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一个研究者对被研究者刨根究底的心理,1991年的一天,我去祭扫了傅兰雅墓。墓在美国奥克兰的莽腾墓地(Mountain View Cemetery),高不盈尺,方不逾米,杂草侵道,棘藜掩碑,看上去久已失修,无人过问,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墓群碑林中,显得平庸无奇,甚至有点寒酸。归途中,我问同行的美国学者、研究傅兰雅的专家德夫雷:以傅兰雅的地位和影响,怎么不修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呢?他耸一耸肩,说:傅兰雅把他的毕生精力和财富都献给中国了,没能给后代留下什么积蓄,他的后人要么是对此不满,要么是无力修一个更好的墓,反正,结果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后代如此,别的更无人关心。
听完此话,我无语良久,一丝悲凉袭上心头。
傅兰雅是英国人,但他一生最宝贵的年华都抛撒在东方这片土地上,英伦三岛的人可以不去纪念他。
傅兰雅晚年才去美国,在大学里主要讲授的是中国文化,美利坚人也可以不去纪念他。
傅兰雅长期生活在中国,在近代科学技术引进方面,与徐寿并称傅徐,其贡献决不在徐寿之下。前几年,中国科技界开了徐寿学术讨论会,江南造船厂给徐寿塑了铜像,这完全应该。但傅兰雅呢,仍被冷落一边。如果有人要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大概也只好耸一耸肩:要么因为他是外国人,要么因为他曾经是传教士,要么,我无可奉告。
一、伦敦·香港·上海
傅兰雅,1839年8月6日出生在英格兰海德镇一个传教士的家庭里,早年先后在海德中学和布里斯托尔的圣雅各书院读书。他家境贫寒,身为长子,在上学读书的同时,不得不打点零工,贴补家用。他天赋聪颖,加上刻苦自励,成绩十分优异,获得政府一等奖学金。他因此得以离开家乡,进入伦敦海伯雷师范学院读书。
傅兰雅父亲是一个对中国怀有浓厚好奇心的传教士,一度打算来华,后未果行。受他影响,傅兰雅全家都对中国有兴趣。傅兰雅母亲常为家中做米饭吃,预作日后到中国生活的准备。在西方人眼里,米饭是中国人的主食。少年时代的傅兰雅,已尽其所能地阅读了有关中国的书籍,并常以中国作为自己作文的题材。他为此获得同学们所赠予的“傅亲中”(Chin-chong Fy-ung)的绰号。
1860年,傅兰雅在师范学院毕业。他有两个选择:或留英国,或到香港。英国的位置被他的一个同学占据了,于是,他受英国圣公会派遣,到香港担任圣保罗书院校长。1861年3月10日,他离开英国,乘轮来华,经过142天的海上颠簸,7月30日到达香港。
圣保罗书院属于英国圣公会,创办于1850年,学生多为香港、澳门及周围地区的贫苦儿童。作为校长,傅兰雅主要工作是管理校务,同时兼教英语。他住在一个倚山面海、风景优美的地方。刚到香港时,不太适应那里的气候,每天拼命喝水,过了一段时间才渐渐适应。他每天六点多钟起床,七点钟去图书馆,教一个叫阿萧的中国人学法文,阿萧教他学中文。八点一刻吃早饭,然后是祈祷、上课,开始一天的工作。他对书院的学生,感觉似乎不太好,认为他们表情木然,反应迟钝,缺乏勇气。〔1〕
为了提高自己的中文程度,学习中国官话北京话,傅兰雅于1863年辞去圣保罗书院教职,赴北京担任同文馆英文教习。那时,京师同文馆学生不多,总共不超过30人,其中学习英文的不超过10人,傅兰雅相当清闲。他结识了总理衙门的政要文祥等人,与在京的外国人,如英国的普鲁斯爵士、威妥玛爵士,美国的卫三畏和总税务司赫德,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两年以后,他辞去这个职务,转赴上海,担任英华书馆校长。
英华书馆亦称英华书院,由寓沪外侨和中国绅商于1865年共同发起创办,招收对象主要为商界有钱人家的子弟,年龄从10岁到13岁,教授英语和汉语,兼及其他课程,学费每年50两银。〔2〕英华书馆设在上海英租界石路(今福建中路)〔3〕,傅兰雅是这个学校的第一任校长,他就任以后,当年招收学生10名,分为日夜两个班级。第二年,他有22个日班学生,20个夜班学生。这些学生的年龄并不像章程规定的那么严格,而是放宽为10岁到18岁。学生来自上海、广州、厦门、苏州和宁波,全部是富家子弟,包括商人、银行家和买办。他们的家庭都已迁移到上海,有的是因为经商的关系,有的则是因为太平军的战争。因学生所操方言差异悬殊,南腔北调,无法实施统一教学,傅兰雅只好按照方言系统,将他们分班教学。书院从上午九时开始上课,上午为英语课,下午为中文课,傅兰雅上午教英语,下午则与学生一起学中文。到1867年,书院已基本正规化,订有完整的校规,规定了学校规模、上课时间和对学生的奖惩办法。〔4〕日后成为著名启蒙思想家的郑观应,曾在此校学习两年。〔5〕
作为一个传教士,傅兰雅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行。到1867年,英华书馆的学生中,已有10到15人每逢星期天便去听他讲解《圣经》。但是,他的传教方式与一般传教士有所不同。他不主张在学校里直接传教,认为要潜移默化地进行,否则,会因书馆过分强烈的宗教色彩而将学生吓走。他的这一主张被圣公会传教士认为是太世俗化而颇为不满。1868年5月20日,傅兰雅在英华书馆的聘用期满,校方决定不再续聘。这时,摆在傅兰雅的面前有四种选择:一、到上海广方言馆担任教习;二、到上海租界工部局当翻译,年薪200美元;三、到江南制造局当翻译,年薪800美元;四、专致于传教,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传教士。〔6〕傅兰雅权衡再三,决定到江南制造局担任翻译。
在英华书馆任教之余,傅兰雅从1866年11月开始,兼任《上海新报》编辑。《上海新报》是上海第一家中文报纸,字林洋行主办,1861年11月创刊,初为周刊,后改每周三期。主要内容为中外新闻、船期表、物价表和告白。在傅兰雅编辑期间,《上海新报》刊载了不少介绍西学的文章。例如,1867年,它选载了合信的《博物新编》、裨治文的《联邦志略》、袆理哲的《地球说略》、伟烈亚烈的《重学》等书中的有关内容。1867年,京师同文馆开设算学专业,上海有不少人建议《上海新报》刊载有关西方数学的内容。《上海新报》膺其请,从9月19日起,连载《西算学》,介绍西方数学的基本知识。1868年4月,傅兰雅因决定受聘于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辞了《上海新报》编辑之职。
二、译书巨擘
傅兰雅是1868年5月底正式到江南制造局翻译馆担任译员的。在此之前,他已为翻译馆的筹建做了一些工作。这年3月,他还没有辞去英华书馆教职时,已应江南制造局之托,向英国订购科技图书五十余种,化学仪器一套。他还与徐建寅合译了《运规约指》一书。
傅兰雅与江南制造局签订了“翻书合约”。合约从6月20日起生效,为期三年,以后每三年订一次合约。傅兰雅档案中完好地保存着1871年、1874年他与制造局订立的合约副本。〔7〕合约写明了雇佣时间、工作内容、工资数额和有关事项。从合约上看,不同时期,工资数额是不一样的。
傅兰雅对于能够获得在翻译馆的位置,非常高兴,对于这份工作也很尽心。他在英国,只是师范毕业,仅受过中等教育,要承担译书重任,并非易事。他边工作边学习。他在一封信里写道:接受聘任以后,“我立即开始研究、翻译三个专题,上午研习关于煤和煤矿方面的具体知识,下午钻研化学,晚上研究声学”〔8〕。凭着这份热情,这份负责精神,傅兰雅终于成为翻译馆最为出色的翻译家。
傅兰雅在翻译馆凡28年。其间,1873年,受制造局委派,回英国考察钢铁、机械制造技术;1878年,将妻儿送回英国,在英国住了一段时间,其余时间,他的主要精力都用于译书方面。江南制造局所在地高昌庙,当时是很偏僻的郊区,远离租界,局中所聘西人又很少,傅兰雅住在局里,生活单调、枯燥,但他坚持译书不懈。傅氏自述当时的情况:
西人常居局内,专理译书之事,故人远处,无暇往来,而且水土为灾,不胜异乡之感,终朝一事,难禁闷懑之怀,然多年敏慎,风雨无虚者何也?盖以为吾人于此,分所当耳。况上天之意,必以此法裨益中国,安可任意因循违乎天耶!是故朝斯夕斯忍耐,自甘所以顺天心耳。〔9〕
傅兰雅对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贡献主要有四:一、译书最多。他先后共译77种,占全馆译书三分之一以上,比其他任何人都多。二、擘画最多。翻译所用西书,多由其从英国订购;译书计划,他提供了许多意见;图书推销,他也尽了努力。三、确立了一整套译书原则。译名的确定,新名的创造,中西译名对照表的编成,他都起了主导作用。四、所译西书学术价值很高。他所翻译的化学系列、国际法系列书籍和政治学书籍,都是19世纪中国所译西书中最有学术价值的部分。对此,本书在有关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一节,已有讨论。
傅兰雅对翻译馆所作的贡献,赢得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尊敬,也受到了中国政府的嘉奖。1876年4月13日(光绪二年三月十九日),经两江总督沈宝桢、直隶总督李鸿章联名具奏,清政府授予他三品衔。〔10〕同时被加衔的还有金楷理、林乐知,分别为四品和五品。1899年5月20日(光绪二十五年四月十一日),经两江总督刘坤一保奏,清政府又颁给傅兰雅“三等第一宝星”。刘坤一在奏摺中对傅兰雅褒奖有加,内云:“教习、翻译各项事宜,每借资洋员之力。查有三品衔英国儒士傅兰雅,学博品端,志趣超卓,聘充上海制造局教习二十余年,所译格致、工艺等书百十种,传布最广,裨益良多。”
除了为江南制造局译书,傅兰雅还为益智书会翻译了三十多种西书,在编辑《格致汇编》时,也抽印了一些单行本,甚至他1896年离开中国以后,还为中国译了一些书。
据统计,傅兰雅一生共译书129种,涉及基础科学、应用科学、军事科学、社会科学等各个方面。其中,基础科学57种,含数学15种,物理学17种,化学9种,天文、地质及气象7种,生物学3种,生理及其他6种;应用科学48种,含制造18种,工程测量10种,医药卫生8种,航海工程5种,农业2种,其他5种;军事科学14种,含炮术3种,防御3种,水师4种,其他4种;社会科学10种,含法学4种,政治经济学4种,其他2种。如此巨大的数字,如此广泛的领域,出自他一人之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与他同时代的任何其他翻译人员,无论中外,包括人们常常提到的林乐知、丁韪良、徐寿、华蘅芳,都不能望其项背。从时间上看,1876年以前,他的译书主要为应用科学和基础科学。他那时住在江南制造局,精力专致,译书最为集中。1876年以后,他除了译书,还要参与格致书院事宜,主编《格致汇编》,又回英国一次,精力有所分散,但译书范围也较前广泛,一些社会科学书籍都是那以后才着手翻译的。
三、科普先驱
晚清输入的西方科学知识,大多属于近代科学的ABC。在后人看来,那时的西方科学传播,都属于科学普及工作。但在当时人眼里,则有深浅之分,难易之别。能懂得地球自转公转、物质化合分解等知识的,即使在读书人中,也不是多数。鲁迅说,19世纪末,他在南京读书时,学校出题《华盛顿论》让学生作文,汉文教习竟不知道华盛顿,反而惴惴地去问学生:“华盛顿是什么东西呀?”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迫切需要的,正是科学的基础知识。有意识地、集中地、系统地从事这项工作的,傅兰雅是第一人。
他在这方面做了三件大事:创办近代中国第一份专门性的科普杂志——《格致汇编》,参与创办近代中国第一所科普学校——格致书院,创办近代中国第一家科技书店——格致书室。
《格致汇编》创刊于1876年,终刊于1892年,历时16年(中有间断),共出60卷。对于《格致汇编》的创办过程、具体内容和社会影响,本书已有专章介绍,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它的科普性质。从创办动机上说,傅兰雅认为,由于科学基础的薄弱,由于交通不发达的障碍,中国最需要的,不是西学中深奥部分,而是基础知识,应“先从浅近者起手”〔11〕。由此出发,他的办刊宗旨,是以那些对西方科学一无所知或所知甚少的人为主要对象,刊物介绍的科学内容亦从各门学科的基础知识入手,辅以各种简明易懂的图说。《格致汇编》第一年连载12期的《格致略论》长文,是据英国儿童科学常识读本中译出的。所发表文章的体裁,以图说最多,诸如《量光力器图说》、《纺织机器图说》、《工程机器器具图说》、《美国大火轮车图说》、《新式工程机器图说》、《西国写字机器图说》。全刊连载时间最长的是《格致释器》,从第三年至第六年,以图文结合的方式,介绍测候、照相、化学、气学、重学、水学等方面的仪器。刊物用语浅显,在说明较为难解的问题时,常辅以生动的譬喻。刊物专设“互相问答”一栏,沟通与读者的联系,解答读者的疑难问题。
格致书院本为普及科学而设,傅兰雅作为发起人、董事和教习,为之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付出了艰苦的努力。〔12〕他首先倡议书院招收固定的学生,讲授各种科学知识。他协助王韬举行命题考课,两次亲自出题。他为书院制订了详细的西学课程,亲自到院讲授。为了提高授课效果,他用幻灯片,演映有关采矿、人体解剖和珍禽异兽等内容,辅助讲解。在格致书院三十多年的历史上,论贡献,中国董事中,当推徐寿、王韬;西人董事中,在发起和募捐方面,麦华陀最为重要,论购置仪器、管理院务和指导教学方面,傅兰雅最为重要。后世研究者对傅兰雅的贡献,给予了高度的、也是恰当的评价:
格致书院之经营,先后有三位灵魂人物,即傅兰雅、徐寿、王韬三人,其中尤以傅兰雅为最重要,始终从事其间,致力最勤,用心最专,贡献最大。〔13〕
格致书室创办于1885年,地址先设上海英租界汉口路472号,即申报馆西隔壁朝北门面,后改汉口路407号,是傅兰雅独力筹办的科技书店。傅兰雅自述其创办缘由:
近来格致风行,译书日广,好学之士,争览者多。惟以局刻家刻,购求颇艰,故设格致书室,便人采取。凡已译西学卷帙及中华格致类书,均拟办售。又西学书中所用器具材料,亦能定沽。意在畅行格致,愿中西共出一辙,是以不惮烦劳,乐公同人之好。〔14〕
格致书室经营的范围相当广泛,包括各种图书、地图、仪器。仪器有各种格致器料,照相镜箱,橡皮盘,发电气器,画图器,化学实验仪器,大、中、小三种规格的天地球,等等,还代制印字铜模、代刻精细图画、代卖印书机器。经销的图书以科技书籍为主,兼及其他。在1886年印行的书单上,共列出371种,1888年列出878种,1890年列出473种。所售书籍中,从内容上看,有一般的科技书籍,如《谈天》、《光学》、《三角数理》、《植物学》;有各种各样的图册,如《五大洲全图》、《中外舆地图》、《各国旗图》、《上海城厢租界图》、《天文图》、《百兽图》;有人物画像,如李鸿章像、李善兰像、徐寿像;有名目繁多的字典,如《英字入门》、《英话注解》、《法字入门》、《德字初桄》、《官话文法》、《汉英合璧》。从作者角度来看,有来华西人主要是传教士的著作,如马礼逊、慕维廉、伟烈亚力、林乐知、丁韪良、花之安、狄考文等人的著作,当然也包括傅兰雅本人的著作,也有纯由中国学者写的,如徐继畬的《瀛寰志略》、郭嵩焘的《使西纪程》、曾纪泽的《曾侯日记》、冯桂芬的《校邠庐抗议》。从出版机构看,既有当时中国著名的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京师同文馆、美华书馆等单位所出的书籍,也有不少民间刻本,既有上海的,也有其他地方的,如江苏、广东、山东、北京。真是林林总总,蔚为大观。格致书室在事实上成了全国科技图书的荟萃之地。
傅兰雅经营格致书室,并不是坐店候客,而是尽一切努力,扩大购阅者的范围。他在天津、汉口、汕头、北京、福州、香港等地设立分销处,在其他一些没有正式设立分销处的地方,也通过传教士、外国商人和其他一切可能利用的渠道,进行代销。根据《格致汇编》及有关资料,格致书室图书可以销售到的地方,全国至少有39个城镇,除了上海,还有:北京,直隶的天津、保定,辽宁的沈阳、牛庄,山东的济南、烟台、登州、青州,山西的太原,四川的重庆,湖北的汉口、武昌、宜昌、沙市、武穴、兴国,湖南的长沙、湘潭、益阳,江西的南昌、九江,安徽的安庆,江苏的南京、镇江、苏州、扬州、邵伯,浙江的杭州、宁波、温州,福建的福州、厦门,广东的广州、汕头,广西的桂林,台湾的淡水,香港。各地读者还可以直接向傅兰雅邮购,他言明不收邮资。从沿海、沿江到内地,格致书室的销售网络四通八达。
这样,傅兰雅将格致书室办成了中国科技书籍的集散基地。他一面将各出版机构所出图书汇集到上海,一面又通过各种方式,将它们发散到全国。传播渠道是文化传播的重要环节,直接制约着文化传播的效果。晚清中国,传播媒介本来不多,交通又不发达,严重地制约着西学传播的速度和范围,但是,注意到传播渠道重要性、并为之付出艰苦努力的人不多,傅兰雅是突出的一个。
傅兰雅的努力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到1888年,格致书室创办三年,通过各分销处所售出的图书已达15万册,书款1.7万余银元。到1897年上半年,销售额达15万银元。1911年,当身在美国的傅兰雅决定不再管理格致书室时,上海西文报纸发表评论说,格致书室是“中国青年学生多年来学习的麦加”〔15〕,即学习西学的圣地。
四、教科书总编辑
益智书会1877年在上海成立时,傅兰雅被推为这个机构的委员兼负责干事。益智书会决定编写初级和高级两套教科书,初级由傅兰雅负责,高级由林乐知负责。从事后行动看,林乐知似乎并没有担负起此项工作,傅兰雅是相当负责地执行了。教科书涵盖的学科有数学、物理、化学、博物、天文、地理、历史、心理、哲学等各个方面。编写方针是:结合中国风俗习惯,学生、教习皆可使用,教内、教外学校能够通用,科学、宗教两者结合。对于最后一点,傅兰雅表示了不同的意见。他主张宗教与科学分离,这一意见未获通过。为此,他一度提出辞职,经挽留,他答应编写非宗教的教科书。1879年,他被推为益智书会总编辑。以后,这个组织几经改组,但傅兰雅一直是这个组织的重要成员,并一度担任执行主席。〔16〕
傅兰雅从1879年担任益智书会总编辑,着手编写教科书。至1890年,益智书会出版和审定合乎学校用的书籍共98种,有些是完全新编的,有些是此前已经出版、现经益智书会认定可供学校教学使用的。其中,傅兰雅独自编写了42种。包括《格致须知》和《格物图说》等丛书,还有几十种教学挂图和图说。挂图的底本采自英国,图说是挂图的配套读物。
傅兰雅还单独翻译、出版了一些西书,后经益智书会认可,也被列为教科书。其中影响较大的是卫生学方面的译作,《化学卫生论》、《居宅卫生论》、《延年益寿论》和《治心免病法》,是晚清介绍化学卫生、环境卫生、营养卫生、心理卫生的开风气之先的译作,在当时影响相当广泛;《孩童卫生编》、《幼童卫生编》和《初学卫生编》,则是19世纪末各种学校进行卫生教育的必读书(参见本书《益智书会》一节)。
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译员,格致书院董事、教习,《格致汇编》主编,格致书室经理,益智书会教科书总编辑。傅兰雅从事教科书编写工作,正是他身兼数职、极度繁忙的时期。他每一样都干得那么认真,那么出色,真叫人难以想象他哪来这么多的精力!
傅兰雅等人编写的新式教科书,从形式到内容,对晚清教育界影响都相当广泛。1902年,清政府颁行新的学制,各地学校竞相采用新式教科书,有相当一部分,尤其是自然科学课程,便直接采用傅兰雅和益智书会的出版物。单在1903年,傅兰雅所编的《格致须知》丛书中,被采用为教科书的便有重学、力学、电学、声学、光学、水学、热学、动物、植物、全球共10种须知,至于图说被采用的已很难统计。
五、心在中国
1896年,傅兰雅离开中国,定居美国。
离开生活了35年的土地,对傅兰雅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自第一次踏上东方这块土地以来,译书、教书、编书、卖书,傅兰雅孜孜以求,默默耕耘,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他的名下,有一长串事业,百余种书籍。他做事认真,为人随和,在上海地方官员和知识分子中,有着良好的关系和崇高的威望。他被公认为中国的西学大师。人们有西学难题,向他请教;学校有西学考试,请他主持。〔17〕在19世纪后期的上海知识分子中,提起“傅先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敬。至于经济上,他早已今非昔比、腰缠万贯了。
按理说,人生得此境遇,已相当不错,可以心满意足了。然而,傅兰雅有他自己的遗憾。
首先,他为中国的进步太慢感到苦恼。他来中国,传播西学,目的是为了中国的进步。几十年的经历告诉他,中国积习太重,进步缓慢。特别是中日甲午战争的结局,使他感到,改造中国,还需要很长时间,并非短时期内所能奏效。他说:
外国的武器,外国的操练,外国的兵舰都已试用过了,可是都没有用处,因为没有现成的、合适的人员来使用它们。这种人是无法用金钱购买的,他们必须先接受训练和进行教育。……不难看出,中国最大的需要,是道德的或精神的复兴,智力的复兴次之。只有智力的开发而不伴随道德的或精神的成就,决不能满足中国永久的需要,甚至也不能帮她从容之应付目前的危急。〔18〕
其次,他需要与家人团聚。从1892年开始,傅兰雅的妻子、子女便到美国定居,家庭重心移到了美国。〔19〕年过五十的傅兰雅,单身生活在上海,既处处不便,子女教育的问题,又时时牵挂。
这两方面的因素,促使傅兰雅下定了移居美国的决心。1893年,傅兰雅前往美国芝加哥参加世界博览会,顺道到加利福尼亚伯克利大学看望在那里学习的儿子傅绍兰,会见了该校校长。校长告诉他,学校拟设东方语言文学的教授,有意聘他担任此职,请他加以考虑。这对傅兰雅来说,是个相当合适、很有吸引力的位置,但他没有立即接受。他返回中国,又生活了三年,才正式赴美执教。
傅兰雅在伯克利大学,担任东方语言文学教授,1902年任东方语言文学系主任,1913年退休,担任名誉教授。1928年7月2日逝世,享年89岁。〔20〕
在伯克利的三十多年中,傅兰雅人在美国,心在中国。他所教的课程,绝大多数是关于中国的,包括中国的概况、语言文字、历史、地理、人种、宗教、文学、艺术、建筑、风俗习惯,等等。他的授课内容,有自己的鲜明特色,凝结着他对中国文化的独到理解。他介绍的中国三大诗人是李白、杜甫、苏东坡;三大改革家是王安石、朱元璋、康有为。他介绍中国的风俗中,有关于狐狸传说的特别一节。他介绍中国艺术时,对书法所花笔墨甚多。他介绍著名人物时,突出了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的地位。对中国的妇女、科举、宗教,他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伯克利大学是美国西部最著名的大学,傅兰雅是这里第一位系统讲授中国学的教授。他的课程,传播了中国文化,有助于加深美国人民对中国的了解。
在美期间,傅兰雅密切关注着中国的形势。他的私人档案里,保留着一大批有关中国问题的剪报。他尽自己的一切可能,继续帮助中国。
第一,多次重访中国,每次都力争有所作为。1897年夏天,他在上海住了七个星期,将英国传教士秀耀春推荐到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以接替自己先前的工作。〔21〕1901年,他来中国,帮助联系中国学生留美事宜,回国时,带了王宠惠、陈锦涛等九名北洋大学的学生到伯克利大学留学。1908年,他作为加州大学的特派员,来中国调查教育情况。他考察了各地的新式学校以后,建议中国的教育界同行,聘请一些既可信赖、又能称职的外国教育家到中国帮助管理学校。他还利用来华的短暂时间,整理、出版他在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译稿。在离开中国以后,他为江南制造局翻译的书籍,竟有14部之多。
第二,在美国帮助中国人。中国北洋大学留学生到加州以后,傅兰雅被聘为这批学生的监督,照顾他们的学习和生活。为了帮助中国学生留美,他此前写了《美国加邦大书院图说》,介绍伯克利的情况,此后专门编了一套教材,供中国留学生使用。1909年,他受美国政府教育部门委托写了一本《接纳中国学生留学美国章程》,介绍美国大学制度、招生情况、中国学生留美情况,并提了一些建议。这本书对于中国学生留美,很有参考作用。此外,他对于被派到美国工作的中国人,也尽己所能,提供帮助。1897年,曾与傅兰雅在江南制造局同事的上海人王树善,被派到美国旧金山领事馆任职。旧金山与伯克利毗邻。傅兰雅给王树善以多方面的帮助,带他到美国工矿企业参观,并与他合作,将他们在江南制造局翻译馆没能译完的《开矿器法图说》,译完出版。两江总督刘坤一为此书作序、并称赞傅兰雅为译此书所作出的贡献:
是书为美国开矿工程家俺特累所著,乃汇萃西国各处求矿、开矿、运矿及矿井中起水、通风,一切应用之器具、机器,与夫轧碎矿块、舂碾成粉、淘澄金类之质,所用各种之器、各家之造法、各处之用法,均能直抉其利弊之所在而反复言之,盖从阅历试验而得,非徒托空言也。江南制造局觅得此书,延英国儒士傅兰雅口译,其笔述者为上海王太守树善。译未及半,因事中辍。后傅乞假至美,而王亦调金山,两人复聚一处,因得将前此未竟之业,续译成之。金山为矿产极富之区,傅又引王历观各处开矿之厂,指示其机器之作用,于是前此之按图索解、未能洞悉其底蕴者,一旦以目验得之,故书中于机器之图说,言之最详。向使当时在上海译毕,恐不能如此详且尽也。〔22〕
第三,捐建上海盲童学校。在华期间,傅兰雅便深深同情成千上万不幸而又无助的中国盲童,曾打算建立一所盲童学校,因种种条件限制而未果。定居美国以后,他时时将此事挂记在心,每次重返中国,总要想到此事。〔23〕1911年3月,他捐银六万两,创建上海盲童学校。学校最初设在北四川路,1912年11月正式开学。这是中国第一所正规盲童学校。1915年,因原址逼仄,迁至爱丁堡路(今虹桥路)。为了开展中国的盲童教育,他编写了《教育瞽人理法论》一书,介绍欧美等国盲人教育情况,美国免瞽会的发展,盲文及其学习方法,预防、医治幼儿眼病的知识,并介绍了中国广州、福州、汉口、北京、上海等地瞽院的情况。据他估计,晚清中国有瞽人五十万至一百万。〔24〕为了帮助中国的盲人教育,他特命自己最小的儿子傅步兰在美国学习盲童教育,然后将他派到上海。傅步兰后来担任上海盲童学校校长。1915年,已经退休的傅兰雅,在美国家中接待赴美参加博览会的黄炎培,说了一番颇为动情的话。他说,“我几十年生活,全靠中国人民养我。我必须想一办法报答中国人民。我看,中国学校一种一种都办起来了。有一种残废的人最苦,中国还没有这种学校,就是盲童学校”〔25〕,他在中国办盲童学校,派儿子到中国教育盲童,就是为了报答中国人民。
早年在英国,晚年在美国,中青年时代在中国,傅兰雅将他一生最宝贵的年华献给了中国。在中国时,他刻苦钻研,勤奋工作,传播西学内容之富、范围之广、方式之多,同时代无人可以相比。离开中国后,他继续关心、帮助中国,将自己的一生积蓄,贡献给中国。从传播宗教开始,以传播科学结束,在众多的来华传教士中,傅兰雅卓然自立,光彩夺目。
在西学东渐史上,傅兰雅是一位值得花大力气、深入研究的重点人物。〔26〕
【注释】
〔1〕傅兰雅曾作一长文《对香港和中国人的第一印象》(First Impressions of Hong Kong and the Chinese People),详细介绍他在香港圣保罗书院的生活环境和他对周围人、事、物的看法。此文似乎是他给伦敦教会一封长信中的一部分,没有发表过,现存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班克洛夫特图书馆的傅兰雅档案中。
〔2〕英华书馆从1865年7月12日起,在英文《北华捷报》和中文《上海新报》同时刊载招生启事。《上海新报》的启事连载了两个月,内称:“启者:现中外交易者众,欲使其更易广益,故必当学英话为要。向有人愿为此而无其机。今有外国列位,定意开一书馆,有聪明才干者主其事。大英言语文字及一切学问,皆详细指教。连有中国书塾,亦附开出,请本地秀士为师,预备幼童后日成人,皆有学问可观。书塾修金及一切文具,每年要银五十两,皆年年先付。学生入塾,年纪自十岁以上,至十三岁止。读书年数,以久为贵,因此书塾须望有最好名声,故谨开条列,务望守之,不日而开起。倘有来学者,务望先期来订,请至汇川、李百里、太丰三洋行内东家面议,或到怡和、公平洋行及麦家圈慕维廉、虹口汤先生暨中国绅士方性斋、周翠涛、陈竹平三先生可也。”
〔3〕在傅兰雅的档案中,保存着一份傅兰雅代别人索讨银两的便笺,上面注明了英华书馆的地址。便笺内容很有意思,附载于此,亦可见傅兰雅在英华书馆时生活一斑。下面是便笺的内容:
谢一垒先生阁下:日前所还有恒洋行之密士白朗之银票,其人今不在上海,所有去年写之银票,寄存于我处,其银票本月三十一号收取。兹启者,所有银两,望于三十一号照数付于汇丰银号,使银号出一收条,到我处换还先生之银票不误。望于三十一号一定到汇丰交银,望赐回音。如欲面谈,请到石路上问英华书馆傅先生可也。此致
上海英华书馆英国傅兰雅字 七月十五日
原件现存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班克洛夫特图书馆的傅兰雅档案中。
〔4〕1867年英华书馆所订校规为:一、习业生徒以二十五名为率。“一、每日九点钟至一点钟,英国先生教习英书;两点钟至五点钟,上海、广东两师教习中国诗书文艺,该童放学仍应在家诵读夜书。一、每逢礼拜日,不需来学。递年正月、七月,自初一日起放假半月。一、凡来学者必先交三月之修金银十二两五钱,其书纸笔墨,皆由馆中供给。一、每年以正月十六日、四月初七日、七月十六日、十月初七日为进馆之期,倘有过期进馆者,亦作三月计。一、凡来学,如能读过中国书文者更妙,为其于英国文理更易精通,最易翻译。一、馆中房屋宏巨,倘有远来之徒,许其在馆餐宿,不取租资。一、学童每日进馆或迟,抑或有事耽搁,终日不能进馆,必请父兄写明缘由,暂存馆中,三月后交还,以作该馆无旷课之据。一、此馆每于三个月考校中外书一次,凡名列头等者赏给物件。一、馆中学童之父兄,平日可来馆看子弟所作功夫,及考校规矩,外人欲来观看,亦不禁。”(《上海新报》,第788号,1867年5月11日)
〔5〕郑观应自述:“公余之暇,约高要梁君纶卿,入英博士傅兰雅先生英华书馆夜课,只读英文两年,可知当日贫读之难。”(《中华民国三年香山郑慎余堂待鹤老人嘱书》,见《郑观应集》,下册,1483页,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1988)
〔6〕参见Adrian A.Bennett:John Fryer:The Introduction of Wester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to19th-CenturyChina,13页。
〔7〕这两份合约,是研究傅兰雅生平、也是研究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重要文件,现附于后:
机器制造总局聘请傅兰雅先生翻书合约
一、聘书以三年为期,由西国一千八百七十一年六月二十日起,至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六月十九日止,照西月每月送规平银二百五十两,均连火食、油烛、房租等项并计在内。傅先生拟欲回国省亲,约期六个月往返,回国若干月,其修金按月停支。
一、延请三年期满之后,如系续请,仍照西月每月送规平银二百五十两,如不续请,即以三年期满截止。如果续请之后,意欲辞馆,必先二季说知。一、功课午前九点钟起,十二点钟止;午后一点钟起,四点钟止,现因局中以洋房留住家眷,另加功课一点钟。
一、除译西国格致制器等书之外,局中不可另有他事,以纷译书之心。傅先生亦不在外另办新闻纸馆及一切别事。
一、在局应用器具,无分中外,可以备用者,局为置备。
一、以上章程,彼此均无更改,如有更改,定行辞馆。
(签字)
机器制造总局聘请傅兰雅先生翻书合约
一、聘书由西国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六月二十日起,照西月每月送英洋三百五十圆,所有火食、油烛、房租等项并计在内,彼此如欲辞馆,皆必先半年说知。
一、功课午前九点钟起,十二点钟止;午后一点钟起,四点钟止,现因局中以洋房留住家眷,另加课一点钟。
一、在局应用器具,无分中外,可以备用者,局为置备。
一、以上章程,彼此均无更改,如有更改,定行辞馆。
(签字)
合约现存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班克洛夫特图书馆的傅兰雅档案中。
〔8〕Adrian A.Bennett:John Fryer:The Introduction of Wester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to19th-Century China,23页。
〔9〕傅兰雅:《江南制造总局翻译西书事略》,载《格致汇编》,1880年。
〔10〕对于清政府的嘉奖,傅兰雅极为珍视。当时,西人报纸在报道此事时,将傅兰雅所受三品衔误为四品衔,傅颇为不悦。徐寿与他有一段很有趣的对话:“前日傅兰雅先生告予曰:余前所得之保举,西报已录,惜误为四品耳。余曰:君何不请其更正?傅曰:事近夸矜,不便启齿。余曰:君西人也,亦愿得中国之官衔乎?傅曰:同也。昔予曾祖往游某国,某国钦其学术,特旌奖之,回国之后,乡人荣之,殁后遂得称为乡贤。今余得荣衔于中国,庶几能继先志矣。余又何为不豫哉!”(《论西人得保事》,载《申报》,1877年1月6日)对于清政府的嘉奖资料,傅兰雅都完好地保存着,并将所获得的头衔,印在自己的名片、信笺和一些书上。他在1900年出版的英文书《东方研究教科书》(Oriental Studies,A Series ofCollege Text-Books)的扉页上,特地印上“中国钦赏三等第一宝星三品衔”(Third Degree of Chinese Brevet Civil Rank,First Grade of Third Degree of the Chinese Order of the Double Dragon),并在译文中注明所得宝星是佩有双龙的。
〔11〕徐寿转述傅兰雅语,见徐寿:《格致汇编·序》,载《格致汇编》,第一年第1卷。
〔12〕参见本书有关格致书院一章。
〔13〕王尔敏:《上海格致书院志略》,90页,香港,香港中文大学,1980。
〔14〕傅兰雅:《格致书室书图价目》,载《格致汇编》,第五年夏。傅兰雅在自用信笺上印有“格致书室主人”(Proprietor,Chinese Scientific Book Depot)字样。
〔15〕Adrian A.Bennett:John Fryer:The Introduction of Wester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to19th-Century China,66页。
〔16〕傅兰雅在90年代所印的私人信笺上,注明自己的身份是“益智书会总编辑兼执行主席”。
〔17〕90年代初,傅兰雅两次应邀到南洋水师学堂主持西学考试。由他命题、评阅的科目有算术、代数、几何、三角、蒸汽机原理、地理学、绘图、航海学、英国文法与翻译、英语作文等。参见《南洋水师学堂考试纪略》,载《格致汇编》,第七年秋季。
〔18〕Chinese Recorder,1896年1月,36~37页,译文见顾长声:《从马礼逊到司徒雷登》,244页。
〔19〕傅兰雅结过两次婚,第一次是1864年,与英国罗尔斯小姐(1838—1879)在北京结婚。罗尔斯在上海长期水土不服,1878年偕子女回英国,不幸于第二年逝世。1882年,傅兰雅与美国纳尔逊小姐(1847—1910)在上海结婚。傅兰雅与纳尔逊没有生育孩子,与罗尔斯生了五个子女,第一个出生于1869年,生下8天后夭折;第二个出生于1870年,名露安妮;第三个出生于1872年,名傅绍兰,毕业于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化学专业,1893年返回中国,任教于南京汇文书院,1896年去世;第四个出生于1876年,名爱查理,后成为美国历史学教授;第五个出生于1877年,名傅步兰,后被傅兰雅派到中国,从事盲人教育和聋哑教育。
〔20〕据《伯克利大学校刊》所载“讣告”,傅兰雅在病了好几个月之后,于1928年7月2日下午,在自己寓所去世。寓所在伯克利杜兰特大道2620号,在大学南门外。笔者在1991年到那里寻访遗迹,发现旧居早已拆除,一幢并不出众的楼房,是傅兰雅去世以后建造的。
〔21〕这次在上海,盛宣怀拟请他担任南洋公学总教习,每月薪水银五百两,未能成功。参见《钟天纬致汪康年函》,见《汪康年师友书札》,第三册,3087页。
〔22〕刘坤一:《开矿器法图说·序》,见《开矿器法图说》,前附,上海,江南制造局,1899。
〔23〕傅兰雅自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况乎瞽人,双眸既瞎,百事不明,苦不堪言,“仆旅沪多年,恒以此事,萦念于心,每思纠合中外慈善诸君,兴办此举,惜无人允为协力帮办,因而有志未遂,事竟中搁。十五年前,虽赴美国加利福尼亚国家大书院中,充教习东方语言之职,于教育瞽盲之事,仍未去怀,故多次趁书院暑假期内,远涉重洋,复游上海,总拟想法,兴办此事”(傅兰雅:《教育瞽人理法论自序》,见《教育瞽人理法论》,卷首,时中书局,1911(宣统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