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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洪光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5

眼见兀术10万大军就要被困死在这烂泥荡之际,一个无耻的汉奸出现了。此人在兀术的千金重赏之下,透露黄天荡之南有个叫老鹳嘴的地方,是旧河道,年久淤塞,无人知晓。现在正值涨水季节,如果能沿旧河道挖条20余里长的大渠,就可以通到秦淮河,由河再出长江就到了韩世忠水军的上游。兀术听后高兴坏了,用重金赏了这个汉奸,并让他领路连夜挖通老鹳河。金兵个个都想逃命,在没有挖河工具的情况下,把手中的刀枪当作工具,连夜拼命开挖,不到一夜工夫,就挖成了一条长达30里的大渠,把黄天荡和秦淮河连接起来(现在当地人把这条旧河道称作刀枪河)。兀术大喜,赶紧率部从刀枪河向建康逃命。岂料金军路过牛头山(今南京西南的牛首山),又遭到岳家军的伏击,损失不少兵马,岳飞乘胜收复建康城,把金军从秦淮河逃往长江的去路又堵上了。无奈之下,兀术只好率军由原路退回黄天荡,准备与江北接应他的金军水师夹击宋军,仍然从这里强行渡江北归。

为彻底消灭金军,韩世忠传令工匠连夜打制铁索,并在一头装上大钩,一遇敌船便用铁钩搭住,把船拖着往水底沉。次日,天刚蒙蒙亮,敌船果然从远处鼓噪前来。韩世忠命令士兵把海船分作两队,绕到敌船背后,用铁钩将其一只只钩翻。韩世忠的海船在江中心,而金兵的小船在江两侧,韩世忠又使出老战法,用大铁钩把金船一只只拖过来,斩杀殆尽。金军损失惨重,各自罢兵回岸。金兵至此仍未逃出黄天荡,穷途末路,这里眼见就要成为金军的坟墓。

汉奸可恶

兀术黔驴技穷,要求和韩世忠面谈。韩世忠这次给了兀术面子。两军指挥船相对而出,兀术请求韩世忠放他回归,他知道送东西不好使,就承诺不再南犯。韩世忠答道:“只要你肯把虏去的徽、钦二帝送回,同时归还侵占我国的全部土地,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但迎还两宫,复旧疆土,归服明主,足可全也)兀术对韩世忠提出的条件不敢越权答应,但又急着“回家”,沉默不语。

吕颐浩(画像)

山东人。1129年,因平定迫使宋高宗赵构退位的叛乱受到重用,任宰相之职,位高权重。韩世忠将兀术10万大军围困于黄天荡时,他劝赵构亲征以全歼金军,但被御史大夫赵鼎指为冒进。吕颐浩提出这个建议,可能是太激动,急欲歼敌,没有考虑到赵构曾被兀术追逃海上,对金兵还有心理阴影。所以,经赵鼎提醒,他立刻后悔没有对皇帝的人身安全考虑周全,自请辞职。他的优点是“有胆略,善鞍马弓剑,当国步艰难之际,人倚之为重”,缺点是任人唯私,喜欢报复和敛财。

南宋宰相吕颐浩获悉黄天荡战况,大受鼓舞,奏请高宗“且下诏亲征以为先声,而亟出锐兵策应世忠,庶几必擒乌珠(兀术)”。参知政事王绹也支持吕颐浩的建议,请皇帝率精锐兵力亲征,支援韩世忠军,生擒金兀术。但御史中丞赵鼎一瓢冷水泼过来:“万一韩世忠报的情况不准呢?

建康的金兵尚未退去,皇上亲征,一旦建康金兵回戈反击,如何对付?江西信州又有妖人王念经聚众数万造反,陛下贸然亲征,这不是拿天下社稷开玩笑吗?”考虑到万乘之躯的人身安全问题,亲征之事就这样“熄火”了。不过,宋高宗对韩世忠的奏捷还有一丝余兴未尽,对左右说:“金人南下以来,诸军率望风奔溃,今岁如世忠辈虽不成大功,皆累获捷。若益训卒缮兵,今冬金人南来,似有可胜之理。”看来,韩世忠的胜利使宋高宗对今后战胜金军信心大增。

《续通鉴》•(宋纪107)。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32)。

《续通鉴》•(宋纪107•建炎四年夏四月戊子)。

赵鼎(画像)

南宋政治家、词人。解州闻喜(今属山西)人。早孤,由母樊氏教之。几度拜相,因力主抗金等与秦桧不合,罢相,被贬到泉州。由于秦桧迫害,赵鼎以死抗争,不食而卒。他的遗言令人印象深刻:“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

兀术与韩世忠见面几天后,无计可施,又派人来请韩世忠放行。韩世忠一听自己的条件没有满足,那还说什么,弓箭手伺候,把来人射了回去。兀术对部将们说:“南人驾船好像我们骑马一样,怎么办呢?”(南人使船欲如使马,奈何?)他望着江中小山似的宋军海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知道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粮尽矢绝不说,一旦南岸的各路宋军聚集起来,自己和10万大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实在没有办法了,兀术故伎重施,悬赏求法,而且赏额一再加高。终于,有个姓王的福建人揭榜,为金军出了个毒辣的奸计:将小舟填入沙土,上敷木板,以使船平稳;将船帆卸下,把船板拆下做桨,将船改成桨划船,等到无风时再出动,大海船没有风时行动不便,而桨划船则行动自如;另外,用火箭射宋军的船帆,篷帆一经射中,火就烧起来,船篷没了帆,就更难行驶了。客观地说,王汉奸所献计策针对性、有效性都很强,完全抓住了宋军的软肋。

兀术照计施行,马上着手改装小船,制造火箭。等到一个无风的日子,金兵乘改装后的船出战。果然,宋船行动不便,想用铁钩,金船没了船板,无处搭着,宋船篷帆也被火箭射着,哔哔剥剥烧起来。韩世忠率部力战,敌军矢如雨下,宋军防不胜防,救不胜救。一时间,江面上烟焰蔽天,宋军被烧死、淹死很多。韩世忠收集残兵回到镇江,兀术趁机逃出黄天荡,被截困40天后终于得以北返。

《宋史》•(卷364•韩世忠传),第11361页。

汉奸揭榜献计帮兀术(选自连环画)

关于黄天荡之战的持续时间问题,《宋史•韩世忠传》、《宋朝南渡十将传》、《忠武王碑》、《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19)、《兀术犯江浙》等史籍,都记载为48日,而《金史•宗弼传》没有提到这一点。由于旧史记载不一,现代的许多历史著作看法也不一致。翦伯赞主编的《中国史纲要》、吴晗主编的《中国历史常识》、沈起炜编著的《宋金战争史略》等书,都认为韩世忠军在黄天荡抗击金兵48天,而吕振羽所著的《简明中国通史》则认为黄天荡之战共相持40余日。那么,黄天荡之战究竟打了多久呢?《三朝北盟会编》记载:“建炎四年四月二十五日丙申,韩世忠与兀术再战于江中,为兀术所败……”,即黄天荡之战于4月25日结束。若按相持48日计算,黄天荡之战应始于3月8日,但这一天双方还没有正式开战。按《宋史》(卷26•高宗三)记载:“建炎四年三月丁巳(15日)金人至镇江府,韩世忠屯焦山寺邀击之”;“四月丙申(25日),韩世忠及兀术再战江中,金人乘风纵火,世忠败绩,兀术渡江,屯六合县。”如此,黄天荡之战实持续40日。《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32)亦载,金人3月15日至镇江府,为韩世忠所扼。4月25日,韩世忠败于兀术。因此,可以确切认为,黄天荡之战不是48日,而是40日。关于上述时间问题,笔者求教于专家学者。

兀术率金军逃出黄天荡后,先屯驻建康。韩世忠败后无力再战,只得率余部退还镇江。5月10日,兀术在建康抢掠后,主力渡江北去。5月11日,金军一部又被岳飞军袭击于静安镇(今南京江宁镇西北),大败之下,横尸10余里,300余人被俘,兵甲器仗和抢掠的财物丢失无数。岳飞又乘胜收复了建康。

兀术第三次大规模南侵,渡过长江长驱直入,差点生擒宋高宗,是其军事辉煌的顶点。越过此顶点,金军开始走下坡路。有鉴于金军北撤时的艰难,兀术“自是不敢复渡江矣”。

宋军先胜后败引人思

黄天荡之战是宋金战争的一个亮点。韩世忠出手不凡,以寡敌众,拦截敌军归路,使北撤金军险遭灭顶之灾。此后,金军再也不敢轻易渡江,南宋朝廷得以立足江南。美中不足的是,宋军先胜后败,其中原因引人深思。

以少胜多意义重大

黄天荡之战,韩世忠主动出击,仅率8000宋军,抗击兀术金军10万人马,充分显示了抗金名将韩世忠的战斗决心、大无畏精神和卓越的指挥才能。他打了一场漂亮的江防阻击战,为南宋将领树立了一个榜样。

此役虽然没有全歼金军,但宋军以绝对劣势兵力,使得占绝对优势的金军在黄天荡内外狼奔豕突达40天之久,已是奇迹。

韩世忠先以神速奇兵夺取险要,继之以逸待劳,出敌不意,两次把兀术军打得大败而逃。这些都显示了韩世忠率领的宋军具有强大的战斗力、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和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给了金军以沉重的打击和教训。这也是南宋政权建立以来政府军给金兵的第一次沉重打击,在战略上具有重大意义,极大鼓舞了南宋军民的抗金士气。

就整个宋金战争的战略层面来说,黄天荡之战对于南宋意义之重大,是怎样渲染也不过分的。当时,宋军连战连败,太需要一场举足轻重的胜利了。这场战役振奋了南宋的军心士气,坚定了宋廷与金血战到底的决心。黄天荡之战的进程同时表明,宋军完全具备与金军进行大规模会战的实力,也有能力让金人付出惨重代价。这对于节节败退、士气低落的宋军来说,毫无疑问是一针强心剂。黄天荡之战前,金军横扫万里河山,几乎没有遇到宋朝正规军一次像样的抵抗。宋军与金军一旦接战,往往一触即溃,战斗力之弱简直让人瞠目结舌。然而从黄天荡之战开始,金军想要取得胜利,己经没有宋金战争初期时那样轻松了。由于兀术受阻于东南,完颜娄室受阻于西北,宋金战争已由金军大举进攻的战略阶段开始转变,进入战略相持阶段,金朝在宋金战争初期压倒性的战略优势逐渐削弱。黄天荡之战中宋军的英勇表现,令苦难深重的南宋百姓看到了阴霾天空中些许希望之光,坚定了抵抗侵略的决心。连宋高宗也由此认为:“今冬金人南来,似有可胜之理。”

金军将帅如宗翰、宗望、兀术等,一直把“南朝无人”挂在嘴上,对宋军藐视之极。黄天荡内狼奔豕突40天、屡陷绝境的惨痛经历,让骄横不可一世的金兀术一直心有余悸,以致回国后“每遇亲识,必相持泣下,诉以过江艰危,几不免(差点回不来了)”。黄天荡之役带给金国的威慑力一直持续了几十年,改变了宋金东线战略态势。自此,金兵不敢再轻易从长江中下游渡江南下,而把进攻重点转向西线,与南宋争夺川陕。

在这一战中,韩世忠所表现出来的指挥才能和战斗意志令人钦佩。

黄天荡之战后,宋高宗向全国转发了韩世忠的奏报,并“以白金三万两赠韩世忠军”。《三朝北盟会编》记载道:四年,金山捷书至,除检校少师,改武威、感德军节度使。制曰:“屯兵要害,邀击其归(主动出击其归路),大振军声,杀伤过当(超过预计),犬羊震叠,知国有人。”至今天下诵之。[金]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六•纪年六•太宗文烈皇帝四),济南:齐鲁书社,2000年,第56页。

《宋史》(卷26•高宗三),第478页。

《三朝北盟会编》(卷218)。

《毗陵集》(卷9)载《赐两浙制置使韩世忠诏》:卿比统帅舟师,邀击敌寇,忠勇之节,远近所闻。相距大江,殆将两月。杀伤莫计,俘首良多。兹捷奏之屡闻,嘉茂动之鲜俪。岂谓济师之失援,至隳定乱之全功。然成败者天理之难知,而胜负亦兵家之常事……

这些记载是对黄天荡之战中战功卓著的韩世忠的客观评价。虽然此次会战最终失败,但沉重打击了金军,虽败犹荣。韩世忠的功劳永垂史册,他们夫妇英勇抗金事迹也被后世传颂至今。《金陵百咏》赞扬了韩世忠黄天荡抗金的功劳:

《金陵百咏》[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黄天荡

受金纵敌将何知?曹沫功名失此时。

雁足不来貔虎散,沙头蚌鹬谩相持。

清代历史学家兼诗人赵翼也在《黄天荡怀古》中对韩世忠夫妇在这场著名战役中不可磨灭的功绩给予高度评价:打岸狂涛卷白银,似闻桴鼓震江津。

归师独遏当强寇,兵气能扬到妇人。

有火谁教戎箭射,无风何意海舟沦。

建炎第一功终属,太息西湖竞角巾。

先胜后败令人惋惜

功是功,过是过,黄天荡之战毕竟以宋军失败告终。这就好比一个长跑选手快到终点时,竟不慎摔倒,令人惋惜。

首先,宋军人太少。韩世忠所部只有8000余人,与兀术军的10万金兵悬殊太大,不及其1/10,还没有援军。《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47)记载了范宗尹因不去援助孤军奋战的韩世忠军而被革职的事:绍兴元年九月戊午,观文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范宗尹落职,用侍御使沈与求奏也。与求言:“……去年敌骑将欲北归,韩世忠于大江中流以舟师邀击,臣僚数请号召上流舟师相为应援,宗尹坐视不恤,敌人果自上流乘风纵燎,而世忠孤军挫敌。……罪一也。”

这段话有4个字很关键———“孤军挫敌”。这说明,不仅是范宗尹未去援助韩世忠,其他将帅也没去。就连岳飞军在建康和牛首山与金军两次交手,也没有与韩世忠军形成战斗层面的相互协同和支援,而是各打各的。这就让兀术钻了空子,在建康东北至西南周边行动自由,攻防数度转换,赢得不少战机。如果韩、岳两军协同作战,兀术军很难从黄天荡沿刀枪河窜入秦淮河以至建康城。从根本上看,韩世忠孤军抵敌与南宋统治者消极防御的战略指导方针密切相关。其实,南宋的整体实力本强于金,具有优越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江南素有鱼米之乡、财利之渊的称誉。南宋初,北方人口继续大量南迁,使南方土地得到开垦,人丁财旺,兵源充足,人口素质由于中原文化的流入也有很大提高。南宋以中原正统王朝之名有相当的号召力,军力逐渐回升,水师占有很大优势。在这样的条件下,南宋完全有能力将长于骑技、短于水战的金军阻击在江、淮之间,进而以江淮为前进基地,以江南富庶之地为后盾,进推中原,恢复汉地。但宋高宗消极防御,寄希望于求和,求和不成,才仓促应战。由于战略指导思想错误,使得南宋很多将领不思加固江防、积极备战,从而使金军有隙可乘,逾淮渡江,长驱直入。在金军北撤之时,南宋没有抓住时机进行战略反攻,很多将领畏惧金军。在韩世忠军拦截金军之时,他们害怕从正面阻击敌军,使深入绝地的金军得以撤回江北。

其次,韩世忠有失误。宋军皆用海船,在主要靠撞击取胜的水战中锐不可挡。但如果无风,庞大的海船就难以动弹。同时,宋军在江中,金军在陆上,金营中的活动,宋军无法得知,而陆地上的金军,却可居高临下,把宋军动静窥视得很清楚。再者,韩世忠困住金军后,未免有些得意和轻敌,没想到也没防备不谙水战的金军居然使出火攻之计,还改造了战船,以致自己功败垂成,遗恨终生。

最后是汉奸坏事。金军被韩世忠所率之军围困黄天荡之后,眼看就要困死在这烂泥荡里。在这节骨眼上,一个汉奸贪图金人的财宝,替金人指路,使金军得以潜出黄天荡。幸好岳飞及时出现,又把金军逼回了黄天荡。可惜,又一个汉奸再次出现,向金军献计,使其不但成功突围,还大败韩世忠军。金军两次起死回生,都是汉奸起了作用。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防奸保密的重要性。战争中如有任何一个小的疏忽未加防范,都足以引起整个战争的成败。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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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例:陈友谅、朱元璋应天攻防战

(公元1360年6月23~24日)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首义的刘福通活跃在北方地区,其他三支最出名的起义军则沿长江一字摆开,从西到东依次是陈友谅据武昌等地,朱元璋据应天(今南京)等地,张士诚据苏州等地,其中陈友谅最雄,张士诚最富,朱元璋最弱。尽管朱元璋夹着尾巴低调做人低头做事,西面的邻居陈友谅仍看不惯他。元顺帝至正二十年(1360年)夏,陈友谅率强大水师从安徽采石东下,欲联合东面的张士诚,将应天的朱元璋扼杀在摇篮里。

一强一富联合打弱,似乎不应该有什么悬念。6月24日,战事在应天龙湾(今幕府山与狮子山之间一带)展开,张士诚没有出现,陈友谅与朱元璋大打出手。结果出人意料:陈友谅志在必得却一败涂地,开始走下坡路直到败亡;朱元璋经此一战,实力大增,成为逆转陈友谅势力的拐点。

在长江边上打仗,离不开水师,朱元璋的水师实力不过是陈友谅的1/10。雪上加霜的是,朱元璋的地盘还夹在陈友谅和张士诚势力中间,战略位置最差,一旦开打,朱元璋要面对的是两线作战。如果当时可以赌,恐怕没几个人会买朱元璋赢。说到朱元璋与陈友谅之间的战争,给人的印象似乎就是鄱阳湖大战。其实,龙湾之战的地位也很重要,它是朱、陈之间的首场大战,朱元璋要是输了,就没有后来鄱阳湖什么事了。

那么,朱元璋在与陈友谅的首次对决中,是如何让张士诚保持中立,又是怎样打败陈友谅的?

农民与渔民:皇帝候选人

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疆域最广阔的帝国,崛起的速度令人瞠目,崩溃的速度也让人吃惊。蒙元统治者马上取天下的本事十分了得,下马治天下的功夫则让人不敢恭维。蒙古人龙床没有坐到百年(1271~1368年),因基础不牢,管理不善,偌大的房子开始吱嘎作响,大厦将倾只差一记响雷。

时势造英雄

至正十一年(1351年),这记响雷终于来了,砸在黄河大堤上。是年,黄河连续决口,元顺帝命大臣贾鲁负责疏浚。这本来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统治者也可以借机改善自己在老百姓心中糟糕的形象,但贾鲁偏偏把好事办成了坏事。为在皇帝面前做足“面子工程”而加快进度,他强令15万民工及庐州等地驻军2万人没日没夜赶工。监修官吏也趁机克扣河工工钱,害得大家挨饿受冻,群情激愤。中国有句古话叫“官逼民反”,老百姓的要求其实不高,只要有口饭吃,但凡活得下去,就不会闹事,如果揭竿而起,多是逼上梁山。现在,河工们不仅拿不到工钱白干活,甚至连基本的三餐都保证不了。不满情绪把17万人团结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所缺的不过是一点星星之火。

纵观中国历史,大凡农民起义之前,总会出现一些灵异事件,这次也不例外。当时,有一句民谣广泛流传:“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河工挖河时,果然发现一只独眼石人,引起围观,造成人心骚动。消息传出后,黄河南北迅速燃起起义烽火。韩山童(民谣制造者,第一次起义时遭人告发,被捕杀)与刘福通首先在白鹿庄(一说在今河北永年,一说在今安徽阜阳)竖起反元旗帜,队伍迅速壮大,史称“红巾军”,成为北方地区对抗元军的主力。

刘福通(1321~1363年):颖州(今安徽阜阳界首)人,公元1351年与韩山童一起领导了著名的红巾军反元起义。韩山童死后,刘福通拥立其子韩林儿为帝(称小明王),国号宋。刘福通领导的红巾军活跃于安徽、山东、河南、河北、陕西等地,是北方地区对抗元军的主力,曾两次攻破元上都。1363年,刘福通作战失利,遭到元军和张士诚南北夹击,战死沙场。

刘福通起事很快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反元起义蔓延到南方。彭莹玉、徐寿辉、郭子兴、方国珍等在江西、湖北、安徽、江苏、浙江等地纷纷揭竿而起。不过,他们的名头与另外两个人相比就不够响亮了———后起之秀陈友谅和朱元璋。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就像陈胜、吴广不如刘邦、项羽,前者率先起跑,但到不了终点。

朱元璋与陈友谅是龙湾之战的领衔主角,不得不拣精彩部分,浓墨重彩地介绍。

彭莹玉(?~1353年):袁州(今江西宜春)人,元末南派红巾军开山始祖。他出身农家,少年即出家为僧,人称彭和尚,后改信弥勒教,行走四方,免费治病传教,为民间所敬佩。他以白莲教名义组织农民,起义后推徐寿辉为首,自己甘为下属。他多方征战,所到之处军纪严明,劫富济贫,多方打击元朝在江南的统治。至正十三年(1353年)11月,元军围剿天完,蕲水失陷,彭莹玉战死(一说他于1352年牺牲于杭州)。

徐寿辉(1320~1360年):罗田(今属湖北)人,身材魁伟,相貌非凡,卖布出身,为人行侠仗义。

至正十一年(1351年)8月,与彭莹玉等在蕲州(今湖北蕲春)利用白莲教聚众起义,也以红巾军为号。随后被拥立为帝,国号天完,所部以“摧富益贫”等口号发动群众,先后攻占今湖北、江西、安徽、福建、浙江、江苏、湖南等大片地区,众至百万。但因兵力分散,次年被元军打败,转入收缩状态,至正十五年(1355年)势力复振。至正二十年(1360年),被部将陈友谅杀死于采石(今安徽马鞍山市西南)。

郭子兴(?~1355年):濠州定远(今安徽定远)人,江淮地区的红巾军领袖。元末入白莲教,散家财结交豪杰,至正十一年(1351年),响应刘福通起事,攻据濠州(今安徽凤阳东北),自称元帅。朱元璋刚起事,即隶其部下为九夫长,子兴以义女马氏嫁之。后郭子兴与彭大等人结盟,共抗元军,旋因内部矛盾,转向依结朱元璋,至正十五年病死。朱元璋建立明朝后,追封其为滁阳王。

方国珍(1319~1374年):台州黄岩(今浙江黄岩)人,世以佃农和贩私盐为生计。至正八年(1348年)开始反对元朝暴政,在浙东地区建立起强大势力,保境安民,休养生息,轻徭薄赋。

曾降元,后被朱元璋打败,降明,明洪武七年(1375年)病死。

从“朱八八”到“诛元璋”

明太祖朱元璋画像

这两张图所画都是朱元璋,但面相迥异,哪一张才是真的呢?笔者以为右边这幅比较靠谱。据明代中期文人张瀚在《松窗梦语》中记述:“余为南司空,入武英殿,得瞻仰二祖御容。太祖之容,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须不盈尺,与民间所传奇异之相大不类。相传太祖图像时杀数人,后一人得免。意者民间所传,即后一人所写,未可知也。成祖之容,大类太祖,但两颐间多髯二缕,长垂至腹。内侍相传,上每进膳,用金钩挂髯于耳。又闻袁柳庄云:‘紫髯过脐,即登九五。’太宗每自拂其须,后果至腹,始即位。”

中国的开国皇帝往往被一些神异事件环绕,比如刘邦躲进深山还被老婆找到,据说是因为头顶上有祥云。其实,这都是一帮文人谋士策划,意在证明开国皇帝们不是凡人。朱元璋一出场就充满神话色彩。据说朱妈妈刚怀上他,就梦见神仙递来一颗发光的药丸,她吞了下去,醒后没看到神仙,却闻到满嘴香气。朱元璋出生时,红光满屋,邻居们以为朱家着火了,急忙提上水桶、端上水盆赶来扑救,结果什么也没发生,虚惊一场。

朱元璋这个名字大有来头,“朱元”即“诛元”,意即消灭元朝,璋是尖锐的玉器。名字见理想。不过,朱元璋最开始的名字没有这么霸气外露,在混出点名堂前,他的名字是“朱重八”,也就是两个八:“朱八八”。

元朝有个规矩,如果没有文化或当不了官,名字只能以父母的年龄相加或以出生日期为准。朱家几代贫农,所以从朱元璋的高祖到他的父亲,名字全由数字组成,依次是朱百六、朱四九、朱初一、朱五四。轮到朱元璋,就叫了“朱八八”。在没有到下地种田的年龄之前,朱八八也必须为家庭的生存作出应有的贡献,那就是放牛。到12岁之前,这是他的主要工作。

这里的“图”为动词,意思是找人为自己的像作图,有几个人画得不合朱元璋心意而被杀掉,仅一人幸免于死。此人可能觉得朱元璋过于残忍,就重新作画,故意丑化朱元璋长相,突出其下巴。

[清]张廷玉:《明史》(卷1•太祖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页。原文为:“方娠,梦神授药一丸,置掌中有香,吞之寤,口有余香。及产,红光满屋。自是,夜数有光起。邻里望见,惊以为火,辄奔救,至则无有。”

如果不出意外,朱八八将会带着这个名字老去,没有机会成为朱元璋,历史书上不会出现朱元璋这个名字。只是元朝太不争气,尽管一出场甚是生猛,却撑不满百年就要散架,还会对朱元璋这三个字感到心惊胆颤。不过,朱八八的机会最初的表现形式很不温情,他首先经历的是一场噩梦。至正四年(1344年),淮河沿岸遭遇严重瘟疫和旱灾,摧毁了很多家庭。祖籍凤阳的朱家虽然没做过什么坏事,但瘟疫和旱灾还是不长眼睛,朱八八的亲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朱八八命硬,顽强地活了下来,到了17岁,单靠放牛养活不了自己,只好去不远的皇觉寺落发为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寺院不是慈善机构,朱八八要找口饭吃,必须付出劳动。他改行当了杂役,比如扫地、擦桌子、添灯油之类。

所谓祸不单行,这种能吃口饱饭的日子只过了不到2个月,寺院也开不起伙了,主持下令大家都得出去化缘。化缘这个词看上去很美,翻译成白话就难听了———要饭。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朱八八没读过书,不懂这些大道理,就算读过,恐怕也会骂孟子乱讲。在3年的流浪和讨饭生涯中,他失去的不只是温饱,还有尊严。当然,朱八八也有收获,比如增加了阅历,增长了见识,培养了坚毅的性格。此外,他越来越发现,当自己敲开门看到对方的表情,就立刻能断定能不能要到饭。这使朱八八练就了一双一下子看到一个人内心的火眼金睛,为日后发现人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讨饭之路也不平坦,起义军闹得天翻地覆,到处兵荒马乱,运气不好就被当兵的割了头去冒充敌军首级领功了。朱八八再没读过书,也知道脑袋比肚子重要,赶紧回到皇觉寺找组织。不久,他收到一封信,人生道路被彻底改变。写信人叫汤和,是朱八八小时候一起放牛的发小,现在已经加入郭子兴的革命队伍,担任“下千户”(领导300~500人,相当于营连长),正到处拉朋友入伙壮大实力。不少书讲到这一段,说朱八八正愁前途无“亮”,立即投奔汤和。这就有点抬高朱八八的思想觉悟了,其实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热血沸腾,而是惊恐万分,很快把通敌罪证(汤和给他的信)烧掉了。不幸的是,一个师兄说有人知道他看过信,更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打算去告官领赏。现在,摆在朱八八面前的只有三条路:继续待在寺里听天由命,逃亡,或造反。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听从朋友的建议算了一卦,结果是造反。既然上天这样安排,朱八八只好顺应天意,去投郭子兴。如果朱八八不选择造反,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路边饿死饥民中的一员。是汤和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走上康庄大道。朱元璋夺取天下后几乎把所有功臣杀光,只留下一位,不是别人,正是汤和。

尽管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是曲折的。朱八八前往郭子兴处投军,正赶上郭子兴被元军围困,结果被起义军当成元军派来的探子。郭子兴对元军正恨得牙痒痒,听说抓了个敌特,几乎连审都不审就下令砍掉,但奇怪于没听到对方喊冤枉或者饶命。朱八八当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以其有限的经历和道行看,应该是彻底绝望,怪自己命不好,横竖是个死,已经没得选,只好认了,干脆不喊天哭地,而是面不改色。这一点竟打动了郭子兴,他觉得朱八八有发展潜力,不仅刀下留人,还让他在自己身边当亲兵。朱八八很快就以实际行动证明郭子兴没有看走眼,屡立战功,脱颖而出,深得郭子兴赏识,还娶了郭子兴的养女马氏(即日后青史留名的大脚马皇后)。有了点身份和地位之后,朱八八开始讨厌自己的数学名字,改名朱元璋。

不久,朱元璋发现跟着器量小、难以容人的郭子兴混不出名堂,想离开郭子兴另闯天地,于是请准领兵出征扩大地盘。他带走的人不多,但战场感觉好,连续打了几次胜仗,引来24个人主动投奔,其中一个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大将徐达。不久,朱元璋的队伍迅速扩大到2万人,又吸引到更多人投奔,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李善长和冯国用、冯国胜兄弟。朱元璋向冯国用讨教平天下之策,国用说:“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先拔之以为根本。然后四出征伐,倡仁义,收仁心,勿贪子女玉帛,天下不足定也。”朱元璋没多少地理知识,但“金陵”两个字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

冯国用(1323~1358年):濠州定远(属今安徽)人,明朝开国大将。好读书,通兵法,初结寨自保,后归朱元璋,劝朱元璋先取金陵以为根本。渡江后掌亲兵,以战功累擢亲军指挥使,后在攻打浙江绍兴之役中,暴疾死于军中。洪武三年追封郢国公。

《明史》(卷129•冯胜传),第3795页。

郭子兴于至正十五年(1355年)死后,朱元璋接过郭的衣钵,统率其部将蛋糕越做越大,于次年4月攻下有“东南财富聚宝盆”之称的集庆(今南京)。朱元璋随即将集庆改名为“应天”,取“顺天应民”之意。此后,他励精图治,稳步实施冯国用为其谋划的以金陵为根本成就霸业的战略,12年后现实果然照进梦想。几百年来,人们审视元末形势,无不赞扬朱元璋以金陵为根本实在是高瞻远瞩。至正十七年(1358年)底,朱元璋攻下徽州,召见名士朱升。朱升献出九字国策,即“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高筑墙”即加强军备,保存自己;“广积粮”指发展农业,储备粮食,增强经济实力;“缓称王”则是低调做事,以免枪打出头鸟。

朱元璋将这九个字照单全收,此后10年遵循不渝,埋头自强,终于成就帝业。

龙湾之战前夕,朱元璋的势力范围以应天为中心,大致包括今天浙江的大半,江苏、安徽的一小部分。具体说来,东、北两面,已占有镇江、常州、江阴、扬州等地,与其东邻张士诚势力范围鸡犬相闻;西面,已攻下徽州(今黄山市徽州区)、池州(今安徽贵池)、休宁、太平(今安徽当涂)、采石(在今安徽马鞍山西南),与其西面陈友谅势力范围为邻;东南,占据建德、诸暨、衢州等地,与方国珍势力范围相近。对于当时各方兵力,史无记载,笔者根据相关资料推算,当时朱元璋的兵力大约10万,而陈友谅至少30万。论地盘之大、人马之多,朱元璋不如陈友谅,甚至不如张士诚。

朱元璋的“肌肉”还不够发达,但已经让西面的恶邻感到不自在。于是陈友谅率领强大舰队从长江中游进发直捣应天,激起应天城内外滔天大浪,朱元璋顿时感到岌岌可危。陈友谅何许人也?

明代中期大学士丘浚说:“天下财赋出于东南,而金陵为其会……足食足兵,据形势之要而为四方之极者矣。”见[明]谈迁:《国榷》(卷13•成祖永乐元年正月辛卯),北京:中华书局,1958年,第893页。

朱升(1299~1370年):安徽休宁人,明代开国谋臣。幼年师从新安学派著名学者陈栎,反对蒙古贵族入主中原,不乐仕进,隐居石门,称“枫林先生”。后出山辅佐朱元璋,因向元璋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而闻名,被毛泽东赞为“九字国策定江山”。

从小公务员到天完皇帝

陈友谅(塑像)

位于陈友谅家乡湖北仙桃玄妙观内。朱元璋击灭陈友谅后,为消除其在民间的影响,将陈友谅故居改造成道教的玄妙观。1941年,该观被国民党军第128师师长王劲哉纵火焚毁。1984年,仙桃人民捐资重建,当时尚无陈友谅塑像。1997年,仙桃艺人邵四平根据出土的陈友谅雕像,精心创作了这座气宇轩昂、威武雄壮的塑像。底座上的“大汉陈友谅”五个字由《陈友谅》一书作者、湖北文联主席程远斌题写。

朱元璋是标准的贫农出身,和“土”打交道。陈友谅的家境也好不到哪儿去,和“水”打交道,是渔民。陈友谅本应叫谢友谅,因其祖上贫穷倒插门入赘陈家,遂改谢姓为陈姓。陈友谅是湖北沔阳(今仙桃)人,比朱元璋提前8年投胎,可惜他后来败给了朱元璋,所以出生时很正常,陈妈妈既没有梦到哪路神仙,也没有吞吃什么药丸,陈家的船上更没有出现火光。尽管如此,陈爸爸陈妈妈对儿子还是充满了期待。当朱元璋家破人亡进寺院当和尚时,陈友谅也离开渔船,到县衙担任文书。陈友谅总算端上了铁饭碗,不用在水上晃来荡去,但他不安心本职工作,总想着一鸣惊人。当徐寿辉领导的红巾军路过他的家乡,陈友谅毅然投笔从戎,投身反政府武装。

到了部队,陈友谅还是干文书,当然不甘心。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很快找到这样一棵大树,即同为沔阳老乡、同为渔民出身的起义军“天完”(从字形看,是取“盖过大元”之意)政权二号人物、丞相倪文俊。

在倪文俊提携下,陈友谅进步神速,几年就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领兵元帅(相当于现在的师、旅长),驻扎在黄州(今湖北黄冈)。

至正十七年(1357年)9月,倪文俊欲谋杀徐寿辉取而代之,事泄逃走。他自认是陈友谅的事业恩师,故逃奔黄州,想让陈友谅帮自己东山再起。倪文俊猜得不错,陈友谅的确敲锣打鼓、张灯结彩地欢迎了他,可惜他猜对了开头,却猜错了结尾……徐寿辉正在追杀倪文俊并追查其党羽,突然收到陈友谅派人送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正是倪文俊的人头。陈友谅是个“务实”的人,他见自己依傍的大树摇摇欲坠,干脆将其推倒,重新寻找靠山。杀掉恩师后,陈友谅不但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取得了徐皇帝(陈友谅杀倪文俊是至正十七年的1357年,而徐寿辉早在至正十一年的1351年10月就建立天完政权并被推为皇帝,因此可称徐皇帝)信任,还收编了倪文俊的部队,扩充了实力。

此时,刘福通在中原纵横驰骋,屡战屡胜,吸引了元军主力。陈友谅趁机在南方拼命扩张地盘,并于至正十八年(1358年)打了一场奠定自己起义军领袖地位的安庆战役。当时,负责镇守安庆的是元军名将、“有古良将风烈”的余阙。陈友谅叼着这块硬骨头不放,扎扎实实围攻了3个月,经历三败三起,终于歼灭上万元军精兵。余阙被迫自杀,安庆落入起义军手中。经此一役,陈友谅被视为反元第一英雄,地盘不断扩大,辖地人口不断增加,财富不断增长,称帝欲望也不断膨胀!

至正十九年(1359年),陈友谅诱杀功劳卓著的天完大将赵普胜,同年底挟持徐寿辉,自称汉王,实际掌握了天完的军政大权。当时天完政权占有江西、湖北、湖南的绝大部分和安徽、福建的一小部分,俾睨群雄,笑傲江湖。史载:“江以南惟友谅兵最强。”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天完政权的一把手必定是驱除胡虏、恢复中原的头号种子陈友谅。

倪文俊(?~1357年):沔阳(今湖北仙桃)人,出身渔民,跟从徐寿辉起义,任元帅,屡立战功。

徐寿辉战败,他迎徐寿辉于汉阳(今武汉市),重建天完政权,自任丞相。后因谋杀徐寿辉失败,逃奔黄州,被陈友谅所杀。

《明史》(卷123•陈友谅传),第3688页。

陈友谅如日中天的时候,有一个人却“不识时务”地和他抢风头,这个人就是朱元璋。就在陈友谅强攻安庆的同一年,朱元璋先后攻取池州(今安徽贵池)、诸暨(今属浙江)、处州(今浙江丽水)、太平(今安徽当涂),其中池州、太平离安庆都很近,直接威胁到了陈友谅的地盘。朱元璋尽管很低调地做这些事情,胜利了也不宣传,但没有用,因为他已强大到让陈友谅感受到了威胁。陈友谅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向来不客气,连自己的恩师倪文俊、得力干将赵普胜甚至皇帝徐寿辉都痛下杀手,对敌人朱元璋当然更不会手软。

热身赛1∶1

如果单挑,朱元璋毫无疑问会被陈友谅打得满地找牙。朱元璋放牛的时候,陈友谅在收放渔网,肱二头肌练得鼓鼓的。史载陈友谅“臂力过人,优于武艺”,曾以一敌四,在一家酒楼把4名打手揍得头破骨折。可惜,战争不是个人决斗。朱元璋与陈友谅正式较量前,有过两次交锋,双方打成平手。

池州之战:朱元璋胜。

至正二十年(1360年)5月,陈友谅亲自领兵攻打应天的西大门池州。朱元璋提前得到情报,赶紧派出麾下最佳拍档徐达与常遇春镇守池州。朱元璋不但派出最厉害的将领,还亲自制定战法:守城只需总兵力的1/3即5000人,其余2/3即万余人埋伏在池州东南九华山(今佛教胜地,地藏王道场),断敌退路,前后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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