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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洪光 当前章节:155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5

《南齐书》(卷45•萧遥光传),第790页。)

与萧遥光相比,萧衍实在强太多。萧宝卷没有防备萧遥光,却始终算计着萧衍,使出了派人刺杀和精兵突袭的双保险击杀,都被萧衍轻松化解。试想,换了萧遥光做雍州刺史,恐怕连刺客这一关都过不了。萧衍缺乏在建康就近起兵的有利条件,要从雍州杀到建康,遥遥数千里远征,不可能达成突然袭击的效果。在这种情况下,他力排众议,硬是等了5个月之久,终于在郢州消灭了朝廷在外地战场的生力军。之后,他利用郢州之战的威势,不失时机迅速东下,几乎未经战斗就迅速荡平沿江重镇,一路风雨兼程,直抵建康城南。相反,萧遥光在占领东府城后,没有趁此唯一机会继续进攻台城,失去天赐良机,战败身死可说是咎由自取。

萧衍VS陈显达

江州刺史陈显达是久经沙场的老英雄。47岁时,他在一次作战中左眼中箭而瞎,72岁时老当益壮,出征河南击败北魏名将元英,逼得魏孝文帝抱病亲自南征。陈显达尽管战败,但也把这个赫赫有名的北方皇帝给累死。陈显达是南朝几代老臣,最高做到武官之最的太尉,素无谋反之心,也无谋反之备。一次他得了重病就是不请医生,以求一死百了,不料竟不治自愈。萧宝卷即位后,一心想善终的陈显达不愿留在建康,请准出任江州刺史,遂了心愿,非常高兴。六名顾命大臣被杀光后,陈显达听说小皇帝还要袭取江州,被逼于永元元年(499年)11月15日仓促举事,以求先发制人。老将军不愧经验丰富,把小皇帝的部队打得落花流水,一个月不到就杀到建康城郊新林。陈显达决定剑走偏锋用奇兵,一边在秦淮河布置灯火惑敌,一边亲率数千将士悄悄沿长江北上,欲登陆落星岗(今南京城西石头城北至狮子山一片小高地),奇袭宫城。平心而论,这招险棋确实能出奇制胜,完全出乎建康方面意料。可天公不作美,陈显达的船队半夜遇上江风,耽误了时间,上岸时天都快亮了。尽管初战顺利,但随着太阳升起,朝廷军队陆续杀到,陈显达失败的命运就此注定了。老将军舞动长矛,硬是杀开一条血路,但长矛被砍断,中枪落马而亡。

就军事才能而言,在战术层面上萧衍比不上陈显达。萧衍能够成功,是因为他善于从战略层面思考问题,周到细密,很少失算。具体作战行动上,他又比陈显达多两样东西。一是准备充分。陈显达被迫造反,准备不足。萧衍不同,从大哥萧懿不听自己劝告起,他就开始悄悄进行造反准备,一方面把亲属接到驻地雍州,免得给朝廷留下作人质,受家人牵累。另一方面下令暗中打造兵器,并伐木沉入水中,拟作造船之用(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得到大哥被杀的消息,萧衍立即举事,得甲士万余人、战马千余匹、战船3000艘,并利用溪中沉木修造战船,很快就具备了造反的实力。二是时来运转,他的运气(也就是机会)确实好。陈显达亲率偏师,意图趁夜出其不意杀入台城,擒拿萧宝卷,迅速结束战斗。从军事角度看,这是险招,也是奇招高招。只是陈老将军运气不好,渡江遇到大风,时间被耽搁了,未能达到乘夜奇袭之效。反观郢州之战,萧衍取胜实在是有运气成分。他的围城打援之计是不错,但真刀真枪对着硬干,萧衍军未必能打败朝廷派来的13路大军。不料连日大雨,把朝廷陆军的营盘给淹了,萧衍的水军乘势杀出,以己之长击敌之短,遂轻松获胜。试想,如果没有这场及时雨,郢州之战的结果或未可知。毛泽东后来说萧衍“时来天地皆共力”这句诗出自晚唐诗人罗隐的《筹笔驿》,是用来评价诸葛亮的,被毛泽东借用来评价萧衍。看来很有道理。

《梁书》(卷1•武帝上),第4页。)

《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第184~185页。

萧衍VS崔慧景

崔慧景的经历比较特殊,当过陈显达的部下,也当过萧衍的上司,是位历南齐高帝、武帝、明帝三朝的老将。他于永元二年(500年)三月起兵,从广陵杀向建康,连战皆克,拿下东府城、石头城,并以优势兵力包围台城。大功即将告成,崔慧景十分自信。在攻城战法上,原广陵守将崔恭祖建议用火箭射击城楼,速战速决,被崔慧景拒绝,理由是城楼烧毁了得重建,浪费钱。崔慧景这会儿已经把台城当成自己的了,遂下令停止进攻,住到法轮寺里和宾客们谈玄论道去也。崔慧景本来只要一步就可以坐上龙椅,可等他12天后从寺院回来,这一步已经迈不出去了。崔慧景被从寿阳赶来勤王的雍州刺史萧懿打败,单枪匹马逃走,随后在蟹浦(今南京西南)被渔夫杀死,头颅被装在盛鱼的篮子里献给朝廷,终年63岁。其实,早在萧懿受命从北方萧懿先前与崔慧景一起从水路和陆路夺回被北魏占领的寿阳(今安徽寿春)。返救建康时,就有人建议崔慧景派军在江北拦截,不让其过江。萧懿军刚过江,又有人建议乘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击。可惜崔慧景的轻敌思想过于严重,害了自己,这些良策他都未采纳,错失良机。崔慧景比关羽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大意失的不是荆州,而是皇帝的宝座。这在中国历史上可谓是个奇观。

与崔慧景相比,萧衍知道要拿下小皇帝并不是一件小事,他掌控战场局面的能力也显然要强得多。崔慧景攻至台城后,兵力与城内守军相比占绝对优势。他自信台城指日可下,竟离开军阵,跑到寺院与和尚切磋佛经学术。尽管有人劝崔慧景注意防备朝廷的外援,但他认为小皇帝的援军不会来,至少不会来那么快,只要自己把台城拿下,朝廷的外援就会自动退散。崔慧景没有想到,萧懿手下只有3000人就敢来勤王,而且来得这么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弄得功亏一篑。反观萧衍,尽管取得朱雀航决战的胜利,但他清醒地看到自己只是险胜。当得知城内守军还有7万之多,而粮草只有3个月之用,萧衍决定不再冒险进行主力对决,而是弃攻为守,在城外筑起坚固的壁垒,防备守军出城反攻。在孤困宫城的3个月里,萧衍还对建康周边各势力展开软硬兼施的攻势,迫其投降或中立,断绝了建康的外援。

萧衍还有一点是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辈比不上的,政治上都比他们强。这3人都不注意搞反对朝廷的统一战线、扩大反抗朝廷的阵营,举兵后立即陷入孤军作战的不利局面。萧衍则成功争取到荆州集团合作,增强了自身实力;而且在围困宫城时,注意做好地方势力的工作,争取其投靠自己或保持中立,反而把皇帝变成了孤家寡人。可见,萧衍在杰出的文学家和虔诚的佛教徒的光环下,本质上还是卓越的政治家、战略家,具有当皇帝的素质,否则历史也不会垂青于他。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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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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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研究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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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例:南朝侯景之乱

(公元548~552年)

在上一个战例中,我们见识了萧衍的厉害,那是他的前半生。而他的后半生,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老迂昏聩,最后居然给一个叫侯景的后生杀入都城,萧衍本人也被软禁起来,活活饿死,窝囊之极。

到南京,必去夫子庙;去夫子庙,必到乌衣巷;到乌衣巷,必知名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造成这一结果的就是本文的主人公侯景。他进攻建康的一大原因就是想娶王、谢家的女儿,但萧衍不许。

侯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拿下建康后便对王、谢大族进行报复性屠杀和破坏。

很巧,萧衍杀掉南齐末帝萧宝卷夺取帝位那年,侯景刚好出生。所以当时就有种说法:萧宝卷投胎转世为侯景,回来报仇了。否则,真的很难解释,北魏(后来的东魏、西魏)都没有能够杀进建康,侯景不过是北魏(东魏)的一员将领,为什么就做到了呢?

建康盛世

建康的山水形势在军事上具有较高价值,并可通过控制长江中游的荆楚地区以及长江下游江北的江淮地区和江南的“三吴”地区,巩固防守。建康所处的江南地区水网纵横、运输便利,南边的“三吴”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建康的经济腹地,为建康提供充足的粮秣赋税。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对此写道:“府前据大江,南连重岭,凭高据深,形势独胜。……西引荆楚之固,东集吴会之粟。……盖舟车便利则无艰阻之虞,田野沃饶则有转输之藉,金陵在东南,言地利者,自不能舍此而他及也。”由于建康在地理上独一无二的优越性,继南朝宋、齐之后,梁朝仍然定都建康。

好皇帝作一半

刘宋和南齐均因内乱而亡。虽然梁武帝在称帝前也诛杀过同姓宗室,但即位后就再未大兴杀戮。他曾表示:“我政言江左以来,代谢必相诛,此是伤于和气,所以国祚(皇位,引申为国家的寿命)例不灵长。”梁武帝用这句话表明不以内残杀戮的方式进行统治,对于本朝乃至前朝重臣都加以任用,不因疑忌而妄杀。

梁武帝任用才俊,重视政事,为梁初政局的稳定提供了保障。当时选拔人才首先是看门第和出身背景,其次看文采和能力,最后还要看人的长相。这样的人才择用标准,在士族门阀和寒门两个社会阶层之间播下了矛盾的种子。梁武帝努力调和士族门阀和寒门之间的矛盾,一方面重用士族门阀,维护和扩大其在政治上的地位,使之成为稳定政权的支持力量。同时注重选拔寒门才学人士,起用他们担任机要之职,让他们有上升的通道。士族门阀和寒门并重是梁武帝选拔官吏的基本政策。

在社会法律法令建设方面,刘宋和南齐时期只是沿用晋律,无所创新发展。梁武帝命人制定出《梁律》,后又命令尚书令王亮、吏部尚书范云、尚书仆射沈约等加以修订,南朝开始具有比较完备的国家刑律。

梁武帝时期也是建康城市发展的鼎盛时期。当时建康城“户二十八万,西至石头城,东至倪塘(今江宁上坊镇泥塘村),南至石子冈(今雨花台一带),北过蒋山(今紫金山),南北各四十里。”梁武帝开创了建康最为鼎盛的时期,建康的繁荣与南朝文化的璀璨为北魏拓跋氏所仰慕,为中华文化的传承和传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20•南直二•应天府),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921页。

[唐]姚思廉:《梁书》(卷35•萧子恪传),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354页。

[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162•梁纪十八•梁武帝太清三年)[胡三省注引],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5113页。

陈刚:《六朝建康历史地理及信息化研究》,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15页。

爱江山更爱和尚

从梁武帝前期治国来看,算得上是一位明君善主。心怀善念的梁武帝一碰上佛教就变成了痴迷,更是利用皇权大力推广。梁武帝不好杀戮,皈依佛教,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建寺庙。

史载京都建康有“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所在郡县,不可胜言。”晚唐诗人杜牧《江南春》绝句中描写:“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其实,杜牧也只是用“四百八十”来形容寺庙之多,实际数量远不止于此。根据大量的史料推算,梁朝鼎盛时期建康的寺庙总数达“700余所左右”。

梁武帝极力宣扬“神不灭论”,认为神永恒不灭。同时代的唯物主义者范缜发表《神灭论》一文,对梁武帝极端信佛予以批驳,指责广大信徒“竭财以赴僧,破产以趋佛”。梁武帝倒是很开明,并没有利用皇权给范缜治罪,只是发动名流居士与范缜舌战辩驳。

梁武帝虔诚信教,演出了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为进出寺院方便,梁武帝将同泰寺建造在台城北面隔墙之外,专开“大通门”以便进出。

梁武帝身为一国之君,却先后4次要求去同泰寺作“寺奴”,表达出强烈想出家当和尚的愿望。但他又放不下江山,每次“出家”后都由朝廷的大臣们筹集巨款为自己“赎身”。

同泰寺假想图

同泰寺位于建康台城北墙外,梁武帝普通二年(521年)9月建造,梁朝灭亡后遂荒废。今天的鸡鸣寺被认为是同泰寺旧址,但考古和大量史料分析表明,同泰寺旧址在今珠江路北侧一带,与今鸡鸣寺相距甚远。

更夸张的是,梁武帝还是汉传佛教禁酒禁肉规矩的开创者。他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撰写了4篇《断酒肉文》,反复强调禁酒禁肉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上升到理论高度。梁武帝自己带头吃素,并强令僧尼们一律遵守,从此形成了中国汉族出家僧尼和居家佛教徒(即居士)吃素的戒律。

各地寺院占用大量民田却不从事生产,也不缴纳赋税。僧尼的社会地位过高,享受了太多特权,以致于老百姓都想出家入寺。和尚尼姑变成了竞争激烈、十分抢手的职业,这在中国历史上可谓罕见。梁武帝穷其国力推崇佛教的做法,耗费掉梁朝社会的巨大财富,压垮了国家的经济基础。

[唐]李延寿:《南史》(卷70•郭祖深传),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1150页。

胡阿祥、李天石、卢海鸣:《南京通史》(六朝卷),南京:南京出版社,2009年,第279页。

《梁书》(卷48•范缜传),第465页。

盛世危言

早在天监三年(504年)6月8日,梁武帝正在亲自讲经颂法,一个名叫公的大和尚突然当众念起一首五言诗:“乐哉三十余,悲哉五十里。

但看八十三,子地妖灾起。佞臣作欺妄,贼臣灭君子。若不信吾语,龙时侯贼起。且至马中间,衔悲不见喜。”当时,大伙儿都以为这个和尚突发癫痫,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不料40多年后,这首诗里的预言全部被验证。我们暂且不去评论出自《隋书》的这段故事的真伪,关于这首诗是如何描述整个梁武帝一生和侯景之乱,读者在本文结尾自会有答案。

梁武帝即位初期,维护了国家的稳定,造就了相对的繁荣局面,但也埋下了内忧外患。对北魏的战争持续连年,消耗了巨大的国力,却没有收到实质的效益。梁武帝虽“善治国”,却放纵宗室、权贵和士族门阀,整个统治阶层腐朽不堪。结果,各种矛盾逐渐激化,梁朝社会开始由盛转衰。

由于大兴佛事,致使国库空虚。普通四年(523年),梁朝开始铸造铁钱,同时废止铜钱。用现代经济学的视角一看,铜的价值比铁高出数倍,这明显是货币贬值,以通货膨胀的方式抽吸老百姓的血汗。结果是物价飞涨,百姓遭殃。看来中国梁朝的封建统治者已经懂得经济学,能运用货币贬值这种“高明”的方法来剥削百姓,比西方领先了一千多年。

[唐]魏征:《隋书》(卷22•五行志上),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430页。“乐哉三十余”指梁武帝38岁即帝位;“悲哉五十里”指南梁存在大约50年;“但看八十三,子地妖灾起”则指梁武帝83岁时,侯景请降;“佞臣作欺妄,贼臣灭君子”指梁武帝听信奸臣,纳降侯景,从而埋下祸根;“龙时侯贼起”指侯景反叛时恰好是龙年。

大通二年(528年),梁武帝以来降的魏宗室元颢为魏王,命大将陈庆之率7000余人北伐。陈庆之如有神助,攻下北魏都城洛阳后,又连下32城。但元颢进入洛阳后就盘算如何脱离梁朝自立,与陈庆之矛盾日益加深。后北魏反攻洛阳,梁武帝也没有派军去支援,导致元颢被杀,陈庆之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化装成和尚才逃回建康。梁武帝运作了10多年的北伐大业也因此而终。

更致命的是,梁朝的军人地位极其低下,当时的兵制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参军为兵,就得世代为兵,父死子替,兄死弟代,被称为“世兵制”。

这种负担沉重且落后的兵役制度导致士兵逃亡、军队战斗力低下等一系列问题。天监十八年(519年),梁武帝甚至下诏将士兵与奴婢列为同等社会地位,这无疑是在毁掉梁朝的国防基础。

梁武帝在法律法令方面也极为偏袒王公贵族,这些人犯了法却优待或宽容处理,甚至不追究责任。但对平头百姓就相当严酷苛刻,不仅没有宽免政策,反而会加重处罚。有一次,梁武帝在建康南郊祭谒祖先,一位老人拦路谏言:“陛下为法,急于黎庶(对老百姓严),缓于权贵(对权贵宽),非长久之术。诚能反是,天下幸甚。”这话相当精辟,时至今日仍有借鉴意义。“急于黎庶,缓于权贵”无疑是对梁武帝法治特点的概括,如若梁武帝能够“急于权贵,缓于黎庶”,梁朝社会则将真正实现和谐兴旺。

侯景乱梁

梁朝表面浮华,其下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任何一个外界或内部力量的搅动就会将所有问题带出水面,甚至导致整个社会的混乱和垮塌。侯景的出现就成了搅乱梁朝社会的搅屎棒,遗臭万年。

侯景是谁

与梁武帝治理下的南朝相比,当时的中国北方正处于乱世之秋,而乱世正是出枭雄的时代。

《隋书》(卷25•刑法),第475页。

523年,北魏的北疆地区发生“六镇起义”。这场起义波及面十分宽广,后来主宰中国北方以及造成中国南方社会动荡的关键人物,都在这里崭露头角。

侯景就是在“六镇起义”中起家。528年,他率兵投奔当时掌握北魏军政大权的尔朱荣,还特意向尔朱荣麾下名将慕容绍宗学习兵法。侯景十分聪明机警,极富作战指挥方面的天赋,得到尔朱荣重用。如若不是后来兴兵作乱,侯景极有可能成为一代名将。

南梁、东魏和西魏地域示意图

528年8月,尔朱荣率部征讨河北葛荣起义军,命侯景担任前锋,与葛荣决战。侯景原本是葛荣部将,对自己过去的上司很了解,“知己知彼”,故在此战中大放异彩,与尔朱荣腹背夹击葛荣,大败起义军。战后,侯景因战功卓著,加官进爵,从此崭露头角。

六镇:指沃野(今内蒙古五原县)、怀朔(今内蒙古固阳县百灵淖乡城库伦村)、武川(今内蒙古武川县)、抚冥(今内蒙古四王子旗)、柔玄(今内蒙古兴和县与河北省尚义县交界)、怀荒(河北省张北县),都是北魏防御北方柔然南下的军事重镇,在历史上曾占有显要地位。

533年,尔朱荣的手下高欢异军突起。高欢借助收纳“六镇起义”降兵的机会,挥军直接干掉尔朱家族的全部势力。侯景见此,立马转舵投靠高欢,其恩师慕容绍宗也同被高欢收纳。

大通六年(534年),北朝政权分裂为东魏和西魏。东魏由高欢立元善(魏孝静帝)为帝,定都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西魏由宇文泰立元宝炬(西魏文帝)为帝,定都长安(今西安)。东、西魏实际的军政大权分别掌握在高欢和宇文泰手中。

从534年~546年,东魏和西魏先后进行5次大战。这5次大战中,侯景驰骋疆场,成为东魏的重要将领。高欢还命令侯景负责经略战略要地河南。河南与梁朝边境交界,古属“四战之地”,据此地可向四面出击,当然也受到四面之敌的攻击,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侯景在河南苦心经营多年,初步具备了割据的经济、政治诸条件。

侯景悍勇能战,驭军有法,特别注意以厚利抚纳笼络士卒。他深知“钱散人聚”的道理,只要打了胜仗,就将所掠钱财全部分给手下,深得部下拥戴。在作战指挥方面,侯景善于谋略,战法灵活多变。

实力日益雄厚后,侯景本人也自视甚高,一副桀骜不驯的做派,飞扬跋扈。侯景看不起高欢的儿子高澄,口出狂言道:“王(高欢)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高澄)共事。”侯景蔑称高澄为“鲜卑小儿”,同时又流露出日后反叛的意图,一下子就把高欢和高澄父子都给得罪了。

[唐]李延寿:《北史》(卷6•齐高祖神武帝),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149页。

侯景(动漫画)

北魏怀朔镇(今内蒙古固阳南)鲜卑羯人。他是天生的“长短脚”(右脚稍短),武功一般,但谋略不错。很奇怪的是,东魏灭不了南梁,侯景只是东魏的一员将领,却攻下了建康。不过,面对正襟危坐的老者萧衍,他竟有些害怕,自承:“吾踞鞍临敌,矢石之下,未曾怖惧,今见萧公,使人畏惧不已。”巧的是,萧衍杀东昏侯萧宝卷以取其位之日,恰是侯景出生之时,所以时人谓东昏侯化作侯景来向萧衍报仇。萧衍被饿死不久,侯景之乱也被平定,头被煮后涂上漆,交武库收藏,双手被截下送还东魏,身体被建康百姓分吃(因侯景破城后大肆屠杀百姓),连尸骨也被烧成灰给人下酒。侯景对建康的破坏非常严重,尤其是屠戮王、谢家族,导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547年,高欢临终前召见儿子高澄,特别叮嘱:“侯景在河南经营多年,实力雄厚,我虽然能控制他,但你无法驾驭。也只有慕容绍宗能够制服侯景,所以我不用慕容绍宗而把他留给你,你加以重用,以对付侯景。”高欢的遗言说得很清楚,高澄根本驾驭不了侯景,要借助慕容绍宗才能对付得了。

高欢死后,高澄秘不发丧,而是以高欢的名义召侯景入京。侯景心里明亮得很,知道一旦入京将无法脱身,必定性命难保。到这个份上,侯景立即公开举兵反叛东魏。

引狼入室

历史有很多巧合,而这些巧合碰在一起,让人感觉就像是一部刻意编导过的电影。

同样是在547年,恰恰就在高欢病死的那个月,梁武帝在建康做了一个梦,梦见中原各州郡刺史纷纷献地投降,然后满朝庆贺中原统一。

第二天,梁武帝把梦中的情形告诉了自己的亲信宠臣朱异,朱异逢迎道:“此宇内方一之征(征兆)。”“宇内方一”就是统一宇宙,宇宙当时是佛教描述时空的术语,在用词方面也明显是逢迎梁武帝偏爱佛教。梁武帝年纪大了,年轻时未能完成统一中原的愿望,做个统一中原的梦也是正常的。但经过旁人如此迎合,梁武帝居然当真了,还补充道:“吾生平少梦,梦必有实。”

《北史》(卷6•齐高祖神武帝)。原文为:“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顾我能养,岂为汝驾御也。……少堪敌侯景者,唯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经略。”

《南史》(卷62•朱异传),第1013页。

《南史》(卷62•朱异传),第1013页。

这时侯景正举兵造反,可东魏几乎无人响应,他想控制经营多年的河南也无法得逞。前文说到河南是“四战之地”,也是“四通之地”。据河南,如果采攻势战略,向外出击,是个很好的基地;如果取守势,可就难了,是个易攻难守的地方。侯景很明白这个道理,知道自己得尽快找个依靠,以图谋下一步发展。他思来想去,果断下定决心,立即给梁武帝上书请降,并许诺以中原地区13个州郡作见面礼。梁武帝刚做完统一中原的美梦,恰好侯景就来献地请降,这可把梁武帝激动了好半天,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马屁精朱异又揣摩出皇上的心意,立刻逢迎道:“圣明御宇(皇帝治理天下),上应苍玄,北土遗黎(还未收复),谁不慕仰,为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据河南十余州,分魏土之半,输诚送款(诚心诚意地送来),远归圣朝,且非天诱其衷(上天的旨意),……今若拒而不容,恐绝后来之望。此诚易见,愿陛下无疑。”用今天的话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今天不捡,以后可没指望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梁书》(卷56•侯景传),第594页。

朱异的话正中皇帝下怀。梁武帝听了非常高兴,决定收纳侯景,下诏封其为河南王,都督河南、河北诸军事。紧接着,梁武帝又决定派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率兵3万余人至悬瓠(读hù,今河南汝南),并运送大批粮草,接应侯景。梁武帝确实是老眼昏花,没看清楚侯景的本质。侯景此时自身难保,哪有中原13个州郡可以献给他,不过是想借梁国的兵马对付东魏而已,一张空头支票就将梁武帝骗到了侯景的战车上。

侯景反叛后,高澄起初还派人去劝他迷途知返。高澄和侯景这两个武夫找来身边的文人,互相给对方写假兮兮的劝告书。据史书记载,这两封书信行文优美、辞藻华丽、语句动听,但内容概括起来十分粗野,无非就是:“侯景你要敢造反叛乱,就杀你老婆孩子。”侯景的回复更狠:“我家人都在你高澄手上,随你便,跟我没什么关系。”还自比是汉高祖刘邦,决不会受任何威胁。这样两个人怎能和谈成功重归于好?

547年6月,高澄派兵袭击侯景,结果大败。但侯景实力有限,也未敢乘胜追击,只是等待梁武帝的援军。随后,东魏又举主力军来攻。侯景一看这阵势,估计抵挡不住,只得赶紧向西魏求援。侯景还是老一套,以空头支票的方式答应向西魏割让大片土地。然而,西魏的宇文泰等人不像梁武帝那样头脑不清醒,这些人都是在血雨腥风和尔虞我诈的险恶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个个老谋深算。他们对侯景的花招看得很清楚:“(侯)景(年)少习兵,奸诈难测,不如厚其爵位以观其变,未可遣兵也。”宇文泰的部将王思政急于立功,当下就急着出兵抢地盘,宇文泰也只能派军去接应。宇文泰还给侯景开了一箩筐的空头官衔,诸如什么大将军、太傅、尚书令等职。东魏方面知晓西魏发兵,随即撤了对侯景的包围。这时宇文泰要召见侯景,侯景感觉有去难回,就托辞不见,还找人给宇文泰送了封信,信中写道:“吾耻与高澄雁行,安能比肩大弟!”此一句话,不仅把“小儿”高澄骂了,更是把宇文泰称作“大弟”,生生给贬了。

东、西魏都很清楚,侯景是匹来自草原的狼,冷血无情,极度危险。

梁武帝却纳降侯景,无异于引狼入室。

南北大战

太清元年(547年)7月,梁朝羊鸦仁援军到达悬瓠,与侯景军会合。

8月,梁武帝正式下诏讨伐东魏,派遣南豫州(今安徽寿春)刺史萧渊明(梁武帝兄萧懿之子)担任都督,统领各军。梁军进到寒山(今江苏徐州东南),梁武帝下诏令,指示萧渊明在寒山筑坝,以拦截泗水灌淹彭城(今江苏徐州),夺取彭城后,再进军与彭城西面的侯景军形成犄角之势。

梁武帝的计谋很不错,梁将羊侃负责筑堰,进展也很顺利,只用了20天就顺利完工。但只可惜督军主帅萧渊明是个怂人,羊侃建议借水势攻城,萧渊明以梁武帝诏令中“慎勿妄动”为借口,就是不同意;众将与他商量军机要务,他敷衍道:“到时候见机行事。”(临机制变)梁武帝用萧渊明这样的庸才为帅,注定败局已定。

《资治通鉴》(卷160•梁纪十六•梁武帝太清元年),第5046页。

《资治通鉴》(卷160•梁纪十六•梁武帝太清元年),第5046页。

《南史》(卷51•梁宗室上),第847页。

《南史》(卷51•梁宗室上),第847页。

高澄知晓彭城告急后,立即指派慕容绍宗率10万大军前赴解围。

羊侃反复劝萧渊明趁敌军疲惫和援军未到,主动出击,这个萧王爷就是不答应。慕容绍宗到达彭城后,随即率军猛攻梁军。大多数梁将不敢应战,还有人说风凉话:“虏(“虏”是南朝对北朝的蔑称)盛如此,与战必败,不如全军早归。”萧渊明是个怂人,属下的这些个将领也基本上都是草包。两军还没有怎么交锋,很多梁军官兵就先撤退跑掉了。

这时,慕容绍宗假装退军,引诱剩余梁军追击,而在沿途两边及其后方埋下大量伏兵。等到梁军深入其阵后,东魏伏兵从梁军后方杀出,慕容绍宗也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夹击梁军。梁军大败,伤亡数万人,萧渊明等被东魏俘虏。唯羊侃有先见之明,先前已转移所部安全撤离。

梁军兵败寒山的消息传到建康时,梁武帝正在睡午觉,听到朱异汇报后,惊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叹道:“吾得复为晋家乎!”梁武帝开始担心自己会落到像晋朝一样被人取代的下场。

慕容绍宗收拾完萧渊明后,趁热打铁,引兵直取侯景军。侯景军向南兖州的治地涡阳(今安徽蒙城)退守,还剩下4万多兵力、数千辆的辎重及数千马匹。慕容绍宗率军紧追不放,并让部下做好防备,防止侯景回头搞偷袭。侯景果然出奇招,让部队身穿短甲,手持短刀,从背后冲杀东魏军。侯景的战法非常奇特,只砍马腿和人的脚后跟。结果,东魏军大败,慕容绍宗也坠马受伤,只得率余部撤至谯城(今河南商丘附近)。

双方又在谯城相持数月,侯景军由于后勤供给跟不上,士气低落,战斗力下降,形势越来越不利。

太清二年(548年)1月,慕容绍宗率5000铁甲骑兵围攻侯景军。侯景军临阵大乱,一部投降慕容绍宗,另外一部抢渡涡水逃亡。侯景带着几个亲信,从硖石(今安徽凤台南)渡过淮河,收拢残部共800多人,继续向南逃亡。慕容绍宗军紧追不放,侯景灵光一现,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景若就擒,公复何用!”慕容绍宗便放过了他。侯景可谓机敏狡诈,洞察力极强,一语道破帝王将相之间的微妙关系。慕容绍宗本是降将,因为能对付侯景,才被东魏高澄重用。慕容绍宗担忧如若侯景一死,自己日后会面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处境,遂选择放走侯景。但这无疑是给梁朝播下了灾难的种子,甚至影响了整个中国历史的进程。

《资治通鉴》(卷160•梁纪十六•梁武帝太清元年),第5056页。

《资治通鉴》(卷160•梁纪十六•梁武帝太清元年),第5056页。

涡水:源于河南通许县,汇入淮河,现已干涸,仅存古河道。

《资治通鉴》(卷161•梁纪十七•梁武帝太清二年),第5065页。

反复无常

太清二年(548年)1月20日,侯景率残部逃到南豫州的治地寿阳(今安徽寿县)。南豫州代理刺史韦黯在城上一看这么些人,穿得破破烂烂,还以为是土匪强盗要来抢劫。侯景让手下的人给韦黯传话,河南王侯景前来投奔,请开门迎接。韦黯不大放心,就以没有接到相关命令为借口,不让侯景入城。侯景声称东魏大军将至,若要有个三长两短,梁武帝必定会追究责任。韦黯被唬住了,开城门放侯景入城。侯景也不客气,入城后就反客为主,占了寿阳城。

侯景在寿阳稳定下来后,立刻派人向梁武帝禀报自己战败的情况,还主动要求贬职削爵。梁武帝不仅没有处罚侯景,反而授其为南豫州刺史。更夸张的是,梁武帝还特别体贴侯景,知道他刚刚吃了败仗,物资供给不足,专门派人送去大量物资。梁武帝的出发点是宽厚待人、优抚降将,但他没看清楚对象是谁。大臣萧介为此向梁武帝谏言道:“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矣。”梁武帝养虎为患,在历史上是个典型。

寒山之战后,东魏高澄多次派使者到梁朝,要求与梁朝恢复双边友好关系。梁朝对此持保留意见,没有同意。高澄还有其他办法,手上有梁武帝的侄子萧渊明作人质嘛。萧渊明自从在徐州寒山被俘后,待遇相当不错,每天都好吃好喝。高澄对萧渊明表示,如果两国能重修旧好,他就可以回建康。萧渊明一听,赶紧派亲信夏侯僧辩传信回建康见梁武帝,夸高澄是个大好人,只要两国和好,自己就能安全返回。梁武帝看了这封信,怜惜自己的侄子,居然伤心落泪,决定与东魏讲和。

不巧的是,侯景知道了风声。当夏侯僧辩返回经过寿阳时,被侯景抓起来拷问,供出全部实情。侯景觉得两国一旦和好,自己后路难料。

他马上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劝梁武帝不要讲和,还以重金贿赂梁武帝的宠臣朱异,希望通过他再展舌功帮助自己。朱异虽然收了侯景的好处,这次却没办事,不作声。

《全梁文》(卷24•谏纳侯景表)。

没过多久,梁武帝派使臣去东魏吊唁去世的高欢。侯景赶忙上奏表示,自己与高澄势不两立,本想仰赖梁朝报仇血恨,现在两国通好,他还怎样做人,高澄必然要加害于他,于是请求再次出战,攻打东魏。梁武帝很不耐烦地敷衍侯景,让他不要胡思乱想,组织上一定会安排妥当(公但清静自居,无劳虑也)。

侯景狡诈奸滑,对梁武帝这种哄小孩的话根本不相信。由于担心被梁武帝出卖,侯景玩了一个花招,试探梁武帝。他伪造了一封东魏的国书,派人装扮成东魏的使节,向梁武帝表示愿意以萧渊明换回侯景。梁武帝救侄心切,也不知道其中有诈,立即表示同意交换,回信称“贞阳(萧渊明封号是贞阳侯)旦至,侯景夕返。”侯景得知这样的结果后,气得够呛,认定梁武帝是个寡情薄意、无比虚伪的老头。在谋士王伟鼓动下,侯景决定起兵,于是四处强行征兵,索要军粮,制造兵器,准备谋反事宜。

有人回建康向梁武帝报告侯景准备造反的消息,梁武帝也不管不问。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更加刺激了侯景。

侯景投靠梁朝以来,向梁武帝提出过不少要求,大部分得到了满足。

侯景后来又请求娶江南名门望族王、谢两家的女子为妻。侯景出身塞外草原上鲜卑族的羯人部落,内心还是很有自卑感,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高自己的身价。可他不知道,门第之见在当时的南朝有多严重,何况他还是北方的少数民族。因此,梁武帝即使贵为一国之君,也不敢帮侯景这个忙,得罪名门望族。梁武帝委婉告诉侯景道:“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意思就是,王、谢两家门第太高你配不上,可以换成朱、张两家试试看。这话深深伤害到侯景的自尊心,他为此发毒誓,以后必定要将江南女子发配给兵士当奴仆。侯景这样的心理确属畸形变态,也难怪他日后犯下滔天大罪。

《资治通鉴》(卷161•梁纪十七•梁武帝太清二年),第5070页。

《南史》(卷80•贼臣侯景传),第1331页。

《南史》(卷80•贼臣侯景传),第1331页。

侯景紧锣密鼓地准备造反大业,但还觉得缺少一个合适的人在朝廷里作内应。找了半天,侯景终于相中了萧正德。萧正德是萧宏(梁武帝的六弟)的第三个儿子,品行败坏,在外胡作非为,不守法令。萧正德多次被梁武帝斥责,含恨在心,私下里积存实力,以期日后作乱。侯景也真是会挑人,他和萧正德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萧正德向侯景表示,只管放心大胆地干,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侯景得到萧正德作内应,更加放肆大胆。他上书梁武帝,要求把江西地区交给自己统治,如果不答应就率铁甲骑兵渡江杀到建康来。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梁武帝居然向侯景道歉赔不是,意思是没有把侯景招待周到。梁武帝在侯景面前如此没有帝王的威严,只能让侯景越来越轻视他。

建康危急

太清二年(548年)8月中旬,侯景正式在寿阳起兵反叛。当时朝廷重臣领军朱异、少府卿徐、太子左率陆验等人因为贪赃枉法、玩弄权术,为世人所痛恨。侯景就以诛杀朱异等人为起兵借口,寻求获得道义上的支持。

梁武帝知晓侯景反叛后,竟然笑着对众人说:“侯景有什么本事,看我日后不用棍子抽他。”(是何能为,吾以折箠笞之)梁武帝过于轻视侯景,此后吃了大亏。梁武帝立刻下诏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裴之高为东道都督,任命邵陵王萧纶督统各路人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合围寿阳,共同讨伐侯景。梁武帝还发布了一个全国范围的通缉令:“斩景者不问南北人同赏,封二千户,兼一州刺史。其人主帅欲还北不须州者,赏以绢布二万,以礼发遣。”可算是重金悬赏。

侯景听闻梁武帝欲以四路大军合围寿阳,遂向亲信谋士王伟询问对策。王伟非同凡响,给侯景出了个以攻对攻、大胆激进的主意:“邵陵(萧纶)若至,彼众我寡,必为所困。不如弃淮南,决志东向,帅轻骑直掩建康;临贺(萧正德)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贵拙速,宜即进路。”换句话说,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直取梁都建康。

《南史》(卷80•贼臣侯景传),第1332页。

《南史》(卷80•贼臣侯景传),第1332页。

《资治通鉴》(卷161•梁纪十七•梁武帝太清二年),第5077页。

王伟的这个对策单从军事上看,确有剑走偏锋、出奇制胜之效。侯景本就是胆大妄为、悍勇善战之人,王伟之计正中下怀。他看出梁武帝从四面调集大军合围寿阳,将重兵集中到了淮南地区,却忽略了江淮间的防御。淮南至建康距离千余里,又有萧正德在建康作内应,完全可以大胆地赌一把。然而,王伟的策略能不能成功还得取决于两个重要条件,一是要偷偷转移兵力,瞒天过海,不能暴露自身已经弃城而去的迹象;二是要兵贵神速,迅即行动,战机稍纵即逝。

南朝时期江淮地区水系示意图

侯景在权谋耍诈方面无疑属于“专家”级别,他立即以打猎的名义率军出了寿阳,只留下一部分人大张旗鼓地守城。侯景出城后装作要向西南合肥方向,实则率部避开梁军主力,向东突袭谯州(今安徽滁州)。谯州刺史萧泰是个大草包,直接投降了侯景。10月13日,侯景挥兵直抵历阳(今安徽和县),没费多大周折就拿下,准备从这里南渡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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