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只看重扩充军事实力,不注意争取民心。为消灭朱元璋,他大造舰船,把巨额军费强加在百姓头上,却不重视恢复和促进农业生产,横征暴敛导致民怨沸腾。所以,陈友谅尽管土地广阔、生民众多,却是处处危机。陈友谅有点盲目扩张,重量不重质。陈友谅失败后,有人替他总结教训,话说得言简意赅:“未富而骄,未贵而侈,所以取败。”陈友谅生活奢侈,不惜重金打造了一张镂金床,四周布满金花。朱元璋击灭陈友谅后,特地参观过这张床,当场就对大家说:“一床工巧若此,其余可知。穷奢极侈,安得不亡?”朱元璋的这番话,似乎对当下一些领导干部来说,也具有警世意义。
一叶知秋,还有一件典型的“小事”暴露出陈不如朱。陈友谅曾在南昌滕王阁附近建成一座鹿囿,并亲笔题写了“娱鹿山庄”四个字,经常到这放松身心。在现场,鹿身披彩缎,鹿角挂花环,美女骑鹿追逐嬉戏,骑术好的不但有奖励,而且赏赐的丰厚不下官兵拼死争城夺池之功。这种事低调一点没人知道也就罢了,陈友谅偏偏不注意,弄得无人不知,以致当时的谚语都说:“拼死争城夺池,不如骑鹿献戏!”这话多半是陈友谅阵营哪个武将讲出来的,其不满情绪可想而知。就像当今一些文艺明星当将军,作战部队的官兵作何感想?陈友谅厚此薄彼,战场上谁肯为他拼命?陈败亡后,其降将胡廷瑞想讨好新主子朱元璋,在庆功宴上把“骑鹿献戏”的节目搬出来。不料,朱元璋立即叫停,并下令拆除鹿囿,放归自然,还借机对群臣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廉政为民思想教育。朱、陈对人心见识之高下,由此可见一斑。
“仁义足以得天下,而威武不足以服人心”这句话是朱元璋对大臣讲的(见[明]余继登《典故纪闻》(卷1),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3页)。
《明史》(第1卷•太祖本纪),第7页。
《明史》(第1卷•太祖本纪),第6页。
余继登:(典故纪闻》(卷1),第6页。
《明史纪事本末》(卷3),第48页。
人才
朱元璋人才阵营代表
李善长、刘基、徐达被朱元璋视为汉初的萧何、张良、韩信。李善长在明代开国功臣中名列第一,但在龙湾之战中贡献不大。是役,刘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排众议,使朱元璋坚定了抗敌决心,并提出了诱伏陈友谅的计划,是龙湾大捷的第一功臣。徐达在战前会议中向朱元璋提出“陈友谅如果不去龙湾走江东桥怎么办”,一语中的,问到了点子上,其军事智慧不下韩信。这3人不过是朱元璋人才阵营的代表,其他还有一长串名字:常遇春、朱升、冯国用、宋濂……
陈友谅人才阵营代表
邹普胜铁匠出身,是徐寿辉时代天完政权的太师。徐寿辉被陈友谅杀死后,他居然继续当上了陈友谅的太师,而陈友谅败亡后,他又下落不明。此人既无真本事,也不忠心。张必先、张定边与陈友谅是结拜兄弟,陈称帝后,他们分别成为文官之首的丞相与武官之首的太尉。龙湾之战,张必先的表现不见记载,后朱元璋在鄱阳湖大败陈友谅后进围武昌陈友谅之子陈理。张必先火急火燎从岳州赶去救主救兄,结果中伏被常遇春活捉,随后被斩杀于武昌城下。张必先外号“泼张”,实有勇无谋。
只有张定边是全才,不但文武双全,比常遇春厉害,还懂阴阳,通医术。
龙湾之战,唯有他看出康茂才是诈降,如果陈友谅听从其建议,这场战役也许是相反的结局。
美国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有句名言:“假如一场大火烧光了我所有的设备、厂房,但是只要保留我的人员,三年之后,我将又是一个石油大王。”在任何时代,人才都是竞争的关键。
从元末各路起义军实力和表现看,朱元璋不是绩优股,但识货的人不难看出,他是支潜力股。潜力不在于兵力和装备等硬件,而在于人心人才等软件。朱元璋是个优秀的老板,他知道自己必须拥有优秀的员工,才能打败竞争对手,事业的雪球才能越滚越大。每到一处,他必定多方访求名士,软硬兼施,千方百计将其罗致帐下,予以厚待。如“浙东三杰”刘基、叶琛、章溢等名士,既看不惯元朝官场腐败透顶,又仇视红巾军,同时也看不起出身寒微的朱元璋,不肯投效。朱元璋多次礼请,终于得到叶琛和章溢,但刘基始终不买账。朱元璋见刘基不吃软,于是来硬的,暗示属下将领再三威逼,才把刘基请到。为笼络人才,朱元璋还特地盖了一所豪华的“礼贤馆”,请众贤士入住。攻下集庆改名应天后,朱元璋麾下已是人才济济:文有李善长、刘基、朱升、叶琛、章溢、宋濂,武有邵荣、徐达、常遇春、冯国用兄弟、杨璟、康茂才等。朱元璋占据金陵后,“常遇春而下至诸将来归者又数十人,悉皆名将也。”(见刘辰《国初事迹》,第68页)。
常遇春是无人不知的牛人,朱元璋对他的评价是:“当百万众,催锋陷阵,莫如副将军。”其实,在朱元璋眼里,自己麾下最厉害的“三杰”中,常遇春还排不上号。朱元璋常自比刘邦,而徐达就是韩信,李善长就是萧何,刘基就是张良。朱营人才质量与数量,远胜任何一方割据势力。
陈友谅身边有没有人才,又是什么人才呢?他称帝时,任用的三名大员分别是太师邹普胜、丞相张必先、太尉张定边。说陈友谅身边没有一个人有真才实学,那也不符合事实。不少人以为明初武将常遇春排第一,张定边若地下有知,肯定不服气,因为他相当于三国时吕布,连常遇春也不是他的对手。张定边除了勇猛无敌,还有个优点就是忠心讲义气,这一点比吕布强多了。龙湾之战,他护送陈友谅脱险;鄱阳湖之战,尽管陈友谅已死,又是他把陈的尸体抢回来;其后,他又拥立陈友谅之子陈理为帝;最后,他未跟随陈理投降朱元璋,而是选择了出家。忠心在多数情况下是优点,但在某些情况下又是缺点。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试想,如果他选择良主,投靠朱元璋,在历史上的名气想必会盖过常遇春。陈友谅是不靠谱的主,摊子又铺得大,张定边独木难支。总体来看,陈友谅手下的人才,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均不能与朱元璋阵营相提并论。龙湾之战,刘基与康茂才表现出众,邵荣、徐达、常遇春、杨璟等将领也是圆满完成任务。陈友谅一方,除了张定边,几乎没人有出彩的表现。本来,陈友谅麾下除了张定边,还有个连朱元璋都忌惮的猛将赵普胜,但赵却被陈友谅给杀了。赵普胜战功卓著,在天完政权中享有崇高的威信,他无辜受害,不但其部众心中不平,其他部队也感到心凉,不愿再为陈友谅卖命。赵普胜冤死不久,徐达就轻取枞阳水寨,稍后又于池州打败陈友谅军。陈军之所以这么不经打,主要是赵普胜旧部不肯拼命,“出工不出力”。更有甚者,徐寿辉、赵普胜的旧部还纷纷脱离陈友谅,或自立,或归附朱元璋。即使在龙湾之战前未及归附,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陈友谅的实力貌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一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土崩瓦解。
《明史》(卷125•常遇春传),第3735页。
赵普胜(动漫画)
赵普胜善使双刀,号称“双刀赵”,是天完政权第一猛将。他以枞阳为据点,安庆、石埭、太平等地都有部署。更重要的是,赵很得人心,“粉丝”相当多。徐达、常遇春是朱元璋手下最能打的两大干将,他们与赵普胜多次对垒,互有胜负,算是打个平手。朱元璋向西扩张的计划因为赵普胜的存在而屡屡搁浅,其麾下“诸将患之”。但赵却被自己的老板陈友谅给杀了,可谓自毁长城。
心理
很少有人从统帅心理角度去解读战役成败,但心理因素的确是影响龙湾之战的重要原因,不得不提。心理素质的好坏影响军事决策的水平。陈友谅狂傲自大,心理素质“好”得过了头,结果骄兵必败。相反,朱元璋面对巨大困难和压力,能够保持冷静,正确分析双方优劣,并想出应对之策,笑到了最后。
陈友谅自恃地大物博、兵力雄厚,目空一切,不但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而且在战术上也藐视敌人。他率军沿江东下之前,本来邀请了张士诚从东面夹击朱元璋。果如此,腹背受敌的朱元璋很可能就被灭掉了。
然而,陈友谅过于自信,还没有等张士诚反应过来就独自挥军东进。在他看来,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拿下应天,张士诚入伙当然可以加快战争进程,不加入也不影响结果,只能证明张士诚不识时务。自大的陈友谅一次又一次跳进朱元璋为他挖好的坑:康茂才诈降,他缺乏警惕;江东桥受阻,他已知上当,却没有怀疑偏师为何能轻易拿下龙湾。陈友谅就好比温水中的青蛙,一步步迈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不知跳出,乃是自负心理一次次膨胀的必然结果。
朱元璋则相反,面临强敌处变不惊。首先,迅速决策,镇住了胆怯者和投降派,统一了内部思想、立场和行动,使全军上下坚定了抗敌决心。
其次,成功预测各方势力反应,作出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决定,大胆将原先与张士诚、方国珍等部对峙的兵力,尽可能多地调来应付陈友谅。
朱元璋料定南面和东南面的陈友定和方国珍目光短浅,只图保土割据,既无远虑,亦无近忧,不用顾忌太多。东北面的张士诚与朱元璋多次交战,有旧仇宿怨,但张容易满足,而且顾虑多,疑心重,谋多却不善断,可谓鼠目寸光。因此,张士诚只可能在朱元璋败迹已露时趁火打劫,而不会在朱、陈胜负未分时加入战团。周围的各路诸侯中,只有西面的陈友谅野心大,欲望高,贪得无厌,得陇望蜀。因此,朱元璋对张士诚软硬兼施,一面派人示好,一面扼住江阴、常州、镇江等几个据点严阵以待;对陈友谅则集中兵力,以逸待劳。再次,朱元璋与谋臣一道,冷静思考,利用应天地理形势,巧设妙计,一步步将敌人诱入包围圈。陈友谅中计后,朱元璋也不急于动手,而是静待最佳时机,一击获胜。
是否能正确对待挫折,是判断一个人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志,陈友谅在这方面也比朱元璋差远了。缺少挫折经历的人心理素质一般不太好,陈友谅就是这种人。他是低贱的渔民出身,但很快考上公务员,端上铁饭碗。之后,他参加义军,进步很快,从领军元帅到丞相再到皇帝,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大的障碍。正因为缺少挫折和磨难,他不知失败为何物,实力强大却心理脆弱、偏执。这就不难理解,他在池州失败了却选择在太平报复,他在应天失败了却选择在洪都(今南昌)报仇。失败总是在陈友谅心里留下阴影,所以他不敢在失败的地方重新爬起来,力克心理障碍。朱元璋不同,在三年的讨饭经历中,经常敲不开门,敲开门了往往要不到饭,还常常听到一些很伤自尊的话。因此,失败对朱元璋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对挫折的承受能力相当强。龙湾之战是陈友谅胜利的终点,失败的起点,此后再与朱元璋对阵鲜有胜绩。相反,朱元璋即使在龙湾之战中失败了,相信他还能够东山再起。朱元璋的心理素质,就是为当皇帝预备的。
陈友定(?~1368年):也作陈有定,福州福清县人。少年时父母双亡,种过地,到盐店当过童工,身材魁梧,为人仗义。后参军入伍,对付反元起义军表现出色,击败过入侵福建的陈友谅部将邓克明,北进浙江处州进攻过张士诚,甚至还在福建北部的建宁击杀了朱元璋的参军胡琛。最后,陈友定因功被元朝任命为福建行省平章事,成为福建的一把手。陈友定部是中国东南坚决支持元朝的一大势力,甚至元朝于1368年被灭后,他还斩杀了朱元璋派来劝降的使臣,拒绝投降。陈友定最终战败,本想服毒自尽,但药量没用够,后被押解南京。朱元璋不解他为什么对元朝那么忠心,陈友定回答说:“事败身亡,惟有死耳,尚何言!”最后和其儿子一起被斩首。元、明间投靠元朝的汉人将领有一些,但没有一个像陈友定那样忠心到底,为此他在《元史》中被写入《忠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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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例:靖难之役南京攻守战
(公元1399~1402年)
中国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在军力部署上常常面临一个难题:如果重内轻外,能保持国内平安稳定,但容易造成外战外行,边疆日蹙;如果重外轻内,可开疆拓土大展国威,但容易被以下犯上。所以,皇帝们常常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削藩”。这是门不容易掌握火候的政治艺术,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东晋庾亮着急削藩,激起苏峻之乱,结果都城都让苏峻给占了,江山差点易主。康熙削藩前已经作妥善安排,故较为轻松就搞定了吴三桂等人的叛乱。在削藩的问题上,输得最惨的恐怕要数朱元璋的孙子建文帝:削藩前,他当皇帝穿龙袍;削藩后,他就只能当和尚穿僧衣了。
在与其叔朱棣的这场长达4年的马拉松式战争中,建文帝其实有不少胜出的机会,但都没有把握住。人们在同情建文帝的同时,不免感慨:如果他当皇帝,能赶上朱棣吗?会有永乐盛世吗?会有五击漠北吗?会有郑和下西洋吗?朱棣的故事很容易让人想起李世民。他们夺取政权的残酷和治理国家的成功都让人印象深刻,而且后者的亮点往往让人容忍其道德污点。
朱棣艰难南下
明太祖朱元璋死后,因太子朱标早死,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朱允炆采纳兵部尚书齐泰和重要谋臣黄子澄等人的建议,陆续削夺诸藩王。
驻守北平的朱元璋第四子朱棣意识到自己难免遭此厄运,于是密谋筹划,准备以武力夺取皇位。1399年7月5日,朱棣正式起兵,公开反抗朝廷。
建文帝朱允(画像)
朱允炆能当上皇帝,有一定的偶然性。
他是朱元璋长子朱标的次子,本来没有机会继位。但朱元璋的长子和长孙都早夭,朱允炆遂登上历史舞台。他温文儒雅,怀理想主义,即位后即行削藩,激起其叔叔朱棣先发制人,起兵反抗。战争前期,朝廷的政府军略占优势,建文帝比较自信,曾交代前线将领,对叔叔朱棣只能活捉不能阵斩,“勿使负杀叔父名”。结果,朱棣利用这一点屡屡死里逃生。最终,侄子败给了叔叔,朱允炆丢掉帝位,生死不明。
齐泰(?~1402年):江苏溧水人。朱元璋要选为官9年而没有过错的人,齐泰入选。朱元璋问边将姓名,齐泰能一一答出。因此,他深得老朱赏识。1398年,朱元璋病危,时任兵部尚书的齐泰受命辅佐皇太孙。建文帝即位后,齐、黄建议削藩,遭到诸王反对。1402年朱棣攻占南京,将齐泰斩首。1425年始得昭雪。
黄子澄(1350~1402年):江西分宜人。会试第一名,相当于今天的全国高考状元。建文帝即位后,他与齐泰同参国政,建议削夺诸藩王权。朱棣举兵反,名义就是“清君侧”,即清除建文帝身边的齐泰与黄子澄。燕师渡江破京师,逮捕黄子澄,肢解之。1521年始得昭雪。
耿炳文(1334~1403年):安徽凤阳人,明朝开国功臣之一。朱棣反后,他受命率兵北上讨伐,大败于真定、雄县。明成祖朱棣夺权成功后,耿炳文上吊自杀。
朱棣以“清君侧”为名,誓师“靖难”。他的作战方略是首先稳定后方,壮大自己,尔后南下攻取南京,夺取皇位。起兵后,他接连粉碎耿炳文和李景隆的两次大规模北伐。朱棣起兵两年多来,战场都在北方,在战役战斗中虽略占主动,但在战略层面上双方力量的对比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因此,朱棣击溃李景隆北伐军以后就改变夺权方略,不再以防守和巩固北方为主,而是打到“敌占区”去,战略进攻的矛头直指京师,拟率精锐长驱金陵,然后以京师号令各地,全国即可传檄而定。但事与愿违,朱棣军南下途中在山东境内连遭败绩,损失惨重,战线又退回河北一带。
朱棣起兵三年,虽说连连取胜,但前方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胜利,后方根据地又受到威胁。燕军往来转战,许多城池旋得旋失,势力难出北平一带。正如姜清《秘史》所记:“靖难兵起三年,屡战多胜,冲突千里,罕能御之(很难抵挡)。然所过城邑往往坚守不下,间克之,兵去,即杀守帅,复为朝廷。及壬午(建文四年),所据者北平、永平、保定三郡而己。”对朱棣来说,这种情况太不能令人满意了,距夺取帝位的远大目标相差也太远了。
从南军(朱允炆的军队)的情况来看,几经折损后,也改变了战略,把主要兵力集中于朱棣靖难兵南下必经的战略战役要地,据城坚守,消耗燕军(朱棣的军队)。以德州和真定(今河南正定)为例,南军虽有夹河、藁城之败,但二城终未被燕军攻下,成为对抗燕军的前方堡垒和前进基地。另外,南军还在一些险要处设置堡寨,坚壁清野,阻挡燕军南下,如彰德(今河南安阳)的尾尖寨和易州(今河北易县)的西水寨。燕军虽深入济宁,焚烧了南军的粮储和漕船,使南军的饷道一时受阻,但南军的粮道不久即又恢复。当时著名文士陶宗仪有《腊月二十七日雪》诗为证:立春三日雪花稠,作阵随风卒未休。
屋宇高低银盖覆,郊原远近玉雕锼。
将军好问平吴策,高士谁乘访戴舟?
九万车夫多冻馁,定应未到济宁州。
姜清:《秘史》(卷4)。
陶宗仪:《南村诗集》(卷3)。原注:“十一月,松江府起差民丁九万名赴济宁,陆运粮食九万石至德州军前。”
建文三年(1401年)12月23日到27日恰好是“立春三日”,移于其他年份则与此诗境不合,可知此诗是指建文三年(1401年)“腊月二十七”。
由此看来,这年11月间,南军正开始向德州运送粮食,说明南军的战略取得了相当成功。朱棣起兵两年多,还未攻取德州,怪不得心急火燎般着急。
朱棣正为打不开局面犯愁,南方突然有些宦官来投奔自己,一席话促使他改变了之前的战略。由于建文帝对宦官管理较严,而朱棣对宦官较为宽厚,所以不少宦官纷纷从建文帝那里跑到北方来归附朱棣。这些人了解宫中内情,告诉朱棣南军重兵在外,南京空虚,劝其火速直取南京。朱棣慨然说道:“多年用兵,何日才能结束呢?我下决心要杀到南京与朝廷决战,义无反顾?”(频年用兵,何时已乎?要当临江一决,不复返顾矣?)
明成祖朱棣(画像)
朱元璋第四子,受封为朱棣。起兵前,他装病骗过建文帝,使其放回自己的儿子;后又装疯,但被察觉。至此,侄叔撕破脸皮干了起来,最后朱棣终于获胜,夺取帝位。他统治时期被称为“永乐盛世”。5次亲自带部队上漠北战场,瓦解了蒙古残部对明朝的威胁;疏通大运河;营建并迁都北京,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定都北京的汉人皇帝,奠定了北京此后500余年的首都地位;组织学者编撰长达3.7亿字的百科全书《永乐大典》;设立奴儿干都司,以招抚为主要手段管辖东北少数民族;更令他闻名世界的是郑和下西洋。他唯一的污点是在攻占南京后残酷杀戮。
实事求是地说,朱棣改变战略,并不全是因为宦官们的报告,而有着更深刻的原因。正如明人高岱所分析的那样:“四方人心多所观望,惟视金陵成败为向背耳。若复攻城略地,广土众民,必待四方之服而后徐议根本之计,则稽延岁月,师老时变,非所谓批虚搤吭之兵也。盖其所急在京师,而不在四方。”这段话说得很中肯。对于朱棣叔侄争夺皇位的这场战争,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并不在乎其中的是非曲直,只关心谁最终做皇帝,谁做了皇帝就服从谁。千百年来,中国人形成了一种观念,皇帝就是国家的代表,忠于国家就要忠于皇帝。这里所谓“视金陵成败为向背”,就是视谁当皇帝为向背。朱棣的势力一直不能得到很快的发展,一些城邑旋得旋失,就是因为建文帝仍然控制着京师掌握皇权,仍然是全国的皇帝,民心还向着他。因此,朱棣不能再拖延岁月,而是要长驱直入,直捣金陵,夺取京师根本重地,然后以京师号令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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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难之役示意图
建文三年(1401年)12月,朱棣留世子守北平,由李远率轻骑为先遣队,自己亲率大军南下。朱棣率师南下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师。由北平到南京,取道山东的德州、济南一线路程最近。朝廷方面估计,朱棣一定会由此路南下。于是,建文四年(1402年)元旦刚过,建文帝就命徐辉祖率京军往援山东。
这次,南方失算了。朱棣接受了以前在山东连遭失败的教训,不再走德州、济南一线,而是取道山东和河南临界一带南下。燕军于12月12日出发,半个月后驻师蠡县(今河北蠡县)。1402年元旦,李远率800轻骑先遣队到达藁城,遭遇南军盛庸的先锋葛进所率马步兵万余人。这时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天寒地冻,滹沱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当南军踩着冰面过河时,李远率军发起攻击。葛进见李远的人马少,退到岸上,把马匹系在树林间,以步兵迎战。李远佯装败退,引诱南军来追,同时分兵绕到南军后面,将树林中南军的马匹全部放跑。然后,李远突然率军返身杀回。南军退回,准备乘马与燕军再战,不料树林中的马已空无一匹。
南军失去机动能力,大败,数千人被杀或溺水而死,葛进仅以身免。
燕军在1402年迎来开门红,朱棣非常高兴,亲自致书嘉奖:“将军以轻骑八百,破敌数万,出奇应变,虽古名将不过也。”他还颁布命令,这次参战的将士皆升一级。
1月5日,朱棣命都督朱能率轻骑1000前往衡水一带,与南军都督佥事平安的一支部队遭遇。朱能是朱棣手下的猛将,平安的部将贾荣自然不是敌手。朱能一马当先,一阵冲击,南军即溃不成军。在这次遭遇战中,燕军斩敌700余级,获马500余匹,南军将领贾荣被俘。
徐辉祖(1368~1407年):明初大将徐达的长子。靖难之变开始后,带兵北上,败燕兵于齐眉山。燕兵渡江后,辉祖仍引兵力战。朱棣攻入京后,他留在父祠,不肯出迎朱棣。朱棣大怒,但碍于他是开国元勋之子,还持有可免死的铁券,以及姻亲关系(徐辉祖是朱棣内兄),不便杀之,便将其削爵并禁锢在家中。1407年去世。
《明史》(卷145•李远传),第4090页。
平安(?~1409年):今安徽滁州人,明朝初年将领、靖难之役人物。平安父亲名为平定,早年跟随明太祖朱元璋起兵,官至济宁卫指挥佥事,后在跟从常遇春攻打北元都城时候战死。平安为明太祖养子,后袭父职,升任密云指挥使,再进升右军都督佥事。建文即位,担任李景隆部先锋,力主抵抗燕军,骁勇善战。后被朱棣所擒,朱棣惜其才勇,以平安为北平都指挥使。
1409年,成祖巡北京,阅览章奏时忽然看到平安的名字,对左右说:“平保儿尚在耶?”。毕竟平安不是朱棣靖难旧臣,还曾使朱棣受挫。成祖听到他还活着“大吃一惊”,平安怕朱棣秋后算账,不愿受辱遂自杀。
朱棣率军乘胜迅速南下,1月12日由馆陶(今河南馆陶)渡过漳水。
燕军过河后,看到一个病卒躺在路边呻吟。朱棣停下来,命侍从将病卒扶上自己备乘的马匹。侍从说:“殿下的从马怎么能让病卒乘呢?”朱棣动情地说:“人命与马孰轻重?人病不能行,不载之,是弃之矣。吾岂贵马而贱人哉?且彼从吾,尽力而病,无乃不恤之(怜惜爱护),岂为人父母之道?”将士们知道此事后,都很受感动。朱棣体恤部下,在各种史书中时有记载,不能尽视为溢美之辞。燕军将士乐为所用,临阵舍生忘死,常以少胜多,几乎不见有叛降者,这与朱棣体恤部下当有一定关系。
燕军接连攻破东阿、汶上,一路战事难以尽述,很快抵达沛县(今江苏徐州以北)。守令颜伯玮是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的后人,颇有气节。
南师连年北伐,沛县百姓终岁往前方运送粮草,十分劳苦。颜伯玮妥善规划,民不得困。沛县是徐州的北大门,地位重要,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朝廷特地在这里设了军民指挥司。颜伯玮募集百姓5000人修筑了7个堡寨,以防御燕师南下。该处防御本来很坚固,但因调兵增援山东,留下的大都是老弱病残,战斗力很弱。因此,燕师突然兵临城下,使颜伯玮很惊慌。他自知不敌,立即派县丞胡先去徐州告急,访求援兵,但徐州守将只图自保,不予增援。颜伯玮见形势危急,便让弟弟颜钰和自己的儿子有为赶快回老家庐陵侍候父母,并要儿子代向父母转告:“儿子不能为父母尽奉养之责了。”他题诗县衙墙壁上,誓与城共存亡。半夜时分,燕师到达东门,指挥王显率众迎降。颜伯玮穿着整齐,走到堂上向京师方向叩拜,然后上吊而死。他的儿子颜有为不忍心离去,走了不远又返回,见父亲已死,也在父亲尸体旁自刎而死。自古忠孝难以两全,但颜有为一举,确为忠孝两全。
沛县既破,燕师遂逼向徐、淮,于1月30日抵达徐州。燕军长驱南下,左翼山东南军是重大威胁,却一直没见什么动静。朱棣搞不清怎么回事,颇为疑虑,就派指挥(军职)款台率12骑到邹县一带侦察。款台在那里遇到转运粮草的南军3000人,不顾人少,鸣锣大呼,直冲南军阵中,并大声喊道,大军马上赶到,不降者就杀。南军无备,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不知所措,遂四散奔逃。款台擒获千户官2人,经审问,知道敌重兵驻在济宁。朱棣知道后很高兴,称赞款台“真壮士也”,命左右记其功,以备日后升赏。
2月21日,燕师驻营于徐州城外东北。守军据城固守,燕军一直未能攻取。朱棣想绕过徐州移师南行,但因各营兵士有许多人四出征粮,诸将认为现在起营不妥,担心城内守军乘机出兵掩击。朱棣很淡定,要诸将不必担心,他要用计破敌,即使一个人走,南军也不敢轻易来犯。燕军设伏于徐州北九里山,在演武亭隐藏百余名精锐骑兵,只有数骑到徐州城下诱敌。这些人在城下解鞍歇息,表现出很安闲的样子,还在城下谩骂,故意激怒敌人,诱使其出城来攻。但南军就是不上当。第二天,燕军又来谩骂如故,并焚烧了一些近城的庐舍,停一会儿还往城上射箭。
守军终于气愤不过,以5000兵士出城追击。这几个骑兵按辔徐行,引诱南军渡过护城河,炮响伏发,燕军一部飞速赶往西门,切断南军退路,前后夹击,南军很快溃败,争着从桥上撤回城内。但桥多年失修,损坏严重,这么多兵士一时涌来,桥就塌陷了下去。南军溺死者千余人,被斩首数千级,侥幸活下来的仓皇逃入城内。
自此,即使一个燕兵在城下叫骂,南军也不敢出击。朱棣的目的达到了,可以从容移师南行了。这与他的总体战略思想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像徐州这样的坚城,能攻下最好,攻不下则搁置不顾,绕道火速南行,直取京师。
守江必守淮
燕师南下并非一帆风顺,有时打胜仗,有时也打败仗;有的将领比较坚定,有的将领也动摇过。但朱棣南下的决心已定,义无反顾,决计排除一切险阻,一往无前。
3月,燕师绕过徐州,直下宿州(今安徽宿县)。朱棣估计徐州守军会在后面尾击,便命都指挥金铭率百余骑殿后,并面授机宜。徐州守军万余人果然出城尾随燕军之后,伺机攻击。金铭不慌不忙,率队徐行。南军见此情状,果然不敢贸然来击,怕有埋伏。当金铭部渡河时,南军迅速赶了上来,想乘机攻击金铭部于半渡。埋伏在河南的冀英一部立即举炮。南军以为真的遇到埋伏,便迟疑下来,停止不前。就在这当儿,燕军已安全渡过河去。其实,冀英只率领几个人在河南放炮,迷惑敌人。
燕师火速南下,进抵蒙城一带。蒙城在宿州南,而宿州有南军重兵驻守,粮草充足,以为持久之计。朱棣欲切断南军的饷道,便命刘江率3000人前往。这里已是南军的后方,兵力充足,刘江害怕,不敢前去。朱棣大怒,立命将刘江斩首。诸将求情,加上以前刘江多有战功,这才留下一命。其实,刘江生性并不懦弱,是朱棣手下的勇将,经常充任先锋,战功不少。像刘江这样的勇将尚且不敢深入,这从一个侧面表明,当时南军的实力还是不容低估的。
3月9日,燕军主力驻营涡河,平安率领4万马步军由北边尾随而至。平安是南军悍将,一直与燕军周旋,互有胜败,是朱棣的劲敌。朱棣闻知后又惊又喜,惊的是平安这么快赶到,喜的是他的出现使北平免除了一大威胁。燕师主力南下,后方空虚,平安会不会乘机直捣北平,夺了他的根据地,这是朱棣悬挂的心事。平安军赶来,正可以在这里消灭他。
朱棣经过仔细勘察,发现涡河一带林木茂盛,河道窄陡,平安一定会以为有埋伏,不敢大胆进兵。淝河一带地势平坦,树木稀少,平安应不怀疑,正可以在那里与平安军决战。于是,朱棣留一部守营,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骑兵2万出战,每人带3日粮。他还让兵士各准备火炬一束,从前哨伏兵到大营约有百里,持火炬兵士连伏于道。前线遇敌则举火,一支火炬燃起,其它的火炬陆续点燃。敌人见后以为大军赶到,一定惊惧。
朱棣连等数日,一直不见平安军赶来。燕军只带了3天粮,都快吃光了,诸将请求回撤。朱棣坚持要大家再等上一两天,敌人一定会来。
第二天还是不见敌人的踪影,诸将又坚请回军,说不仅兵士缺粮,而且马也快没吃的了。这样下去,就算遇到敌军,哪还有力气打。朱棣耐心解释说,平安引兵远来,锐意求战,如果侦知我军南撤,一定会跟踪袭击,那就被动了。朱棣还拿出一把刀打比喻,如果先斫去刀的锋刃,整把刀就钝而无用了。诸将说,平安“不来奈何?”朱棣说道:“我度其必来,须少待之。”傍晚时分,朱棣再次派款台领数骑前出侦察。大约夜间四更,款台回来报告,说平安军已在距淝河40里处安营,天明一定会赶来。朱棣闻报大喜,遂命王真等人率轻骑前去诱敌,将南军引入埋伏圈内。朱棣还让王真等诸将士各准备草束一把,装入囊中,形如布帛。等平安军来追击,就将这些草束扔在地上,南军一定去抢,就会使其不战自乱。王真所部与平安军相遇后,平安果然派骑兵来追。王真部佯退,把各人随身带的草束扔下,南军竞相捡拾。王真部后退约20里,平安的追兵就进入了埋伏圈内。
《太宗实录》(卷8)。
燕军伏发,南军因争拾草束阵势稍乱,接战不利,稍有后退。
王真回军奋击,遇上平安大军赶来,被团团围住。因燕军后续部队未能及时跟上,王真虽英勇异常,但终因寡不敌众,身上数处受伤。他接连格杀南军数十人,对身边的人说:“我义不死敌手。”遂自刎而死。
燕军前锋虽受挫,但王真已把南军引来,完成了任务。这时朱棣率主力赶到,平安率骑兵3000驻于河北岸的高坡上,两军主帅遂迎面相遇。平安的裨将火耳灰是蒙古骑兵指挥,原为朱棣部下,后调入京师。
靖难之役中,他隶于平安麾下,素称骁勇。他一马当先,挺矛直取朱棣,逼近朱棣只距10余步。朱棣欣赏火耳灰的骁勇,不忍心让部下射死他,只命胡骑指挥童信射火耳灰的坐骑。火耳灰的马被射死,人也被俘。火耳灰的部下哈三帖木耳也是位勇士,见火耳灰被俘,挺枪突入燕阵中,结果马也被射杀,人亦被俘。朱棣遂挥师奋进,平安军大败。朱棣本想生擒平安,但平安改换服装,率数骑逃去,退守宿州。这次淝河之战,燕师斩敌数千级,获马8000余匹,还俘获平安部下的骁将火耳灰、哈三帖木耳、林贴木儿。淝河之战的胜利表明,朱棣坚持不撤军的策略是正确的。
朱棣收兵后,当天就为火耳灰等人松绑,并授火耳灰为指挥,哈三帖木儿为百户,让他们充当近侍,带刀宿卫。诸将认为这样不妥,说这几人虽是旧人,但久在南军中,人心难测,不宜安置在身边。朱棣却说他们都是壮士,被擒后其心已服,自己对他们有旧恩,今天不杀,必会知恩图报。
日后的事实表明,他们对朱棣果然忠心不贰。这虽然是件小事,却表明朱棣知人善任,用人不疑,有过人的胆略。
《明史》(卷145•王真传),第386页。
随后,朱棣率师前往临淮关(今安徽凤阳东北)。这里是淮河的水陆交通要道,对燕师南下至关重要。但朱棣还有后顾之忧,因为燕军利在速战,绕过了南军固守的一些战略战役据点。如南军还控制着宿州,宿州处于燕军后背,对燕军的主力威胁很大。拿下这些据点,主力军才能放心大胆地南下。朱棣欲切断守城南军的粮道,使其不攻自破。于是,朱棣命都指挥谭清率轻骑前往徐州一带,袭击南军运饷兵。徐州、宿州一带属淮河水系,由东北向西南河流众多,运粮以水路为主,陆路大多也沿河堤修建。谭清部往来倏忽,屡次将南军运饷兵击溃,杀敌无数。他循河而南,到达五河(今安徽五河县),沿水陆焚烧南军运粮车船无数。
谭清部回到大店(今安徽宿县东约50里处),恰遇上大股南军。谭清人马少,只得且战且退。这时南军兵部尚书铁铉率兵赶来,将谭清部团团围住。朱棣从远处看见谭清的旗帜,遂率军来援。初战,燕军不利,稍有退却。朱棣亲率火耳灰诸人冲入敌阵,立斩南军数十人。燕军将士见朱棣临阵不惧,亲自在敌阵中冲杀,士气大振,奋起反击,南军遂败退,向南撤去。
4月间,平安军驻于小河(今江苏睢宁一带)。14日,朱棣率师进驻小河以北。双方摆出一副决战的架势。朱棣命都督陈文率所部在河的冲要处架桥,先渡过步兵辎重,接着再渡过骑兵,然后分兵固守这座渡桥。朱棣的计划不可谓不周,但与其对阵的平安、何福诸将都知兵敢战,要迅速取胜谈何容易。15日,南军缘河而东列阵十余里,展开左、右翼迎击燕军。南军总兵何福麾下步兵直冲渡桥,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战,将朱棣的守桥军击溃,俘获数百人,立斩都督陈文于阵中。与此同时,朱棣被平安军主力团团包围,还差一点被平安刺中。朱棣的马也被南军射死,情况十分危急。幸赖番骑指挥王琪跃马入阵,救起朱棣,侥幸得脱。
南军夺占渡桥后,士气倍增,渡桥而北,直冲燕军大营。这时,燕将张武率领一支生力军从林中冲出,与朱棣的骑兵合兵一处,齐力反击,这才使南军稍有后退。南军的指挥丁良、朱彬被俘,燕将都指挥韩贵也力战而死。在这场以渡桥为中心的拉锯战中,双方多次易手,战死和溺亡的兵士不计其数,“尸积而河水为之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