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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洪光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5

铁铉(1366~1402年):回族,邓州城关人。机智灵敏,善决疑狱,很受朱元璋器重。靖难之役初期,在山东多次击败朱棣,升兵部尚书。由于铁铉坚守济南,屡破燕兵,朱棣久攻城不下,被迫绕道南进。后来,朱棣终于渡江攻下南京,赶走朱允炆,并用计擒了铁铉,将36岁的铁铉杀害,后人敬佩铁铉宁死不屈的精神,在济南大明湖畔建铁公祠以表纪念。

小河原是睢水下游,经睢宁东流,由宿迁南注入旧黄河。今河道已废。

《太宗实录》(卷8)。

自这场大战后,燕军驻小河北,南军驻小河南,一连对峙数日。自淝河之战以来,燕军虽然时有小胜,但从全局来看进展不大,尤其是小河之战失利后,士气不高。这样长时间对峙下去,显然对燕军不利,因燕军深入敌后,利在速战,不利持久。因此,朱棣便再次动员部下,声称南军缺粮,如再停上几日,南军粮饷调运来,破敌就更困难了。上下统一思想之后,燕师留下少数人守桥,大军于半夜渡过河去,绕到南军后方,于黎明时发起突然袭击。一开始南军有些被动,但很快就投入了反击。恰在这时,南军徐辉祖率援军赶来,燕师更处于不利局面。朱棣拟避开敌军主力,撤军至齐眉山(今安徽灵璧西南)。4月22日,两军会战于齐眉山,自中午一直鏖战至傍晚,伤亡大致相当,打了一个平手。朱棣的部将李斌是员勇将,因坐骑被南军射死,遂于阵中被南军所杀。总体来看,燕军在这次会战中不仅没有取胜,而且损失不小。

对于朱棣来说,当时的战争形势和战场态势是相当严峻的。自淝河之战以来,燕军接连失利。4月底的南方已经入夏,阴雨连绵,天气湿热,燕军多是北方人,不习惯这种气候,军中疾病流行。正因如此,齐眉山会战后的第二天,诸将纷纷劝朱棣回撤,或者转移到小河以东,那里土地肥沃,牛羊多,小麦也将成熟,正可就食,休整兵马,然后再相机而动。诸将几乎一致认为,在这里与南军相持,决非燕军之利。

这真是到了关键时刻,弄不好燕军就会土崩瓦解。与朱棣意见一致的只有朱能和郑亨二人。尤其是朱能,力主前进,反对回军。朱棣心里很清楚,如果回撤,不仅会遭到敌人掩击,而且整个战略计划都要打乱,出师4个多月来的战果将付诸东流。鉴于绝大多数人反对南进,他只得对诸将说,凡是想渡河回撤的站到左边,不想渡河回撤的站在右边。结果,站在右边的只有朱能、郑亨,其余的将领都站到左边。有一个叫王忠的将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站在中间没动。朱棣看到这种情况非常生气,声色俱厉地说:“凡是想渡河的,那就听其自便吧?”(任公等所之)诸将这才慌了神,不敢再提回军渡河之类的话了。朱棣为是进是退的事已经发愁了好几天,这时总算从表面上统一了思想,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可以继续整军前进了。当然,这时燕军的士气不会很高。

燕师艰难南下的史实证明了,南京政权“守江必守淮”的重要意义和战略地位。守住江淮地区,特别是淮河一线,北军南进是相当困难的。

朱能(1370~1406年):安徽怀远人。靖难之役前,随朱棣征战大漠,骁勇善战;靖难之役中,先后击败耿炳文部、李景隆部、平安部。朱棣在东昌(今属山东)被围,他殊死搏战,从重围中将其救出。1402年,朱棣军连失大将,加之水土不服,疾病流行,诸将请休军。朱能坚决主张继续南进。在灵璧大战中,俘平安以下10万余众,乘胜渡淮水,跨长江,直逼京师。战后论功行赏,排名第二。《明史》评价他“于诸将中年最少,善战”。

《明史》(卷145•朱能传),第4086页。

转折点:灵璧之战

齐眉山之战后,南军本来处于有利的地位,但没能抓住有利时机反攻。有些廷臣认为燕师将要北撤,“京师不可无良将”,建文帝遂将前线军中大将徐辉祖调回京师。这似乎令人有些不可理解。燕师并没北撤,只是捕风捉影地听到点这方面的传闻,朝廷就先把徐辉祖调了回去。其实,以情理度之,也不难理解。尽管徐辉祖支持建文帝,但他的妹妹是朱棣妃徐氏,建文帝对他并不放心。一旦徐辉祖站到朱棣一边,局面就更不可收拾了。这可能就是建文帝将徐辉祖调回的真正原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建文帝犯了用人的大忌。

徐辉祖军一撤,何福一军陷于孤立。因粮饷不继,何福下令南军移军灵璧就食。为防备燕军袭击,南军每到一地,何福就要他们挖沟筑垒,修筑防御工事,然后安营。工事刚修好,第二天又要走,弄得兵士疲惫不堪。朱棣行军时,不修垒堑,只分布队伍列阵为门,将士到营中即可休息,闲暇时即周览地势。有时朱棣还和部下一起打猎,捉到禽兽就颁赏给部下。燕师攻破敌营后,朱棣总是将所获财物赏给部下,故将士乐为所用。相比较之下,何福的做法让部下怨声载道,影响了士气。

哨骑侦知南军运粮将到,朱棣便对诸将说,敌人害怕运粮队被袭,一定分兵保护,兵分则势弱,正可以趁机进击。当时,南军运粮5万石,由平安亲率马步兵6万保护,兵士在外,运粮队在中间。朱棣派万余壮士阻击援兵,自己亲自率军逆袭。另外,他还安排了一队人马埋伏在密林间,叮嘱在两军战疲相持不下时,以生力军投入战场。朱棣以骑兵为两翼,径直向平安军扑来。不料,平安对这种突袭早有准备,还没等燕军完全展开队形,平安却以攻对攻,率军直冲而来,矢下如雨,杀燕兵数千人。

燕兵遭此先制,一开始有些失利,但阵形很快就稳定下来。朱棣指挥步兵纵向攻击,将南军切断为二,这回轮到南军乱了阵脚。这时,何福率军从灵璧冲出,与平安军合兵一处,夹击燕军。燕军抵挡不住,只得退却,被杀数千人。在这关键时刻,燕军预先埋伏在林间的伏兵突然杀出,朱棣也回师反击,这才挽回了败局。何福等大败,被杀万余人,丧失马3000余匹,粮饷尽为燕军所得。何福和平安率余部逃入灵璧城内,闭门固守。

起初,何福据灵璧与燕师对峙,深沟高垒,打算待大批粮饷运来城中,就此长期与燕师对抗。现在城中缺粮,运来的粮饷又被燕军夺得,军心涣散。何福只得下令,第二天天明时听到三声炮响就突围出城,南下淮河就食。

何福(?~1410年):安徽省凤阳人。靖难之役前在北方出击残余元军,在南方平定少数民族叛乱,多有战功。靖南之役中,高垒深壕,欲对朱棣军实施持久战,但因粮道被断计不能成。

朱棣攻破南京称帝后,并没有杀掉过去给自己造成很大麻烦的何福,反而认为他是知兵宿将,置之北地予以重用,并且非常信任。朱棣北征蒙古时,对何福的恩宠甚至超过其他所有将领。朱棣班师后,左都御史陈瑛弹劾何福。何福大惧,随后自缢而亡。

4月29日,朱棣率大军围攻灵璧。燕军连放三声炮,意在威慑南军,然后将士开始攻城。可巧,南军误认为是自己军队突围出城的信号,遂打开城门往外涌。城门狭窄,兵士挤作一团,纷纷扰扰,失去了有效的统一指挥。城上南军看到从城门口难以突出,便纷纷将石块等物投下,一会儿工夫就将护城沟堑填平。还没等南军利用,却恰巧为燕军攻城创造了条件。燕军四面围攻,南军很快溃不成军。何福单骑逃跑,左副总兵陈晖、右副总兵平安都被生擒。另外,都督马溥、徐真、都指挥孙成等37人,宦官4人,指挥王贵等150人也被燕军俘获。在被俘的文臣中有礼部侍郎陈性善、大理寺丞彭与明、钦天监副刘伯完。投降的兵士不计其数,战后大都予以遣散。此外,还夺得南军战马2万余匹,大大补充了燕军的军备。灵璧之战对朱棣来说太重要了,是燕师这次南下的最大胜利,也是战争的转折点。

灵璧之战使南军精锐丧失殆尽,已很难对燕军实施有力反击。建文帝感到形势危急,便采纳齐泰与黄子澄的建议,命杨文率10万辽东兵赴济南,与铁铉合兵一处,切断燕军后路,从燕军背后予以打击,钳制燕军继续南下。可惜杨文是个庸材,到直沽后遭燕将宋贵部截杀,10万大军竟全军覆没,连杨文本人也被燕军俘获,没有一兵一卒能到济南。这样,利用辽东兵切断燕军后路、从背后打击燕军的计划也宣告破产。

陈性善(?~1402年):浙江绍兴人。靖难之役中,他在灵璧担任监军,战败被捉,之后被放还。他说:“辱命,罪也,奚以见吾君。”随后穿朝服投河而死。

燕军乘胜前进,势如破竹。5月7日到达泗州(今江苏盱眙北),当地守将周景初当天就率部举城投降。燕军还未赶到城下,南军守将就主动出降,朱棣自然满心高兴,就问周景初怎么回事,对方答道:“此有僧伽神最灵,臣等祷于僧伽神曰:‘降与守孰吉?’夜梦僧伽神告臣曰:‘兵临城,速降则吉,不降凶。’是以即降。”朱棣听了这话,愈加高兴,马上将周景初等降官都升了爵,还不失时机地宣传了一通这类神灵的启示:“人心之灵,妙于万物,尔先觉,故神亦告。”将士们听说神灵也预示燕军要胜,更是信心倍增。

这时与燕军对抗的主要是盛庸所部骑兵和步兵数万人,另有数千艘战船,并列在淮河南岸。泗州在淮河北,燕军列于北岸,两军隔河相对。5月9日,朱棣采用声东击西之计,命将士们找来一些小船,又编了一些小筏子,摇旗鼓噪,佯装要强行渡河的样子,另一边却让丘福、朱能等人率轻骑西行20里,用小船偷偷地渡过河去。过河之军迅速绕到南军背后,举炮攻击,直冲敌阵后背。南军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不知所措,纷纷弃甲而逃。盛庸十分惊慌,一时吓得竟上不去马,只得由部下搀着登上一只战船,单舸逃去。南军的战船几乎全被燕军所夺得。燕军很快渡过淮河,当天就攻占了南岸的盱眙(今江苏盱眙)。

《奉天靖难记》(卷4)。人传泗州塔下藏有僧伽真身,即唐代来华的西域高僧僧伽大师,被后人祀为泗州菩萨。泗州人犹信此神。

盛庸:陕西人,是朝廷抵抗朱棣军南下的第三任统帅(继耿炳文和李景隆之后)。他率军坚守济南,使朱棣军围攻三月不克。后,他又击败朱棣军于东昌(今山东聊城),杀对方数万人,并斩其大将朱玉,甚至差点杀掉朱棣本人。朱棣无奈之下,只好绕开山东的中央军南下。此后,盛庸亦南下阻截,但数败于朱棣。朱棣入南京后,盛庸投降,后被弹劾,惧而自杀。

建文帝“罪己”

燕军占领盱眙后,朱棣召集诸将,商议下一步进军目标和行动计划。有的主张先西取凤阳,切断南军的援军,然后南下滁州,继取和州,别遣偏师西捣庐州、安庆,则长江天险即为燕军所有,即迂回南京上游,先据有利态势,再顺江而下攻取南京。历史上从这一方向进兵的不少,应该说是一个可行方案。但朱棣不同意,认为凤阳虽处要冲,但防守坚固,非强攻不下。而且那里又是皇陵所在,“恐震惊陵寝”。凤阳是朱元璋的老家,被定为中都,设有中部留守司,都督孙岳率重兵驻守。孙岳“大修战守器械,撤寺材为战舰,楼橹戈甲咸有法。列密淮西,水陆有备”。灵璧之战后,燕军本可直接南下凤阳,由凤阳再南下长江边,路既顺又近,但朱棣却绕到泗州渡淮,就是因为凤阳防守坚固。

还有人主张先攻取淮安,以为根本,然后由淮安南下,经高邮取扬州、仪真(今江苏仪征),由此渡江没有后顾之忧,即迂回南京下游,虽在地势上不占优势,但顺淮水而下,水陆并进,水障碍不多,便于进军。历史上从这一方向进兵的也不少,也是一个可行方案。但朱棣还是不同意,说淮安“高城深池,积粟既富,人马尚多。若攻之不下,旷日持久,力屈威挫,援兵四集,非我之利”。当时驻守淮安的是驸马梅殷,他有胆有识,在淮安“悉心防御,号令严明”。灵璧之战后,朱棣本想取道淮安直接南下,便以南下进香为名借道。梅殷回书说:“进香皇考有禁,不遵者为不孝。”朱棣大怒,遣使复书说:“今兴兵除君侧恶,天命有归,非人所能阻。”梅殷命将来使的耳朵、鼻子都割掉,对他说:“留汝口,为殿下言君臣大义?”朱棣为之气沮。一直到燕师占了南京,梅殷仍在淮安固守,孙岳也坚守着凤阳。

郑晓:《逊国臣记》(卷2•孙岳传)。

《奉天靖难记》(卷4)。

梅殷(?~1405年):朱元璋的女婿。天性恭谨,能骑马射箭。靖难之役时,梅殷受命领兵抗燕,驻守淮安,募兵40万。明成祖继位后,对其深为不齿,不发圣旨招其归降,而派宁国公主写信,宁国公主啮指流血,写信给梅殷劝降。殷得书大哭,假意问使者建文帝下落,使者说皇上已死去。梅殷回到南京,朱棣接见慰问说:“驸马劳苦?”梅殷回说:“劳而无功耳。”1404年,都御史陈瑛报告说梅殷“蓄养亡命”。次年,梅殷到皇宫开会,被推落笪桥下,落水溺亡。

《明史》(卷121•宁国公主传),第338页。

凤阳和淮安防守坚固,易守难攻,这是事实,但还不是燕军绕开的最主要原因。无论是西取凤阳,还是东取淮安,都不免耽误时日,与尽快攻取南京的战略思想不符。正如朱棣所言,诸将说的都有一定道理,但“未免迂远”。朱棣既不东去,也不西行,而是要“乘势鼓行,直驱扬州,径指仪真。两城单弱,可招而下。既得真、扬,则淮安、凤阳人心自懈。我耀兵江上,聚舟渡江”,就可以指日成功了。这件事也表明,朱棣虽然也不时征求将领们的意见,但最终还是自己作出决断,不轻易为部下的意见左右。但他能说出比较充分的理由,令诸将相信他的决策是正确的,因而心服口服,也就统一了思想。

5月17日,朱棣派都指挥吴玉到扬州招降。扬州的守将分战、降两派。扬州卫指挥王礼听说燕军连战皆捷,自知不敌,主张举城投降。监察御史王彬和指挥崇刚是主战派,将王礼及其同党逮捕下狱。崇刚操练兵马,王彬督治守城战具,日夜不懈。当吴玉来扬州招降时,王礼的弟弟王宗等积极响应,密谋逮捕王彬。但王彬身边有个大力士,据说能举千斤,人们都害怕他,不敢动手。吴玉一行射书城中,谓谁能逮住王彬来降,则授官三品。王宗用重金贿赂大力士的母亲,让她把大力士骗出来,然后乘王彬解甲就浴时,突然将其抓捕。王宗接着将哥哥王礼从狱中放出,开门降燕。王彬和崇刚都被交给燕兵,不屈而死。

扬州是江北重镇,与江南岸边的镇江夹江而立,是京师东边的门户。受扬州归降的影响,高邮和靠着长江的通州(今江苏南通)和泰州也都归降了燕军。只有江都知县张本不为所动,“率民治守具”,准备长期固守。但他的母亲劝道:“此天命也,可违天以祸人乎?”张本遂到朱棣军门投降。这样,扬州以北以东的长江北岸的大片地区就为朱棣所控制。

燕军很快攻下仪真,立大营于长江北岸,随时准备南渡长江。燕军集沿江船只于江上,往来穿梭,旗帜蔽江,其阵容足令南军生畏。南京城内一片惊慌,“建文君乃下罪己之诏”,《明实录》中未载诏书原文,明代的野史却有简略记载:“(建文)四年五月,燕兵克仪真。帝下罪己之诏,诏天下勤王曰:燕兵势将犯阙(进攻皇宫),中外臣民,坐视余之困而不余救乎?凡文武吏士,宜即日勤王,共除大难。宗社再安,余不敢忘报。”这则记载比较简略,而且只有天下勤王部分,而“罪己”部分则未录。这与明代的士大夫大都同情建文帝有关。诏书原文在朝鲜《李朝实录》中倒保存得比较完整。

《奉天靖难记》(卷4)。

[明]杨士奇:《东里全集》(卷19•张本墓志铭)。

吕毖:《明朝小史》(卷3•诏勤王),台北:“国立”中央图书馆出版,正中书局印行,1981年。

当时,朝鲜派来的谢恩使朴惇之来中国,因南京一带战事正急,他未到京师就返回朝鲜。正是这个朝鲜使节抄写了建文帝的这份诏书,现转录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奉皇祖宝命,嗣奉上下神祗。燕人不道,擅动干戈,虐害万姓,屡兴大兵致讨。近者诸将失律,寇兵侵淮,意在渡江犯阙。已敕大将军率师控遏,务在扫除。尔四方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及诸府卫文武之臣,闻国有急,各思奋其忠勇,率慕义之士、壮勇之人,赴阙勤王,以平寇难,以成大功,以扶持宗社。呜呼,朕不德而致寇,固不足言,然我臣子其肯弃朕而不顾乎?各尽乃心,以平其难,则封赏之典,论功而行,朕无所吝。故兹诏谕,其体至怀。

朝鲜使臣的记载比较真实可信。这里既罪己“不德”,又斥责“燕人不道”,号召各地“赴阙勤王”。京师诸臣见建文帝大势已去,为图自全,纷纷请求出城募兵(其实是避难或逃跑),致使京师更加空虚。这时只有方孝孺等人忠心不贰,日侍建文帝左右,帮助出谋划策,并劝建文帝不必焦心,“长江可当百万兵”,各地勤王军很快就会陆续赶到,那时局面就会改观了。

刚入6月,燕军即抵达江北浦子门(即浦口),与南京的下关隔江相对,为南北津渡要道。负责防守浦口的是盛庸,他在淮河战败后,就退到这里专注于防守长江。两军在浦子口这场激战中,盛庸率诸将奋勇反击,燕军暂时失利。正当燕军要败退时,朱高煦(朱棣第二子)率胡骑赶来。朱棣很高兴,拍着他的背说:“好好干?皇太子多病,要是我得了天下,你就是接班人。”(勉之?世子多疾,如得天下,以若为嗣)朱高煦一听来劲了,殊死反击,朱棣也率领精骑直冲盛庸阵。燕军逆转局势,反败为胜。浦子口失陷后,南京完全暴露在燕军面前。朱棣准备渡江,并于6月2日亲至江边祭祀大江之神,决定次日渡江。他在誓词中强调,天下是明太祖的天下,民是明太祖的民,虽未明言要推翻建文帝,但说天下社稷是老祖宗的,言辞中已暗含不承认建文帝的意思。

《李朝文录》(太宗李芳远朝•卷4)。

谈迁:《国榷》(卷12),北京:中华书局,1958年。

叔侄之争落幕

自燕兵占领扬州以后,建文朝廷就陷入一片惊慌之中。建文帝能做的,无非是一面遣人四出募兵勤王,一面遣使向朱棣求和。朱棣很清楚这种求和活动的真实用意,丝毫没放松进军步伐。

扬州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师,方孝孺向建文帝献计说:“战事危急,应该用缓兵之计,派人去请求割地求和。延缓数日,东南的勤王军就应该到了。长江天堑,北方人不懂水性,不会水战,与他们在长江上决战,胜败也未可知。”建文帝便让庆成公主前往燕师议和,请求割地划江而治。

庆成公主是朱元璋哥哥的女儿,朱棣的堂姐。庆成公主见到朱棣后,姐弟二人相抱而哭,朱棣说了一番不得已而起兵的话。趁此,庆成公主代建文帝向朱棣说了割地求和的事。朱棣回答得义正词严,也很巧妙。他说父皇封给自己的土地还保不住,“割地何用”?自己起兵南来,目的在除奸臣,安社稷,不在土地。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有封地,富贵已极,不愿多得。只要除掉奸臣,自己就“谒孝陵,朝天子,求复典章之旧,免诸王之罪,即还北平”,并没有其他奢望。对朱棣的这些话,庆成公主实在难以反驳。朱棣又揭露这种求和的用意说:“此奸臣欲姑缓我,以俟远方之兵耳。我岂为其所欺哉?”庆成公主听了这话,会意地苦笑了一下。临别时,朱棣要庆成公主代为“谢天子”,并转告诸弟妹,“赖宗庙之灵垂佑,相见有日也。”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入京用不了几天了。

[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1),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268页。原文为:“事急矣,宜以计缓之,遣人许割地,稽延数日,东南募兵当至,长江天堑,北兵不闲舟楫,相与决战于江上,胜败未可知。”

《明史纪事本末卷》(1),第268页。

方孝孺(画像)

浙江宁海人。自幼聪明好学,每天读书超过一寸厚,被人称为“小韩子”(“韩”指韩愈),长大后拜宋濂(《元史》主编)为师。朱元璋在位时并不认同方孝孺的仁德治国理念,但可能认为只是时机未到,所以安排其为储君朱允炆的老师。朱允炆即位后,十分尊重和重用方孝孺,使方十分感激,决定尽心辅佐。后朱棣攻入南京,绝大多数朝臣都见风使舵,转投朱棣,但方拒绝。

朱棣令方为其草拟即位诏书,他坚决不从,被诛“十族”。方孝孺忠贞不贰,为后世景仰,其墓在雨花台东侧。

庆成公主回报后,建文帝很害怕,问方孝孺该怎么办。方孝孺也没什么锦囊妙计,只能委婉地安慰他,谓长江天险可据,已经派人去烧燕军的船只,况且天气酷热,燕师中疾病流行,用不了几天就会退兵。

这时,南军总掌江上舟师的是都督陈瑄。如果说建文帝还有希望的话,就是依赖长江天险,依赖江上的这支水军。但是,当建文帝命陈瑄率舟师增援盛庸军时,陈瑄却率舟师迎降。燕军原来都是骑兵和步兵,没有水军,虽临时募集了一些船只,北兵也不习水战。如果南军依靠水军的优势顽强抵抗,会给燕兵渡江造成很大困难。陈瑄的投降给了南军致命一击,建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

南军兵部侍郎陈植正在江上督师,部将金都督想投降。陈植知道后,将金都督斥责了一通,谕之以君臣大义。但金都督根本不听这一套,纠集同党,出其不意将陈植杀掉,接着率众投降,并向朱棣邀赏。朱棣认为金都督是个没有气节的小人,不但没赏赐,反而立即将之杀掉,对陈植却具棺装殓,派人厚葬于白石山。他这样做,实际是做给部下看的,表示自己敬重有气节、有骨气的人,而痛恨那些变节之徒。

陈瑄(1365~1433年):安徽合肥人。陈瑄早年跟随徐达征战,在靖难之役时率领水师投降朱棣。之后30余年组织修筑、管理京杭大运河,使得明初漕运得以完备,并影响到明、清两朝的漕运制度。

6月3日是个晴天,万里无云,微风轻拂,江上风平浪静。燕军将士见此情景都很高兴,认为昨日的祭祀感动了江神,正在冥冥之中保护着自已,士气更加旺盛。燕军战船相接,旌旗蔽空,金鼓大震,戈甲耀日,大军渡江如履平地。盛庸这时驻军于高资港(今江苏丹徒西约40里处),尽列海船严备燕军渡江。南水军遥见燕水师阵容如此雄壮,早已胆落。

燕军水师逐渐逼近南岸,盛庸整军抵御。朱棣指挥前锋鼓噪先登,继之以精骑数百直冲盛庸大营。这时的南军不堪一击,很快溃不成军,争相往山上逃跑。燕军追奔数十里,斩首数百级。盛庸单骑逃走,其余将士都解甲归降。

燕师胜利渡江后,将领们大都主张直接西进,攻取近在咫尺的京师南京。经过这半年的征战,诸将都明白了朱棣的战略意图,就是要尽快夺占南京。他们满以为这次建议能符合主子的心意,但出乎意料,朱棣却要攻取东边的镇江。他说:“镇江咽喉之地,若城守不下,往来非便。

譬之人患疥癣,虽不能伤生,终亦为梗。先取镇江,则彼势危矣。”这似乎有悖常理,实则因时制宜。南京城内外还有忠于建文帝的20万军队,如要顽强抵抗,非一朝一日能攻下。倘镇江方面前来夹击,腹背受敌,会使自己处于不利地位,甚至功败垂成。

镇江是军事重地,占领了这里,才可放心攻打南京。这正体现了朱棣用兵不拘常规的高明之处。他命归降的战船都挂上黄旗,在江上来来往往。镇江紧靠长江,城中守军看到水军都投降了,非常吃惊,对镇江守将童俊说:“水军已经投降,我们还能有什么作为呢?”童俊自知不敌,遂率众归降。这样,燕军进攻京师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6月8日,燕军由镇江西进,抵达龙潭。这里离南京很近,朱棣眺望钟山,怆然泪下。钟山脚下有他父皇朱元璋的陵墓,自己经过三年征战,很快就要进入南京了,这时他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部下见这位叱咤风云的三军统帅竟然落泪,都感到很奇怪,谓胜利在望,“何以悲为”?朱棣说:“吾往日渡江,即入京见吾亲。比为奸恶所祸,不渡此江数年。今至此,吾亲安在?瞻望钟山,仰怀陵寝,是以悲耳。”不少人原以为朱棣铁石心肠,现在才知道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有着常人的喜怒哀乐。

大家听了朱棣这话,难免有些悲怆,也跟着掉下泪来。

《明史纪事本末卷》(1),第269页。

《太宗实录》(卷9•建文四年六月癸丑朔)。

这时的建文帝已坐卧不安,方孝孺也很忧虑,但在建文帝面前还得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他安慰建文帝,说城中还有劲旅20万,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可固守。他还建议实行坚壁清野,让城外民众入城,将城外积木也都运入城内,使燕军不能用来造梯攻城。另外,方孝孺认为应再施缓兵之计,仍以割地讲和为辞,探敌虚实,以待援兵。援兵到后则选精锐数万,内外夹击,决死一战,可以成功。万一不利,学唐玄宗车驾幸蜀(到四川去),收集士马,以为后举。方孝孺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因为朝廷方面毕竟还有半壁河山,如果上下一心,局面并非不可收拾。无奈这时朝廷方面已上下离心,士无斗志,什么样的计划都难以很好地施行。

方孝孺的这个计划尽管也很周到,但已改变不了“呼喇喇似大厦倾”的危亡局面。

兵部尚书茹常、都督王佐、李景隆三人受命出这趟求和的苦差。朱棣不无讥讽地说:“勤劳公等至此,有言乎?”李景隆等人把建文帝准备割地求和的事说了一遍。朱棣冷笑了几声说,你们是说客,这是奸臣之计,接着把对庆成公主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表示自己只求除奸臣,别无他求。李景隆等人只得扫兴而回,向建文帝如实禀告。建文帝要李景隆马上再去见朱棣,就说齐泰、黄子澄等奸臣已被驱逐,等捉拿回来以后再交给朱棣。李景隆不敢前往,建文帝便命在京诸亲王陪同李景隆一起前去。在前去诸王中,有史料可查的有谷王朱穗、安王朱楹。

6月11日,诸亲王来到燕营。兄弟们在此相见,不免感慨万端,怆然泪下。诸王把建文帝的意思说了以后,朱棣即严肃地说:“诸弟试谓斯言当乎,否乎?诚乎,伪乎?果出于君乎?抑奸臣之谋乎?”这话真是一针见血,诸王只得无可奈何地说:“大兄所洞见矣,诸弟何言?诸弟来,岂得已哉?”从诸王所处的境况来看,其内心深处都向着朱棣。建文帝削藩,这些人都是目标。朱棣起兵,正好替他们出了一口气。只是碍于封建正统观念,他们还尊奉着建文帝,受建文帝差遣出使。至于他们内心里在想什么,已很难意料了。但有一点大体可以断定:朱棣即位后,他们相信自己的地位不会恶化,或许还能更好些,这就注定了他们的出使不会产生什么结果。

《明纪事本末卷》(1),第270页。

《明史纪事本末卷》(1),第270页。

诸王不果而还,建文帝更加六神无主,在会见廷臣时竟失声痛哭。

有的建议他离开京师去浙江,有的主张去湖南,方孝孺主张不必仓促出走,仍坚守京城,以待外援,万一不行时,再去四川,在那里以图后举。建文帝采纳了方孝儒的建议,一面派魏国公徐辉祖和开国公常升分头率军防御,一面秘密遣人出城,以蜡丸裹诏书,促各地赶快出兵勤王。但这些蜡丸书信都被燕军截获,直到南京陷落,不见一处勤王兵赶来。

6月12日,燕军逼近南京。徐辉祖的弟弟徐增寿当时任左都督,暗中策划投降朱棣。这家伙早有反叛之心,在朱棣起兵初期,他就不断“以京师虚实输于燕”,这时更加紧了内应活动。大理寺丞邹瑾和监察御史魏冕得知实情,与众官等18人在殿下将徐增寿狠狠地殴打了一通。建文帝亲自诘问徐增寿有无投降之事,他无话可说。建文帝一时大怒,亲自提剑“斩之殿庑下”。人们没想到,这位一贯温文儒雅的帝王还会有这么大的火气。但这时杀徐增寿已于事无补,打算投降的何止他一人。

南京作为京师,有重兵驻守,明城墙经数十年修建,高大厚实坚固。

因此,朱棣对攻打京师这一仗相当重视,以为一定会有一场恶战。他先派先锋刘保等率骑兵千余前去侦察,在朝阳门(今中山门)一带没看到有什么防备。原来,这时的南京城内已乱作一团,许多人见朱允炆大势已去,不足依靠,便在暗中积极谋划降燕。建文帝感到身边的人没几个可靠的,便让诸亲王分守城门。但他没想到,这些叔叔和兄弟也在盘算着投降。

徐增寿(?~1402年):魏国公徐达幼子,徐辉祖之弟,朱棣妻弟。建文帝疑朱棣反,曾向徐增寿发问。徐增寿道:“朱棣和先帝同气,富贵已极,怎么还造反呢?”后徐增寿屡次向朱棣密告京中部署,为建文帝所发觉。燕军渡过长江后,建文帝当面质问,徐增寿不能回答,建文帝怒,将其当场诛杀。

6月13日,朱棣整军向南京挺进。临行前,他戒谕部下,进入南京后要严守军纪,不得骚扰百姓:“将士入城之日,不许擅入人家。侵人一毫者,功高必斩。”这时,李景隆和谷王朱穗负责防守金川门。朱棣起兵“靖难”时,朱穗不愿归附,从宣府逃回京师,协助建文帝抗燕。这样的亲王应该算是比较可信的了,所以建立帝让其防守西北方向的这座重要城门。但是,这时的朱穗已作好了投降的一切准备。当朱棣率兵进抵金川门,他和李景隆立即打开城门,迎接燕师入城。

燕军这边已顺利进入京城,建文帝那边还没有一个勤王兵赶来,胜败之势已然分明。建文帝见大势已去,不得已下令焚宫,顿时宫中火光熊熊,建文帝携皇后跳入火中自焚,嫔妃侍从等大都随其蹈火而死。当朱棣来到皇宫时,“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人们从火中扒出一具尸体,已成灰烬,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建文帝。

建文帝的下落除自焚外,还有很多说法,如“建文帝由地道出逃,落发为僧,云游天下”说,“建文帝逃至东南亚,郑和下西洋目的之一就是寻找建文帝”说等。笔者在福建宁德市霞浦了解到,当地文史部门发现一寺庙外墓地,形制极为特殊,亦教亦俗、亦官亦僧,其饰物皆为皇室所用,平民用了要犯杀头之罪。他们认为这就是建文帝的墓。当地学者认为南京城破宫中火起之时,建文帝携少数随从潜出至长江边,乘船沿长江而下出海口,沿海岸到福建霞浦登陆,隐姓埋名作了和尚。这一考证倒是自圆其说,姑且听之。但“帝不知所终”表明,前后跨4个年头、时间达3年之久的靖难之役到此结束,朱棣赢得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中国历史上一个新皇帝和一个新王朝呼之欲出。

《太宗实录》(卷9•建文四年六月癸丑朔)。

李景隆(?~1424年):朱元璋外甥李文忠之子,靠这层关系入仕。他喜欢读兵书,但和赵括一样只会纸上谈兵。靖难之役时,朝廷初派耿炳文所部13万人被朱棣军打败,以李景隆代之。结果,李连耿还不如,一次率50万人,一次率60万人,竟连败两场。回京后,方孝孺骂他:“坏陛下事者,此贼也?”建文帝心慈手软,连起码的惩罚都没有实施。正是这个李景隆,在朱棣军兵临南京城下时,悄悄打开城门,给了建文帝最后一击。1404年,李景隆被弹劾图谋不轨,被褫夺爵位,软禁家中,家产遭没收。他绝食10日竟不死,后永乐末年才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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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例:南京抗倭之战

(公元1555年7~8月)

南京见证了太多的内战,直到大明王朝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南京终于迎来千余年来第一次外战。这一战,城内万余明军对阵53名倭寇,规模比1937年南京保卫战规模小得多,但南京蒙受的耻辱并不少。200倍于敌的明军面对区区53名倭寇,居然紧闭城门,不敢出击。

倭寇攻城两天,虽未成功,但竟搏杀明军1000余人,自己不折一人,从容离开,而明军竟不敢追击报仇。如果说1937年发生的南京大屠杀是这座名城的“百年之耻”,那1555年53名倭寇攻打南京,就是这个名都的“千年之辱”。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

浙皖受辱

1555年6月7日,浙江杭州湾南岸的居民正在纳凉,突然发现海边冒起了烟。大家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艘船烧起来了,不过这艘船显然不是大明制造。就在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从船上下来的百余名倭寇开始了入侵我国东南沿海的行动。这股倭寇的目标,一开始并不是南京。

[明]佚名:《嘉靖东南平倭通录》,转引自中国历史研究社编《倭变事略》,上海:上海书店,1982年,第20页。

明代倭寇侵扰示意图

奇特的目标

据《明史•日本传》记载,这百余名倭寇在杭州分兵,一路北向,一路西窜,本文主角是西窜的53名倭寇。这股倭寇在浙、皖、苏三省进行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大纵深窜犯和“游击”,其流窜路线非常清晰:

浙江:杭州—建德—淳安

安徽:徽州—绩溪—旌德—泾县—南陵—芜湖—太平

江苏:江宁—南京—溧阳—宜兴—无锡—苏州

倭寇不远千里,飘洋过海跑到大明王朝的地盘上撒野,目标不外有二,一是劫财,二是劫色。但这53号人很奇怪,对财物和女人都不感兴趣,专爱打县城、杀官兵。对此,明朝官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帮家伙什么来头,究竟想干什么?

不少人怀疑这53名倭寇是日本派出的侦察部队,目的是探路,为日后大举进攻中国作准备。苏松巡抚曹邦辅亲自指挥对付这股倭寇,他在战前动员时对部下说:“这几十个人的战斗力相当于几千人,我方地形和兵力都暴露无余。如果以后倭寇大举来犯,咱们怎么应付?所以此次出击,务必一网打尽,否则就不要回城了。”(此贼势捋数千劲敌,我地形、兵力为彼所窥,他日大举入寇,何以支之。誓灭此尔后入城)著名的《筹海图编》也写道:“这股倭寇流窜8个郡3000里,窥尽我方的兵力、物力、地理情况;而且倭寇不杀平民、不抢东西、不贪女色,一个劲儿朝内地流窜,可谓居心叵测?曹邦辅消灭的不是普通倭寇,当是倭寇中的头目,不只剿灭了53个倭寇,而是消灭了成千上万个敌人。”(其所经历八郡,转战三千里,凡人材、物力、地形靡不了然于胸中;不杀人,不掠财,不奸妇女,周流深入,其志讵可测耶?曹公所斩,似当以贼首律之,而不当视为常贼;似当以千万人拟之,而不当拘其为五十三人也?)乍一看十分有理,不过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谁见过侦察兵有这么嚣张的吗?为什么不悄声无息地达成侦察目的,非要这么大张旗鼓,惟恐天下人不知?

据查,这53名倭寇来自日本九州,是日本东南部离中国大陆最近的地方,向来“盛产”倭寇。从这股倭寇的行动特点看,很可能是九州最南端的萨摩(今日本鹿儿岛县)人。萨摩人特征明显:开化较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崇尚武力、悍不畏死、缺乏谋略。1555年,日本九州战事频仍,岛津氏为了统一全境,正和蒲生氏和肝付等反抗势力打得不可开交。战败的武士沦为浪人,不少人就选择到中国沿海当海盗。

曹邦辅(1502~1575年):山东定陶人,1532年(明嘉靖十一年)进士,先后任元城及南和知县、云南道御史、陕西巡按、都察院左都御史、兵部侍郎、南京户部尚书等职。他指挥剿灭53名倭寇后,再接再厉,又杀掉约600倭寇。但事后严嵩义子赵文华夺其功,并用诬言导致曹邦辅被逮捕,被贬朔州。

郑若曾:《筹海图编》,北京、沈阳:解放军出版社、辽沈书社,1990年,第703页。

《筹海图编》:胡宗宪幕僚郑若曾编著,主要叙述嘉靖年间东南沿海抗倭事,共13篇,是研究明代抗倭的重要史料。

王浩:《53个暴走族引发的战争》,海口:南方出版社,2011年,第10页。

这53名倭寇的来路清楚了,那么他们不杀人、不劫财、不奸淫,一味杀官兵、打县城,究竟想干什么呢?这样做有什么价值?笔者也难以理解。日本江户时代(1603~1867)的著名儒学家雨森芳洲,曾这样评价萨摩人:“好生恶死是人之常情,不过萨摩州民俗却不一样。谁犯了大罪,官府不需要囚禁他,只要告诉他,你罪大当死。那么这个人答应一声就回家剖腹自杀,没有任何犹豫。关于日本人轻生的说法,实在是因为萨摩州而得名……所谓杀身成仁,舍生就义,君子之所难。而萨摩州则人人如此,岂有气节之可论,概其土风奇怪云。”总而言之,不必把日本鬼子尤其是萨摩倭寇想得那么仁义道德,舍身取义,他们的动机和无畏有时候很原始、很野蛮、也很无来由,有一点半人半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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