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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译书中心

作者:熊月之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一、近代化产物

在晚清的译书机构中,由中国政府创办、历时最久、出书最多、影响最大的是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以下简称翻译馆)。

翻译馆是江南制造局的附属机构。它的创设,是由多方面因素促成的。

首先,它是当时中国近代化运动的产物。鸦片战争以后,特别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中国的贫弱落后,西方的富强先进,日益明显地暴露在人们面前。中国的一部分官绅变得比较具有世界眼光和时代意识,变得比较讲求实际起来。以学习西方坚船利炮、科学技术为主要内容的近代化运动随之而起。从60年代起,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人在沿海和内地陆续兴办了一批近代企业,创办于1865年的江南制造局,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学习西方坚船利炮、科学技术,在当时中国几乎是白手起家,摆在曾国藩、李鸿章等人面前的首要问题,一是人才,二是技术,因此,设馆译书,是当时必办之事。翻译馆正是适应这种需要而出现的。

其次,它是一些中国学者努力的结果。还在1861年,即江南制造局创办前四年,曾国藩在创办安庆内军械所时,便已注意罗致懂得西学的科技人才,日后成为翻译馆台柱的徐寿、华蘅芳等均在其列。华蘅芳本不懂西文,但他懂得翻译西书的重要性。他搜集了当时中国所能找到的科技书籍,包括墨海书馆翻译出版的《代微积拾级》、《重学》、《几何原本》等,并在南京将这些书翻刻出版。徐寿被派去制造蒸汽轮船,在既无图纸、又无模型仿照、更无工程师指导的情况下,他找来合信的《博物新编》,反复研究,终于在1863年造出了蒸汽轮船。工作的实践,更使徐寿、华蘅芳等人懂得翻译西书的重要性和迫切性。他们一方面尽力学习西方科学技术,屡次到墨海书馆等处,与传教士艾约瑟、慕维廉等人交往,探寻西方新理新法,一方面不断向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建议兴办翻译机构。

再次,与上海的特殊环境有关。上海自1843年开埠以后,西人、西物、西书源源而来,逐渐成为西学在中国的传播中心。江南制造局成立以前,上海已有墨海书馆、美华书馆等译书出版机构,有徐汇公学、清心书院等一批以西学为教育内容之一的学校,有《六合丛谈》等介绍西学的报刊。更为重要的是,上海会聚着一批通晓西学的新型文化人,其中有来自西方的伟烈亚力、合信、艾约瑟、慕维廉、傅兰雅等,也有中国的学者李善兰、蒋敦复、管小异、贾步纬等。这对于创办翻译机构来说,是个相当良好的环境。这个环境,强烈地吸引着徐寿等人。徐寿向曾国藩建议,久居上海,考究西学,获准后,乃于1867年到江南制造局工作。上海在传播西学方面的优势,是当时官办最大译书机构翻译馆设在上海而不是其他地方的重要原因。

江南制造局原址在虹口,规模不大,发展受周围环境限制颇多。1867年移至城南高昌庙,大加扩充,创设翻译馆的事情也在这时提了出来。就在这年,徐寿向江南制造局会办沈宝靖、冯焌光提出,“设一便考西学之法,至能中西艺术共相颉颃”。他认为,“将西国要书译出,不独自增识见,并可刊印播传,以便国人尽知”〔1〕。沈、冯在征得两江总督同意后,允其小试,并聘请居住在上海的英美学者傅兰雅、伟列亚力、玛高温从事其事。中国学者除徐寿、华蘅芳以外,还有徐寿之子徐建寅。徐寿一面托傅兰雅寄信到英国,购买《泰西大类编书》即《大英百科全书》,以及其他各种西书,一面进行建馆筹备工作。

从1867年下半年到1868年上半年,傅兰雅等人共译出西书四种,即《汽机发轫》、《汽机问答》、《运规约指》和《泰西采煤图说》。〔2〕四书均与机器制造密切相关。当时翻译是由傅兰雅、玛高温等人口译,徐寿、华蘅芳等笔述。傅、玛等住在租界里,与制造局相距十余华里,这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的当时,极其不便。这些书译成以后,即送两江总督曾国藩审阅。曾国藩击节赞赏,遂正式奏请开办翻译馆。他在奏稿中写道:

盖翻译一事,系制造之根本。洋人制器出于算学,其中奥妙,皆有图说可寻。特以彼此文义扞格不通,故虽日习其器,究不明夫用器与制器之所以然……拟俟学馆建成,即选聪颖子弟随同学习,妥立课程,先从图说入手,切实研究,庶几物理融贯,不必假手洋人,亦可引伸其说,另勒成书。〔3〕

翻译馆于1868年6月正式开馆。第二年10月,广方言馆并入江南制造局,与翻译馆同处于制造局西北隅,计楼房、平房共8座74间,楼上24间为翻译馆,其余为广方言馆。据说此处风景相当不错,整个建筑,重楼杰阁,门外修竹万竿,浓荫夹道,幽雅宜人。翻译馆内,人各一室,资料室、刻书处一应俱全。顺便指出,翻译馆与广方言馆关系非同一般,它们不但同处一楼,都与西学关系密切,而且相互兼职的情况很普遍。傅兰雅、林乐知等人都是一身二任,既是翻译馆译员,又是广方言馆教习。翻译馆出版的西书,有不少被广方言馆选作教材。翻译是广方言馆学生的必修课,学生的译作如果质量较好,便由翻译馆正式出版,如朱恩锡、程銮、朱格仁等人的译作便是由翻译馆出版的。有些学生毕业后,成了翻译馆的正式译员,如钟天纬。

近代中国翻译西书,从林则徐便已开始,但是,由政府出面,设置机构、组织人员长时期比较系统翻译西书的,以江南制造局为首创。所以,翻译馆的设立,在西学东渐史上,标志着一个新时期的到来。

二、译书方法、过程与出版

翻译馆译员由中外学者共同组成。外国学者不精通中文,中国学者不熟悉外文,两相结合,产生了那个时代特有的译书方法——西译中述。具体地说:

将所欲译者,西人先熟览胸中而书理已明,则与华士同译,乃以西书之义,逐句读成华语,华士以笔述之;若有难言处,则与华士斟酌何法可明;若华士有不明处,则讲明之。译后,华士将稿改正润色,令合于中国文法。〔4〕

翻译用书主要由傅兰雅向英国订购。还在1868年3月18日,翻译馆正式开张以前,傅兰雅已受委托订购了英文书籍52种;同年7月31日,订购第二批书籍98种;1870年1月18日,订购第三批,40种。〔5〕

翻译内容的确定,似乎是由外国译员提出初步意见,然后由清政府官员包括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江南制造局总办等人最后拍板。傅兰雅在一封信里说,他在译书方面被委以全权,事实并非如此。在译书开始,傅兰雅本拟从翻译《大英百科全书》着手,然而清政府要求“特译紧要之书”,译员们只得服从。于是,“平常选书法,为西人与华士择其合己所紧用者”。所谓“紧用”,就是清政府的迫切需要。我们从译书顺序上可以看出,清政府一开始迫切需要的,主要是兵工制造方面。

当时所译西书,大多是第一次译成中文。由于中西文化的差异,语言的隔阂,译员常常为找不到恰当的译名而烦恼。于是,翻译馆确定了一套翻译的原则。主要有三:第一,沿用中文已有名称,或查之明清以来已有的中译西书,或访问中国客商、工匠,询问其通用名称。第二,设立新名。如果中文本无相对应的恰当名称,则创立新名。创立新名也有原则,或沿用原有汉字而赋予新义,如铂、钾、锌等;或按汉字构字法另创新字,如镁、砷、矽等;或构造新词,如养气、轻气、风雨表等。第三,编写《中西名目字汇》,即中西译名对照表。凡所创新名,随创随记,登记于簿,这样,可以做到同一部书前后译名一致,制造局所译各书彼此一致,避免混乱。翻译馆先后编定出版《金石中西名目表》(1883)、《化学材料中西名目表》(1885)、《西药大成药品中西名目表》(1887)、《汽机中西名目表》(1889)。当时学术界对这些对照表赞赏备至:

泰西专门之学,各有专门之字,条理繁多,非久于其业者不能尽通而无谬误也,况于以中译西,方音淆舛,尤不可凭,毫厘千里知难免矣。局译有《金识别表》、《化学材料表》、《汽机中西名目表》、《西药大成药名表》等书,西字、译音二者并列,最便查验,所定名目,亦切当简易。后有续译者,可踵而行之也。〔6〕

这套翻译原则,奠定了以后西书中译的基础,其命名方法和很多译名,至今仍在使用。

翻译本来费神,两种不同文化初次接触时的翻译尤为费神。翻译馆的译员们在译书过程中,时常会碰到既难意会、更难言传的问题。华蘅芳记述他与玛高温翻译《地学浅释》时的情况:“惟余于西国文字未能通晓,玛君于中土之学又不甚周知,而书中名目之繁、头绪之多,其所记之事迹每离奇恍惚,迥出于寻常意计之外,而文理辞句又颠倒重复而不易明,往往观其面色、视其手势,而欲以笔墨达之,岂不难哉!”为了寻找恰当的表述语言,译员时常昼思夜想,难于入寐。华蘅芳自述其思索有关地质学译名时的情况:

所居之楼俯临大道,人声喧杂,聒耳不能寐,时有车马驰过,其声隆隆然若触于心而蹂躏其肺腑也。甫一交睫,则觉高山巨壑,水陆变迁,其中鳞介之蜕、奇兽之骨,种种可骇可噩之物,纷然并集于前,盖平日所入于耳、寓于目而有会于心者,其境界一一发见于若梦若寐之际,而魂魄亦为之不安。〔7〕

译员一般是住馆工作,如徐寿等,也有不住馆的。傅兰雅、林乐知等人多住在租界,玛高温住在虹口。

翻译馆合翻译、出版为一体,书译好后,便付梓印行。初用木刻,后用活字版,刻书处、印书处均为翻译馆之一部分。

翻译馆何时停办,不详。陈洙自称在编写《译书提要》是在“译述之暇”进行的,说明到1909年翻译馆尚在译书。要之,从上述数字来看,翻译馆译书主要是在19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

翻译馆从1871年开始正式出书,第一年冬出版14种,共41册,最早出版的是《运规约指》和《开煤要法》二书。以后历年出版书种数为:1872年11种,1873年9种,1874年12种,1875年6种,1876年9种,1877年12种,1878年2种,1879年14种。到1880年共出书98种235册,译出未刊之书45种124册。据傅兰雅记载,到1879年底,翻译馆共售书32111部,83454册,平均每种在250部左右。每册页数为60页到100页不等,每种售价为一百文到二千文不等,少量的不到一百文或超过二千文。据徐维则《东西学书录》,到1899年,翻译馆共出书126种。1909年翻译馆译员陈洙编《江南制造局译书提要》,共收录160种。〔8〕据研究,到停办时,制造局总共出版193种读物,其中翻译馆译书183种,地图2种,译名对照表4种,连续出版物4种,另有8种译书为他处所刊,40种译书已译未刊。总计已刊未刊241种。〔9〕如果将《格致启蒙》、《西艺知新》等丛书合并计算,除掉附刻之书,制造局总共出版西书180种。

三、译书内容与影响

按照现在的学科分类,翻译馆所出180种西书,各类数字如下:社会科学21种,自然科学37种,医学与农学23种,工艺制造28种,军事科学41种,船政、工程、矿学等30种(详见表12—1)。其从多到少的顺序为应用科学与工程技术、自然科学的基础科学、社会科学。其中影响较大的译作很多,现择其要者作一介绍。

数学方面,主要有《代数术》、《算式集要》、《微积溯源》、《三角数理》、《数学理》、《代数难题》、《算式解法》和《合数术》。

《代数术》,英国华里司著,见《大英百科全书》第8版,傅兰雅译,华蘅芳述,共25卷,1873年出版,从加减乘初开始,列述乘方、开方、方程、根式、对数、代数、几何等内容。这是一部数学入门书。华蘅芳在序言中自述此书翻译过程:

《代数术》二十五卷,余与西士傅兰雅所译也。傅君本精于此学,余亦粗明算法,故傅君口述之,余笔记之,一日数千言,不厌其艰苦,凡两月而脱稿,缮写付梓,经年告成。

时人评论:“编辑既精,译笔尤善,为算学家必读之书。”〔10〕

《算式集要》,英国哈司韦辑,1863年出版。傅兰雅译,江衡述,共4卷,1877年出版,列述各种线面算式、各种体积算式、圆锥曲线算式和地面测算法,仅立公式,不言其理,公式后有例证,卷首有表有图。时人评论此书:“法简而明,最便推算。”〔11〕

《微积溯源》,英国华里司辑,见《大英百科全书》第8版,傅兰雅译,华蘅芳述,共8卷,1874年出版,前4卷述微分术,后4卷述积分术。首述变数与函数之变比例,然后列述叠求微系数、求函数极大极小值、论曲线相切、虚函数微分式的积分、求曲线面积、双变数微分的积分等。西方数学传入中国之初,微积分是最为深奥难懂的内容之一,在此之前,墨海书馆曾于1857年出过由伟烈亚力、李善兰合译的《代微积拾级》,时人将此两部译作进行比较,认为:

前伟烈氏译《代微积拾级》,但具微分之梗概,又甚觉难读,例又未备,此书(《微积溯源》)足以明其所晦,补其未备。〔12〕

微积之书,《拾级》甚为难读,例文不备。是书(《微积溯源》)译笔甚善,可以明其所晦;款例亦详,可以补其所略。第一百三十四款至一百三十六款,有甲乙丙丁四式,为一切合名微分式求积分之公式,最为精妙。〔13〕

《三角数理》,英国海麻士辑,1858年在伦敦出版。傅兰雅译,华蘅芳述,1878年出版,共12卷。前8卷论平三角,后4卷论弧三角。述及三角中的角与角、边与边、角与边的比例关系,运用对数解三角形的原理与方法,有原理论述,有例题证明。晚清学术界对此书评价甚高:

(《三角数理》)大率以比例求边角,而以级数究其极,法无不备,理无不赅。第六卷专论对数,有足以补《代数术》第十八卷之未备。〔14〕

(《三角数理》)于平弧三角、八线之理推阐无遗,无一款虚设断,推为算家至精之言。〔15〕

《数学理》,英国棣么甘著,1869年伦敦出版。傅兰雅译,赵元益述,共9卷,1879年出版。列述记数之理、加减乘除之理、分数之理、小数之理、开方之理、比例之理、排列之理。时人认为,此书“为数学中说理最精之书,其深处已寓微分之理。质性聪颖者读之,必有速效。第九卷论排列之法甚详,为他算书所不及者”〔16〕。“其论数算各理,均由极浅起首,渐进深奥,为童蒙所易学也。”〔17〕

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译员赵元益及其手迹

《代数难题》,英国伦德编,1878年出版于伦敦。傅兰雅译,华蘅芳述,1879年出版,共16卷。书中所解难题,大半从英国数学家吴德所著代数书内录出,加上英国冈布理智(Cambridge,剑桥)书院的12次试题。题目涉及分数、小数、公约数、公乘数(公倍数)、化分(约分)、乘方、开方、一元一次方程、多元一次方程、一元二次方程、二员二次方程、不等式、对数以及各种繁难问题。学者认为,“其解题之法整齐简易,最便初学,又有微妙之法,为初学人所思索不到者”〔18〕。

《算式解法》,美国好司敦、开奈利同撰,1898年出版于纽约。傅兰雅译,华蘅芳述,1899年出版,凡14卷,内容包括加减乘除、乘方、开方、对数、三角、微分、积分各类习题的简便解法,最后一卷是各种代数符号的解释,实为数学参考书。书中所述之各种“解法新奇,类非寻常算书中所见者”〔19〕。

物理学方面,包括电学、声学、光学在内,主要译作有《物理学》、《电学》、《通物电光》、《无线电报》、《声学》、《光学》。

《物理学》,日本饭盛挺造据德国的物理学教材编写,丹波敬三、柴田承桂校补,藤田丰八译,王季烈加工重编,先后于1900和1903年刊行。日文本初版于1874年,以后多次修订重版。该书内容丰富,数学演绎少而讲解物理概念比较深入,各种仪器尽量用插图表示,在日本相当受欢迎。中译本采用日本已经使用的译名“物理学”一词。书分上、中、下三册,上册为总论、固体力学、流体力学和气体力学4卷,中册包括波动通论、声学、光学和热学4卷,下册为磁学、电学和大气物理3卷。〔20〕顾燮光认为它“论理新确且各有实验、列式以相发明,洵理科中善本也”〔21〕。此书在中国流行了近二十年,成为20世纪初高等学校普遍采用的物理学教材。

《电学》,一名《电学全书》,英国瑙挨德(1815—1877)撰,1867年出版于伦敦。傅兰雅译,徐建寅述,1879年出版,凡11卷。首论电的发现,富兰克林对电学的贡献,然后列述摩擦生电、电的测定、电的吸铁性、生物电气、电与发热发光等电的各种性能及电报、电线、电钟等。这是一本电学教科书,也是电学入门书。电的发现和利用,是世界文明史上对人类物质和文化生活影响最大的事件之一,电的知识传入以后,受到中国知识界的广泛关注,有《电学纲目》、《电学图说》等多种书籍问世,《电学》是其中影响最大、流传最广的一本。当时学术界评价:《电学》“论电气之详,无逾于此书者,亦无深奥于此书者,细考电气者宜读之”〔22〕。此书出版以后,翻刻本不断出现,有上海石印本、富强丛书本、西学大成本等。

《通物电光》,美国莫尔登(1846—1920)和汉莫尔同撰,1896年在纽约出版。傅兰雅译,王季烈述,1899年出版,共4卷,101页,插图91幅。通物电光即X射线。书中首先解释各种专用名词,诸如弗打(伏特)、安培、欧姆、瓦特、附电气等,然后介绍X射线的特性、用途,最后一卷专论X射线在医学方面的作用。X射线是1895年由德国科学家伦琴(1845—1923)发现的,1899年就被介绍进中国,这在当时算是很快的。译者在书中有一段文字,具体说明为什么将X射线译为“通物电光”:

爱克司字母,代数学中用以代未知之数,伦得根(今译伦琴)初于泡内查得通物电光,因未知其为何种光,故名之曰爱克司光,犹言未知之光也。此以见伦得根性情之谦。译者按:爱克司即华文代数式中所用“天”字也,今因用“天光”二字,文义太晦,故译时改名之曰“通物电光”。〔23〕

《无线电报》,英国克尔撰,美国卫理译,范熙庸述,凡1卷8章,述无线电的原理、发现、测得和用途。

《声学》,英国田大里(今译丁铎尔,1820—1893)撰,1869年出版于伦敦。傅兰雅译,徐建寅述,1874年出版,共8卷,凡170页。作者是英国著名物理学家、皇家学会会员。书中历述传声、发声、成音之理和弦音、钟磬之音、管音、音律、音浪等,详细叙述了声学基本理论和实验内容,附插图169幅。每卷结尾有要点归纳,例如,第1卷的要点被归纳为39条,前面三条是:

一、空气之传声,犹水之传浪也,声往而空气未往,浪往而水亦未往也,皆仅质点往来荡动也。

二、声浪荡动之质点击撞耳底之膜,膜即震动,传于司听之脑筋,再传于脑髓而觉为声。

三、声浪有二层,一层为紧层,一层为松层,紧层同于水浪之凸,松层同于水浪之凹。

这种归纳,简明扼要,使读者好懂易记。翻译过程中,徐寿曾就有关问题与傅兰雅进行讨论。中国古代乐律书中有一说法,认为弦、管减半或增长一倍,则使所发声音升高或降低八度。《声学》卷五云:“有底管、无底管生音之动数,皆与管长有反比例”,这与中国古代律吕书所言相通。徐寿素通律吕之学,他经过反复研究,用开口铜管试验,发现只有在管长为4∶9时,才能吹奏出相差八度的音。这一结论与古人、西人均不同。他与傅兰雅讨论这个问题,1880年6月,傅兰雅就此写信给原书作者田大里,转述了徐寿的意见,同时将信的复本寄给英国《自然》杂志。1881年3月,《自然》杂志以《声学在中国》为题,发表了傅兰雅的来信,在编者按中指出:“看来,对于一个古老定律的真正具有现代意义的修正,异乎寻常地发生在中国,并且是用最原始的器具得以证实的。”〔24〕田大里没有直接回答徐寿的问题,但是请斯通博士在傅兰雅信后作了注释,指出来信所提的意见是正确的。这是19世纪中西科技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也映射出翻译馆译员对科学执著追求的精神。

《声学》是晚清所译声学著作中影响最大的一部书,流传了二十多年,有西学大成本、富强丛书本等翻刻本。20世纪初,学术界还认为:

西人论声音之理日精,此书所载,半属浅说,然论发声、传声、成音、音浪,颇觉透辟。中国极少新译之本,读此足以稍窥崖略。〔25〕

《光学》,英国田大里撰,金楷理译,赵元益述,1876年出版,分上下两卷,共502节,本系作者在1869年的光学讲授稿,介绍光的运动、原理、凹凸镜、光浪(光波)的长短、显微镜、望远镜等。全书可分为几何光学与波动光学两大部分。几何光学方面,系统介绍了光顺直线而行,小孔成像、影、照度、光速、光行差、光的反射和各种镜面成像、眼睛和视觉的光学原理。波动光学是首次见之于中文书籍,内容包括光的波动性、光与色、光谱及其应用,光的衍射、干涉、偏振,这些在当时中国都是闻所未闻的新知识。〔26〕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书中首次介绍了“以太说”。以太,ether,原是古希腊哲学家设想出来的一种媒介,17世纪为解释光的传播以及电磁和引力相互作用现象,以太被重新提出来,被认为是光的传播媒介,无所不在,没有质量。书中将“以太”意译为“传光气”。在稍后出版的《光学图说》等书中,ether才被音译为“以太”。以太说在19世纪中国被广泛接受,谭嗣同、章太炎均以此为基点,发表自己对宇宙的看法。到20世纪初,随着相对论的提出和对场的进一步研究,光的传播得到更科学的解释,以太说才成为陈旧之说被摈弃。《光学》是19世纪西方近代光学在中国传播的主要代表作。

化学方面是江南制造局译书成就卓著的门类之一,有《化学鉴原》、《化学鉴原续编》、《化学鉴原补编》、《化学分原》和《化学考质》。

《化学鉴原》,英国韦尔司(1828—1898)著,1858年出版。傅兰雅译,徐寿述,1871年出版,共6卷,410节,295页。“鉴原”,意为鉴别原质,原质即化学元素。书中介绍了当时所知道的64种化学元素。首卷通论化学基本原理及元素符号,有万物分类、原质之义、原质之数、原质分类、杂质之义、化合之理、爱摄力(即吸引力)之理等节。内有“华字命名”一节,为译者所加,用以说明化学元素译为中文名字的原则与方法。第2卷介绍了养(氧)气、轻(氢)气、淡(氮)气、绿(氯)气等气体。第3卷介绍碘、溴、硫、碳等非金属。第4卷介绍钾、钠、锂、钡、钙、镁、铅等金属。第5卷介绍铁、锰、钴、镍、锌、锡、铜、钨、等金属。第6卷介绍汞、银、金、铂、钯、铱等金属。这本译作,比较系统地介绍了西方近代化学知识,包括化学的基本概念、定律、各种元素的存在、性质、制法、用途、主要化合物等。尤其在化学元素名称中译方面,它确定了以罗马字母名称的主要音节的译音,再加偏旁的命名原则,如钠、钴、镁等,这奠定了以后化学元素中文命名的基础。据研究,《化学鉴原》所列64种元素名称,有44种为日后化学界一直沿用,如铅、钾、钠等,有10种经改造而被通用,如“养”改为“氧”,“淡”改为“氮”,“绿”改为“氯”,“弗”改为“氟”,等等。《化学鉴原》问世不久,就受到学术界的很高评价:

(《化学鉴原》对于原质)每质论其形性、取法试法及各变化,并所成杂质,于以知天地间之物,无非此六十四原质分合变化而成。所论质点之细、小而无内,变化之巧,出人意外。习天文可想天地之大,襟怀为之广阔;习化学能觉物质之细,心思为之缜密。《鉴原》为化学善本,条理分明,欲习化学,应以此为起首工夫。〔27〕

《化学鉴原续编》,英国伦敦皇家学院化学教授蒲陆山(1831—1887)著,1867年出版于伦敦。傅兰雅译,徐寿述,1875年出版,共24卷。内容主要摘译英文书中有机化学部分,以补充《化学鉴原》一书之所缺,述及蒸煤蒸木所得之质,油、酒、糖、醋等质,以及动物变化、植物生长等化学原理。

《化学鉴原补编》,英文书名、作者名同《化学鉴原续编》,亦为傅兰雅译,徐寿述,1879年出版。内容是摘译蒲陆山所著书中无机化学的有关内容,以补《化学鉴原》之不足。凡6卷,附图260幅,卷末附《体积分剂》1卷。第1至4卷,论非金属物质15种;第5、6卷论金属物质49种。此书有25万字,篇幅为《化学鉴原》二倍以上。

《化学分原》,英国包曼(1819—1854)著〔28〕,1850年出版,后经蒲陆山增订,1866年出版。傅兰雅译,徐建寅述,1871年出版,凡8卷17章333节,附图59幅,表12张,全书170页。所据译本即蒲陆山的增订本。作者包曼是很有成就的化学家,实验化学的开拓者,伦敦化学学会的奠基人之一,也是伦敦皇家学院第一位实验化学教授。《化学分原》是他的一本关于分析化学的代表作。书中内容包括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两个方面,前半部分详细介绍了分析仪器的制作和使用方法,如拉玻璃管、拉毛细管、接玻璃管、做洗瓶等;介绍了许多金属、非金属元素的分离、分析方法,如溶液分析法、火焰法、硼砂烧珠法等。后半部分是定量分析及其使用的仪器和制造方法,诸如分析滤纸的叠法、坩埚的恒重等。最后列出了定性、定量分析中常用试剂及配置方法,一些重要化合物的常用数据表及其鉴定方法等。这部书的出版,标志着近代分析化学开始被比较系统地介绍到中国。〔29〕

《化学考质》,德国富里西尼乌司(1818—1897)著,1875出版。傅兰雅译,徐寿述,共8卷253章,附图47幅,611页,1883年出版。作者为德国著名分析化学家,是化学大师李比希的学生,在化学的定性分析、定量分析两方面,都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傅、徐是依据英译本转译的。徐寿在篇首加了一段按语,概述全书内容,并说明书中原用之度量单位,因考虑到换成华制以后,必多畸零尾数之繁,故一仍其旧,不加换算。全书分四大部分,一为“化分”即化学分析的工夫器具,二为化学分析的药料用法,三为化分之质、药料之变化,四为有关化学分析的其他各事。此书较《化学分原》晚出,内容更为详备,为当时关于化学定性分析的代表作。

《化学求数》,亦为德国富里西尼乌司的名著,1876年出版。傅兰雅译,徐寿述,1883年出版。全书共15卷276章,末附《求数便用表》1卷,插图186幅,凡1146页,是当时所译化学著作中篇幅最大的一部。全书分为两纲,一为求轻重,一为求体积,“或为原质所分析者,则于所分各求其数;或两质合而为一者,则以比例求其数”。

江南制造局所译数理化西书中,化学方面成就最大。上述《化学鉴原》及其《续编》、《补编》和《化学分原》、《化学考质》,构成了完整的化学系列。这些书选本精当,译笔畅达渊雅,这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化学书籍译员的努力。傅兰雅、徐寿、徐建寅在晚清众多的译员中,堪称出类拔萃。

天文学、地质学方面的译作主要有《谈天》、《测候丛谈》、《地学浅释》和《金石识别》。

《谈天》,原著者侯失勒(今译约翰·赫歇尔,1792—1871),为19世纪英国著名天文学家,《谈天》是他的名著。此书先由伟烈亚力、李善兰译出,1859年由墨海书馆出版,尔后,徐建寅又把到1871年为止的最新天文学成果补充进去,凡18卷,由翻译馆在1874年出版。参见本书有关墨海书馆一节。

《测候丛谈》,亦为侯失勒所著,原载《大英百科全书》第8版。〔30〕金楷理译,华蘅芳述,共4卷,1877年出版,首卷论日光为热之源,空气的成分、性质,第2卷论风、雨、霜、露、雾、雹、雪、雷电,第3卷论推算天气变化的各种因素,第4卷论空气含水量、气压与风向的关系以及霓虹、光环、海市蜃楼等现象。在晚清所译的各种气象学书籍中,《测候丛谈》被认为是最有价值的一种。时人评价说:“地文之书,《测候丛谈》最足观。”〔31〕

《地学浅释》,英国著名地质学家雷侠儿(今译赖尔或莱伊尔,1797—1875)著,玛高温译,华蘅芳述,1873年出版,凡38卷。书中较为详细地介绍了西方近代地质学知识,包括地质结构、成因、生物衍化等。书中述及拉马克(勒马克)、达尔文和生物进化论,这在中文书籍中为首见。此书由浅入深,叙述清晰,译笔雅洁,被晚清学者认为是不可多得的优秀译作:

(《地学浅释》)大旨以地球全体均为土石凝结而成,其定质虽为泥为沙为灰为炭,而皆谓之石类,均有逐渐推移之据。观地中生物之形迹,可知当时生长,既有水陆湖海之不同,又有冷热凝流之各异,故地层累不明,无从察金石之脉。是书透发至理,言浅事显,各有实得,且译笔雅洁,堪称善本。〔32〕

这部书在19世纪末的中国影响甚广,有多种翻印版本,被不少学校采用为教科书。鲁迅在南京读书时曾手抄此书。

《谈天》与《地学浅释》的译印,对人们天地、宇宙观念的变化,产生了重大影响,文人谈天说地,以不知此二书为耻。梁启超认为:“人日居天地间而不知天地作何状,是谓大陋,故《谈天》、《地学浅释》二书不可不急读。二书原本固为博大精深之作,即译笔之雅洁,亦群书中所罕见也。”〔33〕

《金石识别》,美国代那撰,玛高温译,华蘅芳述,1871年出版。金石,即矿石。书中介绍各种矿石的形状、颜色、性质、用途及其鉴别方法,最后介绍矿石的分类方法。这是19世纪中国介绍西方矿物学中最重要的一部。时人评论:

金石有可以作颜色者,作药料者,作宫室器用者,粪壅田土者,故化学家、矿务家、地学家多取焉。化学家以原质连合相同者为一类,金石家则以结成之形质或积叠之法相同者为一类。又化学兼生物非生物,而此书则专论非生物,故与化学诸书微有别也。〔34〕

(《金石识别》)详言地面地壳两层各质,皆归金类,甚合天然之理。所译金石家诸书,以此为最有用。〔35〕

医学方面主要有《儒门医学》、《西药大成》、《内科理法》、《法律医学》与《保全生命论》等。

《儒门医学》,英国海得兰撰。傅兰雅译,赵元益述,1876年出版,共3卷,附表1卷,凡250页。卷首有海得兰原序,写于1867年。序称:“此书原名《医学袖珍》,人身脏腑之脉络,病情之传变,未及备载,然文人学士,欲粗涉方书,而为卫生济人之用者,得此亦不无小补。”这大概是译者将书名改译为“儒门医学”的原因。译者在文前加了“凡例”,说明翻译过程中一些技术问题的处理原则和方法,要点有三:其一,原书病名药名,俱依字母顺序排列,翻译成中文,自不能一仍其例,故重新排列,病名依脑髓脏腑内外顺序排列,药名按药性之汗吐补泻等分为14类。其二,病名翻译问题,约有数端:

西国病名甚多,不能悉与中土相符,有不得不另立新名者,如炎症之红热肿痛,中土向无总名,《内科新说》等书,译其意曰烧,定其名曰炎,兹仍用之是也。有中土原有此名,细考之,实与病源不合,仍用其名者,如中风,全属脑体之病,而中风症人所共知,不得不用旧名也。有中土原有此名,而实与他病相混,宜令立一名者,如小儿气管有病,呼吸不利,咳嗽吐痰,中土既称肺虚久病,名既不确,安能施治,兹定其名曰呃逆,从西名而译其意也。

其三,药名翻译问题。所涉药名,有中土所有者,则仍用中土之名;有中土所无,或虽有而有纯杂之分,或一时难考其名者,则仍用西名,而以字译其音。全书上卷论养身之理,涉及光、热、空气、水、饮食和运动与人健康的关系;中卷论治病之法,述及中风、脑炎、脑伤风、羊头疯、酒狂、肝炎等128种疾病;下卷论方药之性,包括醋酸、硝强水、碘、鱼肝油、巴豆油等139种。这部书出版以后,很受好评。时人认为:《儒门医学》“缕析条分,雅俗共赏,原名《医学袖珍》,以其便于家庭日用也。凡欲粗涉方书者,得此大有裨益”〔36〕。

《西药大成》,英国来拉、海得兰同撰,1876年出版。傅兰雅译,赵元益述,共10卷,附图269幅,前3卷出版于1879年,其余出版于1894年以后。第1卷介绍药物制作,如干蒸、结成颗粒等,第2卷为药品化学,以后各卷分述各种药品的性能和制法,包括金石药品、草木药品、动物药品等,并介绍毒药和解毒方法。书后附有按照人的不同岁数而编制的配药比例表、药品中西名目表。这部书是晚清人们了解西医、使用西药的重要工具书,时人评价很高:

中国于药品,自有《神农本草经》后,后世若《大观本草》、《本草纲目》等书,卷帙繁多,议论侈富,然不过各承师说,参以私意,强分之以五味五行,而曰治某脏、通某经而已,初未尝深明其所显何性、所含何质也。此书各药,虽不尽为中国所恒有,然其分化取材,考质辨性,因病处方,皆再三详究,有非我国向时医学所能解辨其什一者,诚医学之要书,宜家置一编以备研求者也。〔37〕

《内科理法》,英国虎伯撰,舒高第译,赵元益述,凡3编22卷,附图110幅,全面介绍西医内科学,包括什么是病人和正常人、死亡根源、全体功用、身体保养、人体结构、脑筋、神经、呼吸、消化、排泄、生育等各系统器具(器官)的疾病与治疗。这是19世纪中国介绍西医内科内容最丰富、篇幅最大的著作。

《法律医学》,英国惠连(1810—1885)原著,弗里爱修订。惠连是英国著名的法医学家,曾任皇家医学院法医教授和皇家学会副会长。《法律医学》是他的最重要著作,也是英国法医学界的权威著作,初版于1844年,后来弗里爱博士将此书修订,1881年出版,为原书的第五版。傅兰雅译,徐寿、赵元益述,共24卷,附图187幅,1899年出版。所据底本为1881年版。这是近代中国系统介绍西方法医学著作的第一部。书中详细介绍了辨验人身、年纪、男女、打胎杀子,辨验亲子,辨验为保命而假冒的疾病,辨验尸体,查明死因,区别溺死、缢死、绞死、闷死、火焚、自焚、触电死、冻死、饿死等各种情况的方法,介绍了各类毒药的名称、性质、特点。时人评论:此书“为中国《洗冤录》之类,但其说理处较精微”〔38〕。

《保全生命论》,英国肥勒撰,秀耀春译,赵元益述,共1卷8节,为养生学著作,包括饮食、呼吸、性欲、运动等与身体康宁的关系。

医学书籍还有《济急法》,英国舍白辣撰,秀耀春译,赵元益述,介绍军营急救之法,包括治外伤、治淤血、治骨折、治火伤烫伤冻伤、解救各物梗喉之法,等等。《临阵伤科捷要》,英国帕脱撰,舒高第译,郑昌棪述,共4卷,介绍在战争中各种伤病的治疗和护理。《产科》,英国密尔撰,不分卷,凡72节;《妇科》,美国汤来斯撰,不分卷,凡51章。二书都是舒高第译,郑昌棪述,内容如书名所示。

19世纪中国,翻译、介绍西医学说的,主要有两大机构,一是广州博济医局,内以嘉约翰所译为多,二是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两者相较,博济医局所译之书,时间早,如《内科阐微》于1873年出版,《西药略释》于1875年出版,但比较零散,不成系统,翻译馆所译医书时间上稍迟,但比较完整、系统,部头大,学术性强,所以,翻译馆所译医书,享有很高的声誉,被不少医院采为必备书。

应用科学、工程技术书籍在翻译馆所译书中占比重最大,包括工艺、兵学、船政、工程、矿学等。

工艺方面,有《汽机发轫》、《汽机新制》、《汽机必以》、《兵船汽机》,述蒸汽机原理、制造方法以及有关轮船方面的知识。时人评价《汽机发轫》:“极有条理,视各书易入门。”〔39〕《制羼金法》、《西艺知新》、《电气镀金》、《炼金新语》、《铸金论》、《炼石编》,述各类金属制造工艺,《西艺知新》的诸多内容,出版过单行本,包括《匠诲与规》、《回特活特钢炮》、《造管之法》、《回热炉法》、《造硫强水法》、《色相留真》、《周幂知裁》、《水衣全论》、《垸髹致美》、《制肥皂法》、《制油烛法》、《电学镀金》、《制玻璃法》、《铁船针向》与《机动图说》〔40〕;《制机理法》,述车床、刨床装配、使用方法;《取滤火油》,述石油开采、加工方法;《造洋漆法》,述油漆、树脂油加工方法;《金工教范》,为金工技术教科书。所述各种工艺,有的在西方尚属先进,有的虽已过时,但在当时中国,仍不失为有用的技艺。时人评论:

《西艺知新》原续刻共十五种,为一丛书,皆言手制各物小工程,其法虽颇旧,然中国工人苟覃心研究,能通其法则,亦可以获利,因中国物料与工价,而向用之法旧于此等十倍也。他人历万里购我物料归国而制造之,复运来以取售于我,而其利之溥犹如此,货弃于地,惜哉!〔41〕

《水雷秘要》

兵学方面有《制火药法》、《克虏伯炮说》、《克虏伯炮弹造法》、《轮船布阵》、《炮法求新》、《攻守炮法》、《克虏伯炮准心法》、《兵船炮法》、《营城揭要》、《营垒图说》、《营工要览》、《爆药记要》、《淡气爆药新书》、《水师保身法》、《水师操练》、《水雷秘要》、《开地道轰药法》、《行军指要》、《前敌须知》、《铁甲丛谈》、《炮乘新法》等,这些书籍介绍了西方各种兵器的制造、使用、攻防战术等。江南制造局所译兵学书籍,占当时全国所译此类书籍总数的一半以上。梁启超的《西学书目表》收录兵政书籍51种,其中32种出自江南制造局。徐维则的《东西学书录》收录兵政书籍41种,其中29种为江南制造局所出。制造局所以出版这么多兵政书籍,主要基于这么几个原因:第一,江南制造局本为兵工厂,译书的直接目的之一,是为本局服务。1871年译出的《制火药法》,1874年局中制造火药时便参考了此书;1872年译出的《克虏伯炮弹造法》、《克虏伯炮饼药法》,1878年局中制造各种炮弹时,是重要参考书。第二,江南制造局于1874年、1898年相继设立操炮学堂和工艺学堂,所用书籍,绝大部分由翻译馆提供。第三,江南制造局除了向本局附属学堂,有时还要向南京等地军事学堂提供教材和参考书。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使得兵政书籍在制造局所出书籍中占很大比例。

船政方面有《行船免撞章程》、《航海章程》、《船坞论略》、《航海通书》、《行海要术》、《御风要术》等。《航海通书》由贾步纬译编,从1871年起,岁出一编,以供中国南洋、北洋海军各舰测量之用。《御风要术》介绍的是海上趋避台风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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