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北大营为什么得以在太平天国首都附近建立?为何江南江北大营与太平军能够对峙那么长时间?太平天国又是怎样应对的?江南江北大营的八旗军和绿营军在围攻天京城的过程中战斗力如何?
江南大营与江北大营
1853年2月,太平军攻占江宁并改名天京,定都于此,但很快就被清军包围。3月31日,钦差大臣向荣在天京东郊的紫金山下扎下“江南大营”。4月1日,太平军攻克扬州。4月16日,钦差大臣琦善也在江北的扬州城外扎下了“江北大营”。之后,清廷和太平天国形成了互相对峙的三大战区:僧格林沁军与太平军的北伐军鏖战的北方战区,江南、江北大营与天京守卫军对峙的东部战区,湘军与太平军的西征军相激战的西部战区。清军建立江南大营的主要目的有二:一是困住天京,二来庇护苏州、常州地区的漕赋重地。驻扎于扬州城的江北大营则从北面威胁天京,监守大运河运输线,并庇护两淮一带的盐赋重地。
从战略意义上来讲,北方战区要高于东部战区,东部战区要高于西部战区。这是因为咸丰皇帝和清廷贵族更加重视皇朝根基的北京和直隶地区,而太平军北伐直指这一“命根子”。这一点从选将用人也完全可以看出。
江南大营主帅向荣,汉族。1792年出生于四川大宁(今巫溪),寄籍甘肃固原(今属宁夏)。与琦善、德兴阿等主帅出生于清廷贵族完全不一样,向荣自幼家贫,少年失学。由于家乡一直闹白莲教,向荣年少之时很可能“被掠”或者主动参加了白莲教起义,失败之后又被清军收编。因未到从军年龄,被杨遇春收为跟兵。之所以寄籍甘肃,很可能是因为入伍地不在出生地。这是一段难以启齿的经历,所以向荣早期的经历和籍贯非常模糊,在史书上并不可见,多见于传说。向荣后来一直跟随着陕甘总督杨遇春。在镇压河南滑县天理教李文成和新疆回民张格尔叛乱中,因打仗勇敢,颇受上司赏识,逐渐升迁至游击。
1833年,直隶总督琦善鉴于所属各营将弁大多缺乏实战经验,奏准从陕甘选调有实战经验的员弁充实所属部队。向荣遂于同年8月调任直隶某营游击,后升提标中军参将、协副将、总兵、四川提督。1850年,湖南新宁县李沅发起义,向荣调任湖南提督,前往镇压,俘获了李沅发。这是向荣从一般将领走向要员的关键一步,由此成为当时享有一定声望的将领。
游击:清代武官名,从三品,次于参将一级。
不久,他被调任固原提督,后因广西农民起义较多,还没有来得及赴任就改任广西提督。
1850年11月18日,向荣赴任广西。当时广西天地会等反清武装力量十分活跃。全省11个府有8个府发生过武装起义,起义队伍多达30余支。面对遍地的农民起义,向荣只知带领兵勇疲于奔波,到处攻剿流匪。两个月之后,他才发觉活动于浔州府(今广西桂平)金田村一带的“拜上帝会”是群匪之首,于是决定集中精力剿灭太平军。
咸丰元年(1851年)2月18日,向荣统率万余兵勇在浔州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准备之后,分两路向洪秀全、杨秀清所领导的太平军发起进攻,结果遭到迎头痛击,初步领教了太平军的厉害。这时,参加金田起义的群众已经约有3万人,向荣所率清军在兵力上并不占优势,更不可能对太平军进行围歼,只能尾追。
9月11日,太平军放弃紫荆山根据地突围而出。向荣率部追堵,不料遭到太平军伏击,全军大溃。之后,他退居平南县城,托病不出。清廷以向荣诿卸延误,给以革职处分。9月25日,太平军占领永安(今广西蒙山)。永安四面环山,有利于对太平军实施围困,但钦差大臣赛尚阿是“未经行阵”的清廷贵族,行军作战主要依靠乌兰泰。向荣一向对满族亲贵出身的将领没有太多好感,和乌兰泰一直不和,两军不能协同作战,围攻半年毫无建树。因战情需要,清廷在向荣围攻永安时恢复了其广西提督的职务。
5月19日,太平军出广西,取道两湖,“专意金陵”。在此期间,向荣称病留在桂林,因此受到两广总督徐广缙弹劾,又被朝廷革职并拟发往新疆效力赎罪;后因赛尚阿奏请,改令他援军湖南。11月30日,太平军从长沙撤围北上,经益阳,占岳州,水陆两路沿着长江而下,直逼武汉。
这一路而来,只有向荣率部一直尾追,其余各部清军都不敢跟进。
武昌失陷后,向荣第三次被革职。但这时军事紧急,武汉前线又统帅乏人。朝廷令他暂署湖北提督,并授为钦差大臣,所有军营文武,统归节制。咸同时期,清廷在一般战区任命督抚或另派大吏主持战守事宜,在重要战区才委派钦差大臣。咸丰命向荣接替徐广缙为钦差大臣,可谓是破格提拔。清代武员地位、权势一向大大低于同级文员,乾嘉以来督办军务的钦差大臣基本上是一、二品文职大员,咸丰前两年6个钦差大臣中,也只有向荣一人为武职大员。三起三落,向荣在屡获重咎之后又荣膺重任,他对皇上感激涕零,一心回报。
1853年3月19日,太平军攻占江宁并改名天京。半个月后的4月4日,向荣率部攻占天京城东20里沙子岗的太平军土城,命令就地赶筑营盘,步步为营。5日,清军将战线推进至天京朝阳门(今中山门)外孝陵卫。很快,清军又攻破了太平军的通济门、七桥瓮和钟山营垒,形成了对天京东面的挤压之势。
向荣决定将大营扎于紧贴天京城垣的孝陵卫以南一线,长期在此屯兵监守,这标志着江南大营的正式建立。江南大营建立后,向荣为统帅,内阁学士许乃钊帮办军务,所辖兵勇总数达32615人,其中天京战区为27435人,留守湖南有3300人,湖北有1880人。向荣江南大营的准确位置,现有资料难以考证,但其大致位置还是可以确定的,即在紫金山南麓,往朝阳门、正阳门外,至七桥瓮,连营十数座,向荣的主营在紫金山南麓。向荣摆出的一字长蛇阵,紧抵天京城垣,给守军以巨大压力。但问题是距离太近,太平军一旦出城反击,清军在空间上和时间上都来不及反应。后来江南大营被太平军击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直接原因。
江北大营主帅琦善是满洲正黄旗人,官至直隶总督、文渊阁大学士。
1840年9月,奉旨接替林则徐担任两广总督。他因私下约订《穿鼻草约》,割让香港,赔款600万元,被道光皇帝查抄家产,发配军台。后获赦免,任驻藏大臣、热河都统、四川总督、陕甘总督等职。显然,琦善作为清廷亲贵,就是一个官场“不倒翁”。
咸丰二年(1852年),琦善任钦差大臣,在扬州城外建立“江北大营”,计马步兵1.8万人。其实,江北大营基本没有太多作为,琦善的个人经历实质上影响了江北大营的战斗力。1854年,琦善因病死于扬州军中。
太平天国时期的天京示意图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档案史料》(8),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年,第566~568页。
继任主帅德兴阿是满洲正黄旗人,到江北大营前一直是京中武官,见多识广,长期浸淫在官场世故之中。像很多京官一样,后来以出任外官取得基层经验。他缺少实战磨炼,但运气不错,1852年随琦善攻打太平军,被擢升为正白旗汉军副都统。1854年又在天京外围的三汊河击败太平军,赐号博奇巴图鲁,升御前侍卫。1856年,代替托明阿任钦差大臣,加都统衔。同年收复扬州,再建江北大营。次年11月攻克被太平军据守4年之久的瓜洲(在扬州南长江边,与镇江隔江相望),赐骑都尉世职。1858年,他被太平军陈玉成击败,革职留任。扬州失陷后,夺世职。
之后,被召还京,从此远离太平军战场。
琦善和德兴阿两人出身比较相似,作为满族亲贵,并不需要在前线有太多作为也可以受到皇帝恩宠,并且加官进爵、委以重任。正因如此,这些满洲贵族将领在前线对战事并不十分热心,也不够用心。所以,从总体上看,与江南大营相比,江北大营的战斗力十分有限。例如,江北大营距敌营有30多里,每当出兵进攻,还没有走近太平军营地,将士们就已经筋疲力尽,往往还没有与太平军接触,就只好收兵回营。向荣急切求战、勇猛敢战的心态和德兴阿等人观望的心态形成鲜明对比,对太平军的军事压力也不可相提并论。
水师和内应
清军在江南江北大营扎营、移营频繁,其布防格局根据战场形势变化也时有调整。但不管如何,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就像定时炸弹一样,时刻威胁着天京的安全。面对这种形势,太平军分别攻占镇江、扬州,形成了以天京为中心,镇、扬二城为犄角,以长江为纽带的首都防御体系。
太平军对清廷作战的战略方向分为三大块,即三个战区。一是以东王杨秀清为统领,约4万人,驻守在天京战区。其中,北王韦昌辉具体指挥太平军守卫天京城,以对付江南大营的向荣部队;罗大纲和吴如孝驻守镇江,防御长江下游,曾立昌驻守扬州,以对抗琦善的江北大营。
罗大纲(约1810~1814年):今广东揭县人,少年时就游侠江湖,常常劫富济贫。他与张国樑是拜把兄弟,但后来分道扬镳,罗投了洪秀全,张投了向荣。罗后来成为太平天国早期的重要军事将领,随石达开参加西征,1855年8月战败负伤后牺牲。
吴如孝(约1825~1864年):广东嘉应(今梅县)人。参与1858年围歼湘军悍将李续宾之役。
1860年随陈玉成回援天京,摧毁江南大营,数次救援安庆。其结局一般记为不详,但据清方史料记载,他于咸丰九年战死。
曾立昌(?~1854年):广西浔州人。受命守扬州,曾多次击败江北大营围城清军。1854年林凤祥等北伐受挫,他被杨秀清命为主将,率军北援,4月攻克临清,距阜城北伐军仅二百余里。清胜保南下围剿,他退出临清,欲北上接应。一路受清军追击,在山东冠县战败,跃马入黄河殉难。
这一块形成首都(东部)战区。二是由林凤祥、李开芳等为首的精锐2万多人,北伐中原,兵锋直指北京,希图以此举推翻清王朝。这一块形成北方战区。三是由赖汉英、杨国宗、韦俊、石达开、胡以晃、秦日纲等率领太平军西征,拓展太平天国的生存和发展空间。这一块形成西部战区。从战略部署来看,太平军是在未击破江南江北大营的情况下进行北伐和西征的。太平军以2万兵力起家,两年来横扫南中国,发展壮大为50万大军。太平天国刚刚在天京立足,又立马派遣2万北伐军直捣皇城,希望彻底解决清廷政权。但分兵西征和北伐也导致进攻江南江北大营兵力不足,埋下了重大的战略隐患。
杨秀清外出视察(画像)
从小父母双亡,在广西桂平紫荆山中以种山、烧炭为业。未曾上学,识字不多,好交游,广结识,富智谋,在当地颇有影响。
参加拜上帝会后逐渐成为太平有谋略、有胆识的最高军事统帅。关于定都,洪秀全本拟再取河南,但杨秀清主张建都南京,最后杨的意见被采纳。此后,洪秀全不问政事,杨秀清成为太平天国实际上的统治者。1856年夏,杨秀清居功自傲,伪托“天父下凡”,逼天王洪秀全封他为“万岁”,致使天京内讧爆发。杨秀清全家及部属均被杀。
韦昌辉(画像)
广西桂平人,壮族,出身富农,但与洪秀全一样屡试不第。太平天国前期领导人之一,地位仅次于天王和东王。对杨秀清素怀不满,但表面装作顺从。洪、杨矛盾爆发,他接到洪秀全密诏后,率兵3000星夜回天京诛杀杨秀清及其家眷,并对杨说:“尔欲夺位,我奉二哥令杀尔。”有意扩大事态,株连杀戮杨部属2万余人。后洪秀全处死韦:“支解之,割其肉方二寸许,悬挂城中各栅。”
当然,天京城作为太平天国的首都,自然是精心防备的。在长江天京段之上游,从西南方向的大胜关到东北方向的观音门,江面上都有太平军水师的船只,可以说是帆樯如织;从北面的仪凤门外到西面的水西门外江岸,都有太平军的陆师防守。从东面的钟山西侧到南面的雨花台,城垣边上太平军都筑有非常坚固的营垒。从神策门以顺时针方向沿着明城墙走下去,太平门、朝阳门、正阳门和通济门等城门外,都筑有太平军的营寨。营寨之外还挖掘了深濠,濠中插竹签,濠外立木栅,木栅栏之外还堆放了杂乱的树枝。太平军还将各城门砌小,并在城门内立上木栅,设置双重大门,夜间城门之上加上门锁(如太平门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城楼之上设更棚,并放置大量的枪炮、弹药、麻袋和石块等,日夜有人巡守。朝阳门(今中山门)正对敌营,布置更加严密。
太平军还在城中心的鸡笼山(今北极阁)上设望楼三座,对于东路清军的动静,一望而知。其他营垒和天京城内的大街小巷也都构筑了望楼,楼高四五丈,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之上放置大鼓,夜间按时击鼓报更。如果敌人来攻,就近望楼立即吹起号角并竖起旗帜报警。旗以不同的颜色表示不同的方向,比如敌人从东面来,竖青旗,南面竖红旗,西面竖白旗,北面竖黑旗。一座望楼吹角竖旗,附近的望楼也立即吹号角、竖同色旗。信号传递到北王府或翼王府的望楼后,各馆各营的将领就携带好武器来开会,受领任务后出师抗敌。
向荣虽然驻营孝陵卫至七桥瓮一线,堵住了太平军向东发展的道路,但也自知缺乏强攻天京的力量。所以,他将作战构想呈报清廷,希望从两个方面下手智取天京:一是联络天京城内的叛乱分子,争取里应外合;二是水陆并进,击败太平天国水师,阻断其江上交通。
向荣早想建立自己的水军,除征调广东、福建和浙江的水师船只外,他还向外国求援,希望购买先进舰船。此外,他一面征调湖南炮船,一面派人在太平府(今当涂县)和芜湖造船。向荣向它省要船,但人家不愿给。两广总督叶名琛奏复皇帝:广东水师的船只主要用来巡洋海上,笨重难行,能否驶入长江尚难确定;而快蟹大扒等类型的船只原来是供内河巡缉用的,难以远涉外海,不能北上。咸丰帝听说广东红单商船速度很快,炮火精锐。又令叶名琛雇募此类商船北上,交付给向荣。广东所雇第一批红单船34艘于五六月间开行,9月抵福建洋面。不料,这批船被福建巡抚王懿德截留了,用来攻打福建小刀会黄威起义军。
红单船:船体大坚实,行驶快速,每艘可安炮20~30门,被广东官员雇募于海防。因广东商人造船需禀报海关,给予红单以备稽查,所造的船就名“红单船”。
虽然广东和福建的船要不到,向荣总算在湖南和浙江有些收获。1853年5月底,湖南六品顶戴卢应翔从天京上游而下,带来湖南炮船14只,连同自造炮船共28只。向荣令其子向继雄督带这些船从当涂(太平府附近)东下。天京下游由杨文定、麟桂、吴健彰等筹集江浙船艇和外国火轮船共40余只,派总兵和春(向荣死后接任江南大营统帅)统领西上。
此时,清军集结天京江面一共有70余只战船。
不过,向荣东拼西凑起来的这点家当与太平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当时,太平天国已经设立水师9军,有船约1万艘。向荣仅有区区70余只战船,当然无法和太平军水师作战,更不要说去阻截天京城内外的水上交通了。
利用水师是不行了,向荣只好指望城中内应。隐藏在天京城内的张继庚等清军卧底多次活动,计划协助向荣攻夺天京,但不久就都被太平军缉获。
向荣原本踌躇满志,不久就感到寸步难行,面对坚城一筹莫展,只好向皇帝请罪:“克复无方,并未能遏贼北窜,……应请旨交部从重治罪。”咸丰可不同情他:“你自请治罪,又在故伎重演,想解脱责任,不要以为朕不能看出来……你若能迅速攻下金陵,功劳最大,前罪都可以免了。但你若在战事吃紧之时仍然想投机取巧,罪过难以宽宥,朕必杀你,凛之(”在咸丰的严厉斥责下,向荣明知力量不足,也只好不断组织尝试性进攻,主要是做给皇上看。6月14日,他令音德布攻打神策门;6月16日,又令马龙、和春等进犯太平门;6月28日,遵从咸丰皇帝之命,令瞿腾龙带兵2000渡江北上;7月7日夜,清军明攻朝阳门,暗攻太平门,次夜又袭朝阳门;8月9日,遣兵绕道偷袭汉西门;10日,又攻雨花台、朝阳门。这些攻势都被太平军守军挫败,小打小闹根本伤不到太平军一根毫毛,太平军和向荣各自心知肚明。只有咸丰皇上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希望向荣打个大胜仗,剿灭太平军。
《饬令瞿腾龙带兵驰往河南山东一带协剿折》,载《向荣奏稿》(卷3•太平天国•7),第154页。原文如下:“汝所请治罪,又系汝之取巧故智,勿谓朕不能看出……若能迅克金陵,则汝功最大,前罪都无;若仍吃紧时巧为尝试,则汝之罪难宽,朕必杀汝。凛之。
攻不进去,打不出来
在这一系列袭扰战中,倒是成就了清军中的一个人———张国樑。他成为向荣军中的一颗新星,从此飞黄腾达,载入史册。此人在多次进攻中作战勇敢,被向荣奏举为游击。这成为张国樑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从此死命效忠清廷,成了清军中不可多得的一员悍将。
张国樑是广东高要人,少年时因杀人被缉捕,逃到山林之中当起了山大王。后游历江湖,人称“大头羊”。早年与罗大纲一起参加过起义军,后被清军招降。他骁勇无比,因战功逐步升至提督,赐黄马褂。1860年战死后,咸丰帝很震惊,不相信他已“挂”了,下令各军搜救,数月之后才下诏优恤。甚至太平军方面也特别敬重张国樑,将其礼葬于丹阳尹公桥塔下。他也是当时唯一一个受到敌对双方都敬重的战将。
1853年8月26日深夜,张国樑夜袭雨花台,被击退。之后,清军短期内再也没有机会全力进攻,因为9月7日上海爆发了小刀会起义,向荣不得不派兵救援,令总兵虎嵩林管带、江南大营帮办许乃钊统领,并率署江苏按察使吉尔杭阿前往上海主持军务。
天京外围的反复攻防使江南大营人疲马乏,上海小刀会起义和其它地区不断调兵遣将也使围攻天京的力道大减。以致于咸丰皇帝在一次上谕中说:“(向荣)自从到江南大营之后,动真格与太平军打的仗只有钟山和七桥瓮两次战斗。之后,屡次奏报,不是说攻城之难,就是铺张进攻、没有章法。几个月下来,从来没见到过一次真实的大胜仗……你总是充满了骄滑的恶习,不知悔改,实在让人痛恨(接奉此旨,如果再不迅速进攻,仍然迁延观望,我必将立置重典,以国法惩办你。我决不会因为你没有让东南战区情形恶化而宽宥。”这道圣谕口气之严厉、责备之深切,看来皇上也看出了门道,不再受向荣蒙蔽,也使得向荣不敢再有一日松懈。但面对坚城,他和皇上也一样无可奈何。显然,这段时间内的江南大营并未动摇天京的稳固。但它毕竟陈兵天京城下,太平天国便不能不日夜提防其进攻,感受到巨大压力。
小刀会起义:广东人刘丽川等领导上海小刀会(对外称“义兴公司”),以反清复明为目标发动起义,成功后致信洪秀全,要求接受其领导。清政府从围困天京的江南大营抽兵前往上海镇压起义。因小刀会不针对和袭击外国人的租界,故外国人保持中立,甚至基于同情,给小刀会提供后勤支援,清军于是久攻不下。后来,清政府以出让上海海关和租界权益为条件,换取外国支持并镇压小刀会,终于在1855年初将这场起义镇压下去。刘丽川力战而死。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五日上谕,转引自《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71),第38~39页。原文为:“向荣自抵军营以来,实在与贼接仗,仅止钟山与七桥瓮两次,嗣后迭次奏报,非言攻战之难,即铺张进攻之法,究竟数月以来,从未见一真实胜仗……(上述问题)总由骄滑之习,横结于中,不知悛改,殊堪痛恨(向荣接奉此旨,若不再迅速进攻,仍前迁延观望,国法具在,必当立置重典,断不能以东南暂保无事,遂从宽宥也。”
1853年冬,江南大营分兵增援上海、镇江、扬州等地,营中“仅有万人,而实能出力打仗者,不过数千”。令人不解的是,太平军这时竟没有能够攻破和驱逐江南江北大营。究其原因,倒不是东部战区兵力不足,根本问题还在于战略错误。此时,太平军的北伐军攻势锐减,正坚守天津静海。西征军在湖北占领黄州府,在江西占领九江、湖口沿江一带;在安徽占领长江沿岸许多州县,正以重兵围攻庐州府(今合肥)。东部战区的扬州守军正力守瓜洲、镇江。太平天国的版图东自江苏镇江,西至湖北黄州,袤延千余里。由于不能从根本上集中兵力于宁镇扬地区,对威慑天京的江南江北大营也就无能为力。
1853年底,从广东所募红单船被福建截留使用后,全数回广东整修。
不久,广东又招募了一批拖罾船,再次被上海截留用来镇压小刀会起义。向荣只好请调广东水师拖罟战船,另外再招募快蟹船北上。清帝转令叶名琛等调拖罟战船50只,募快蟹船50只,连同整修后红单船,派游击吴全美、都司陈国泰等管带前往江南大营。1854年3月27日,广东所招募的红单船50只启航北来,7月16日到达镇江焦山江面,7月26日过镇江瓜洲。向荣与江北大营商定,50只红单船,一半留泊镇江、瓜洲江面,归江北大营指挥调度;另一半开赴天京上游,归向荣指挥调度。向荣一向主张水陆结合,他如获至宝地说:“臣筹船两载,至今甫有转机。”向荣奏折,转引自《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66),第2页。
罾:鱼网也。(《说文解字》)拖罾船,是清军水师常见的一种战船,体形相对较大,应是由大型民用船只改造而成。
罟:音同古,粤语和客家话中的方言,指鱼网。拖罟战船与拖罾船应该相似。拖罟战船肯定来自南方。
《太平天国》(7),第307页。
现在,向荣拥有的水师数量尽管仍然不够,但红单船装备很强,“大者可安炮三十余位,小者亦可安炮二十位,左右船头,三面轮放,周流不息。舵工运棹如飞,无论炮弹所中,可以洞穿数船,即乘风击撞,亦复当之立碎”。向荣底气足了,开始在水上挑战太平军。8月24日,向荣调吴全美统红单船上驶,又调苏松镇总兵叶长春带拖罾船6只一起过下关,炮击太平军守江堡垒,进泊天京上游三山营(今大胜关、高铁大桥上游,属江宁街道)江面。
25日,太平军燕王秦日纲率领300多只船在三山营水域与清军吴全美水师大战,结果大败,连燕王的座船也丢了。26日,天京又出动数百船只分两批进攻清军水师,也失败了。因为太平军水师船只一半是老旧民船,不适宜作战,所以两次水上大战都以多击少而败。由此可见,向荣水师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很高,战斗力十分强大。
今日七桥瓮
太平天国水上优势大减,水上交通不断受到清军骚扰。为了对付向荣水师,太平军在天京城北侧沿江地区增筑炮台,密排大炮,在天京、浦口之间还用铁链横在江面上,并扎了大木簰作为浮动战场。大木簰上面排列木柜作为城墙,木柜中间塞满棉花,前后用牛拉着水轮使大木簰移动。木簰中间还搭建木板屋,盖上瞭楼。在这个水上木头城堡上还开了炮眼,密集地架起枪炮,太平军称之为“木簰水城”。太平军在陆上对清军发起了反击。8月24日,东王杨秀清派兵从洪武门(民国时期改称光华门)出击七桥瓮(今七桥瓮湿地公园);次日,又派兵从洪武门、通济门、雨花台分三路会攻七桥瓮,同时由朝阳门、太平门派出两队,自龙脖子向东进攻,逼近明孝陵向荣主营。太平军的进攻自然有围魏救赵之意,希望江南大营分兵救援。当时江南大营的兵勇只有6000余人,分扎19个营盘,绵延10里,如能击破其数营,则全局动摇,甚至有溃散的可能。但太平军连攻多日,未能取胜。这些经验也告诉东王杨秀清,太平军兵力不足,难以击破江南大营,解天京之围。于是,清军江南大营和天京太平军守军在紫金山、朝阳门、七桥瓮一线形成对峙,一时谁也吃不了谁。
《太平天国》(7),第318页。
《太平天国》(3),第194页。
向荣指挥的25艘红单船停泊在金陵上游的三山营江面,给天京与上游之间的联系和接济造成严重威胁。太平军筹措的物资主要集中于太平府(今当涂县),天京与上游的水上交通暂被截断,太平军不得不分兵守卫天京西南的板桥、善桥一带,以维持天京与太平府的陆上交通。
后来,这些红单船因为远离江南大营,补给不便,曾一度驶回天京下游。太平军抓住这一时机,在下关与九洑洲之间拉起了两道封江铁链。
他们用粮船排列成桥,然后在下关南北两岸的江面上用铁链串起一根根巨大的木头,横截在江面上,并用10余只炮船沿铁链巡游,阻止红单船再次上驶。对此,向荣组织水师多次冲击,屡战屡败,直到一年后的1855年4月22日才将铁链斩断,红单船才能再次开往天京上游。
5月,向荣派出一支陆队进驻江宁镇。从此,清军水陆相依,脚跟渐稳,多次打败太平军水师,破坏运输船队,并一度攻占芜湖。红单船日益成为威胁太平天国首都天京的心腹大患。向荣为了改变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留下的坏印象,多次以600里加急奏捷向咸丰奏报,朝廷对向荣也稍稍满意起来。清军江南大营对天京的威胁日益严重,天京城内粮食开始匮乏,这终于迫使天京领导层下决心从安徽、江西战场调兵回援,并彻底摧毁江南江北大营,翦除心头大患。
九洑洲:位于长江北岸、浦口镇金汤门之南5里,与下关遥遥相望。九洑洲地势较高,江面狭窄,内蔽天京,外遥大江。九洑洲今已靠岸,与江北岸连为一体。参见华强《太平天国地理志》,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1页。
对于太平天国来说,1853年定都天京后,战略布局就出现了分兵大忌,以致于没有能力去清除首都周边的清军力量,一直受到江南江北大营的战略牵制,同时又难以全力进行北伐和西征,这也是北伐失败和西征成效不大的重要原因。直至1855年底,天京即将被困死的危机出现后,太平天国才被迫从西部战区调集重兵来解决这样的战略性问题。当然,从太平天国前期的发展来说,实属可惜;而对于太平天国整个大局来讲,迟来还未晚也(
西征军回援破大营
1855年底,天京城内的情况十分危急。因清军下游水师红单船曾两次开往天京上游,天京的水上交通被迫停止,不得不改行陆运。但向荣又派兵进攻江宁镇,使天京的陆上运道也面临十分危险的局面。与此同时,太平军江北的形势也很不乐观。江北的瓜洲受到江北大营围困,镇江则因清军已镇压上海小刀会起义,再次腾出兵力来围攻镇江城。如果瓜洲、镇江被清军夺占,首都防卫的“铁三角”即被打破,江北清军就要会师天京周边,与江南大营形成战役配合。这样的话,天京的困境将更加严重。
于是,东王杨秀清决定从上游芜湖两岸、东西梁山、金柱关(在今当涂境内)、三河(今安徽肥西县三河)、和县、含山等地调集大军回京,令顶天燕秦日纲统率,东援镇江、瓜洲,待到瓜、镇解围,再回击江南大营。
1856年春,从西征战场调回的太平军陆续到达天京外围。摧毁江南大营军事行动的第一步目标,是打通天京与镇江之间的通道。天京方面一面派出部队沿江东攻,同时约镇江守将吴如孝出城西攻,接应东进援军,形成对清军的对进攻势。
项天燕秦日纲:燕为太平军军中职官,太平天国军中以天将、朝将、主将、义、安、福、燕、豫、侯为官阶系统。秦日纲于1853年封顶天侯。1面对太平军的强大攻势,向荣与江苏巡抚吉尔杭阿(正围攻镇江)商定,由江南大营派兵阻击天京的太平军东去,由吉尔杭阿派兵阻击镇江的太平军西进。2月1日,燕王秦日纲等率太平军自天京东进至栖霞、龙潭一线。清军顽强阻截,双方在此相持月余。3月18日,太平军突破清军防线,东、西两军会师,秦日纲等率大军进入镇江。
4月2日夜,秦日纲等率太平军由金山夜渡长江,进攻江北大营,清军不堪一击,闻风即溃。江北大营就这样被轻易攻破了。太平军占领扬州后,乘机沿长江北岸向西卷击,相继攻下了仪征、浦口、江浦等城镇,准备由浦口渡江返回江南。向荣紧急从江南大营派出提督邓绍良、总兵张国樑渡江北援,并收复了浦口、江浦,挡住太平军自浦口南渡的道路。秦日纲等遂率太平军主力东返瓜洲,休整之后南渡镇江。
正当向荣派兵支援江北时,翼王石达开率大军从江西回援,声言直扑江南大营。向荣听到消息,急忙从江北调张国樑军赶赴溧水阻击石达开军。
石达开(塑像)
绰号石敢当,出生于广西贵县(今贵港)一个小康家庭。他幼年丧父,13岁时处事已有成人风范,因侠义好施,常为人排难解纷,未弱冠即被尊称为“石相公”。
16岁那年,洪秀全慕名来访,邀其共图大计,石达开慨然允诺,毁家纾难,率4000余人参加金田起义,后封翼王,年仅20岁。定都天京后,石达开率部西征,多次重挫清军士气,在湖口、九江大捷中令曾国藩兵败投水(自尽未成)。天京内讧后,率部出走。1863年率军到达大渡河,多次抢渡不成,陷入绝境。石达开决心舍命以全三军,慷慨赴死。
清军背信弃义,将剩余2000将士全部杀死。石达开后在成都被凌迟处死,就义时极其英勇。
石达开率军进至大胜关一带,天京也派兵驻守在太平、神策两门之外,准备合力攻打向荣江南大营。当时向荣大营的兵丁不到5000人,能作战的只有1000人左右。向荣紧急请调援浙的3000闽兵前来,又请调直隶、陕、甘兵3000余名,请拨战马500匹。清帝收到奏折后,立即批准。
但这些远水都救不了近火了。
秦日纲军于5月27日自瓜洲南渡长江,5月31日围吉尔杭阿军于镇江以西高资。吉尔杭阿兵败自杀。向荣四面临敌,顾此失彼、应接不暇,处境空前困难。6月13日,秦日纲等率太平军从镇江外围返回天京,驻扎在城北观音门、燕子矾一带。正当江南大营左支右绌的时候,太平军各路主力已经云集天京东北郊。杨秀清决定抓住有利战机,彻底摧毁江南大营。面对太平军的强大攻势,向荣只得从外围各据点收缩兵力,增防江南大营。
太平军一破江南大营示意图
向荣的江南大营主营驻扎于钟山南侧,与天京城相隔2.5公里,距孝陵卫1.5公里。太平军于17日开始进攻。19日天还未明,石达开、秦日纲派军四五千人攻仙鹤门清军副将王浚、巴图等营盘。稍后又添兵数千,一直激战到夜晚才收队。张国樑军回到孝陵卫后,连夜在青马群筑营,企图堵住太平军向西进攻的通路。
6月20日清晨,太平军发起总攻。石达开等率大军分十多路猛攻青马群,一部出太平门直指江南大营西翼(应在今廖仲恺墓附近),一部翻越钟山从江南大营后路进攻。此时,城内的太平军也从通济门、朝阳门(今中山门)出击,威胁大营左翼营区。
向荣派兵500往援青马群,并亲率1200人去救七桥瓮的张国樑部。
午后,秦日纲派兵四五千人越钟山从灵谷寺围攻清军马队营盘。同时,东王杨秀清派兵从朝阳等门出击,将江南大营从紫金山南至七桥瓮的20余个营垒一齐攻破。接着秦日纲等率领绝对优势兵力围攻孝陵卫主营,击溃了向荣全军。这样,困扰天京3年多的江南大营终于被击溃了。清军大将张国樑负伤逃走。向荣败退丹阳后,愧愤交加,老病交侵,气衰命尽,8月9日死于丹阳军营。
向荣实战经验丰富,经常身先士卒,但对整个战争全局缺乏统筹考虑,没有应有的战略眼光。战场上的优势使其盲目乐观,对1856年太平军的大反攻没有丝毫预见,以致溃败。真可谓: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一破江南江北大营掀起了太平天国前期的高潮,但同时也刺激和加剧了杨秀清等人的欲望,并激化为一场人间惨剧。物极必反的规律再一次得到验证。
天京事变
一破江南江北大营是一个巨大胜利,但胜利之时,太平天国内部的危机也凸显出来。外患刚去,内忧就很快浮出水面。建都天京之后,太平天国最高领导层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
天王与天父之争
从金田起义到建都天京,太平军在短短几年之内取得了巨大成功。
然而,成功似乎来得太容易了,太平军普遍滋长了骄傲自满情绪。洪秀全在1854年2月开始修建天王府。关于天王府的壮丽,张德坚在《贼情汇纂》中记述道:“城周围十余里,墙高数丈,内外两重,外曰太阳城,内有说病死,有说自缢。
《贼情汇纂》:张德坚编。
张曾任湖北巡抚属下的巡捕一职,利用职务之便,多方收集太平天国内部情况。1853年12月,随湖广总督吴文镕进军湖北黄州,易装往来太平军中。咸丰四年,被引荐给曾国藩,当时湘军俘获了大量太平天国文献亟待整理,于是任命张德坚主持湘军采编所,负责编辑《贼情汇纂》,咸丰五年七月告成。《贼情汇纂》记载了太平天国包括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宗教、法律各个方面的情况,对湘军镇压太平天国具有重大参考作用,也是后世研究太平天国的重要著述曰金龙城,殿曰金龙殿,苑曰后林苑,雕琢精巧,金碧辉煌,如大兰若状。
有说病死,有说自缢。
《贼情汇纂》:张德坚编。
张曾任湖北巡抚属下的巡捕一职,利用职务之便,多方收集太平天国内部情况。1853年12月,随湖广总督吴文镕进军湖北黄州,易装往来太平军中。咸丰四年,被引荐给曾国藩,当时湘军俘获了大量太平天国文献亟待整理,于是任命张德坚主持湘军采编所,负责编辑《贼情汇纂》,咸丰五年七月告成。《贼情汇纂》记载了太平天国包括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宗教、法律各个方面的情况,对湘军镇压太平天国具有重大参考作用,也是后世研究太平天国的重要著述。
惟外面纯用黄色涂饰,向南开门曰天朝门,门扇以黄缎裱糊,绘双龙双凤,金沤兽环,五色缤纷,侈丽无匹。其宫殿堂庑,下及厢簃庖湢,无不如是。且以黄绸十余丈挂诸门外,硃笔大书,字径五尺,其文曰:‘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准进,否则雪云中(隐语,指一种酷刑)。”从1854年到1856年,正是太平天国刚刚立足天京,清廷政府全力围剿的紧张时期,太平天国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而天京城内却大兴土木,营造帝都。
天王府外观图(绘画)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过去一般指寺院。
金沤兽环:用金色涂饰的门钉和金属兽面的门环。
厢簃庖湢:分别指厢房、阁楼、厨房和浴室。
《太平天国》(3),第172页。
东王杨秀清的排场十分阔气,极尽铺张。东王出行时扈从就有一千余人,仪仗队伍非常庞大,首先是大锣数十对,然后是绘有龙、凤、虎、鹤的旗帜数十对,用羽毛和皮绒做的鸟兽数十对。后面是进口绉绸做的五色龙,长度大概有数十丈,长龙自行走动,并不见有人在其中操纵;长龙高丈余,鼓乐队跟在后面,就是所谓的“东龙”。乐队后面是大型舆轿,轿夫有56名,舆轿左右各有两个童子,专为东王驱赶苍蝇,端茶送水,这就是所谓的“仆射”。在这个大型舆轿之后还有仪仗队若干。建都天京后,洪秀全在天王府中深居简出,一切政务由杨秀清主持。很多人甚至认为天王只不过是一个摆设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军事和政治权威是东王杨秀清,这就助长了东王挑战天王的野心。
永安封王之后,太平天国领导层本是一个天王加上东、南、西、北、翼五个王,天王高高在五王之上,而五王的地位并不平等,南、西、北、翼四王都要受东王杨秀清的节制。1852年,南王冯云山死于衰衣渡一战,而西王萧朝贵也死于同年的长沙之战。这样,首义的最高领导层只剩下了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和翼王石达开。领导层从上至下,形成了天王-东王-北王、翼王的格局。
降僮:旧时迷信,当时广西浔州各地都有这种习俗。当地称降僮的人为僮子,凡治病、求财、求出路、求子等,都可请僮子降僮。僮子不是祖传,而是拜师而得传授。凡请降僮者,要买鸡、肉、布匹送给僮子,祈神消灾赐福。僮子降僮时,不断在桌案上叩头,然后就能与神或与死者对话。
太平天国诸王(油画)
天王洪秀全和东王杨秀清的复杂关系和矛盾是天京事变的主要原因。按太平天国拜上帝教的宗教理论,天王洪秀全是上帝次子,是上帝派来解救人间的最高代表。但在起义前,洪秀全和冯云山受当地地主的打击,一个在外逃亡,一个被捕入狱。
两位主要的拜上帝教创立者都不在,会众思想动摇。危急时候,杨秀清和萧朝贵联手搞了个“天父天兄”下凡的“降僮”活动,稳住了会众的情绪。
这样,杨秀清就具有了“替天父代言”的资格,洪秀全回来后也只得承认事实。一山出现二虎,这就给后来天王与东王的矛盾激化埋下了祸根。
东王杨秀清主持太平天国前期的全面工作,取得的功绩有目共睹。
而天王深居宫内,很少参与具体的军政事务,只是醉心于宗教活动和享受奢靡生活。由此,杨秀清权威日盛,日益骄横,起了篡位之心。打破江南江北大营后,杨秀清更是野心膨胀,想趁势迫使洪秀全封其“万岁”。
杨秀清在图谋篡位前,已经做了舆论准备,甚至在科举考试中出了个题目叫“四海之内有东王”,上位意图非常明显。
1856年8月,杨秀清进逼洪秀全封其“万岁”,成为天京事变的直接导火索。据李秀成在被俘后讲:“要逼天王封其万岁,那时权柄皆在东王一人手上,不得不封,逼天王亲到东王府封其万岁。”杨秀清假借“天父下凡”逼封万岁,洪秀全只能假装应允,逆来顺受,答应在9月东王杨秀清寿辰之时正式颁予封典。随后,洪天王立刻下令紧闭宫门,加强护卫,并连夜写下血书诏,召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等人速回天京护驾。
韦昌辉得到“勤王”令后,带领3000精兵昼夜兼程,回城之后也不作片刻停留,立刻拍马杀奔东王府。在东王府的门口,遇卫士激烈抵抗。
韦昌辉登高大呼:“奉诏讨贼,顺从的人散去,不加罪(”控制局面后,韦昌辉带兵冲进杨秀清卧室,直接把杨秀清杀掉。韦昌辉在东王府大开杀戒,将杨秀清的家属和亲兵全部杀掉。天王得知后,意识到问题过于严重,便责备他滥杀无辜,下诏惩办韦昌辉。韦昌辉没有得到天王的支持,又担心杨秀清的余党报复。于是,他假借天王下诏惩罚自己和秦日纲,设下圈套把近2万名从属于杨秀清的太平军将士屠杀殆尽。
翼王石达开闻此大变,赶回天京,责备韦昌辉滥杀无辜。韦昌辉对石达开十分嫉恨,决心要去除这个政治对手。石达开得到消息,连家门都没进,连夜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逃走。韦昌辉一不做二不休,率兵杀进石达开家,将石家满门抄斩。石达开回到西征大军后,立即召集部属回京“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