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汉民(1879~1936年):广东番禺人。曾替人代考,并用所得报酬留学日本,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后任广东都督,中华民国成立后任临时政府秘书长。参加“二次革命”,失败后流亡日本,继续追随孙中山。后涉嫌刺杀廖仲凯,逐渐淡出政坛。宁汉分裂时支持蒋介石,还支持其在上海“清党”,但1931年因与蒋产生约法之争,辞去所有职务。1936年在广州突发脑溢血而亡。
南北对峙
袁世凯备战的三步棋让革命党人在“二次革命”中吃了大亏。李烈钧等人被解除职务后,革命党人被逼得无法再犹豫下去,孙中山遂决心不顾一切举兵讨袁。南北双方都相继作出一系列的作战部署,准备兵戎相见。
袁军的总体作战方针与部署
1913年5月中旬,袁世凯先后召开军事会议,确定了用兵计划,其主要作战方针为:“有攻击南方敌军任务之北军,第一期对于湘、赣、皖、苏作战,利用京汉、津浦两路线集中,以鄂省为主要策源地,并以海军策应沿岸,兼妨害敌军之集中。”这个方针以京汉铁路和津浦铁路为交通运输线,沿线由北向南进攻,突出用兵重点在湘、赣、皖、苏四省,以海军加强配合陆军作战,形成对南方革命党人的先发优势。主要作战部署为:
一、沿京汉路南进的部队,主要攻击目标为湘、赣、皖三省。以第1军军长段芝贵指挥第6师全部、第2师1个旅,由鄂攻赣;以驻皖北的倪嗣冲所部、河南雷震春的护军一部以及赵倜所部毅军,进攻皖省;另以北洋军第6师一部和湖北第1师一部,分别驻守武昌、汉阳、汉口。
朱宗震、杨光辉:《民初政争与二次革命》(上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396页。
京汉铁路:北京至湖北汉口的铁路,全程1315公里,于1905年全线贯通。
津浦铁路:天津至南京浦口的铁路,全程931.5公里,于1911年全线贯通。
《中国近代战争史》(第3册),第68~70页。
二、沿津浦路南进的部队,主要攻击目标为江苏南京。以驻鲁南的第5师、驻兖州的张勋武卫军(约19个营)为主力,驻天津的第4师、山东混成旅的一部为预备队,沿津浦铁路南下,进逼苏、皖,经徐州攻取南京。
山东混成旅另一部驻守济南,防止江苏讨袁军北上。同时,以徐宝珍部为牵制力量,从内部扰乱江苏讨袁军。
三、海军中将郑汝成率“应瑞”、“肇和”等舰并载运陆军两个团到沪,控制上海和苏南地区;海军次长汤芗铭率“飞鹰”等4艘军舰沿长江赴江西辅助第1军进攻九江。
革命党人的讨袁作战部署
1913年4月间,革命党人在上海召开军事会议,柏文蔚主张皖、赣首先发难。但孙中山反对:“皖省逼近北方,且可拱卫南京,似不宜先动,最好先由广东、湖南、江西各地先行独立,迨袁氏兵力前往,再由皖省腰截,一战可以成功。”这样的作战方针虽然有诱敌深入的特点,但将讨袁作战的性质变成了防御作战,反映出革命党人对自身军事实力和进攻能力的忧虑。
在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孙中山以防为攻的战略思想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但孙中山等革命党领袖虽然发出了讨袁的号令,也明确了战略指导思想,却没有制定统一的作战方案和实施统一的作战指挥。对于与讨袁作战相关的重大问题,诸如军队调遣、动员,兵员的训练补充,粮秣弹药的保障等,都未进行充分准备和解决,这对讨袁作战产生了极为不利的影响。
《民初政争与二次革命》(下编),第667~668页。
柏文蔚
生于安徽寿县南乡柏家寨一个世代书香门第。1906年曾用炸弹谋刺两江总督端方,失败后远逃东北。武昌起义后,返回南方,参加攻打南京。“二次革命”中,任安徽讨袁军总司令,与袁军倪嗣冲部战于正阳关,并率领皖军赴宁参加南京保卫战,失败后流亡日本。后又积极参加云南护国军起义、护法战争等反袁活动。他一生追求真理,反对宁汉合流,是国共合作的积极推动者,反对“清党”,1928年被开除国民党党籍。1947年病逝。
为应对袁军的两路并进,革命党人在江西和江苏两个方向进行了作战部署:
江西方向:江西讨袁军总司令李烈钧令赣军第1师1旅旅长林虎为左翼军司令,从德安方向进攻九江;以混成旅旅长方声涛为右翼军司令,从姑塘进攻九江;以水巡总监何子奇指挥第10团守备湖口。总的企图是扼守湖口,夺取九江,伺机跨江北征。总的态势处于防御地位,对九江的进攻,也是为了夺占要点便于防卫。
“二次革命”中双方作战态势示意图
江苏方向:江苏讨袁军总司令黄兴以江苏讨袁军第3师扼守徐州,并派第8师混成支队由南京开赴徐州加强防备,控制津浦铁路,阻止袁军南下;以第1、2师布防于淮阴、扬州一带,阻击袁军张勋部进攻。总的企图是以徐州为防御枢纽和进军出发地,伺机向山东、天津方向发展。
总的态势也处于防御地位,先把徐州守住,再图向北发展。
各地讨袁失败
江西讨袁作战
1913年7月12日,江西讨袁军林虎左翼军占领沙河镇等地。14日,袁军集中3个团向沙河镇反击成功。15日,袁军第2师由湖北开赴九江,攻击湖口,配合第6师进攻德安。16日,袁军袭击讨袁军右翼成功。
李烈钧见左、右两翼失利,遂将司令部由湖口移往吴城,以待湘、粤援军。
但由于湘、粤援军迟迟不发,江西讨袁军势单力薄,在战场上节节败退。
8月16日,袁军分两路向南昌进攻。18日南昌陷落。李烈钧、林虎率余部退往湖南,方声涛率余部退往上饶。江西讨袁作战宣告失败。
上海讨袁作战
7月18日,上海宣布独立,陈其美任上海讨袁军总司令。23日,陈其美指挥第61、37团等部向军械重地江南制造局进攻,但被有海军支援的袁军击退。当晚,讨袁军再攻,仍未奏效。以后数日连攻不克,伤亡惨重。30日,讨袁军一部退往闸北,被租界英军缴械;一部退守吴淞、宝山一带。8月13日,袁海军夺占吴淞,讨袁军退往嘉定,随即解体。陈其美逃往日本。上海讨袁作战失败。
安徽讨袁作战
7月17日,安徽宣布独立,柏文蔚出任安徽讨袁军总司令,第1师师长胡万泰代理都督。8月初,袁军攻占凤台、寿州、正阳等地。8月7日,胡万泰倒戈,宣布取消独立,率部攻打都督府,继而攻打芜湖。柏文蔚率部坚持战斗数日后,出走南京。安徽讨袁作战遂告失败。
广东讨袁作战
7月18日,广东都督陈炯明宣布独立,通电讨袁,出任讨袁军总司令。22日,袁世凯密令广西都督陆荣廷和巡抚营统领龙济光进入广东讨伐陈炯明。龙济光部即由梧州东下,直趋广州。8月4日,广东讨袁军炮兵团、辎重营等部倒戈拥袁,炮轰都督府,迫使陈炯明逃往香港。广东讨袁军第1、2师师长及第5旅旅长等当即宣布取消独立。广东讨袁作战也遭失败。
四川讨袁作战
8月4日,第5师师长熊克武宣布重庆独立。同日,革命党人张百群在川西组织讨袁军。川督胡景伊派川东宣抚使王陵基率部向讨袁军进攻,并派4个师围攻重庆。袁世凯下令拿办熊克武,并令鄂、陕、滇、黔四都督派军队参与合剿。熊克武率部奋战,终因寡不敌众,各路战事均告失败。9月8日,王陵基部向重庆北面门户合川发动进攻,熊克武率数千人与之大战,结果败北。11日,熊克武出走,后流亡日本。四川讨袁作战失败。
虽然全国各地的讨袁作战相继展开,但总体实力相差悬殊,而且明显都是处在各自为战的状态,缺乏全局的统一指挥协调。从湖口起事到最后四川独立,前后竟然相距多日。讨袁军在军事上处于敌众我寡的劣势,又因领导者犹豫不决、仓促应战,导致各地的讨袁作战几乎没有相互衔接和配合,造成兵力分散,被袁军各个击破。从作战实际过程来看,孙中山等人制定的以防为攻的战略思想没有体现。江西方向是主要方向,先期向九江的进攻失败,并节节败退,第一步攻占九江的目标无法达成,甚至在江西都无法立足。其他几个省市只是在原地起兵,原地失败,对全局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江苏讨袁军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中起兵了,结局似可预见。
兵临城下
1913年7月14日,黄兴轻车简从,由上海抵达南京。当天晚上,黄兴就在第8师师长陈之骥宅邸召开军事会议,部署宣布独立和讨袁作战计划。第二天早晨,第1师师长章梓派人切断了都督府内的电话线,第8师士兵迅速占领都督府。江苏都督程德全从睡梦中惊醒,旋即黄兴率革命军南京高级将领入府会见程,说明讨袁大义,请程德全协助。多病的程德全为突然事变所震惊,不肯贸然同意,陈之骥等高级将领纷纷下跪哭着哀求程德全。跪哭动员中间分子参加革命起义,在“二次革命”中也算是一大奇观,只是这样的革命,能够成功吗?程德全见到这个形势,只能附和讨袁之事,遂即起草讨袁通电,宣布江苏独立,并委任黄兴为江苏讨袁军总司令。
黄兴
湖南长沙人。出身地主家庭,以过虚岁三十大寿为由,卖掉36亩田地举办华兴公司,口号是“同心扑满,当面算清”,显露推翻清廷之意。1904年成立华兴会,正式提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革命口号。与孙中山一起并称孙黄,有"孙氏理想,黄氏实行"之说。后在华南地区组织发动十余次反清起义,以广州黄花岗起义为高潮,黄兴在此役被打断一指。因此战革命精英损失殆尽,黄兴自责之下欲自尽。辛亥革命中,先后领导武汉保卫战和攻克南京。“二次革命”失败后,曾与孙中山分道扬镳,后又和好。1916年在上海病逝。
黄兴兵少策漏
江苏宣布独立后,面临着袁军的汹涌来势。虽然江苏是革命党人的军事重心所在,但从整个江苏讨袁军的兵力及部署情况来看,危机重重,形势相当严峻。
江苏讨袁军的兵力
战前,江苏共有5个师4个旅,即驻南京的章梓第1师和陈之骥第8师,驻苏州的章驾时第2师,驻徐州的冷遹(读yù)第3师,驻扬州的徐宝珍第4师和驻镇江的第31、32独立旅,以及驻守清江的两个独立旅。
然而,第4师师长徐宝珍已被袁世凯收买,向袁世凯保证自己将随时听候差遣;4个独立旅也是军心涣散、见风使舵,根本不堪重用;第1、2、3师是被袁世凯大裁军后缩编而成的部队,组建时间短,内部派系纷杂,缺乏训练,战斗力不强;唯独可以担当重任的就是第8师。这个师的高级军官多为老同盟会会员或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生,训练水平不错,装备也较齐全。但该师师长陈之骥是冯国璋的女婿,后来私通冯国璋,造成江苏讨袁军的分裂和内耗。
江苏讨袁军的作战部署
1913年7月中旬,江苏讨袁军在南京召开军事会议,制订军事计划。
在会上,多数人主张及早发动进攻,冷遹提出第3师兵力分散在外剿匪,难于在第一线集聚力量阻挡山东的袁军。但这种担心未引起重视,冷遹只好服从多数人意见,决心“苦战徐州”。
徐宝珍:扬州军政分府军政长徐宝山的弟弟。徐宝山因为附合袁世凯,被革命党人用炸弹炸死,徐宝珍因此对革命党人怀恨在心,反对“二次革命”,并积极准备向讨袁军进攻。
陈之骥:今天津市宁河县丰台镇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5期毕业。“二次革命”期间,陈之骥因私通冯国璋,被第8师士兵兵变推翻。逃亡日本后回到老家隐居,再没有参加过政治活动。
《中国近代战争史》(第3册),第87页。
《中国近代战争史》(第3册),第88页。
冷
江苏丹徒人。“二次革命”期间,任江苏讨袁军第3师师长,为江苏讨袁军前锋,在徐州与袁军作战,战败流亡日本。后参加护国、护法运动,致力于实业与教育。解放后,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兼水利部长等职。
黄兴任江苏讨袁军总司令后,调任章梓为都督府参谋长,由洪承点接任第1师师长,并定下具体的作战部署:乘驻扎在韩庄(徐州北40公里)的袁军第5师一部无防备之际,令冷遹第3师突然向其发起进攻;令第8师骑兵团长刘建藩率该师29团附机关枪连及骑、炮、工兵各1个营(合编为混成支队),沿津浦路星夜开赴徐州助战;第1师1旅随后跟进;第2师2旅开赴临淮关,协助该处的安徽讨袁军进攻倪嗣冲部;派新任第1师师长洪承点进驻蚌埠,组织徐州以南铁路沿线要点防御;第1、8师其余部队分别沿长江构筑防御工事,并扼守南京诸炮台要地;将驻守南京的刘福彪的福字营调赴上海,协助陈其美所部攻夺上海制造局。
黄兴的这个作战部署,看上去像是攻防兼备,但仔细分析起来,可以说是犯了兵家忌讳,至少有两个严重问题:第一,袁军在鲁南地区至徐州附近已部署重兵,并有天津、河南后方预备兵力支援。而江苏讨袁军在只有第3师的情况下,贸然孤军向前突袭,将徐州地区的防御纵深进一步拉长,翼侧暴露,极易被袁军从侧背包抄。
第二,在前线吃紧的情况下,却分兵增援安徽和上海,而驰援徐州的兵力却只有1个旅和1个团,第1师和第8师大部分部队都留在大后方,使讨袁军的兵力分散驻守徐州、蚌埠、南京、上海一线,摆成一字长蛇阵,使每一个要点都兵力不足。在作战初期如此胆小谨慎,分散兵力,不敢集中出击,已埋下严重的战局隐患。
袁军的作战企图及部署
袁军总体的作战企图及部署没有改变,仍然是以张勋部和第5师为主力南下攻取徐州。但在徐州之战开始前,袁军还处在防御状态,尚未向徐州方向进军。
在得知江苏讨袁军准备从徐州向北进军的情况后,袁世凯幻想能拉拢冷遹,但“冷遹向顾大局,所虑者下级军官耳”,不为所动。老袁遂要求所部严守待命,不可轻进妄动。随后,袁世凯又下令袁军第5师加强防备,以防不测;同时让张勋部在兖州以南铁路沿线待命,做好随时向徐州出击的准备。
《袁世凯令周自齐靳云鹏未可轻进电》,见于《北洋政府陆军部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徐州首战失利
徐州地处中国南北方的交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从中国历史上的若干战争来看,取得和巩固徐州的一方,几乎都赢得了最终胜利。对于江苏讨袁军来说,徐州是一把通向北方大门的钥匙;而对于袁军来说,徐州则是向南京进军的桥头堡。双方在徐州都志在必得。
根据黄兴的作战部署,冷遹收拢分散江苏讨袁军第3师,并于7月15日进占徐州北30公里的利国驿,派兵拆毁山东微山县韩庄以南铁轨数处,占领徐州电报局,断绝南北交通和通信。16日,冷遹第3师向驻韩庄的袁军第5师方玉普旅发动进攻,企图一举占领韩庄,进取兖州,而后向济南方向发展。方部坚守待援。次日,讨袁军继续猛攻,亦未得手。
袁世凯急令张勋部和驻天津的第4师驰援韩庄。张勋在收到方玉普的求救电后,立刻派武卫前军统领张文生部驰援,带步炮三营赶赴韩庄助战,与方玉普旅分左右两翼向冷师反攻。冷师不敌,向利国驿、孙庄退却。18日晨,袁军第5师步兵1营、炮兵1连到达韩庄,用炮火向利国驿猛烈轰击,将车站炸毁。冷师又撤退至徐州北20公里的铜山县柳泉。
7月19日拂晓,刘建藩率讨袁军第8师混成支队赶到柳泉,从铁路两侧向袁军猛攻。袁军第5师20团前往增援,加强两翼兵力。双方激战,相持不下。20日凌晨,讨袁军第1师1旅赶到,与冷师、混成支队合力反攻,将袁军赶回到利国驿一线。当天,黄兴知晓扬州袁军徐宝珍部欲从六合进攻南京的消息后,急令刘建藩支队回防六合,导致讨袁军在利国驿前线的兵力大大削弱。
此时,黄兴作战部署的漏洞显现出来。张勋于20日派出骑兵部队,由台儿庄绕攻讨袁军侧背,配合利国驿的袁军夹击讨袁军。讨袁军腹背受敌,无力继续支持,遂拆毁铁路、桥梁,退守徐州,欲凭借防御工事固守,待机退敌。
如果讨袁军坚守徐州城防,袁军强攻的话,必然会有重大损失。袁军遂决定采取分化手段,派人策动冷遹第3师骑兵团团长张宗昌倒戈,从内部瓦解江苏讨袁军。当前线讨袁军退入徐州时,遭到张宗昌团的突然袭击。22日夜,讨袁军被迫放弃徐州,沿津浦线向南退往蚌埠。不久,讨袁军第1师1旅回撤南京,第3师因师长冷遹出走,由旅长伍崇仁率领移守安徽凤阳。
张宗昌(1881~1932年):曾为土匪,后为北洋军阀直鲁联军头目。1916年春,受袁世凯收买,暗杀陈其美。1932年,被山东省主席韩复渠派人刺死。
江苏讨袁军徐州之战示意图
《中国近代战争史》(第3册),第92页。
江苏讨袁军本打算以徐州为向北征讨的进攻出发地,然而徐州之战却成了个转折点。此战结束后,讨袁军全面转入防御,而袁军则开始向南京进逼。
南京告急
袁军进攻南京的作战部署
7月23日,徐州之战刚刚结束,袁世凯就正式任命冯国璋为江淮宣抚使兼第2军军长,统一指挥江苏方向的作战。25日,冯国璋将袁军主力集中于徐州一带,整修铁路,调集弹饷,准备向南京推进。27日,袁世凯致电冯国璋、张勋,定下进军南京的作战部署:“现闻扬军已进驻瓜洲,镇江空虚,南京混乱。著张镇抚使督率全军由水道取道清、扬,会合该处军队,进攻镇江。第二军著由铁路速取临淮,以分皖势,再趋浦口,与武卫军联络,恢复南京。”在这份电文中,袁世凯利用徐州之战后的有利态势,命令张勋负责指挥东路军,南下扬州会合徐宝珍部,再由镇江方向进攻南京;冯国璋负责指挥西路军,由蚌埠经临淮关至浦口方向进攻南京。从而形成东、北两个方向夹击南京之势。
袁军进攻南京的兵力
袁军攻击南京的主力张勋部共19个营,约1万余人。冯国璋率领的第2军包括第4师杨善德部、第5师施从滨部和第3师张宗昌部,后续投入作战。加上第7师雷震春部和扬军徐宝珍部,袁军总计投入兵力约2.
5万人。此外,还有“海琛”、“应瑞”、“楚有”、“永丰”等海军舰艇在长江上配合袁军行动,掩护冯国璋部的渡江作战。
江苏讨袁军的分化内耗
就在袁军即将兵临南京之际,江苏讨袁军却发生大分化,大大削弱了讨袁军在南京保卫战中的实力。7月25日,程德全在上海发表通电,要求江苏各师取消独立。26日,他又致电黄兴,要求“取消讨袁名义,投戈释甲,痛自引咎,以谢天下”。黄兴则因徐州战事失利、江西兵败,失去信心,于28日离开南京去往上海,后前往日本。黄兴走后,代理都督章梓、第1师师长洪承点等也随即离开南京。代理江苏民政长蔡寅、第8师师长陈之骥和代理第1师师长周应时,立即宣布取消独立,并电催程德全回宁主持江苏政务。7月30日,撤退至凤阳的第3师也宣布取消独立,投靠袁军。数日后,张宗昌发表通电,声称由他暂时代理第3师师长职务,加入袁军序列,充当进攻南京的先锋队。接着,驻苏州的第2师和驻镇江的两个独立旅也宣布取消独立。至此,江苏的讨袁武装已失过半,讨袁作战险象频呈,南京防御全面告急。
《民初政争与二次革命》(下编),第627页。
《民初政争与二次革命》(下编),第625页。
程德全
重庆市云阳县人。曾担任清朝奉天巡抚、江苏巡抚,辛亥革命中“反正”加入革命军,任江苏都督。“二次革命”中,程德全被黄兴等人所迫,宣布江苏独立,后去往上海治病即宣布取消独立,表明自己并未参加反袁。此后,他退出政坛隐居上海,晚年入常州天宁寺当和尚。
文人挂帅
随着徐州失利,黄兴等人出走,袁军兵临城下,南京城内一片混乱,已经到了没有人组织领导军队的地步。当时,在镇江从事讨袁活动的国民党激进分子何海鸣等人得知情况后,于8月8日率100余人进入南京,占据江苏都督府,宣布江苏第二次独立。
何海鸣自任江苏讨袁军总司令,推第8师师长陈之骥为江苏都督。
陈之骥此时已经暗地里投靠袁世凯,便派人将何海鸣拘禁在第8师司令部,再次取消独立。8月10日,陈之骥到江北与冯国璋商洽献城之策。
陈之骥刚离城,第8师29团官兵就放出何海鸣,仍然举其为讨袁军总司令。11日,何海鸣宣布江苏第三次独立。
何海鸣
湖南衡阳人。文人,其作品多为社会言情小说,是民国初年“鸳鸯蝴蝶派”重要代表人物。“二次革命”期间,何海鸣潜入南京,自任江苏讨袁军总司令,率领讨袁军与袁军血战到底,表现英勇。但何海鸣后来在流亡日本时,受利诱而改变立场,投靠袁世凯。
何海鸣这个人很有意思,本来是个文学界人士,办过多种报纸,后来还成为民国初年文坛著名的“鸳鸯蝴蝶派”的重要代表人物。用现代话讲,何海鸣就是一个“文艺青年”。奇怪的是,一个“文艺青年”居然都有勇气自任江苏讨袁军总司令,还要和袁世凯真枪真刀打一仗,这让那些临阵脱逃的革命党军人脸往哪儿搁?
面对袁军的逼近,何海鸣决心固守南京,与袁军血战到底。为此,他进行了一系列军事部署:任命徐涛为第1师师长,吴浩为卫戍司令,何海鸣自兼第8师师长;招募城内及城郊各县的退伍官兵,组成第3军,下辖第5、第6两个师,韩恢为讨袁军副司令兼第3军军长;命第1师驻守富贵山、雨花台等高地,第8师驻守狮子山、天堡城诸炮台,其他部队驻防于各城门。
虽说何海鸣是文人挂帅,但这个军事部署还真像那么回事。先是调兵遣将,又在南京东、南两面的防御要点部署“重兵”。然而可悲的是,他有部署无实力。此时,江苏讨袁军主力第8师仅有第29、32团和炸弹队的部分力量,而第1师仅有第3团以及第1、2团的部分兵力。虽然后来新组建了新编第5、6师,但这两个师实力还不到团的规模,且大都为新兵,缺乏军事训练和作战经验。所有参加南京保卫战的讨袁军总数也只有1万人不到,与攻打南京的袁军实力相差悬殊。
江苏讨袁军作战经过示意图
富贵山:在南京太平门东侧,是钟山西延支脉上的一座小山,海拔83.5米,面积0.3平方公里,隐然隆起于古老的南京明城墙内侧。
雨花台:位于中华门外南1公里处,由东、中、西三个山岗组成,最高海拔55~65米。雨花台为南京城南隘口,旧有“金陵南大门”之称。
狮子山:原名卢龙山,位于南京城西北,濒临长江,是扼守西北方向长江水面的要塞。
激战南京
东线:防卫天堡城
东路袁军张勋部与徐宝珍师在扬州会合后,轻而易举渡江占领了镇江。8月13日,东路袁军进抵南京东郊附近的高资、龙潭。
8月14日拂晓,张勋为抢头功,令所部敢死队会同徐宝珍师偷袭讨袁军防御要点紫金山天堡城。天堡城是热兵器时代南京攻防的关键点,由于该处守军叛变投敌,张勋部不战而占。讨袁军炮兵立即由富贵山炮击仰射紫金山袁军阵地,讨袁军第8师等部同时发起反攻,迅即夺回天堡城。战斗异常激烈,双方均伤亡惨重。
江苏讨袁军南京保卫战示意图
16日,张勋一部佯攻城南雨花台,主突东面天堡城、朝阳门(今中山门),并一度攻占。17日,讨袁军第8师29团奋起反击,袁军旋即弃守,讨袁军乘胜追击,再次收复紫金山阵地。
19日,张勋部再次发起猛攻,重占天堡城,并先后3次向太平门、朝阳门一线发动攻击。讨袁军在太平门悬旗诱降,张勋受骗挥兵拥入太平门。突然间,城门外地雷轰响,张军前队死伤过半,急欲退出,又被埋伏在城外的讨袁军勇猛袭杀。张勋部死伤惨重,慌忙撤退。后来,张勋又组织部队反复攻城,均被讨袁军击退。张勋命令部队用云梯、绳索冒着弹雨攀登城垣,结果梯折索断,士兵死伤惨重。有现场目睹者后回忆,张勋军作战“直进直退,以生命为比试之具”,其战法实在“呆笨无比”。此时,安徽讨袁军总司令柏文蔚率部增援南京,并亲自指挥讨袁军反攻天堡城。20日晨,讨袁军第8师29、32团等部发起反攻,第3次克复天堡城。柏文蔚率军潜行出城,取道下关,绕东南城垣,由后袭击袁军。但至21日下午,由于敌众我寡,紫金山及天堡城第4次被袁军占领,南京东部防线失去重要屏障。
江苏讨袁军占领炮兵阵地
太平门:位于玄武湖东南角,富贵山和小九华山之间,为南京东北城垣关隘。南京历史上多次攻防战斗都发生在这里。
《陈之骥致袁大总统密电》,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天堡城之战是南京保卫战中最为激烈的一场战斗。江苏讨袁军的英勇顽强,在天堡城争夺战中表现最为突出。当时《民立报》报道:“此间近数日之战争,以二十日民军夺回天堡城、紫金山一役最为剧烈。当民军进攻之时,袁军炮火纷纷向下面发,民军在枪林弹雨之中毫不退却,奋力前扑……闻此役之民军,系二十九团、三十二团及炸弹队最为出力。
中外人士,无不钦敬。”虽然天堡城最后失守,但讨袁军在此重创袁军,表现出大无畏的英雄气慨,赢得了广泛赞誉。
为何天堡城的地位如此重要,双方竟然反复争夺?主要是由于南京的城市地理环境所造成,具体说来有两个方面:从地理环境上看,南京市区东北部紧临紫金山,紫金山海拔448米,面积约20平方公里,为南京城东最高峰,以近现代火炮射程约10公里计算,山顶架炮不仅可以瞰制南京城区,而且山体巨大,便于布兵排阵,易守难攻。天堡城筑于紫金山西部第三峰,海拔250米,最为靠近南京城,堡下即为富贵山、太平门、九华山,卡在南京东北入城的要道上。紫金山独一无二的地理优越性,也决定了天堡城极其重要的军事价值。
从城市发展上看,南京在民国初期基本上还是保持着太平天国和清末时期的城市格局,天堡城也是太平天国时期修筑的军事要塞。1919年以后,南京才开始不断有新的城市规划和变化。明朝城墙以及城市内外地理形势,在近代保护城市的战争中发挥出巨大的军事作用。这也造就天堡城居紫金山之高地,扼控南京城区和东北方向尧化门、东南方向麒麟门、上坊门等城门要地。
因此,张勋部从东面攻打南京城,最关键的突破点就是天堡城要塞。
而江苏讨袁军在城东的防守重点也必然是天堡城,只有守住天堡城,才能遏制张勋部向太平门、朝阳门、光华门等城门的进攻和向城区发展。
北线:长江防御战
西路袁军冯国璋部完成铁路修复,开始向南京逼近。8月12日,其先头部队抵达浦口。14日,袁军第3师的两个营从浦口偷渡长江,在下关登陆后,攻占了幕府山。讨袁军利用狮子山炮台,以猛烈炮火轰击下关渡口的袁军,迫使袁军后续部队无法渡江。
徐立刚:《“二次革命”中南京的下级官兵》,载《钟山风雨》2003年第1期。
姚亦峰:《南京城市地理变迁及现代景观》,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第98~99页。
冯国璋
河北河间人。辛亥革命爆发后,率北洋军至湖北镇压武昌起义,后又镇压“二次革命”,并出任江苏都督,坐镇东南。他本是袁世凯心腹,但公开反对其称帝。他与王士珍、段祺瑞分别被称为袁世凯的“狗、龙、虎”。同时冯又贪财,代理总统时把中南海当鱼塘出租,以致北京不少饭店都打出“总统鱼”的招牌菜。故其死后有人作联戏谑:“南海鱼何在,北洋狗已无。”不过,他一直追求“和平统一”中国,这一点值得肯定,他死前还以此为憾。
冯国璋见从浦口渡江受阻,决定组织部队从下关下游渡江。16日,冯国璋在滁县发布渡江攻城命令:以张宗昌第3师所余部队(欠第10团)和第5师为主攻部队,于16日晚相继从卸甲甸(今八卦洲西夹江对岸)渡江至老虎山(幕府山一段)。上岸后,分别向神策门(今和平门)、钟阜门(又称小东门,今无此门)和太平门攻击前进,并分兵一部援助张勋部夺取天堡城要塞;何丰林率第4师16团和第3师10团赴老西江口(今南京浦口区老江口),掩护右翼部队的安全,并佯示渡江,牵制讨袁军;第4师其余部队固守浦口一线,以炮火轰击南京城,支援由卸甲甸渡江的部队。
就在北线长江防御战开始打响的关键时刻,讨袁军第1师师长徐涛、卫戍司令吴浩等人阴谋出卖何海鸣,渡江私通冯国璋,打算以5万元送何海鸣出境或武力解决。8月17日,叛将吴浩等人通令何海鸣等离宁。18日,又通令取消独立。尽管这一逆行被革命党人迅速平息,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讨袁军的防御作战。23日,冯国璋部按预定计划完成渡江后,即派施从滨为南岸部队总司令,李奎元为第3师代理旅长(张宗昌尚留江北),率混成支队连夺南京城北的北固山、黄家卫、上元门等要点。
《冯国璋渡江攻宁命令1913年8月》,见《北洋政府陆军部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24日,北洋海军司令饶怀文率“永丰”、“永翔”、“楚有”等军舰驶抵乌龙山附近,协同袁军作战。25日,海军的“海琛”、“海客”等军舰也驶抵大胜关,以火力协助攻城,并助袁军第4师等部自南京上游渡江。长江南京当面,刘冠雄以舰炮配合冯国璋部进攻狮子山炮台。
“海琛”装甲巡洋舰
德国伏尔铿(Vulcan)船厂建造,长100米、宽12.5米、舱深7.5米,马力7500匹,航速19.5节,满载排水量2950吨。配有克虏伯速射炮11门、机关炮12门、鱼雷发射管3具。
狮子山原名卢龙山,海拔77米,位于南京城西北,濒临长江,形势险要。历史上这里多次发生激战,朱元璋大败陈友谅的龙湾大战,朱元璋的指挥所就设在山上,今山上建有阅江楼。江苏讨袁军凭据狮子山炮台,直接轰击浦口至下关江面一带的袁军目标。袁世凯在8月24日电文中要求刘冠雄尽全力配合冯国璋渡江,还特意强调“但狮子山炮台必须注意”。狮子山炮台的威力让袁军大吃苦头,以致于后来刚刚攻陷南京,袁世凯就下令将狮子山炮台的炮闩拆除,“将炮闩收妥,由海军缴回北京。”后来,在海军舰船配合下,袁军从下关下游、八卦洲上游卸甲店当面渡江,从而避开狮子山炮台炮火,突破了长江防御。
刘冠雄(1861~1927年):福建福州人。福州船政学堂毕业,第3期海军留英学生。历任北洋政府海军总长、福建镇抚使、闽粤海疆防御使等,海军上将。
《冯国璋报告攻宁军情电(1913年8月24日)》,见《北洋政府陆军部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第二军参谋处关于拆除南京各炮台炮闩通报1913年9月5日》,见《北洋政府零散军事档案汇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血战到底
袁军冯国璋、张勋两部渡江后,集结于南京城北、东两面,于8月27日向太平门、神策门等地发起进攻。此时,江苏讨袁军依托城墙坚固防御,死守各城门,大量杀伤袁军,迟滞了袁军的攻势。
今神策门瓮城的俯视图(航拍)
神策门突兀在玄武湖西北角,有湖水和护城河(金川河一支)围绕,易守难攻,是阻挡袁军第3师从幕府山方向来袭的重要防御据点。神策门和其它城门不同,其瓮城在主城垣城门外,城门口东、西、北都建有瓮城城墙,之外还有护城河,城门周边地势狭窄。因此,袁军第3师的攻击部队在神策门附近难以展开。讨袁军凭借有利地形,并抓住袁军队形密集的时机,居高临下,以机枪交叉火力封阻袁军。袁军伤亡惨重,撤退到城门外远处驻扎。同一天,袁军第5师在进攻太平门时也被讨袁军奋力击退。第5师在27日战斗详报中称:“本师向太平门进攻,至逼近城下爬城时,而敌军猛烈向我射击,并抛炸弹。张军及徐军官兵死伤甚多……仍退至原阵地,相机再举。”
当袁军围攻南京城时,江苏讨袁军领导层又发生分歧。柏文蔚见江苏讨袁军内部矛盾重重,强敌压境,感觉前途无望,遂留信给何海鸣,欲带第8师出走,但遭到该师官兵坚决抵制。柏文蔚遂于8月25日率少数亲信离开南京,这对于江苏讨袁军又是一次打击。
8月28日,芜湖讨袁军失败,使南京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至29日晨,袁军各路已完成对南京城的全面包围。30日晨,何海鸣召集将领会议,决定在次日晚9时先制反制,分4路反攻盘踞在紫金山、幕府山及朝阳门外的袁军,夺回各要点,扭转被动局面。其具体部署为:由第1师派出1个支队由雨花台出击紫金山之敌;第5师派出1个支队至朝阳门,待第1师与敌接战时,出城合击敌人;第8师派出1个支队至太平门,待第5师出发后,猛攻天堡城;第6师派出1个支队出仪凤门,袭夺幕府山。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31日,总司令部下令集中编组各突击支队,先是碰上第1师违令不动;接着第5师进至朝阳门时,因袁军炮火猛烈,不能出城;最后第8师也就无法进攻天堡城。讨袁军的先制反制计划还未开打即告流产。
袁军各部则于同日发起总攻。根据冯国璋的命令:张勋及徐宝珍等部攻击朝阳门;第3师张宗昌部攻击神策门;第5师施从滨部攻击太平门;第7师雷震春部及第4师杨善德一部攻击雨花台;第4师另一部扼守通向芜湖及秣陵关(今属江宁区秣陵街道)的要道。
9月1日,张勋部用炸药轰开太平门、朝阳门之间的一段城垣,“当将城桓外郭轰崩两丈有余,弹石飞腾,纷如雨雹。”张勋部蜂拥而入,相继攻占朝阳门和洪武门(明故宫城门之一,今已不存)。至中午,第3师张宗昌部攻入神策门,并打开金川门(位置在南京市萨家湾北,已不存)、钟阜门(位于南京城北,坐西向东,因遥对钟山得名,50年代被拆毁),以便让其他部队顺利入城。第7师雷震春部会合徐宝珍部攻占通济门及雨花台。第5师施从滨部攻入太平门,并占据富贵山等要点。在第3师的进攻下,下关和狮子山炮台也相继失守。
《陆军第五师施从滨关于围攻南京城逐日战斗详报1913年8—9月》,见《北洋政府陆军部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民初政争与二次革命》(下编),第656页。
讨袁军在众寡悬殊、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只能收缩兵力,退守雨花台,继续抗击袁军第7师雷震春部。雷震春在9月1日的战情报告中描述:“我军正鼓勇前进夺取雨花台,而南门炮火愈烈,敌人突出数千人,我军碍难逼近。”9月2日,何海鸣率卫队以及讨袁军第1师3团、第8师29团残部在雨花台与袁军作最后一搏,击毙袁军雷震春部1000多人,讨袁军亦伤亡殆尽。何海鸣仅携少数人员由汉西门(今汉中门)等处逃离南京。江苏讨袁军坚持20多天的顽强奋战后,南京最终失陷。
南京癸丑掩埋阵亡军士纪念碑
1913年11月,南京红十字会为纪念江苏讨袁军南京保卫战中阵亡军士而立,共有18座,现仅存1座于灵谷寺公园内。
《雷震春报告攻占通济门、雨花台等情密电》,见《北洋政府陆军部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金陵浩劫
南京失陷后,袁世凯以胜利者姿态大搞“论功行赏”。因冯国璋与张勋之间曾有“先入城者为都督”之约,而张勋率先攻入南京城,经冯国璋“保举”,袁世凯于9月3日任命其为江苏都督。早在张勋兵临南京城下之时,就许诺“破城之后,准士兵大抢三日”。他将自己的辫军精锐放在第二梯队,辫子兵个个怀着“入城奸掠之心”,疯狂攻城。
袁军攻破南京城后,各部划分地盘,四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毫无军纪可言。冯国璋部一把大火将下关烧成灰烬,而平时就军纪懈弛的辫军奉张勋“三日不封刀”的特许,更加肆无忌惮,穷凶极恶。整个南京古城被洗劫一空,破败不堪。普通百姓家破人亡,店铺住宅十室九空。在太平门驻扎的袁军兵营里,图书、字画、衣物、现钞、银元、古玩、珍宝等所掠之物堆积如山。路边死尸遍地,号泣之声不绝于耳,还有许多妇女不堪污辱,投秦淮河自尽。昔日繁华的金陵如同一座人间地狱。后来,兖州镇守使田中玉对这场金陵浩劫描述道:“南京夙称繁富,经此兵燹之后,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十室九空,财产如洗,下关劫火损失尤巨。”对于在南京的外国人,张勋则遵从袁世凯的告诫,不去侵扰其学校、医院、住房和财产。
江苏讨袁军第1师3团和第8师29团大多数官兵为湖南籍,何海鸣也是湖南人。南京保卫战的最后阶段,由于湖南籍讨袁军官兵的奋力抵抗,袁军在太平门、朝阳门等要点的争夺战中损失惨重。张勋因此恼羞成怒,下令要将南京城内的湖南人“斩尽杀绝”。后来在南京城破的短短几天时间里,数以万计的湖南籍军民死于非命,南京城内的湖南会馆也被付之一炬。
《民初政争与二次革命》(下编),第653页。
郭必强:《“辫帅”张勋祸宁史》,载《钟山风雨》2003年第3期。
《田中玉1913年9月9日致段祺瑞报告》,见《北洋政府陆军部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一呼不再百应
江苏讨袁军南京保卫战的失败,并非仅仅是丢失一个城市,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当时社会环境下复杂的人心向背所致。换个角度说,即使江苏讨袁军守住南京城,南京不过是孤城一座,难以继续独自支撑“二次革命”的局面。
辛亥革命之所以能够迅速发展,是因为顺应了当时中国社会迫切需要通过推翻清政府走向自强的大势。“二次革命”前的社会环境与辛亥革命前相比已经大不一样。此时非彼时,封建帝制已被废除,中国社会刚刚经过辛亥革命的大动荡,国民普遍有一种求安心理。如果动武讨袁,必须有足够的民意支持,得到国民的理解和拥护。
富有政治经验的袁世凯深知“国人思安”的人心所向可以利用,于是大呼国家统一、社会安定的口号,并将破坏安定的罪名栽赃给孙中山等革命党人。被袁世凯收买的一些官僚、政客、军人、知名人士和一些不明真相的社团、社会名流,还有一批真诚希望国家安定的好心人,都纷纷致电孙中山和黄兴,或发表文章,反对起兵革命,对革命党人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纵观“二次革命”的全过程,不难看出独立各省事先都缺乏“武力倒袁”的心理准备。宋教仁血案发生后,袁世凯的独裁面目还没有大白于天下,国民党内部绝大部分人对武力讨袁反应冷淡。地方实力派谭延闿、胡汉民也以内部不稳、军力不厚为由,主张依据法律倒袁。这几乎是当时绝大多数革命党人的共同心理趋向,造成后来各地的讨袁作战并非是主动起兵革命,而是在袁世凯进逼下的被迫反击,各地的讨袁作战最后也相继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