘牛心、牛肝、熏牛腰子、熏片牛肉、煎牛肉片、牛肉排、香牛肉、烘牛肉地蛋、煮羊腿、烤羊肉、香肉饼、火腿等四十余种。对每一种西菜、西餐，书中都细述配料与操作方法。例如，书中介绍一种叫做“劈格内朴定”（Pudding Picnic）的做法：
把朴定盆擦奶油，用片薄的馒头摆在内，一层桃子一层糖，层层加满，拿馒头片抹上奶油，把盆盖之，再加一个盘子扣住，烘滚去盘，烘到熟，切开冷吃。〔27〕
书中另有三条不属于西菜、西餐的内容，即洗绒衣法、做洗衣胰子（肥皂）法、做洗脸香胰法。
美华书馆所出书籍还有《地理略说》、《五大洲图说》、《眼科证治》、《心算启蒙》等，后来多被益智书会采用为教会学校教科书。
三、益智书会
益智书会（School and Textbook Series Committee），英文名直译是“学校和教科书委员会”，是基督教传教士编辑、出版教科书的机构，于1877年在上海成立。1890年，机构改组，西文名称改为中华教育会（Educational Association of China），中文仍称益智书会。1902年，改称“中国学塾会”，1905年改称“中国教育会”，1916年再改为“中国基督教教育会”。
益智书会成立时，主席为丁韪良，委员有韦廉臣、狄考文、林乐知、丁韪良、黎力基和傅兰雅。经过几次讨论，委员会决定编写初级和高级两套教科书，初级由傅兰雅负责，高级由林乐知负责。教科书涵盖的学科有算术、几何、代数、测量、博物、天文、地理、化学、地质、植物、动物、心理、历史、哲学、语言等各个方面。编写方针是，结合中国风俗习惯，学生、教习皆可使用，教内、教外学校能够通用，科学、宗教两者结合。
至1890年，益智书会出版和审定合乎学校用的书籍共98种，有些是完全新编的，有些是此前已经出版、现经益智书会认定可供学校教学使用的。比较重要的，数学方面有《笔算数学》，狄考文译，邹立文述，凡3册。梁启超评论此书：“用俗语教学，童蒙甚便，惟习问太繁。”《形学备旨》，狄考文译，邹立文述，凡2册，为几何教科书。《圆锥曲线》，求德生译，刘维师述。声学、光学方面有《声学揭要》、《光学揭要》，《天文揭要》，均为赫士译〔28〕，朱葆琛述。地学方面有《地学指略》，文教治，朱庆轩述。《地理初桄》，卜舫济译编。心理学方面有《心灵学》，美国海文著，颜永京译〔29〕，1889年出版。海文（1816—1874）是美国心理学家，先后在阿姆赫斯特学院和芝加哥神学院任教，原著书名Mental Philosophy，初版于1857年，以后多次重版。所译为原书的上半部，内容包括论心灵学的重要性、论内悟（意识）、论专意（注意）、论专想（概念）、思索（思维）、汇归（综合）、分覆（分析）等。这是近代中国翻译的第一部西方心理学著作，许多译名都是颜永京创造的。晚清学者孙宝瑄在1897年曾反复阅读此书，认为通过此书，可以看出西方格致家治学已从事于心性之学，这是抓住了学问的根本，并认为书中所述人心之运用，不外思、悟、辨别、记、志、感几类，“其言精密”〔30〕。《肄业要览》，英国斯宾塞著，颜永京译，为斯宾塞名著《教育学》的一部分，梁启超评论此书“有新理新法”。这是斯宾塞著作的第一个中译本。《动物学新编》，潘雅丽译编。历史学方面有《大英国志》，慕维廉译编，凡2册。这是近代最早翻译的英国专史，上海学者蒋敦复曾参与译事。
益智书会所出教科书中，最具规模、最有影响的是傅兰雅编写《格致须知》和《格物图说》两套丛书。《格致须知》原计划编写10集，每集8种，共计80种，第一、二、三集是自然科学，第四、五、六集是工艺技术和社会科学，第七集是医药须知，第八、九集是国志须知和国史须知，第十集是教务须知。至1890年，前三集已如愿编成出版。其他几集后来只出了一部分，没有完全编成。这套书浅显易懂，都是各门学科的基础知识。各册篇幅都不大，一万多字，定价洋六分至一角不等，八册合一集，售洋五角。每册书名，都是某某须知，如《天文须知》、《曲线须知》。前三集的内容分别是：第一集，天文、地理、地志、地学、算法、化学、气学、声学；第二集，电学、量法、画器、代数、三角、微积、曲线、重学；第三集，力学、水学、光学、热学、矿学、全体、动物、植物。其他各集中，编成出版的有《西礼须知》、《戒礼须知》，介绍西方礼仪风俗；《富国须知》，有关经济学知识。《格物图说》是教学挂图的配套读物，至1890年，已译编出版29种，诸如天文地理图、全体图、百鸟图、百兽图、百鱼图、百虫图、光学图、化学图、电学图、矿石图、水学图，等等。
此外，傅兰雅还单独翻译、出版了一些西书，这些书后来经益智书会认可，列入了教科书。其中影响较大的是卫生学方面的译作，主要有《化学卫生论》、《居宅卫生论》、《延年益寿论》、《孩童卫生编》、《幼童卫生编》、《初学卫生编》和《治心免病法》。
《化学卫生论》（The Chemistry of Common Life），一名《日用化学》，英国化学家真司腾原著，1850年出版，英国刘易斯修订，1859年重版。傅兰雅译，栾学谦述，所据为刘氏修订本。初载于1880年至1881年的《格致汇编》，大受欢迎，加印单行本数百册，又一售而空。鉴此，傅、栾对原书重加修订，增图三十多幅，分为四册，1890年再版。内容是从化学角度出发，研究呼吸、饮食、抽烟等事，与人体健康的关系。傅兰雅在重版序言中，特别说明研究化学卫生对人本身的重要意义：
夫卫生者，最切于人身者也。近之侈谈格致者，动曰机器之巧人所宜知，化学之精人所宜明，声热光电之奥人当讲求，地矿金石之益，人当讨论，殊不知此皆身外之学，犹其末也，而寻常日用之端，无非大道，居处饮食之事，要有至理，由其道则人强而寿，违乎理则人弱而夭，于此诸事，知所趋避，即所谓卫生之道矣。惟卫生之理，非由积习俗见、人云亦云，非藉忆度虚拟、我是则是，要本确凿之据，出乎自然，取诸造化之奇，合乎天性，则卫生之理始信而不虚矣。欲如斯者非出自化学不可。〔31〕
栾学谦说明翻译此书的意图：“此书之作，所以辟人之聪明，示人以利害，所裨诚非鲜矣。即其中土物人情不无小异，而引申之亦不在远”〔32〕，如果有人以此书之原理，对照中国情况，重事纂修，以资众览，那意义更大。时人评论此书：“所发明者，日用饮食之理，修学治家，无不宜读。文笔清晰，图画精良，犹其余事。”〔33〕
《居宅卫生论》，傅兰雅独自译编，初载于1890年《格致汇编》，后出单行本，论述居住环境、房屋结构与人体健康关系，包括居室地址的选择、室内通风要求、取暖装置、用水要求、城镇垃圾的清理、厕所的设置。书中介绍了西方室内的自来水厕和槽形厕，从构造图形上看，类似于抽水马桶。时人评论，此书“论造屋之宜，通风之理，泄污之法，俱甚详备，居家者不可不读。图亦清晰”〔34〕。
《延年益寿论》（How to Live Long），为英国伦敦名医爱凡司所著，傅兰雅译，初载《格致汇编》，1892年出版单行本。内容以免疫为主，延年为宗，论述人衰老的原因，饮食与寿命的关系，从营养学角度说明了什么样的食物结构才是适当的。书中介绍多种延年益寿之法，其中一条是节制饮食。作者列举世界上超过百岁的长寿人48名，述其长寿原因，共同之点是节制饮食。
《孩童卫生编》（Health for Little Folks），《幼童卫生编》（Lessons in Hygiene），二书原属美国戒酒卫生学丛书，为小学、中学卫生学教科书，作者皆为美国儿童卫生学名家，傅兰雅将其译出，分别出版于1893年和1894年。二书各分12章，所述内容包括食物、水、酒、烟等与人体的关系，消化原理、血液循环、身体运动之理，每章先述道理，后设问答，末附学堂要言、全身骨数。二书框架相似，只是内容深浅有所不同。在这两本书中，傅兰雅都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增加了关于鸦片和缠足危害健康的内容。他在序言中，特地说明增加这些内容的道理：
夫卫生之学，一在保养身体，康健以延年；一在审察风俗，祛弊而远害。考西国之害，饮酒为最，中华之害，鸦片为烈。西国之俗，女尚扎腰，中华之俗，女尚裹足，皆非卫生之道，大违上天生人之本心。何则？盖酒与鸦片，天生毒物，害人实深。如中外各国，能忽灭绝其种，则生民苦患，可十去八九矣。故卫生学内，不可不指陈其弊，痛言其恶，谆谆劝戒，不妨言之复言。凡属国家，应严加禁除，以免其累。凡属父母，应训戒子女，以远其毒。至于扎腰裹足，为害虽轻，然伤残身体，人易病弱，国难强盛，日久害深，大非苍生之福。今中华学塾，尚未教授此种卫生之学，甚觉可惜。故特译此书，以为养蒙之先导。〔35〕
时人评价这两本书：“皆名人所著，以课小学及中学生徒，令自幼习知卫生之理、烟酒之害，庶先入为主，年长不为所染。今傅兰雅译之为华文，更切中国时势，痛斥鸦片及裹足之害。书内多图画，字迹清楚，纸张洁白，以授小子，最为相宜。”〔36〕
《初学卫生编》，美国著名医学家盖乐格撰，傅兰雅译，凡26章，述人体生理知识、饮食要道、免病良方、害人毒质等内容，与《孩童卫生编》等属同类书籍，但更为精详。书内所载关于预防大脑疾病一节，尤为他书所不及。
《治心免病法》（Ideal Suggestion through Mental Photograph），美国波士顿著名精神疗法专家乌特亨利（1834—1909）著，1894年出版。傅兰雅译本于1896年出版，凡7章，分上下两卷。这是一部奇书。其中心意思是：人生分为两方面，一为人体，一为人心，人之生病，病根在心，因此，治病要以治心为本，“治心之法，非可用药，必将最灵之意，发为最善之言语文字，刻入内心”，这样就能根治疾病。书中介绍了天父无不在、天父无不知、万福善者享、凡恶我莫怕等治心免病要诀27句〔37〕，并一一细述了要诀使用方法〔38〕。从方法上看，颇有点像中国眼下相当流行的气功。书中对这27则“诀要”的印刷非常特别，每一则诀要，如“静心听天语”，五个头号大字，便占满一页，具体文字说明再占一页。书中用当时西方学术界流行的“以太说”解释这种治病方法的原理：
近泰西考知万物内必有一种流质，谓之以太，无论最远之恒星，中间并非真空，必有此以太满之，即地上空气质点之中，亦有此以太，即玻璃罩内用抽气筒尽其气，亦仍有之，盖无处无之，无法去之。如无此以太，则太阳与恒星等光，不能通至地面。……空气传声，以太传思念，同一理。不问路之远近，与五官能否知觉之事物，凡此人发一思念，则感动以太，传于别人之心，令亦有此思念。一遇同心，则彼此思念和合；如遇相反，则厌之而退。虽不觉思念有形声，然实能感通人心。……人心思念，既可令身生病，又可令身治病，其理法颇似用电。〔39〕
作者自称，这套治病方法，他已研究多年，不但其理实有可据，而且“收效已众”。
《治心免病法》在晚清影响颇大。谭嗣同在1896年获得此书，“读之不觉奇喜”，不但对这种治病方法感到新奇，而且为书中所述及的以太说深深吸引。他的名著《仁学》中，随处可见的“以太”、“心力”等名词，其思想体系中对意志作用的强调，显然与此书的影响有关。1898年出版的《中西普通书目表》，对《治心免病法》推崇备至，认为其书立意良善，道理深刻，中国自古以来，无此佳作：
中国二十二行省，凡地方文风好一分者，必风俗坏一分。何也？心术不端。虽读破万卷，只益其作奸之具而已。此书专教人培养心术，非特空言其理，且显证其法。其精确处实非古人所已道过。周、程复生，不能不为之心折。夫形上为道，形下为器，近儒皆谓泰西明于形下，昧于形上，读此书，当自慧失言也。此书文笔宜再加润饰，因尚有未达处也。〔40〕
1899年出版的《东西学书录》评论此书：
（《治心免病法》）所言之理，与寻常西医书截然不同。其分无形之格致为三级，一为心灵变化层，二为神灵变化层，三为性始层，分析甚清，惟其于治心之要，未能确明其理。七章以后皆讲求性始。西国甚属风尚，书籍甚多，惜中国尚少译本。〔41〕
对于傅兰雅所译的上述卫生学系列书籍，晚清学术界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梁启超在《读西学书法》中写道：
《延年益寿论》、《治心免病法》二书，所言之理，与寻常西医书截然不同，盖彼中之新学也，艺也，而渐近乎道矣。
中国人数之众甲于大地，然欧洲近三十年间，户口骤增，中国则自嘉庆以来，即号四万万，至今百年，其数如昔，固由水旱兵劫之所致，抑亦养生之道未尽，夭折者多也。西人近以格致之理，推乎养生所应得之事，饮食、居处，事事讲求。近译如《卫生要旨》、《化学卫生论》、《居宅卫生论》、《幼童卫生论》等书，凡自爱之君子，不可以不讲也。
益智书会出版的各种教科书，对晚清教育界影响相当广泛。我们知道，近代国人自编新式教科书始于19世纪90年代后期，较益智书会晚了20年。国人自编的教科书，自有中国的特色，不同于教会学校。但是，不可否认，他们从教会学校的教科书中吸取了一些有益成分。20世纪初，上海商务印书馆所出《最新中学物理学教科书》，注明是由教会学校的同类教材改编而来。商务印书馆在图书广告中，特地写明这点，冀以招徕读者，正说明教会学校有些教科书，在当时享有很好的声誉。1902年，清政府颁行新的学制，各地学校纷纷采用新式教科书，有相当一部分，尤其是自然科学课程，直接采用傅兰雅和益智书会所编的教科书，单1903年，被采用的便有傅兰雅的《重学须知》、《力学须知》、《电学须知》、《声学须知》、《光学须知》、《水学须知》、《热学须知》、《动物须知》、《植物须知》、《全球须知》、《金石略辨》，狄考文著、邹立文译《笔算数学》、《代数备旨》、《形学备旨》，罗密士著、潘慎文译《代形合参》。〔42〕这些书籍，成为当时中国普通学校所用教科书的主要部分，这说明益智书会所编的教科书，不但对于教会学校，而且对于一般新式学校，也有重要实用价值。
书会在统一科技术语方面作了重要努力。编写教科书之始，书会就要求两套教科书译名必须一致，向编译者发出通知，要求将各自译名术语送书会审查，以便统一。书会对统一译名作了分工，科技、工艺类由傅兰雅负责，地理类由林乐知负责，专有名词表由伟烈亚力负责，日文译著中相关名词术语由麦嘉缔搜集。1880年，书会决定数学、天文、力学术语采用伟烈亚力所编、收入卢公明《英华萃林韵府》中的相关内容。傅兰雅提供了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金石中西名目表》等四种译名对照表。1896年，成立科技术语委员会，由狄考文等人组成，日后编成《协定化学名目》、《术语词汇》等书。《协定化学名目》1901年出版，分两部分，一为命名原则，二为无机化合物英汉名称对照表。《术语词汇》于1904年出版，收词一万二千余条，涉及代数、几何、测量、航海、力学、声学、地理、地质、天文、动植物、解剖、生理、心理、医学等五十余类，为一综合性科技术语辞典。〔43〕
四、总税务司署
总税务司署是全国海关税务机构。晚清总税务司向由英国人担任。赫德自同治二年起担任这一职务，长达48年。在任期间，他做了一件与西学传播有关的工作，即让艾约瑟翻译西学启蒙课本，由总税务司署印行。
艾约瑟（1823—1905），英格兰人，毕业于伦敦大学，1847年被伦敦会立为传教士，翌年来华，在上海墨海书馆管理图书，参与创办一所寄宿学校，1852年编辑《华洋和合通书》，翌年改名《中西通书》，除1856年、1859年和1860年以外，艾约瑟在上海编辑《中西通书》直到1862年，1863年将其移往天津，止于何年不详。1853年，与张福僖合译《光论》。1871年，与丁韪良等人在北京创建“在华实用知识传播会”，任会长，1872年，参与创办会刊《中西闻见录》杂志。1875年，获英国爱丁堡大学神学博士。1880年，辞伦敦会职，应赫德之聘，任中文翻译，直到1905年去世。其间，应赫德之嘱，历时五年，翻译、编写《西学略述》等西学启蒙课本16种，均由总税务司署印行，1886年出版。李鸿章为其作序，称“其理浅而显，其意曲而畅，穷源溯委，各明其所由来，无不阐之理，亦无不达之意，真启蒙善本”。曾纪泽称赞此书“探骊得珠，剖璞呈玉，遴择之当，实获我心，虽曰发蒙之书，浅近易知，究其所谓深远者第于精微条目益加详尽焉能耳，实未始出此书所纪范围之外，举浅近而深远寓焉，讵非涉海之帆檝、烛暗之镫炬欤！”〔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