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出了陈后主
南梁后期的侯景之乱,造成了江南地区残破不堪、动荡不安。尽管经过陈武帝和陈文帝的经营,情况有所改善,但陈朝因国土狭小,财力有限,同时又面对北方政权的强大压力,百姓的负担沉重,国弱民贫,经济始终未能得到全面恢复。结果,陈朝是南朝中实力最弱、版图最小的王朝。
到了陈宣帝太建初年,北齐政局混乱,北周宇文护也缺乏进取力量,因而陈朝可以安然无事。太建五年(573年),陈宣帝乘北齐衰败,命吴明彻等攻伐北齐,收复了淮南。太建九年(577年),北齐灭亡后,陈朝又想乘机收复淮北,结果兵败淮北,不仅没有达到扩大版图的目的,反而连淮南以及江北广大地区也没能保住。这也导致了北强南弱的态势进一步加剧,北方政权统一中国已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陈后主陈叔宝(画像)
南朝末代皇帝。陈叔宝是陈宣帝陈顼长子,陈宣帝的次子、其弟陈叔陵一直有篡位之心。宣帝去世,叔宝在宣帝灵柩前大哭,叔陵趁机用刀砍击叔宝,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叔宝逃出。大将萧摩诃讨伐陈叔陵,才平定了此事。陈叔宝即位后大建宫室,生活奢侈,不理朝政。隋军南下时,陈后主自恃长江天险,不以为然。祯明三年(589年),隋军入建康,陈叔宝被俘,后在洛阳病死,终年52岁。陈后主著有文集50卷,代表作包括了《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
陈宣帝死后,陈叔宝继位,史称陈后主。陈后主一当上皇帝就大兴土木。至德二年(584年),陈后主在宫中兴建了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和怡人养眼的假山假水,所建造的临春、结绮、望仙三个楼阁,有几十丈高,绵延几十间,“以沈香檀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极尽奢侈。室外积石成山,引水为池,种了许多奇花异卉。陈后主与宠妃张丽华等人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作为帝王,陈后主最大的问题是专业不对口,做皇帝极不称职。陈后主本人擅长诗词音律,是律诗的开山鼻祖之一,把主要的精力和时间全部花在文化艺术事业上,创作出很多流传后世的名篇。陈后主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合格的诗人、文学家,却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
在陈后主眼里,治国兴邦是一件枯燥单调的事情,唯有举杯畅饮、美女成群、作词赋诗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陈后主由孔范等人作陪,整日在台城皇宫后庭饮酒赛诗,日夜笙歌,还留下了千古名曲《玉树后庭花》,后人则以“后庭花”比作亡国的靡靡之音。
由于陈后主在政治上昏庸无能,陈朝政治腐败,对农民剥削严酷,人口锐减,经济状况不断下滑,整个国家一片没落气象。以陈朝的国力,建康的城市建设也无法恢复到梁朝时期的水平,都城与皇城(台城)远远不能匹配。陈叔宝这个中国历史上以政治无能、生活奢靡而著称的皇帝,在建康偏安一隅,最终导致彻底亡国。
平陈方略
六朝末期的中国南北形势对比,从客观上决定了隋必将南下灭陈。
隋文帝在推进全方位改革的同时,以完成南北统一为历史使命,积极筹划平陈方略。自隋王朝建立开始,高颎、杨素、崔仲方、贺若弼等人先后主动献策献计,提出了许多可资借鉴的重要谋略。隋文帝在集思广益的基础上,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平陈大略,包括南下灭陈战略方针、实施计划和具体的作战部署。
[唐]姚思廉:《陈书》(卷7•沈皇后传),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89页。
先北后南
当时,隋北部边疆的突厥不断南下侵袭,使得隋王朝不能将人力、物力全部集中在长江以南方向,分耗了隋王朝的主要精力。为实现南下灭陈的核心战略目标,隋文帝决定以“先北后南”作为战略方针:首先出兵收拾突厥,稳定住北部边疆地区,使得后方无患,尔后再集中兵力南下灭陈。隋文帝“先北后南”的战略方针是灭陈和统一全国的基础,那么制定这个战略方针的背景和依据是什么?
从南北地域来看,突厥是生活在漠北广大地区的游牧民族,地域特性决定了突厥人“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特点。因而,突厥发动侵袭战争的主要目的不只在于夺占土地,更是要掠夺财富。陈朝与突厥则完全不同,陈朝地处江南腹地,物产丰富,生活安逸,又有长江天堑作屏障,造成南朝的各代政权北上进取之心不足,偏安江南一隅。如若隋王朝先期直接伐陈,则北方突厥必然乘虚而入,饱掠而去,使得隋王朝陷入背腹受敌的境地;但如果先期收拾突厥,由于陈朝缺乏进取之心,不会对隋王朝构成重大威胁。
此外,此时突厥内部矛盾重重,内乱不断,已处于四分五裂的割据状态。突厥统治方式野蛮,与周边其他少数民族“皆有宿怨”,矛盾非常突出。这样的客观情况也有利于隋王朝先期北上反击突厥。
为了准备收拾突厥,从开皇元年(581年)起,隋文帝两次修筑长城,在北方不断加派和部署重兵,积极备战;同时,派遣长孙晟对突厥实施离间计,从内部进一步分化瓦解突厥统治集团。开皇三年(583年)4月,隋文帝命卫王杨爽率领八路大军,分三个方向大规模出击,沉重打击了突厥势力。此战后,隋文帝进一步运用政治分化手段,致使突厥各部自相残杀,后又纷纷归附隋朝,以为依靠。此后10多年里,突厥实力不足,未敢南下侵犯,解除了隋王朝南下灭陈的后顾之忧。
未打先吓
长江始终是摆在隋军面前的一道天堑,如何巧妙渡过长江,使得大军人马出其不意进入江南,成为隋王朝南下灭陈首要考虑的战略方向。
《隋书》(卷84•突厥传),第1251页。
开皇二年(582年),高颎建议隋文帝实施一个长期的虚兵疲敌之计,也就是上演一出“狼来了”的戏码:在江南每年的收获季节,调集部分兵力,采取虚张声势的做法,沿江大搞军事演习,摆出一副渡江进攻的态势,迫使陈朝集中人力、物力组织防御,以延误其农忙收获;待陈朝防守兵力齐集时,便收兵而退。这样反复坚持多年,必可麻痹陈军,导致其战备逐渐松懈。等到一旦真正进攻时,隋军即可乘陈军丧失警惕之机大举渡江。此外,高颎还建议暗中派人纵火烧毁陈朝的粮食物资储备,削弱陈朝战时的后勤供给能力。
到了开皇六年(586年),崔仲方上书隋文帝,提出了一个全面完整的渡江作战战略计划:在武昌(今湖北鄂州)以东的长江中下游沿江要地蕲州(今湖北蕲春北)、和州(今安徽和县)、滁州(今安徽滁县)、方州(今江苏六合)、吴州(今江苏扬州)、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西南)等地秘密集结重兵,伺机南渡(更帖精兵,密营渡计);而在武昌以西的长江上游益州(今四川)、信州(今四川奉节东)、襄州(今湖北襄樊)、荆州(今湖北江陵)等地建造舟船、壮大声势,沿江而下,准备水战。
崔仲方渡江作战战略计划的亮点在于,长江上游的隋水军既是虚兵也是实兵。一旦陈军被上游的隋水军声势所吸引,而以主力增援阻击上游隋军,部署在长江中下游的隋军即可乘虚横渡长江直抵建康;如若中下游的陈军不为所动,则上游隋水军可顺流而下,与中下游隋军会合成强大力量,攻取建康。这个谋略使得隋军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在长江上、中、下游同时并进。而长江天堑的地理优势反在客观上促使陈军因沿江布设一字长蛇阵,陷入首尾不能相应、顾此失彼的窘迫境地。
高颎(541~607年):渤海蓚(今河北景县东)人,隋代名相。因灭陈功绩被封为齐国公,后因反对立次子杨广为太子,失去隋文帝信任。开皇十九年(599年),高颎被免官,不久齐国公的爵位也被废掉。
崔仲方(529~604年):博陵安平(今属河北)人。在北周时期就曾经向周武帝献计灭北齐,后来因拥戴杨坚称帝受到重用,在隋灭陈的战略决策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隋书》(卷60•崔仲方传),第972页。
大战之备
高颎和崔仲方的渡江进攻战略计划得到了隋文帝的肯定。为落实渡江灭陈的作战计划,隋王朝抓紧进行了大战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一是打造强大的水军,在长江上游营造压顶之势。隋文帝命人在长江上游沿江地区制造大量的舰船,操练水军。大将杨素在永安(今四川奉节)制造各种水军舰船,其中大型舰船名为“五牙”,高100余尺,建有5层箭楼,舰船周身设置了6根高50尺的拍竿,利用杠杆和滑轮机械原理,投掷石块、钉板、火种等,以打击远距离的敌方目标。“五牙”能搭载士兵800人,无论是体量还是火力,都堪称古代的“战列舰”。中型战船名叫“黄龙”,相当于今天的“驱护舰”级别,可乘载士兵100余人。此外,还有“平乘”、“舴艋”等数量众多的小型舰船。
“五牙”战船模型
二是调兵遣将,部署得力干将坐镇战略战役要地。为加强长江前线的军事指挥力量,隋文帝选派得力干将,先后任命贺若弼为吴州总管屯兵广陵(今扬州);韩擒虎为庐州总管坐镇庐江(今安徽合肥);任命秦王杨俊为尚书令,负责长江上游的军事指挥;后在寿春(今安徽寿县)设淮南道行台,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负责长江下游的各项军事准备工作。
隋朝沿袭北周旧制,凡军事上较重要的州设置总管,兼任刺史,一个总管统辖邻近几个州的军事。
贺若弼(画像)
河南洛阳人。579年,因攻占陈朝淮南之地有功,拜为寿州刺史。后因高颎举荐,为吴州总管,镇守广陵。开皇八年(588年),隋军大举伐陈,贺若弼率军自广陵方向主攻建康。一路苦战,直抵钟山,击溃陈军主力,生擒陈军大将萧摩诃。贺若弼将自己在平陈作战中的计谋筹划写成一本题为《御授平陈七策》的奏折,意思就是说平陈的谋略都是在隋文帝亲自指导下实施的。然而,隋文帝却婉言推辞,并说道:“你想替我扬名,可我不求名,你留着写进你们家史中去吧。”(“公欲发扬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载家传。”)君臣互让功劳,可见将帅一心,哪有不打胜仗的。
三是迷惑陈军,懈怠陈军的警惕性和战备工作。隋文帝命令吴州总管贺若弼实施长江下游隐蔽渡江的作战谋略。贺若弼的招数非常多,他暗中派人以大批老马去换取陈朝的民船,使得战时陈军无民船可征调;他还指派隋军故意将一些破旧船只停泊在江河中,让陈军误以为隋军无渡江舟楫;他长期利用部队换防的机会,虚张声势,摆出一副渡江进攻的架势,把陈军的防备调动起来后,自己又立即偃旗息鼓。如此久而久之,陈军疲惫不堪,逐渐丧失警惕。
在周密完成各项备战事宜的基础上,开皇八年(588年)3月,隋文帝下诏,历数陈后主的20条罪状,宣称“腾跃江流,引伐罪之师,向金陵之路。”隋文帝还将此诏书抄写了30万份,在江南地区广泛散发(散写诏书三十万纸,遍谕江外),大打“法律战、舆论战、心理战”,以赢得南下灭陈的正义性和合法性,取得陈朝民心支持。
照葫芦画瓢
开皇八年(588年)10月,隋王朝正式出兵伐陈。隋文帝定下从东、中、西三个战略方向、共分兵8路,全面进军江南的战略作战部署:《隋书》(卷2•高祖纪下),第22页。
《资治通鉴》(卷176•陈纪十•陈长城公祯明二年),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560页。
东部方向也即长江下游,以晋王杨广为行军元帅(相当于战区司令),亲自率军自寿春进占六合(今南京六合);庐州总管韩擒虎从庐江(今合肥)攻采石(今马鞍山);吴州总管贺若弼从广陵(今扬州)攻京口(今镇江);青州总管燕荣从东海(今江苏连云港)沿海南下入太湖攻吴郡(今江苏苏州)。
隋炀帝杨广(画像)
少时聪敏好学,善诗文,仪容俊美。开皇元年(581年),被立为晋王。开皇八年冬,任隋军元帅统兵伐陈。不过,他只是挂个名,实际工作都是由其“参谋长”高颎做的。灭陈后,被封为太尉。在位期间修通了南北大运河,营造东都洛阳城,开拓疆土,畅通丝绸之路,开创科举,亲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等。618年3月,宇文化及等发动江都兵变,隋炀帝杨广被缢死。
中部方向也即长江中游,以秦王杨俊为行军元帅,率水陆大军屯兵襄阳(今湖北襄樊);蕲州刺史王世积率水军从蕲春(今湖北蕲春东北)攻九江。
西部方向也即长江上游,以清河公杨素为行军元帅,率水军从永安(今四川奉节)顺江而下,与荆州刺史刘仁恩在江陵(今湖北荆州市荆州区)合兵顺江东进。
这个作战部署是根据“密营渡计”的渡江作战战略制定出来的,以集中兵力、重点突破为原则,扯动陈军的长江防线,让其首尾不能相应,再以上中游兵力汇合到下游,撕开陈军的防御部署,从而大军直捣建康。
由于东部方向是主要战略进攻方向,因而其他次要方向各路都要受东部战区司令晋王杨广的调度指挥。隋文帝还为杨广配备了一个强有力的指挥班子:以高颎为晋王元帅府长史,负责南下灭陈作战中的军事谋划,相当于参谋长;任命王韶为元帅府司马,负责隋军的军需供给等后勤事务,相当于后勤部长;还配有韩擒虎、贺若弼两员猛将打头阵,他们相当于集团军军长,加强第一梯队力量。
隋军总兵力号称51.8万人,大军东起海滨,西到巴蜀,旌旗招展,舟船连绵千里,鼓声震天,声势极为浩大壮观。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发现,隋灭陈的作战部署与晋灭吴的“三个作战方向分六路全面进攻”作战部署极其相似,难道隋文帝是“照晋朝的葫芦画隋朝的瓢”?
隋灭陈作战部署示意图
在军事技术与交通工具不发达的冷兵器时代,突破长江天堑是一件风险相当大的军事行动,尤其是在江防严密的情况下。故而,历史上的北方强势政权欲取江南之地,往往先以部分兵力占领长江上中游的益、荆二州,并以此为前进基地,训练水军、打造舰船、筹措钱粮,然后在中原主力直趋江淮、强渡长江下游时,才大举泛舟东下,或水陆并进,配合东部主攻方向主力南渡长江,一举平定南方政权。这反映出了地理因素对作战行动的制约和影响,导致作战方针和作战部署的类似甚至雷同。
兵溃千里
开皇八年(588年)12月上旬,隋军从长江上中游的两个次要战略方向率先展开南下灭陈战争。这符合战争一般规律。先从次要方向打响,便于隐蔽主要进攻方向,使主要方向发起进攻后,守方已来不及调整部署。看来隋文帝在军事上确实有一套。首先,中部方向的杨俊督率大军占据汉口,之后派遣其部将周法尚率水军占领武昌西北的要地樊口(今湖北鄂州樊口),切断了陈军长江上、中游之间的联系。紧接着,西部方向的杨素率水军过三峡顺流而下,一路劈波斩浪,连克多座上游沿江重镇,进抵武昌与杨俊军会师。他们完成了消灭长江上游陈军有生力量并牵制其机动增援中下游的任务,进而压缩了陈军在长江以南的生存空间,从战略上配合了后一阶段隋军对长江下游建康的全面包围。
后主仍“无忧”
隋军一系列的军事部署和行动紧锣密鼓地展开,但这时的陈朝上上下下仍然是一片歌舞升平,几乎没有任何戒备措施,“隔江犹唱后庭花”。
前方不断呈奏隋军即将渡江进攻建康的紧急军情,被执掌陈朝机要大事、陈后主身边的亲信施文庆、沈客卿二人隐瞒不报。护军将军樊毅上书,建议加强建康上、下游采石和京口两处渡江要津的防御,并增派精锐兵力和战船沿江巡防。这个建议具有相当的预见性,然而施文庆、沈客卿二人仍扣押不报,反而对陈后主言道:“此是常事,边城将帅足以当之。若出人船,必恐惊扰。”
在整个六朝历史时期,涉及到采石与京口两地的战事极为频繁。这主要是因为建康上、下游容易渡江的地点,分别是采石渡和瓜洲渡。采石渡的南北两岸分别是采石(今安徽当涂西南)和历阳(今安徽和县);瓜洲渡的南北两岸分别是京口(今镇江)和广陵(今扬州)。这两处江防要地可以称为建康都城的东西门户,几乎是北军过江进攻建康的必经之地,历来建康守军都是重兵把守。上游的采石亦称南州,从历阳渡江至采石,抵达姑孰(今安徽当涂)后,再经沿江大道行至新林(今南京西善桥濒临长江附近),便可直抵建康城下。下游的京口对都城具有一种据险临前的拱卫作用,形成股肱之势。顾祖禹对此总结道:“自孙吴以来,东南有事,必以京口为襟要……六朝时,以京口为台城门户。”一旦京口失守,建康便岌岌可危。
《资治通鉴》(卷176•陈纪十•陈长城公祯明二年),第5604页。
《六朝建康历史地理及信息化研究》,第73页。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25•南直七•镇江府),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1249页。
面对隋军大兵压境,陈后主居然神色从容地对身边的人说道:“建康有帝王之气。齐、周曾经数次来犯,都惨遭失败,隋军今来还会失败。”
(王气在此,齐兵三度来,周兵再度至,无不摧没。虏今来者必自败。)尚书令孔范是个欺上瞒下的奸臣,立刻附和道:“长江天堑,自古以来隔绝南北,隋军能飞过来吗?边将是想立功,所以谎报军情紧急。”(长江天堑,古来限隔,虏军岂能飞度?边将欲作功劳,妄言事急。)这话正合陈后主的胃口,他听后大笑,也不派兵加强长江防御,每天只是与这些奸佞亲信纵情宴饮,赋诗献舞,过着好像太平盛世一般的生活。
天堑变通途
588年的年底岁末,为筹备新年元旦庆典,陈后主竟将镇守长江中、下游接合部重镇江州(今江西九江)的南平王陈嶷和镇守南徐州(今江苏镇江)的永嘉王陈彦召回建康(此二人都是陈后主的儿子),并命令所属水军舰船也全部随同返回,致使长江中下游江防要地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
开皇九年(589年)春节,陈后主会见朝臣,百姓辞旧迎新,整个建康城内外一片祥和气象。陈军的军营里前一天晚上还大摆宴席,搞“春晚”,士兵们整夜痛饮,戒备极为松弛。这一天又恰逢起大雾,“雾气四塞”,江面上能见度极低,对岸无法通视。长江中下游北岸隋军抓住这些有利条件,决定兵分三路渡江:韩擒虎率军自和州渡江攻取采石;贺若弼率军由广陵渡江进占京口;宇文述率军3万余人自六合桃叶(今南京六合瓜埠)渡江,分进合击,进攻建康西部要塞石头城。
[唐]李延寿:《南史》(卷10•陈本纪下),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201页。
《南史》(卷77•孔范传),第1295页。
[唐]姚思廉:《陈书》(卷6•陈后主本纪),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78页。
韩擒虎(画像)
河南东垣(今河南新安县东)人。北周时期以军功升迁为和州刺史,后被隋文帝任命庐州(今合肥)总管,处于隋对陈的最前线,大有“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地位和气概。隋南下灭陈时,果然韩擒虎率精兵夜渡长江袭占采石,半日内攻克姑孰,首先进入建康城,亲俘陈后主。隋朝的“斩首行动”在韩擒虎指挥下顺利达成。后来,突厥派使节去朝见隋文帝。隋文帝对突厥使节说:“你听说过江南的陈朝天子吗?”(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乎?)使节回应听说过。隋文帝让侍从把突厥使节带领到韩擒虎面前,对他说道:“这个就是活捉陈朝天子的人。”(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韩擒虎知道隋文帝这是在展现国威,遂以凌厉逼人的目光扫了使节一眼,把突厥使节吓得恐惧不安,不敢抬头正视。隋文帝对此非常满意。
韩擒虎率500兵士夜渡长江,他们堪称中国古代战场上的特种兵,当天就轻而易举拿下采石渡口,建康上游的通路打开了。
1月2日,采石守将徐子建赶回都城汇报军情。陈后主极为震惊,赶忙召集王公大臣商议军机大事,随后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担任都督,以司马消难、施文庆担任监军,并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统帅水军屯兵白下城(今南京幕府山南麓,古时要塞)、散骑常侍皋文奏镇守南豫州。陈后主仍担心建康的防守兵力不足,又搞了一次“国防动员”,下令僧侣、尼姑、道士等都要参军服役保卫都城。但这不免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况且僧道等人还不是滥竽充数,没什么战斗力。
1月6日,隋军贺若弼部攻克京口,擒获陈朝南徐州刺史黄恪。贺若弼所部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有士兵私下到百姓家买酒喝,贺若弼知晓后立即将其问罪处斩。为争取人心,贺若弼将被俘的陈军6000余人全部释放,并且发放粮食遣返回家,还让这些人带上隋文帝的诏书去往建康和各地散发。7日,隋军韩擒虎部进攻南豫州的治地姑孰,仅半天就成功夺占。
陈朝守将皋文奏部大败而退,樊猛的儿子樊巡也被韩擒虎活捉。
此时,陈朝的长江防线已被全线突破。贺若弼率军自京口,韩擒虎部自姑孰,从东北、西南两个方向对建康都城形成对进夹击之势。贺若弼还分兵一部攻占曲阿(今江苏丹阳),切断交通要道,防止建康陈军向东溃逃。
眼看隋军就要打到建康城下,陈后主赶忙调整防御部署,缩小防御圈:以豫章王陈叔英部驻守皇宫台城,萧摩诃部驻守台城北面的乐游苑(又名北苑,位于今九华山一带),樊毅部驻守耆阇寺(音qíshé)(位于今北极阁西面、鼓楼附近),鲁广达驻守白土冈(今紫金山南麓),孔范部驻守宝田寺(位于白土冈北面),任忠部驻守城南朱雀门。
贺若弼、韩擒虎两路隋军虽已逼近建康,但尚未进入都城近郊。而耆阇寺、乐游苑都在建康台城的周围,即使朱雀门、白土冈也只是在都城边上。陈后主的部署调整过分收缩了兵力,不敢留出机动兵力配置在都城郊外的防御前沿或浅近纵深,随时向受到压力的方向驰援,以加强防御的弹性,因而完全是消极防御,对守卫都城缺乏信心。
隋灭陈长江下游作战示意图
白土冈之战
此时,长江中游九江、蕲口等地的隋军也接连取胜,陈军兵败如山倒。1月7日,贺若弼部进至钟山,驻军白土冈东面。隋军统帅晋王杨广派遣总管杜彦率大军与韩擒虎部在新林(今南京雨花区西善桥濒临长江附近)会师,总兵力计2万步骑兵。当时建康都城内外的陈军有多少呢?
10余万人,兵力规模是隋军的5倍!但陈后主生性懦弱,不懂军事指挥,只知昼夜忧伤哭泣,将朝廷内外的军机大事全部交给施文庆处理。施文庆向来私心严重,与陈军众将不和,大敌当前,因一己之私,压制众将积极出战的请求。
蕲口:蕲水入江口,今湖北蕲春西南长江北岸蕲州镇。
只知昼夜忧伤哭泣,将朝廷内外的军机大事全部交给施文庆处理。施文庆向来私心严重,与陈军众将不和,大敌当前,因一己之私,压制众将积极出战的请求。
陈军当时还是有一些立过功、有作为的将领。如果陈后主果断决策,把军事指挥权全权委任给某一大将,陈朝不是没有起死回生的希望。
贺若弼占据钟山后,萧摩诃就向陈后主奏称:“贺若弼悬军深入,声援犹远,且其垒堑未坚,人情惶惧,出兵掩袭,必大克之。”但陈后主优柔寡断,没有立刻答应。第二天,陈后主忽然又改变主意说道:“两军相持久不决战,真让人心烦,可让萧摩诃出兵攻击。”(兵久不决,令人腹烦,可呼萧郎一出击之。)孔范随即附和陈后主的心思,上书请求与隋军决一胜负。陈后主终于决定出兵,还拿出许多金银丝帛,分发奖赏诸军将士。
20日,陈后主命令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陈后主又用错了人。鲁广达有勇无谋,可作先锋上阵杀敌,却不可作统帅运筹帷幄、全面指挥。陈军沿着白土冈摆出一字长蛇大阵,从北至南依次为萧摩诃、孔范、樊毅、任忠、鲁广达等各部,整个阵形南北长达10公里,首尾不能相应。(众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不相知)这个兵力部署既无防御重心,也无梯次和纵深,一副被动挨打的架势。鲁广达可能精通战术,勇于和善于阵前杀敌,却不是一个好的战略战役指挥员。他指挥5倍于敌的部队,又在家门口御敌,地形和社会环境都熟悉,本该采取攻势行动。这次决战倒好,不仅不敢进攻,防御也是毫无章法,算是死定了。
贺若弼在山头高处观察到陈军布阵和动向,立即下山与隋军其他将领共率兵8000余人摆开阵势攻击。陈后主曾与萧摩诃的妻子私下有奸情,萧摩诃被“戴绿帽子”也自知之,根本无心作战。只有鲁广达在陈后主的充分信任下,率领部下殊死拼战,重创和击退隋军多次进攻,使贺若弼部下战死数百人。然而,陈军只是取得一点小胜,便开始争着向陈后主请功求赏。贺若弼知晓陈军如此轻浮懈怠,便找准陈军中最为薄弱的孔范部进击。结果,孔范的部队与隋军刚一交战就大败而退。陈军其他部队眼见此,也纷纷溃散,逃亡中死伤近5000余人。萧摩诃被隋军生擒,不卑不亢,大义凛然,贺若弼反而对他以礼相待。
《陈书》(卷31•萧摩诃传),第287页。
《资治通鉴》(卷177•隋纪一•隋文帝开皇九年),第5611页。
《南史》(卷67•萧摩诃传),第1101页。
任忠在白土冈兵败后逃回台城,向陈后主报告了战败情形,然后说道:“请陛下好好保重,臣也无能为力了!”(官好住,无所用力)陈后主处理君臣关系的方法很简单,只知道用钱收买人心。这回,陈后主又拿出两袋金子给任忠,还嘱咐他去外面重新招兵买马。任忠出城后并没有去找救兵,也没有为陈后主找一条逃亡的后路,而是奔向已经进驻石子冈(今雨花台)的韩擒虎军营,直接投降了隋军。
隋灭陈建康之战示意图
防守朱雀桥的陈军得知韩擒虎大军将至,人心惶惶,一哄而散。架通秦淮河南北两岸的朱雀桥在天嘉六年(565年)被重新修复,与之前的朱雀航浮桥相比,通行更为便捷。任忠引导韩擒虎的部队径直通过朱雀桥,进入朱雀门。当时还有少部分守军打算抵抗到底,任忠站出来对守军招手《南史》(卷67•任忠传),第1103页。
道:“老夫我都降隋了,你们还抵抗什么!”(老夫尚降,诸军何事!)结果,陈军全部逃散,使韩擒虎没费吹灰之力就打进建康都城。台城皇宫内的王公大臣得知隋军已进城,纷纷逃走,留在大殿内的人寥寥无几。
陈后主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大臣袁宪劝告陈后主,隋军必定不会乱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应当整冠端坐在宫殿之上,效仿梁武帝见侯景的前例,以维护一国之君的尊严。然而,陈后主哪能和梁武帝相提并论,早已魂不守舍,只管飞奔而逃,还说道:“吾自有计。”
韩擒虎率军冲入台城皇宫中,没有发现陈后主,当即下令进行地毯式搜索,决不能放走陈后主。隋军在宫廷后苑发现一口枯井,疑似是陈后主的藏匿之处。隋军士兵向井里大声呼喊,没人回应,士兵们又扬言要往井里投石头,这才有呼叫声传来。隋军士兵立刻抛下绳索,将井内的人拉上来,一看,果然是陈后主和宠妃张丽华、孔贵嫔。据传由于井口太小,张贵妃的胭脂粉被擦在井沿上,这口井后来被世人称为“胭脂井”。
一般认为胭脂井位于今北极阁鸡鸣寺的景阳楼下
近年来根据历史学家考证,真正的胭脂井在今东南大学校园内
六朝建康都城遗址
六朝建康都城遗址位于南京市游府西街12号。2006年考古发掘此处,发现一东西向的六朝时期夯土城墙。现在游府西街小学内的一段城墙断面,是按照东晋时期城墙的原状进行复原的,堪称六朝建康都城遗址的一处重要标志。
《资治通鉴》(卷177•隋纪一•隋文帝开皇九年),第5612页。
侯景反叛,攻下建康台城时,去“拜见”梁武帝。面对八旬老翁,侯景犹觉天威难犯,一直惶惶不敢正视梁武帝。
《南史》(卷10•陈本纪下),第202页。
六朝建康都城遗址位于南京市游府西街12号。2006年考古发掘此处,发现一东西向的六朝时期夯土城墙。现在游府西街小学内的一段城墙断面,是按照东晋时期城墙的原状进行复原的,堪称六朝建康都城遗址的一处重要标志。
天下归隋
早在隋军进军江南前,高颎与内史侍郎薛道衡有过这样的一次对话:
高颎:“这次大举进攻江南,一定能成功吗?”
《资治通鉴》(卷176•陈纪十•陈长城公祯明二年),第5602页;《隋书》(卷57•薛道衡传),第941页。原文为:“今兹大举,江东必可克乎?”“《禹贡》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后汉之季,群雄竞起,孙权兄弟遂有吴、楚之地。晋武受命,寻即吞并,永嘉南迁,重此分割。
自尔已来,战争不息,否终斯泰,天道之恒。郭璞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今数将满矣。”
薛道衡:“《禹贡》中记载的九州,本就是王者一统的疆域。
后汉末年,群雄并起,孙权于是占有江南吴、楚地域。晋武帝登基后,随即将吴、楚吞并,东晋永嘉年间南渡之后,又导致南北重新分割。
从那时起,战争接连不断。然而否极泰来,是天道常理。郭璞曾说过:‘江东独自称王三百年,仍然会与中原统一。’现在年数将满了。”
郭璞是中国风水学的开山鼻祖,而风水学与地理学紧密相关,中国古代地理学的雏形即风水学。郭璞预言“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绝非信口开河,而是他对中国地理形势的整体把握,并结合历史与现实所作出的科学推断。这里也牵涉和引申到一个焦点问题:地理因素与统一的关系,中国古代的地理环境为何有利于国家统一?
中国古代东、南濒海,北有寒带荒原,西南与西部为高山大川阻塞。
地理屏障使中国古代的疆域成为一个相对独立和安全的空间,使中国在地缘上具有极强的内聚性,决定了中华文明本身具备向心力。这不仅有利于中国在疆域上的统一,也造就了中国多民族统一国家赖以存在的客观地理条件。东汉后中国分裂分治了300年,是到“分久必合”的时候了。隋文帝当然也担当了历史重任,流芳百世。
双雄争功不相让
就在韩擒虎率部占领台城皇宫时,贺若弼部乘白土冈大捷,才刚刚进兵至乐游苑。陈将鲁广达仍然率领残部退守乐游苑苦战,给贺部隋军造成一定伤亡,并迟滞了其进攻速度。尽管鲁广达已无回天之力,但坚持战至最后被俘,才卸下盔甲向台城方向叩头,痛苦言道:“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鲁广达虽然有勇无谋,但还是一位忠勇之士。
《禹贡》:《尚书》中的一篇,是中国最古老、最系统介绍地理的文献著作。《禹贡》涉及的内容包括了“九州”区划、山川、水系、交通网络以及土壤、物产、景色的描述,体现出了明确的地理观念,对中国后世地理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陈书》(卷31•鲁广达传),第292页。
贺若弼率军抵达台城北面后,放火烧毁北掖门冲进皇宫,这才得知韩擒虎早已进宫抓到陈叔宝。贺若弼十分恼怒,自己率军浴血奋战,打掉了陈军主力,却被韩擒虎捡个便宜占了首功。这有点像当年项羽打掉了秦军主力,而让刘邦乘虚先入了长安一样。
贺若弼怎肯罢休,杀气冲冲找韩擒虎讨要陈后主。这两位英雄居然为此还开口互骂,以致于要拔刀相向。贺若弼派自己的手下强行将陈后主扣押到自己军中,陈后主见到贺若弼惊恐万分,冷汗直流,反复叩拜。
贺若弼得意地对陈后主说道:“小国的君王,相当于大国的王公大臣,向我叩拜合乎礼节。你今后少不了封侯,不必害怕。”(小国之君当大国之卿,拜乃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贺若弼、韩擒虎为争平陈的首功,闹得不可开交,官司打到隋文帝那里。贺若弼叫屈:“是我把敌人主力干掉的,他姓韩的才占了便宜,怎么能和我比!”韩擒虎向隋文帝争辩道:“您命令我们一起合力进取建康,可姓贺的为了抢功,提前开打,这才吸引了敌军主力,是自找的,而且还造成那么多人伤亡。我就不一样了,只用500人,没有损失一个兄弟就进入宫城,还活捉了陈后主。到了晚上,姓贺的才赶到北门。我好心好意开了门,他非但不感谢我,不为自己不听命令提前进攻请罪,还要和我争功,哪有这样的道理。他怎么能和我比?”隋文帝在调和两人的矛盾上,又展示了一代明君的帝王风范。他一方面将贺若弼提前攻打京口和韩擒虎放纵士兵奸淫陈朝宫女的罪责提出来,以打压二人的居功骄横之气,但并不因小罪而盖大功,下诏从物质和精神上同时奖励这二人的平陈功绩。
《资治通鉴》(卷177•隋纪一•隋文帝开皇九年),第5614页。
《隋书》(卷52•韩擒虎传),第896页。原文为:“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擒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韩擒略不交阵,岂臣之比!’擒曰:‘本奉明旨,令臣与弼同时合势,以取伪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令将士伤死甚多。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蛮奴,执陈叔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相比!’”
陈亡隋兴“中国合”
隋军占领建康后,江南尚有许多地区不在隋王朝的掌控之下。为尽早彻底统一全国,杨广责令陈后主以手书劝降仍在长江上游抵抗的陈将周罗睺、陈慧纪等部;同时,杨广派遣宇文述东进“三吴”地区,扫荡陈军残余势力。不久之后,岭南地区也臣服于隋王朝。至此,隋王朝完成平陈大业,收获陈朝“州三十,郡一百,县四百”,统一了南方主要地区。
陈朝灭亡的主要原因是陈后主腐化堕落、不思朝政,奸佞当道。隋王朝兴起的主要原因则是良将贤臣层出不穷。从一个简单的事情中就可以看出两个王朝的区别。
杨广对陈后主的爱妃张丽华早有所闻,一心想等着进入建康后将其占为已有。杨广曾私下嘱咐高颎,找到张丽华后,千万不要杀掉。高颎统领前军进入建康后,将张丽华抓了起来。杨广派高颎的儿子高德弘去要人,高颎说:“商纣王的宠妃妲己也是个大美女,但武王抓到她后还是给杀了。为了侩子手不被妲己的美色诱惑不忍下手,还把宠妃的脸蒙住。今天我们灭了陈国,张丽华是祸国妖姬,绝不能留。”(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随即下令将张丽华斩杀于青溪,杨广得知后也无可奈何。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即使杨广贵为王室,也不可以肆意妄为。这主要是隋王朝明君贤臣当政,上下通明,皇权亦受到一定限制。
隋王朝建立之后,隋文帝注重发展经济,巩固社会稳定,军事上逐渐强大,因而具备了统一南北的条件。此外,隋文帝在整个国家统一方略、平陈战略方针及作战部署上的英明决策,也是获得胜利的重要因素。完成统一后,隋文帝认为:“兵可立威,不可不戢(收敛);刑可助(教)化,不可专行。”遂下令免除原陈朝境内州郡的10年赋税,以养民生息;责令解散地方武装,防止形成割据势力;鼓励军人学习儒家经书,提高学识素养。自此,统一的隋朝逐渐走向安定繁荣。
隋军占领建康后,为了消除建康在世人心目中的传统影响,杜绝南方王朝在建康复活,将建康城邑宫殿全部摧毁拆除,开垦为耕地,只在石头城设置蒋州。史书记载:“诏建康城邑宫室,并平荡耕垦。”短短一句话,掩盖了这个城市经历的多少悲痛!
《隋书》(卷2•高祖下),第23页。
史载张丽华发长七尺,黑亮如漆,光可鉴人,脸若朝霞,肤如白雪,目含秋水,眉似远山,身材婀娜,举止优雅,顾盼之间光彩夺目,照映左右。
《隋书》(卷41•高颎传),第788页。
《隋书》(卷2•高祖下),第23页。
《隋书》(卷31•地理志下),第596页。
隋朝平荡建康城,代表着六朝时代的结束。此后隋、唐、宋、元的800年中,建康这个六朝古都沉睡在烟波浩渺的历史中,等待着明朝的重新焕发。建康也成为明朝之前历代文人墨客怀古伤今之地。元代诗人萨都剌一首《满江红•金陵怀古》表达了世人对于六朝建康故都的感怀:
六代繁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
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
思往事,愁如织。怀故国,空陈迹。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坏寒螀泣。到如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本文作为本书六朝南京战事和9个战例的收尾之篇,在这里作一个小结。笔者在通读南京六朝历史过程中,努力寻找这个城市变迁的轨迹,尝试唤醒当代人们对这座古老城市的历史记忆。而发生在六朝期间的战争,并非仅仅代表摧毁和灭亡,也让笔者思考着战争和文明的深层次关系。
中国北方黄河流域和中原地区是中华文明的起源地,一向是中国的政治中心和都城所在地。而南方有着长江天堑隔绝,开发较晚,战争相对较少,自然条件优良,成为避难的理想场所。六朝建康虽然占据着独特的地理优势,山形水势险要,社会经济发达,然而定都建康的王朝都比较短暂。六朝时期,最长的东晋也只有103年,南朝时期各代王朝更是更迭频频。梁启超曾将此现象分析总结为国家的强弱与都城的地理位置有关,他认为:“建都北方者,其规模弘远,其局势常壮阔。建都南方者……其规模清隐,其局势常文弱。”张俊、郭英德:《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2),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第321页。
梁启超:《饮冰堂全集》(第2册•卷11•中国地理大势论),上海:上海中央书店,1935年。
自西晋“八王之乱”以及“五胡乱华”时起,为逃避战乱,北方士族和百姓陆续南渡,其中不乏政治、经济、文化精英。至东晋时期,北方中原大批汉人迁往江南,造就了建康及江南地区的持续开发。由于农业技术提升等因素,在经历了整个南朝时期的积累后,江南获得了全面发展,繁华至极,中国的经济中心也开始南移建康及“三吴”地区。
建康被平荡后的隋蒋州地图
南朝建康在经济繁荣的同时,科教文化事业也全面发展。祖冲之精确计算出圆周率的密率,在世界上领先千年之久;谢灵运开创了中国古代山水诗歌文化的先河;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刘勰的《文心雕龙》、范晔编著的《后汉书》、沈约编著的《宋书》等,这些赫然巨著都诞生于当时的建康。西方史学家认为以建康为代表的南朝文化,和同期的古罗马文化同是人类古典文明的两大中心。
罗宗真:《六朝时期南京的文物、古迹(上)———研究南京六朝史的重要依据》,《南京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5期,第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