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角洲历史地形变迁示意图
历史上相当一段时间里长江口形状类似今天的杭州湾，海潮随着喇叭口的不断缩小而增强，至扬州附近形成有名的“广陵潮”，潮水的规模甚至大过钱塘潮，2200多年前西汉大文学家枚乘描述道：“春秋朔望辄有大涛，声势骇壮，至江北，激赤岸，尤为迅猛。”在这个战略方向上发生的战事在历史上也不少。战国时越国舟师沿海北上进入淮河口，溯淮而上以断吴军在江淮战场上的后路。隋平陈时，隋军水师从山东南下，由长江口进入苏州。明清两代这里也是严防倭寇窜扰的前沿阵地。明末郑成功反清复明，率舟师从福建沿海北上攻入长江水道，进至南京城下，由于自信轻敌，行动拖沓，亦受清军欺骗，贻误战机，功亏一篑。这一仗也是历次南京保卫战中不多的胜仗。鸦片战争期间英国舰队溯江而上越过江阴、镇江直抵南京下关，清政府被迫签订城下之盟《南京条约》。日本侵华战争，长江口也是其主要战略进攻方向，日军主力越过吴淞、崇明，在长江南岸白昴口、浏河一带登陆，从北面侧击我淞沪守军；占领上海后，其主力沿长江南岸水陆并进，很快攻下南京。尔后与另一战略进攻方向、沿津浦铁路南下的日军在徐州合击中国军队，尔后挥师向西夺占武汉。近代以来，帝国主义列强军舰横行长江，从长江口深入我国内陆，这是外国势力主要发展方向，沿江逼开不少商埠。解放战争中我军发起渡江战役，帝国主义军舰也给我军造成一些小的麻烦。
战区地理环境
笔者在这里所指的南京战区，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大体是在战役作战范围内。由于从古至今社会生产力和军队战斗力不断提高，作战空间也随之扩大；由于经济支持力和人口兵员的增加，一次战争或者一次战役的持续时间也在延长。由于各方战争实力和空间增大、时间延长，战争规模也越来越大，相应地战区也越扩越大。本书只从历史上与南京紧密相关的战事中，区划南京的战区范围；并只在战区范围内，研究和评价相关战事的地位、作用和影响。下面笔者以南京为圆心，主要从战役方向和与其相关联的战役要点谈起，在战役纵深的距离上，从东（扬州）逆时针方向逐个表述，最后回到东面的镇江结束。
扬州方向
扬州古称广陵，与长江南岸的镇江夹江对峙，历史上是长江的出海口，往东江面（海面）宽阔，
乌江镇西楚霸王祠
两岸相距180里，不可渡。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北上伐齐，在扬州建筑邗城，开掘邗沟，从这里北通淮水，赴黄池（今河南封丘西南）与诸侯会盟。邗沟在隋代成为通往中原洛阳的大运河的一部分。但从这个方向北去，古时并不好走，不时要弃舟登岸或离岸登舟，不便于大部队行动。长江对岸的镇江开江南运河通杭州，扬州便成为南北水运交通的枢纽，形成繁华的商埠，比当时已被隋平废的南京要繁华热闹。这里也是进入长江东下西上的要津，又是南北过江的要塞。长江南移后，扬州南形成瓜洲，依托瓜洲与隔江相望的镇江继续构成要塞式的江防。扬州是南京的东向门户，北军进攻南京可从这里过江到镇江。三国魏文帝曹丕伐吴，登广陵城临江观兵，准备渡江，适值江水大涨，波涛汹涌，乃望江而叹：“此天所以限南北也！”遂退兵。从扬州过江到镇江，既可直攻南京，也可向南京南面的溧水、溧阳迂回，我军解放南京这里就是一个主要战役进攻方向。另一个进攻方向是从扬州沿长江北岸向仪征、六合和“三浦”（江浦、浦口、浦镇）进攻。太平天国时，清军北大营与太平军在这个战役方向上数次交战，互有胜负。南宋人说扬州很是精辟：“扬州，国之北门。一以统淮，一以蔽江，一以守运河，皆不可无备。”扬州地处蜀岗之下，半陆半水，易攻难守。清军进攻南明政权，史可法率军民坚守10日，城破80余万军民被杀。想想南京保卫战失败，南京30万军民被日军杀害，80万是怎样一个数字！史称“扬州十日”。
滁州方向
这个方向是南京当面向北的方向，区内有“三浦”、六合和安徽和县。这个方向离南京最近，过江可直捣南京城，是南京北面的主要防御方向。但这个方向在古代并不是主要战役方向，主要原因是长江横亘在面前。古时南京长江段从西南进入，至仪征向东偏南离去，在南京城西面、北面、东北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钝角，而“三浦”、六合即处顶角外缘。据南京地理志，历史上这里江面很宽，约为10~20公里，不同历史时期主泓摆幅很大，除了上游和县（古称历阳）和当涂（古称姑孰、牛渚）两岸之间江面，以及下游扬州和镇江之间可渡江，其余江段都不易渡江。除了江面开阔，江中沙洲、沼泽湿地也很多，江汊苇滩纵横交错，即使渡过主泓，靠了江边也登不了岸。宋金黄天荡古战场就在龙潭上下游江段，金兀术被困在江中差一点回不了北方。南北朝时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沿此路南下，一路攻城拔寨，攻抵六合瓜步山，在山上建行宫佛狸祠，时已抵刘宋建康都城当面长江。因舟楫不利，无法渡江。而“宋之所备者，沿江六七里，百数舳舻相接以应之而已。”百十艘舰船就挡住了北魏10万大军，可见长江天堑的厉害。古时瓜步山处于滁河流入长江河口之上，山下是江北著名的商埠，也称瓜埠。时距长江南岸幕府山40余里，一望无际的江面，让北魏军只得策马而还。由于这个方向除了长江难渡外，其它路段应算捷径，距南京直线距离最近，古时还是有人走。西晋末年，山东流民南下就走此道，从齐青过徐州、淮阴、盱眙至天台、六合、瓜步渡江，抵幕府山侧五马渡进南京。随着长江河道的变迁，这里越来越狭窄，至近现代已成为重要的战役防御方向。太平天国南京保卫战，清军和太平军在下关和浦口间多次激战，严重威胁天京的北大门。民国初孙传芳北洋军从六合划子口、大河口启渡过江，进攻北伐军乌龙山、栖霞山、龙潭防线。抗日战争中南京保卫战部分守军也是从这里渡江撤往滁州，过江时伤亡惨重。
合肥方向
这一战役方向与古代中原势力向江南政权进攻的主要战略方向高度重合，是主要战略方向在战区内的一段。从这一方向进攻南京，主要是走巢湖东，过巢县、含山至长江北岸和县（古历阳）的东线，这条进军路线关隘是濡须水（今裕溪河，也称运漕河）上的东关、西关，卡在陆路、水路上。三国两晋南北朝时南北军都在这里交战过。抗金名将张浚说：“巢湖之水南通大江，濡须正扼其冲，东西两关又从而辅翼之，舟楫难通，敌虽有十万之师，未能寇大江也。”另一路线是走巢湖西，经舒城、庐江、无为迂回芜湖的西线。巢湖西的三河镇，曾发生太平军与清军的激战。如单走水路，则由淝水、施水下巢湖，经濡须水入长江；或沿滁水东去，至六合、瓜步入江。东晋桓温北伐，舟师从姑孰（今当涂）出发，屯营于巢湖。顾祖禹称合肥为“淮南襟喉、江南唇齿”。南京政权抵御北方势力的进攻，合肥（古庐州）从来都是主要防御方向。历史上防御北方政权南下，如曹魏伐吴、南北朝政权对峙、隋伐陈、南宋抗金、太平军抗清，合肥都是战略战役要地，双方反复争夺，多次易手。南宋守将夏贵以合肥及淮西之地献元军，为元军进攻南京打开了大门。在这个方向上还发生过许多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如项羽自刎乌江就发生在这个方向上。当时项羽在垓下（今灵璧县）战败后，一路狂奔逃至乌江边（长江这一段古称乌江，江水由南往北，从芜湖流向南京，故也称“横江”），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于江边。此地原建置乌江亭，后建置乌江县（镇）。乌江镇北古时有一条小河叫乌江河，河入长江口叫乌江浦，也有说“乌江”之名来源于这条小河的。此地往东北一步之遥，即为南京界内的桥林镇。
大别山方向
这一方向是介于江淮（合肥）——中原方向和南京上、中游方向之间的一个战役方向。大别山坐落于皖、鄂、豫三省边界，面积6.7万平方公里，既是江淮流域的分水岭，也是中原战略方向和长江中、上游战略方向的分界线和接合部，历史上称此地为“吴楚东南第一关”。大别山区雄踞长江中段，瞰制长江，威逼南京、武汉，是南京战区的重要依托。由于地形险峻，山高林密，人口稀少，不便于大部队行动，中国古代在这一方向发生的大战不多。但近现代以来，这里的战略战役地位逐渐重要起来。
红军时期，这里是鄂豫皖红四方面军的根据地，直接威胁民国首都南京和长江中游重镇武汉。国民党政权必欲除之而后快，对该地红军进行了四次大规模围剿，红军失败后主力撤至川陕。抗日战争中日军沿长江向武汉的战略进攻，大别山是助攻方向，日军第2军团沿大别山北麓向信阳发展进攻，配合主力第11军团沿长江两岸向上游武汉进攻。第11军团一部从大别山南麓沿长江北岸进攻。两路日军把大别山核心区域夹在中间，绕过来攻。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第五战区白崇禧部和新四军第四支队高敬亭部在此地，与江南皖南山区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部和新四军叶挺、项英江南指挥部夹江驻防，意图阻击或迟滞日军向长江中游进攻。解放战争中解放军刘（伯承）邓（小平）12万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把战争引向蒋管区，使解放军由战略防御态势越过相持阶段直接进入战略进攻。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东南沿海方向是南京战区主要防御方向，如敌从连云港——徐州方向登陆或从长江口——杭州湾方向登陆，大别山区都是战役后方，又称“小三线”，是战区部队后撤的底线。南京战区历来重视小三线建设，说明这里战役地位的重要。
南京上游方向
这个方向是南京的主要战略防御方向，近南京段也是主要战役防御方向，在这个方向多是防御行动，溯江向上游发动进攻，成功者不多。朱元璋曾在这个方向“防守反击”成功，也不是主动的“全攻型”。朱元璋与陈友谅的生死之战发生在鄱阳湖里，不在南京战区范围内。为防御南京上游军队对南京的进攻，在这个战役方向上，接续了战略防御的沿江要点。宋朝李光言：“自建康至姑孰（今当涂）一百八十里，其隘可守者有六，曰江宁镇、曰碙砂夹、曰采石、曰大信，其上则有芜湖、繁昌，皆与淮南对境。其余皆芦蓧之场，或崎岸伟矶，水流湍悍，难施舟楫。”笔者认为，防御的主要方向在江南（江东）沿江一线，防御的次要方向在江北（江西）沿江一线。从南京由近及远，防御要点是当涂（古称姑孰、牛渚）、东西梁山（天门山）、芜湖、安庆（古称皖城，在江北）。
当涂附近的牛渚（大约在今采石矶附近）是历史上长江下游最佳过江处。这里江面束狭，地处南北通津，北军从合肥方向南下到历阳（今和县），在渔邱渡过江，与从南京东面瓜洲渡过江的军队，合力对进，钳击南京，在南京南溧阳、广德会合，就把南京守军生生憋死在近城防区。北宋初大将曹彬为灭南唐在此处架设浮桥过江，短时间即通过大队人马、粮草辎重，给南京造成重大威胁。这说明曹彬不仅有空前绝后的创新能力，也说明这段长江江面不宽，水流平稳，两岸均有泛水、登陆之地。笔者在秋冬之交泛水江上，江流和缓如同止水。古人云：“姑孰，建康之门户也，其谋师聚兵，岂不重哉。”历史上两岸的历阳和采石都是战事频繁的著名战场，孙策起兵历阳转攻秣陵，晋灭吴、陈代梁、隋平陈、宋抗金、朱元璋击元，这里都是双方交战激烈的地方。最大的一仗发生在公元1611年，60万金军兵临历阳江面，企图从采石渡江一举灭宋，南宋采石守将逃跑，前来犒师的文官虞允文主动担起统帅重任，指挥军民对金军半渡而击，获大胜，此战以少胜多，名垂史册。元末朱元璋攻占南京前以历阳为根据地，收编各路义军，积蓄力量，开始运筹“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夺权方略，蓄势待发。城有镇淮楼，当时直临大江，朱元璋登楼东眺，一览无余，饮酒赋诗曰：“中原杀气未曾收，江北淮南草木秋。我上镇淮楼一望，漫天明月大江流。”朱元璋势力此时虽弱，但夺得天下的抱负，在“一望”中已然在胸。
安徽和县镇淮楼
由当涂上溯，是东西梁山、芜湖和安庆。古人说芜湖“东控勾吴，南连荆楚”，“扼江中之险”。刘备对孙权说“江东形势，先有建业，次有芜湖”。南宋时文天祥曾一度在此防守，南宋朝廷投降后，守军才撤出芜湖。古人说安庆“上控洞庭、彭蠡（古大泽，位于湖口江北），下扼石城（今南京）、京口（今镇江），分疆则锁钥南北，坐镇则呼吸东西，中流天堑，万里长城于是乎在”。芜湖、安庆这一段江防重地很多，其中东西梁山和小孤山、雷池，都是需要坚守的战役要点和战术据点。东西梁山在当涂上游，东梁山（也称博望山）和西梁山夹江对立，江面至此收缩至约1.5公里宽，两山虽不高，但雄峙江边，如天门般打开，江水穿越而过，站在东梁山下当年李白赋诗处，确有“天门中断楚江开”和“两岸青山相对出”的情境。此地从军事上看，好比长江的咽喉，有驻军卡在此地，上下游都不得过。公元前525年，吴楚“横山之战”后，这里又打了“长岸之战”；南朝陈霸先在这里阻击北齐军队；清朝50万太平军沿江东攻南京，前锋石达开率水军先攻克梁山；民国16年北伐军程潜率江右军从芜湖向当涂进攻，先下梁山；人民解放军渡江战役也是先拿下江北桥头堡西梁山，才控制了长江。
笔者考察西梁山留影
《望天门山》诗意图（戴敦邦绘）
小孤山在安庆上游，原在长江北岸，后江水分流，小孤山遂孤立江中。明初陈友谅军进攻安庆，先拿下小孤山，安庆再难坚守；朱元璋军恢复安庆，也得先取小孤山。雷池即今望江县，古时矗立在江边，是古代长江中下游的分界线，三国东晋时期这里是江南政权向荆湖战略区的过渡地带，东晋时任中书令的庾亮对温峤说：“吾忧西陲，过于历阳（今和县），足下无过雷池一步。”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成语典故就此生成。古时从这一段过江往庐州（今合肥）、寿春，是北方势力南下的战略要道。安庆是太平军与湘军反复争夺的一个战略战役要点，太平军安庆保卫战的失败，使天京失去西部屏障，接着太平军在芜湖失守，湘军水陆并进直攻南京，南京危在旦夕。
芜湖、当涂、采石这片要地是“四通之地”，四通八达，向其它方向自古就有驿道。沿驿道南下，可去皖南宣城（古龙陵）、泾县、屯溪山区；西去可沿江走“梁山路”，经池州、安庆、九江去武汉（夏口）；东去可往丹阳镇、固城（古漱渚邑，相传伍子胥由和县渔邱渡过长江至当涂，经此去苏州），秦始皇浮江而来，在当涂登陆去苏州也应是走的这条路。而向南京的进军路线有三条。一是从姑孰（今当涂）先向东往新林折向北，过石子岗（今雨花台）、越城、渡秦淮河，古称白杨路。另一条是江边大路，水陆兼备，《东南防守利便》说这条路“吴以来，石头南上至查浦，查浦南上至新亭，新亭南上至新林，新林南上至板桥，板桥南上至洌洲，陆有城堠，水有舟楫。”古时的新林大道、新亭大道都是此路的一段，当时南京的官民西去，常于新亭（可能在今小行附近）折柳送别，西晋南下士族的历史典故“新亭对泣”也应发生在这里。三是从姑孰、丹阳镇，折向北往陶吴、谷里或江宁镇至板桥，古称小丹阳路。这条路古时战事不少，可由此路迂回南京东面。
皖南方向
即今宣（城）、郎（溪）、广（德）地区。这个地区笔者称之为南京的后花园，在距南京这样近的距离上，有这么一大片山区丘陵，实为南京的大后方。无论北军越江进攻南京，或敌从上海方向、长江口溯江而上攻南京，甚至从长江上中游顺江进攻南京，皖南山区都是南京守军可依托的好地形，是南京战区内的“形胜之地”。历来兵家和学者对这片地区都未加以足够重视，论述不多。笔者几年前曾踏勘“皖南事变”战场，今天想补上这一说。
皖南山区高山密林之间镶嵌着不少平原、谷地，青弋江、水阳江从中穿过，地域容量很大，是个屯兵的好地方。这里向北过江，可直进江淮，向东、东南距南京、上海、杭州等经济发达地区都不远，向南和西南进入浙赣走廊，进可攻，退可守。因此，当南京难以坚守时，南京守军可就近撤离，有序转移至皖南山区。太平军在二破江南大营战役中，较好地利用了皖南山区，李秀成部频繁转战于太湖周边、杭嘉湖地区，和郎溪、广德、安吉地区，特别是李部攻陷杭州后采调虎离山之计，诱使清军向杭州集结，而自己走天目山，取安吉狭松关捷径杀回天京，第二次打破清军江南大营，遂解天京之围，是太平军在战区内作战的精彩一笔。抗日战争淞沪会战后，日军主力沿太湖南走廊进攻南京，一部进攻杭州，偏偏放过了两点之夹角皖南山区。因其易守难攻，南京保卫战失败后，有粤军两个军按撤退计划从太平门缺口出南京城，沿紫金山北麓岔路口、汤山，在句容向西南方向迂回至溧阳、广德，进入皖南山区，保存了实力。而其它部队无序渡江北撤，伤亡无数。抗日战争中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和国民党军第三战区顾祝同部坚守皖南，虽距日占区近在咫尺，但日军难以向其进攻，只能依托长江隔断皖南与淮南、大别山区的联系，并以东面为主构成松散包围，并不能阻止中国军队的活动。
太湖南走廊
军事上通常指太湖南岸至广德、安吉山区边缘这一广阔平原水网地带，也包括杭嘉湖平原北部。南京面向上海方向攻防，有两个战役方向，这是其中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是太湖北走廊。南走廊方向古时有方山大道通吴（苏州）、会（今浙江绍兴）。三国时，孙权好道术，常去方山道观；孙休由会稽回建业登皇位，途经曲阿（今丹阳），立行宫。梁时在句容南三十里凿上容渎，“东通云阳（今丹阳延陵镇）以达吴会，西通江宁以达建康”，为“上容路”，这是一条河堤大道。这个方向的道路时有交会，时有重合，但主要方向是穿过太湖南走廊。也有一路与从当涂、丹阳镇东去的大道相接。太湖南走廊一边濒湖，一边靠山，自身以平原水网地居多，也有一些冈地丘陵。南京往这个方向前出，即为溧阳高淳湖区平原。这一片史前是丹阳大泽，连通长江，后来水退后，形成石臼湖、固城湖、丹阳湖、安徽南漪湖等湖泊。历史上这一地区水陆转换频繁，自然形成和围湖造田开垦了湖区平原大片水网稻田，丹阳湖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彻底变成了湖田。
在这一片低地中，间或丘陵、冈地，基本不形成军队行动的障碍，因而是南京向南的重要战役防御方向。春秋时期，这个方向是以长江中游为核心区的楚国和以吴会为核心区的吴国的接合部，史称“吴头楚尾”。公元前670年，楚伐吴，“克鸠兹（今芜湖），至衡山（今当涂横山）”。“衡山之战”是南京有战史纪录以来的首战，后来此地建有固城邑。太平军与清军江南大营部队在这一地区多有交战，接近南京的秣陵关、东坝、湖熟都是南京城区向外辐射的警戒阵地，用以扩大防御纵深，迫敌进攻时提前展开，迟滞和削弱敌人攻势行动。这一带山地、丘陵和水网地交叉渗透，局部道路并不通畅，如秣陵西负横山，东向秦淮河和横溪河河曲，不远处即为方山以西秦淮三条上游河流——句容河、溧水河、横溪河汇合处，地形、河道多弯曲，水陆都不好过，古时在此设秣陵关，至少控制了从南面向南京的接近地。东坝卡在破冈渎上，周边多是塘堰，道路沿堤修筑，是平原水网中的军事要点。太平军李秀成部在这一地区纵横驰骋，以机动作战牵动江南大营，使清军疲于奔命。
抗日战争淞沪会战，日军第10军从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后，主力沿太湖南走廊向南京进攻，川军一部在这一地区依托湖河港汊阻击日军，日军一部乘舟艇从太湖水上迂回我军。当时中国军队主要是从淞沪战场败退下来的部队，让日军追着打；川军则是临时从纵深急调上来，都没有休整时机，作战很艰苦，在太湖南走廊和皖南山区浅近纵深（广德、泗安、郎溪地区）未形成战役上的有效阻击态势，川军将领饶国华饮弹自尽，壮烈殉国。日军很快攻至南京城下。解放战争中解放军渡江后，国民党军兵败如山倒，解放军乘胜追击，在这一地区和宣（城）郎（溪）广（德）东部山区，追截俘获国民党军7万人，使国民党军未能按计划在杭州、金华和浙赣铁路线形成新的防线。
太湖北走廊
军事上通常指太湖北岸至长江南岸一带，沪宁铁路从这一带经过，串起镇江、常州、无锡、苏州等一系列城市。史前这里从镇江斜向东南由一系列冈阜（地质上称“外岗”）构成，延至杭州湾北岸，隔开了太湖流域和长江，但太湖向北也有几个泄口进入长江。历史上，上海生成较晚，至清朝也不过是个松江县，近代作为对外口岸才繁荣起来。历史上太湖北走廊的军事要地是苏州和江阴。从春秋战国开始，苏州就开始发生许多脍炙人口、延绵不绝的历史故事。当时太湖和杭州湾之间是古太湖潟湖向南的泻道，地势低洼，是春秋战国时吴越交战的古战场，勾践率军从宁绍平原绕过杭州湾经过杭嘉湖平原进击苏州，灭掉吴国夫差后，越国大臣范蠡从太湖泛舟而去，不知所终。
三国时这里是南京东吴政权的大后方，“吴会熟、天下足”，这一带的粮田收一季能管三年，有力地支撑了东吴与魏晋相抗衡。其后中国经济重心不断向南方倾斜，到宋朝之后，北方政权如果得不到南方粮秣贡赋的支持，恐怕都很难支持下去。在两湖地区（湖南、湖北）得到开发之前，即“两湖熟、天下足”之前，说吴会地区是全国的钱粮经济基地，似不为过。明朝朱元璋与张士诚部在这里也多有交战，朱元璋部顺江东下，把张士诚部隔成苏南、苏北两块，首尾不得相顾，加速了张士诚势力的灭亡。这里也是太平军与清军的重要战场，常州、无锡、苏州、上海都有交战。帝国主义势力介入后，英国洋枪队也在这里协助清政府镇压太平军。太平军在这一地区也很活跃，常给清军以重大打击。清军江南大营两次被破后，清军统帅向荣与和春都率败军退到丹阳，依托茅山山脉休养生息。太平天国后期李秀成部以苏州为据点，闪击杭州，驰援天京，都是走太湖北走廊。抗日战争淞沪会战日军得胜后，其主力淞沪方面军30万人在松井石根大将的率领下，从太湖北走廊不停顿地向南京攻击前进，使中国军队无法在战前建好的两道战略防线吴福线（苏州至福山）、锡澄线（无锡至江阴）驻留，以稳定南京方向上的防御态势，而是被迫不停顿地溃退到南京防区，也使南京近城防御来不及形成稳定态势。
这里还要提一下江阴。江阴是长江下游最窄处，江面仅宽1.2公里，清军与民国都在这里设有炮台要塞，以钳制长江要冲。抗日战争日军从上海向南京进攻中，只有江阴炮台发挥了一定的阻击作用，加上江中沉船，迟滞了日军水陆进军行动。解放战争中国民党军江阴炮台守军起义，使我军从镇江、江阴段顺利过江。我军除一部南下与从安庆方向过江的中集团包围南京，追歼退往杭州、浙赣线的逃敌外，主力3个兵团沿太湖北走廊东向杀到上海，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汤恩伯集团“京沪杭作战计划”，仅40天就解放了大上海。
镇江方向
笔者以南京为圆心，从扬州逆时针方向逐一分析了战区内主要的战役方向，来到终点镇江（古称丹徒、润州、京口）。镇江与扬州隔江相望，“京口瓜洲一水间”，一同把守着南京的东大门。镇江的战区位置古人称“西接石头（即南京石头城）、东至大海、北距广陵（即扬州），而金（山）焦（山）障其流，实天设之险”。镇江古时为长江出海口，往东是一望无际的江面（海面）。北渡过江，这里是濒海的唯一津渡。江南运河从这里入江，南京东南破冈渎未开掘时，吴会粮船要从这里入江上溯南京，或北去进入大运河，也是中国重要的南北漕运码头。
镇江地处宁镇山脉东段，负山面江，地势险要。孙吴政权在此建京口城，“因山为垒，缘水为境”，称“铁瓮城”。晋平吴时，沿长江全线发6路大军，最东一路晋军司马伷部即从这里渡江，配合王濬水军主力攻占南京。东晋平桓玄之乱时，刘裕在广陵、京口两地起义成功后，合兵一路挥师西进，经江乘、罗落桥、覆舟山三战三捷，赶走了在建康篡晋称楚的桓玄，从而一举奠定了东晋复国的基础。隋灭陈时，隋军主力贺若弼部出广陵，自瓜洲渡长江、攻京口，从左翼包围南京，加速了陈的灭亡。诚如唐杜佑所说：“自孙吴以来，东南有事，必以京口为襟要，京口之防或疏，建业之危立至。六朝时，以京口为台城门户锁钥，不可不重也。”
镇江沿宁镇山脉北麓进南京，因途经竹里村，古称竹里路，这是镇江至南京的捷径，可称战备公路。这一路“高岗逼岸，宛如长城，未易登犯”。《东南防守利便》称：“行者以其轻险，号翻车岘。”其道多为林间山路，一面靠山，一面临江，崎岖难行。有学者考证，镇江至南京还有湖头路、黄城大路、江乘大路、京口大路，均为官道，比竹里路军道好走。经笔者在地图上判断和对部分路段实地勘察，这些路大都在宝华山西北部，未出宝华山脉以东，故疑为向东都接竹里路，其实镇江到南京只有竹里路一条路。从地形上分析，南京、镇江间的宁镇山脉把宁镇通道区分为山北和山南两线，北线即竹里路；今宁沪高速公路经过南线。笔者当兵时就驻此地，在汤山、句容、东昌街、韦岗、高资、下蜀、东阳等地野营拉练，地形十分熟悉，有一条从东阳经宝华山到镇江南石马庙的山中道路，坦克勉强可以通行，但从未见或听说过有古道从此经过。近现代沪宁铁路通过宁镇山脉以北的滨江平原，古时长期在江里，长江在此江面开阔，波涛汹涌，直逼竹里路。京口上溯南京的运粮船在此常有翻覆，无论陆路、水路都是险段。
宋时沿江（沿山）设下蜀镇、东阳、石步、靖安、大城冈等巡检寨，“沿江巡检，皆是江流险峻之地，其士军不过百十人，所管舟三五只，谓因是地之宜。修筑城堡，今可容三十二人。平居无事，止令巡检士军守御，遇有警急，须增兵马为备。其舟船，亦合计置增三条。”可见宝华山、栖霞山，沿江沿山一线，平时也是有戒备的。南宋时黄天荡之战就发生在这一段江面及其两岸。黄天荡的位置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在江之南岸龙潭附近一段，笔者却认为在江北瓜步至江南龙潭这一段长江，核心区在龙潭一带，具体分析可见书中“宋金黄天荡之战”一文。太平天国战争中，太平军在镇江坚守防御，与天京呈犄角之势，稳定了江南战区，多次打破清军江南江北大营，减轻了对天京的威胁。民国初北洋军阀孙传芳部进攻南京，从六合、仪征与龙潭之间江面渡江，进攻北伐军江防阵地。北伐军在李宗仁、何应钦、白崇禧指挥下发起龙潭战役，以1:1的兵力对比消灭6万孙军，尔后趁势北伐，击败北洋军。解放战争中解放军主力东集团4个兵团35万人在粟裕、张震率领下在镇江及其下游渡江，过江后，粟张同时指挥从南京上游过江的中集团，合力钳击南京，追歼逃往溧阳、广德山区之敌，并沿太湖南北走廊向上海、杭州发动进攻。可见镇江在江南历史上的战区地位是多么重要。
城防地理环境
这里所说的“南京城市防区”，是战术层级的军事地理概念，主要指明代构筑的南京外廓城之内，包括南京明城墙（内廓）在内的城区，以及外廓外主要战术接近路线上的战役战术要点。这些要点多被南京守方设为前沿阵地、前哨据点或警戒阵地。
针对南京城防的地理环境，笔者按“山、水、城、林”的顺序逐个表述。因为就南京具体地理环境来讲，山水城林最具特色，对南京的山水城林有了深刻的了解，南京城市防区的军事地理环境也就了然于胸了。
历史上南京城“四山一水”防区示意图
山
说到山（脉），许多学者开篇都是从宁镇山脉入城说起。宁镇山脉由东入城，分为三支：北支由东往西即宝华山、栖霞山、乌龙山、笆斗山、幕府山，沿江西南转向狮子山、四望山、马鞍山、清凉山（石头城）；中支由东往西即紫金山、九华山（古覆舟山）、北极阁、鼓楼岗、五台山，在清凉山与北支交合；南支由东往西南即青龙山、马鞍山、方山、雨花台、将军山、牛首山、岱山至江宁镇三山矶入江。尽管这个论述不怎么严密，但也清晰地勾画出南京防区的地形地貌。从军事角度看，只论述宁镇山脉入城三支，范围过小，而且各支中每座山在军事上的地位作用大相径庭。举个例子，中支中的紫金山西延的一串小高地（九华山、北极阁、鼓楼、清凉山）不仅在体量上与紫金山不在一个等量级上，在军事价值上也不在同一水平上，只处于战术地位。六朝时期，九华山处于建康宫城东北，控制此山后，可就近俯瞰城内守军。东晋苏峻叛乱，刘裕平定桓玄之乱，都是先占此山，攻击宫城侧背，得手入城。清凉山（石头城）在六朝时期，即秦淮河从石头城下流入长江的时期，还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但随着长江西移和秦淮河河口北移后，清凉山就失去了军事价值。至于北极阁和鼓楼，可以说没有什么军事价值，除北极阁在同盟会江浙联军进攻南京时作过清军的指挥部外，其余在南京城区作战中未见发挥什么作用。
“四山一水”。南京城区内外“山”的军事价值，其实遵循了一条社会发展和战争发展的客观规律，即科学技术和武器装备的发展对“山”的利用价值。在冷兵器时代，弓箭和抛石机射程不过百米，“山”太高、太大、太远，够不着，利用价值不大。故南京城外围紫金山、雨花台少见战事记录，而城内的石头城、覆舟山（今九华山）、吴大帝陵（今梅花山）却是激战之地。在明清的热兵器时代，近现代火炮能打到10公里内的距离，占领制高点对火器的射界、射程和发挥火力都有重要作用，于是紫金山、雨花台、幕府山、乌龙山等近城高地的军事价值就凸显出来。到了机械化时代，由于军队机动力的提高，机动力和火力相结合，战场扩大到数百上千平方公里，南京的“四山一水”就成为战术防区了。
本文论述南京军事地理环境的“山”，采取更大的范围，即从东北面、北面沿江包揽南京城的宁镇山脉及其北支；南京东面、东南面隔断秦淮河流域与太湖流域的茅山山脉，此山由句容县宝堰镇向南经茅山镇、薛埠镇，转向东南东芦山；南京南面由东起溧水的石湫镇进入横山山脉，经凉帽山、丹阳镇、云台山，至马鞍山市采石矶入江；长江西北面、西面的老山山脉，东北起浦口大顶山、向西南经大椅山、汤泉镇、亭子山，进入安徽和县境内的石杨镇、如花山。由“四山一水”（即宁镇山脉、茅山山脉、横山山脉、老山山脉和长江）包围的这一片地区，是近现代南京的战术防区。
六朝时期南京地理形势示意图
在南京历史上，战术防区也有一个由小（如南京城区）逐步扩大的过程。六朝的战术作战，基本在宁镇山脉入城的三支山脉间进行，渡江作战范围也基本上是东面的京口（镇江）和西南面的姑孰（当涂）两点。到近现代，战术作战的范围扩大到了本文论述的地区。如太平军在江北“三浦”与江南下关夹长江与清军作战，在溧水东坝双方反复争夺。抗日战争南京保卫战，城防作战首先在东面的汤山、东南面的淳化、南面的秣陵打响。这一线民国政府在战前就修筑了外围阵地，尽管这一线阵地远未完工，但防御构想是完全正确的。特别是中国守军王耀武、张灵甫部在外围淳化阵地的顽强抵抗，应不为南京人民所遗忘。
“四山一水”所包围的这一片地区，在自然环境上也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南京北面和西面不必多说，由宁镇山脉、老山山脉和长江与外界相隔；东面、东南面茅山山脉，把太湖流域隔在外面；南面的横山山脉与石臼湖、固城湖、丹阳湖等湖共同把皖南山区东北部，即宣郎广地区相分隔。这一地区的相对独立性，还表现为史前地形的形成，是由于古秦淮河和丹阳大泽的共同作用。北部形成秦淮河流域，包括现在的南京城区；南部随着长江西移与丹阳大泽逐步分离，丹阳大泽这一片低洼之地，形成一个湖区，如石臼湖、固城湖、丹阳湖和安徽的南漪湖。东汉开始对这一带进行开发，推广牛耕，兴修水利，围湖造田，在今溧水、高淳、湖熟、溧阳一带开垦了万顷良田，在历史前期南京人口不多的情况下，“苏湖熟、天下足”，即可供南京人口自给自足，成为南京的粮仓，为南京历史前期建城建都做出了贡献。《建康实录》说秣陵“舟车便利，无险阻之虞；田野沃饶，有传输之藉……进可以战，退可以守”。
山的“线”和“点”。南京的“山”在军事地理上的价值，主要体现在“线”和“点”上。所谓“线”，即防线，也就是防御地带，沿山脉自然形成防御地带或人工构筑防御地带。所谓“点”，就是防御据点或要塞，小的可称防御支撑点。南京的山脉由于自然分布和走势，都不能形成闭合的防御圈，但也起到分割进攻之敌阵形的作用。如北军渡江南进，只能从江北老山山脉如花山、星甸镇之间的缺口进抵长江边之和县和乌江，古时两山之间设夹山关；北军过江后遇幕府山、乌龙山、栖霞山、宝华山等宁镇山脉一脉相阻，也只能从山间缺口通过，如下关、燕子矶东、栖霞镇北、龙潭等。上述各“点”都是历史上南京城北攻守双方必争之地。其中幕府山距离城区最近，也是最重要的防御要点。历史上幕府山至少发生过5次重要的战事，其中朱元璋的龙湾大捷和郑成功兵败江宁，主要战场就在幕府山。南京城东面在宁镇山脉和茅山山脉之间，有句容、宝堰平原，形成约24公里的宽大缺口；宁镇山脉和青（黄）龙山北端基本相连，之间的狭窄通道正由汤山镇坐落其间，这是由太湖北走廊西进南京的必经之路，汤山镇、麒麟门和阳山碑材地域在抗日战争南京保卫战中都发生过激烈战斗。南京东南面茅山山脉和横山山脉、石臼湖之间的缺口，由溧水县城和句容天王寺坐镇；这一方向近方位青龙山南端方山、雨花台属战术防御地带，由淳化镇、秣陵关、方山、雨花台镇守，这里是由太湖南走廊北进南京的通道，历史上争战无数，本文其他部分都有涉及，这里不再赘述。南京西南面沿江北进有安徽马鞍山采石矶、牛首山、将军山、石子岗（雨花台）挡道，历史上吴楚“衡山之战”后争战无数，这里是长江中游势力东下和中原政权南下过江后的必取之地。
上面在说“线”的同时，也论及到“点”。这些战役要点、战术据点（要塞）都卡在要害部位。攻防双方激战，一般都围绕“点”展开。所以“点”的建设为历来南京防御方所重点经营。为了以点控线进而控面，清朝和民国时期在狮子山、老虎山（幕府山之一段）、乌龙山、紫金山（天堡城、地堡城）、雨花台建有五大炮台，建设后期已比较完备，它们的火力覆盖范围，有的已能重叠，形成相互支援之势。重要的“点”上，或设“关”、设“城”、设“桥”、设“门”，先后设有清流关（今滁州境内）、昭关（今含山境内，伍子胥过昭关之“昭关”）、夹山关（今和县境内）、大胜关、上关、下关、大水关（上4关都是长江边的水关，临检过往船只，也可能作为海关收税。古上关位于今上新河附近，大水关位于今燕子矶与笆斗山之间）、秣陵关，越城、石头城、西州城、东府城、丹阳城、金陵城、金城（南京东北，今位置无考）和紫金山上下的天堡城、地堡城，明外郭上的上元门、尧化门、麒麟门、沧波门、高桥门、安德门，朱雀航、上下浮桥、清溪桥、河定桥、铁心桥。这些关、城、门、桥，在南京历史上都是激战之地。
水
水是城市发展的基础条件，风水理论将水比做“地之血脉”，把“得水为上”作为选址的重要因素，古今中外野外驻军的首要条件就是靠近水源。南京的历史早期可以说是一座水城，六朝以前（含六朝）从军事地理的角度，可用易守难攻来定位。如果没有强大的水军，攻下南京几乎是不可能的。孙子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历史上，“水”的变化是最大的。“山”一旦生成，除了局部的人为作用外，几乎是几千上万年矗立在那里，既不可能搬动，也不可能大规模改造，搞得“不识庐山真面目”（当然小山头除外）。愚公移山的故事讲了上千年，太行山、王屋山还在那里。所以对史上地形地物和地点的定论，依据“山”是最可靠的。山也是本书涉及定位问题时最重要的依据。而“水”是最不可靠的，用“水性杨花”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长江。长江经过南京段，在宁镇山脉和老山山脉的夹持下，在历史上大的流向没有太大的变动。但局部的江段和两岸不仅有变动，而且变得面目全非。两山脉之间距离约10公里～20公里，长江主泓在这两山之间，一会儿摆向江左，一会儿摆向江右，甚至占满了两山之间的凹谷，江面达20公里宽。江水退出的地方，形成河漫滩，河漫滩堆积久了就形成冲积平原，所以长江沿岸的滨江平原大大小小的也不少。江出老山山脉之后，江岸曾经到达六合区瓜步镇，此距对应的江南栖霞山20公里，站在瓜步山上南望，已是汪洋一片，难见对岸。刘宋时期鲍照《瓜步山碣》有“瓜步山者亦江中渺小山”之说，此时瓜步还在江中。至唐代“润州大风从东北，海涛奔上涉瓜步洲，损居人”。说明瓜步已成洲，能住人了。现在瓜步山下是一望无际的沃野，“惟见长江天际流”。
长江中的沙洲生成、位移和淹没，更是以百年、十年甚至几年、一年来计算。正如宋朝王安石诗云：“迷子山前涨一洲，木人图去失编收。”史料上几百年前的沙洲当今早无踪影，甚至几十年前的沙洲已不在史料记载的位置。太平军和清军激战的江浦和下关之间的九洑洲，原先在江中，后来向江浦靠岸，现在已不见踪影，早就并入江边的田亩中。八卦洲生于隋末，当时名新洲，又名薛家洲。在解放前后主泓还在北岸，当今的北汊江当年是主航道；几十年工夫，如今主航道早已移到江南一边。江心洲据解放初期记载，迎水的洲头每年都要回缩一二百米，而洲尾每年都要生长一二百米，也就是说江心洲每年要向下游位移一二百米；遇到大洪水年份，位移距离还要大。解放后，通过人工围砌，江心洲基本不再位移。历史上由石头城向南江中，有长命洲、张公洲、白鹭洲、蔡洲、加子洲（茄子洲）、烈洲等连串沙洲，并在靠江东一侧形成夹江，称“小江”。孙权说：“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居之。”小江（夹江）在历史上经常发生战事，或是水师进军南京的水道。陈友谅在这里中了朱元璋空城计，未敢进入秦淮河口；曾国荃军在这里大败太平军，占领秦淮河口，切断了太平军的粮道。
秦汉时期南京水系示意图
说到长江的变化，有一处不得不提，因为与历史上的南京战事密切相关，即秦淮河入江口。秦淮河在历史时期的入江口几经变迁，这还涉及到南京城西重镇石头城的确切位置。史载春秋战国时期，秦淮河在冶山（冶城）南流过，直接向西进入长江。六朝时秦淮河入江口因这一段长江西移，原先江面变为江滩，秦淮河继续向西延长了河道，在今莫愁湖向江东门一带入江，这一江滩洲汊当时称白鹭洲，即李白诗“二水中分白鹭洲”是也。再后期白鹭洲完全靠岸，变成了陆地，秦淮河改道向西北，经清凉山（石头城）下入江，清凉山下是秦淮河入江口。再后长江继续西移，河西也变为陆地，秦淮河北流经定淮门向北入江（“定淮”也是古人希望秦淮河安定，不要造成灾害的意思），直至流到今三汊河口入夹江下游。
明初南京城内水系示意图
现在的秦淮河入江处三汊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