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江右军总指挥程潜当机立断,乃令各部队将势就势,以攻对攻,按原定日期提前一天发起全线总攻。独2师1旅在第2、3旅增援下,与敌激战3小时,敌始不支,纷纷退逃,局势这才转危为安。是役“毙敌甚多,我军伤亡营长以下数百名,消耗子弹约百万颗,炮弹消耗殆尽”。
《国民革命军战史初稿》(卷2),第408~409页。
《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处北伐阵中日记》,载中共安徽省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国民革命军北伐进军安徽》1988年,第23页。
第6军19师55、56团也于20日5时向东善桥之敌攻击,激战至中午将敌击退,于21日占领东善桥。是役“获枪极多,俘敌兵300余,俄兵10余,官长10余。毙敌百余,师长1、营长2,伤敌旅长1,团、营长各1”。20日晚,第6军17师攻占铜井镇。张宗昌3日内收复失地的命令不仅成为泡影,而且原来阵地也大多丢失。
当江右军向南京发起攻击后,南京城内革命党政团体及群众发挥了突出作用。国、共南京市党部,工人纠察队秘密张贴标语、散发传单,宣传北伐军胜利进军的消息。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浦镇厂团支部书记、工人纠察队员秦启万化装成邮差,将一封劝降信送到驻浦镇的直鲁军一旅部,使其旅长惊恐万状。地委军委负责人文化震等秘密对直鲁军进行策反工作,并对军阀仓库封仓,扣留军阀物资,还派人到江右军中通报城内情况。3月20日夜,买雨田、许立双带领铁路工人秘密拆毁沪宁线龙潭、津浦线浦镇北门一带铁路,阻止军阀军队的调运,间接支援了江右军。
蒋介石急叫暂停
3月21日,江右军继续全线攻击,第6军17师得独2师3旅协助,占领江宁镇;第6军一部将禄口之敌击破,并占领秣陵关;第6军19师及独2师1、2两旅占领陶吴镇。据第6军19师政治部宣传科科员范船僧在《北伐军进军江右实录》中说,第19师进驻陶吴镇时,“沿途见战死沙场者之死尸甚多,街市商铺大都被直鲁军洗劫一空,满目荒凉之现象,令吾之视之伤心。”当时师政治部宣传科人员向被军阀蹂躏压迫的民众进行宣传,把他们组织起来帮助北伐军与军阀作战。同时该师还将近千人的俘虏分批押至陶吴镇被洗劫的空民房内,由政治部宣传科段科长负责,分组向俘虏宣传,告之张宗昌、张作霖之罪恶,使其明了自身痛苦之来由。俘虏听后,多知自己为张宗昌所欺骗,有感慨流泪者。通过宣传教育,许多俘虏很快加入北伐军,成了攻城骨干。同日,第2军4师驱逐湖熟方面之直鲁军,进占龙都镇。据第2军6师师长戴岳在《国民革命军北伐亲历记》中说,当该师进至秣陵时,第2军党代表李富春亲自赶来迎接,并满怀信心地鼓励说:“第6师赶到,白门(古代南京地名)是指日可下了。”第6师官兵的回答:“奋力一战,决不辜负长官的期望。”《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处北伐阵中日记》,载中共安徽省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国民革命军北伐进军安徽》,1988年,第27页。
《北伐军进军江右实录》,载中共安徽省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国民革命军北伐进军安徽》,1988年,第27页。
经过一天战斗,江右军战果显赫,程潜非常高兴。正在这时,蒋介石以总司令名义发来电报称,“南京敌军雄厚,不可冒攻。待东路军到时配合行动,着即停止待命。”蒋企图再次阻止江右军单独拿下南京,好让东路军插进来分一杯羮。其实此时南京敌军并不雄厚,军心不稳,士气也不振,而江右军6万大军士气旺盛,军力雄壮,有什么“不可冒攻”的呢?
蒋介石的“司马昭之心”,江右军从上至下尽人皆知。程潜完全不予理会,令江右军继续猛攻。
同日,上海工人在周恩来、罗亦农等人直接领导下,举行第3次武装起义成功,使北伐军几乎未费一枪一弹顺利进驻上海。
《第二军第六师东进闽北、北进南京》,载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广东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国民革命军北伐亲历记》,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4年,第221页。
参加上海总工会升旗典礼的工人武装纠察队
杨慎之:《谢华集•大革命的一点亲历》,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304~305页。
未经激战下石城
3月22日,江右军继续顽强作战,一路捷报频传。第17师与独2师3旅于下午1时击破板桥镇附近之直鲁军,独2师1、2旅主力在牛首山的西部与直鲁军激战;第19师在上石马、观音山、尖山一带激战,第2军及第6军一部进抵殷巷镇、淳化镇一线。当日,直鲁军第6军军长徐源泉在牛首山督战,原拟在南京外围诸高地凭借地利顽固抵抗以待增援,但其防地广阔、兵力单薄,加之士气不振,又是逐次使用兵力,终被北伐军各个击破。
同日,东路军总指挥何应钦得悉南京守敌企图死守待援的情报,决定由东路军直接进攻南京城北下关,切断直鲁军北渡长江的退路。但因东路军进攻南京的部队不多,何遂电程潜“请江右军担任紫金山、孝陵卫、苍波镇等处及以西之地,俾东路军得于南京北部方面使用重兵,以收歼灭敌人之效”。何又电白崇禧迅速肃清残敌,立即抽调一部及第5纵队(第14军,军长赖世璜)乘车向南京方面增援。
经过一天的激战,22日深夜,南京城东南、正南和西南重要防御要点淳化镇、殷巷镇、江宁县、牛首山、将军山等地均被江右军拿下。至此,南京外围各重要据点的敌军基本肃清,北伐军兵临南京城下。为躲避守敌炮火杀伤(当时守城的直鲁军炮兵大多以野炮为主,射程比江右军的山炮远),程潜命令第1纵队和第3纵队一部乘夜推进到莫愁湖、汉西门(今汉中门)、中华门外的雨花台附近,直逼南京城阙。
3月23日,程潜命江右军兵分三路同时进攻南京城,并亲临城下指挥。
第一路攻南面。由江右军第17、19师,第27军军长王普调拨的3个团,共约3万人,在第2军6师的配合下,主攻城南雨花台和中华门。江右军在攻打雨花台的战斗中士气高涨,一边高唱雄壮的国民革命军军歌,一边奋勇杀敌。歌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经过两次集团冲锋,下午3时许攻克雨花台要塞。这时“敌阵遂大乱,纷纷向南京城内溃退,我军各部衔尾追击,敌军争相入城,后进者在城门内外被我军击毙五六十人,毙马十余匹,尸骸狼藉,目不忍睹。于此可见敌溃退入城之狼狈也”。之后以雨花台为依托,江右军乘胜猛攻中华门,午后6时第6军19师自中华门率先冲入南京城。
《国民革命军战史初稿》(卷2),第408页。
《北伐行军日记》,第110页。
今南京城门示意图(网友绘制)(圆圈代表仅存地名,城门已不在;括号内注“新”,指后来修复)
第二路攻东南面。由独2师师长贺耀祖指挥所部2万余人,向城东南通济门、武定门进攻。下午2时,独2师以炮火猛轰通济门,后又选派敢死队员20人,携带炸弹,由大校场冲锋而至。直鲁守军见北伐军来势甚猛,遂仓皇逃走。这时预伏在城内的北伐军特派员章杰即运动警察开城门,接引江右军入城。
第三路攻东面。由第2军代军长鲁涤平担任指挥,兵力1万人,进攻城东洪武门(今光华门北)、中山门。经过一番厮杀,洪武门、中山门亦被攻破。
何应钦指挥的东路军方面,第17军2师于22日夜间开始进攻镇江。
关于东路军攻占镇江多数史料只是寥寥几笔。笔者从第17军2师参谋处长阮镇秋的《国民革命军北伐亲历记》中,发现了第2师相对完整的攻城过程,并显示镇江于3月23日上午才被该师攻下,而当天程潜的江右军已攻破南京城。
攻克镇江后,东路军先头部队立即西进,进抵南京城东远郊的栖霞街、东流镇、汤水镇一线。南京城防总司令褚玉璞见大势已去,不敢再行抵抗,决定放弃南京。23日中午时分,直鲁军由下关抢渡长江,撤往浦口,遭到北伐军截击,死伤甚多。由于混乱拥挤不堪,许多官兵坠水溺毙。直鲁军大刀队在溃退时,沿途砍杀居民,将头挂在电线杆上,惨不忍睹。3月24日拂晓,程潜的江右军在城垣未经激战,陆续开进城内。第6军政治部秘书李世璋、第2军6师党代表萧劲光进城之后,及时与中共南京地委书记谢文锦、国民党南京市党部常务委员刘少猷取得联系,并率队维护军纪,约法三章,同时封闭右派市党部,逮捕国家主义派的头子,受到南京地区国共两党及南京人民的热烈欢迎。下午5时,程潜由中华门入城,南京万人空巷,出城欢迎,沿途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当时,入城的有第2军5、6师及教导师,第6军16、17、19师,第40军独2师、第27军1、2、3团,共6万人。此役俘敌4000余名,缴获步枪3000枝,大炮、机枪约百门(挺)。
东路军何应钦得悉江右军已进占南京,遂令第5纵队(第14军,军长赖世璜)在无锡、江阴待命,第6纵队(第17军,军长曹万顺)在汤山待命,亲率第4纵队(第1军3、14师,第20师58团)于25日进入南京。
英美军舰炮轰城区
正当南京人民欢天喜地迎接北伐军入城之时,发生了震惊中外的英、美帝国主义炮轰南京的惨案。此次南京惨案,亦称“南京事件”或“宁案”。
《国民革命军北伐亲历记•第十七军第二师镇江、扬州诸役》,第206~207页。
《革命军占领南京之详情》,载《广州民国日报》,1927年4月4日。
国家主义派:指中国青年党,当时以其外围组织“中国国家主义青年团”的名义公开活动。组织这个政团的是一些反动政客,他们投靠帝国主义和当权的反动派,把反对中国共产党和苏联当作职业。
《党军攻入南京城详情》,载《申报》,1927年3月26日。
《第六军进攻南京经过情形》,载《广州民国日报》,1927年4月14日。
3月24日下午3时40分,停泊在下关江面的英、美军舰(英舰“良美拉尔特”号,美国驱逐舰343号、344号)以“保护侨民”为名,违反国际公法,悍然炮轰南京,发炮100多发,并用机枪肆意扫射。南京城北仪凤门至城内高地北极阁,以及丹凤街、百子亭一带,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土石横飞。死伤狼藉之迹,悲啼号泣之声,遍于市井。这次事件中,共打死北伐军官兵24人、老妇2人、市民17人,重伤26人、轻伤无数,房屋财产遭到严重损失(伤亡人数各方报道不一)。面对列强军舰的炮击,北伐军起初予以还击,后为消除双方的“误会”,免伤无辜,遂派世界红万字会江宁分会会长等至下关江岸,向外舰遥作旗语,要求停止炮击。英、美兵舰遂停止发炮,时已近5时。
发生这一惨案,根本原因是北伐战争的胜利动摇了帝国主义在中国的殖民基础,是帝国主义长期推行炮舰政策镇压中国革命的结果。从引发事件的直接原因来看,完全是英美帝国主义用嫁祸于人的手法蓄意制造事端。北伐军占领南京前的23日晚,一部分直鲁军身穿北伐军军服,头戴北伐军军帽,冒充北伐军,乘混乱之机,在下关大肆抢劫。当时在南京的外国侨民及领事馆也被抢劫,外国人死伤6人,其中英国3人,美、法、意各1人。
帝国主义实行炮舰政策武装干涉中国革命,激起南京人民和全国人民的强烈愤慨。但身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蒋介石,面对英美帝国主义武装干涉中国革命的卑劣行径,却违背民意,不仅不向肇事者抗议,反而卑躬屈膝,诬赖这次事件是南京共产党支部成员共同策划、蓄意制造。他还派人转达英、美当局,称自己对英、美两国并无敌意,还要亲赴南京负完全责任解决此事。他并电令程潜、贺耀祖等人要负责维持南京治安,保护外侨生命财产,对违反者予以严厉处分,开始暴露出蒋反共媚外的真面目。
《英美兵舰炮击南京,我军民损失概数》,载《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4月10日。
红万字会:一个带有极浓宗教色彩的慈善团体,对外叫世界红万字会,对内叫“道院”,重在教尚道德精神,研究哲灵学理,以求民智之高远,科学之进化。民国年间的红万字会,平日主要为穷苦百姓医治疾病,不干预时政。1937年日军进行南京大屠杀时,曾动员会员进行收尸和掩埋尸体的慈善活动。
罗家伦:《革命文献》(第14辑)《“外交部”秘书韦惠关于调查宁案呈文》,台北:正中书局,1956年,第612页。
《民国日报》,1927年4月5日。
不管怎么说,北伐军光复南京这一胜利,意味着孙传芳军阀势力在江南的彻底失败。北伐军攻克南京时,正值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杨柳吐绿,古老的金陵城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作为光复南京的最大功臣、江右军总指挥程潜触景生情,感慨万分,挥笔写下《由芜湖趋金陵》:江平波浪阔,山尽原野开。者人论形胜,斯地控宣徽。
春风畅万物,春雨洒四维。浦岸涨黄流,隄杨荣绿滋。
顾此腴沃野,奈何戎马驰。凭高增慨叹,触目抚疮痍。
感愤令前军,疾趋雨花台。扬旌牛首山,振旗采石矶。
夷兵悉歼灭,余众咸依归。七日克金陵,昭苏怨来迟。
在北伐军节节胜利、革命运动迅猛发展之时,蒋介石却撕下脸皮,背叛革命。他首先以北伐为名,将支持革命的第2、6军调往江北,然后将其嫡系部队何应钦的第1军2个师调驻南京。蒋介石在控制南京后不久,就急不可耐地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并于1927年4月18日在南京建立了国民政府,与武汉国民政府分庭抗礼。从此,南京成为蒋介石集团的统治中心。昨天的同盟者———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群众,被蒋看成仇敌;昨天的敌人———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被蒋视为同盟者。
南京国民政府成立
盘踞南京的北洋军阀的黑暗统治虽然结束了,但代之而起的却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新军阀的开始。接着,蒋介石对中国共产党人进行全面清理、残酷屠杀,南京又处于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陈利明:《程潜大传》,北京:团结出版社,2005年,第1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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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例:龙潭战役
(公元1927年8月24日~31日)
纵观中国战争史,多由北方统一南方,北伐成功的例子很少,似乎只有朱元璋取代元朝和国民革命军推翻北洋军阀两例。国民革命军从1926年6月开始北伐,1928年12月形式上国民党统一了全国。北伐战争留给世人的印象是气势如虹、所向披靡、摧枯拉朽,留下的历史名词是铁军、汀泗桥、贺胜桥等。其实,国民党北伐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屡遭挫折,甚至险象环生。其中,比较艰险而具转折性的一战,当数1927年8月底发生在南京东北郊的龙潭战役。
北伐开始时,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麾下共8个军,约10万人,除3个军各一部留守外,其余全部参加北伐。1926年全年至1927年初,北伐军进军顺利,很快进抵长江一线。1927年4月12日开始,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集团在上海发动了反革命政变;4月18日,在南京另立“国民政府”,不仅造成国共分裂,也引起国民党内讧,形成武汉、南京两个“国民政府”。
北伐一般指国共合作基础上的北伐战争。1927年“七一五”反革命政变标志着北伐战争的失败。其后国民党继续北伐,于1928年12月形式上统一全国。
宁、汉各自指挥的北伐军分东、西两路北进。“武汉”指挥的左路北伐军进军顺利,在河南击败奉军主力。而“南京”指挥的右路北伐军两败徐州,退守江南,士气低落;蒋介石被迫下野,三军无主,兵失战心。宁、汉分裂,南京北面的北洋军阀孙传芳企图联合南京西面“武汉政府”唐生智部会攻南京,消灭右路北伐军。因此,龙潭战役关系重大,胜则可继续北伐,蒋介石统一中国有望;败则构成右路北伐军的主力黄埔系、桂系将不复存在,唐生智率左路北伐军东进,将来天下是武汉国民政府的,还是北洋军阀再维持一段时间,都不好说,但无论怎么发展,都没有蒋介石什么事了。
龙潭战役持续6天6夜,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卫立煌、刘峙、陈诚、顾祝同、桂永清、徐庭瑶等国民党军著名将领悉数登场。北伐军先败后胜,彻底消灭孙传芳势力,“从此东南无余敌”(于右任语)。龙潭战役结束后,何应钦向蒋介石发电报捷。已经下野的前总司令蒋介石对龙潭战役虽毫无贡献,但此战对保住其在北伐军中的地位,伺机东山再起,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嗣后他也作出高度评价,称“此役关系首都之安危,革命之成败,在国民革命军战史上实占重要之地位”。
是役,两军兵力相当,都在6万左右。孙传芳学项羽“破釜沉舟”之战法,所部战力、战心皆强,为什么还是输掉了最后一点本钱?右路北伐军(南京方面的北伐军)不但外与左路北伐军(武汉方面的北伐军)失和,内部桂系与黄埔系也貌合神离,黄埔系部队在战役关键时刻还差点撤逃,为什么守军最后仍取得胜利?关于龙潭战役,中文简体互联网上居然找不到一幅相关地图,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大陆对龙潭战役的研究还很不够,反倒是台湾岛内对这个战役研究颇深。毕竟蒋介石指挥的右路北伐军是台湾军队的前身。
有枪便是草头王
陈胜反秦时为鼓动民众,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著名口号。
五代时的成德(今河北正定)节度使安重荣把这句话改造成“天子宁有种邪,兵强马壮者为之尔!”这两句杀伤力极强的大实话是宣扬君权神授的统治者最担心、最害怕的,这两句名言也道破了中国分裂割据时期的普遍规律:“有枪便是草头王”,更证明了毛泽东的著名论断:“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北洋军阀时期这一特点极其鲜明,证明了中国分裂史上的另一规律,即“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对军阀们来说,朋友与敌人根本不是反义词,二者的界限模糊了。今天双方刚刚纳投名状拜把子,明天就可以兵戎相见。
或者相反,刚刚杀得分外眼红,不久又握手言欢。这其实是军阀之间形成的一种默契,因为今天的胜利者很可能明天就沦为阶下囚。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军阀们对败军之将不但宽待,而且款待。所以,乱世中的军阀打了败仗投降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只管昂首挺胸去投降,不必担心扛在肩膀上的脑袋会搬家。
李仲明:《何应钦大传》,北京:团结出版社,2008年,第51页。
[西汉]司马迁:《史记》(卷48•陈涉世家),长沙:岳麓书社,2004年,第788页。
安重荣(?~942年):朔州(今山西朔州)人,原任后唐振武巡边指挥使。后唐清泰二年(公元935年),河东节度使石敬塘在晋阳起兵造反,招兵买马。安重荣认为后唐气数已尽,率军一千投奔石敬塘,任后晋成德(今河北正定)节度使。后石敬塘向契丹称“儿皇帝”,安重荣十分不齿,起兵讨伐,战败身死。
[宋]欧阳修:《新五代史》(卷51•安重荣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583页。
北伐时期的漫画
北洋军阀时期就是这样一个乱世,大军阀孙传芳就是这样一个乱世枭雄。
北洋军阀后期主要有三大军阀,孙传芳榜上有名(另两名是吴佩孚与张作霖)。1902年,17岁的山东小伙孙传芳考入保定陆军速成军官学校,开始了军旅生涯,2年后又考取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官费留学生。回国后,他的第一个职务是团级单位的教官,先后跟着王占元和吴佩孚混,以师长之职转战江西、福建、浙江。1925年是孙传芳人生最得意的年头,他发起驱奉战争,将奉军撵出东南,并自任江苏、浙江、江西、安徽、福建“五省联军司令”。随后,他邀集了一批名人能士,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有两个人:一是冈村宁次,孙传芳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区队长,后来的侵华日军总司令;二是蒋百里,民国第一军事理论家。
正午的太阳也就那么一会儿,孙传芳不明白这个道理,压根儿没想到只能做一年的东南之主,而且灭掉自己的竟然是来自广东一隅、乳臭未干的北伐军。北伐军尽管在短短三年内就统一全国,但从战争初期的实力看,它不如北洋军三大集团中的任何一个。因此,北伐军不可能全面出击,只能各个击破,采取了“打倒吴佩孚、妥协孙传芳、放弃张作霖”的战略。这不由让人想起淮海战役中刘伯承提出的“吃一个、夹一个、看一个”的高招:以劣势兵力把国民党军的优势兵力一个一个地吃掉。相比之下,孙传芳在战略上是个近视眼,仅把北伐军视为一股崛起于南方的新军阀,看不到北伐军所代表的新兴资产阶级在人民群众拥护下和共产党协助下,具有军阀部队不可比拟的战斗力。当北伐军攻占长沙、兵进湖北与吴佩孚鏖战时,吴求孙侧击北伐军。当时,孙传芳的高参、“我国当代第一流的战略家”(李宗仁评语)蒋百里提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自江西全力出击北伐军,进占长沙,断其归路;中策是待北伐军进攻武汉时,孙军再出动解武汉之围,使吴军与北伐军在武汉对峙,互相消耗战斗力,孙军则伺机而动;下策是孙军集中主力于江西,以逸待劳,与北伐军决战。孙传芳过去是吴佩孚属下,受过人家提携,但现在已经从直系分家,翅膀硬了,想的不是报恩,而是盼着吴佩孚与北伐军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也就是说,孙传芳实际上采取了蒋百里所说的下策。结果,他很快步了吴佩孚后尘,在1927年3月24日被北伐军赶出南京,投靠过去的敌人奉系张作霖。奉军一年前刚被孙传芳逐出江南,双方旧怨未了。但张作霖明白敌我转换是家常便饭,也就没多计较,况且北伐军一路高歌猛进,他需要孙传芳这个马前卒抵抗北伐军。
唐德刚:《李宗仁回忆录》,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268页。
孙传芳咸鱼翻身
北伐军先后击败北洋军阀三大佬中的两个(吴佩孚与孙传芳),左路军打到了河南驻马店,右路军打到了江苏徐州。就在这节骨眼上,发生了著名的“宁汉分裂”事件,以汪精卫、唐生智为首的“武汉国民政府”与以蒋介石、李宗仁为首的“南京国民政府”开始内讧,争夺正统权。南方闹分家时,北洋军阀却团结起来。张学良率奉军沿京汉路南下,对左路北伐军展开进攻;孙传芳率部沿津浦路南下,对右路北伐军进行反扑。大敌当前,宁、汉双方出于“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考虑,暂时达成妥协,分头迎敌。
左路北伐军与西北军阀冯玉祥合作,击退了张学良奉军的进攻,随后将占领的河南地盘全部交给冯玉祥。这倒不是武汉国民政府大方,而是出于政治考虑的利益交换:汪精卫和唐生智的“武汉政府”欲东征讨蒋,需要冯玉祥保证不乘虚进攻武汉。1927年6月12日,左路北伐军撤回武汉,7月初向长江下游转进,作东征南京之势。蒋介石见状,将山东前线的桂系第7军南调至芜湖以西布防。孙传芳见有机可乘,对北伐军发起反攻,于7月24日攻占徐州。蒋介石执意夺回徐州,还要率军亲征,并自信满满地说:“攻不下徐州不回南京。”结果,蒋介石中了孙传芳的诱敌深入之计,大败亏输,于8月6日灰溜溜地回到南京。
右路北伐军兵败徐州,孙传芳部与唐生智部分别从北面与西面压来,南京国民政府岌岌可危。北伐开始前,国民革命军的地盘仅限两广,只有一个广东国民政府。北伐开始后,国民革命军分东、西两路出击,地盘不断扩大,家底殷实起来。广东国民政府随左路北伐军迁到武汉,史称武汉国民政府。但蒋介石率右路北伐军攻占南京后,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于1927年4月18日另组南京国民政府,实际上是枪指挥党,搞分裂。所以唐生智率武汉政府的左路北伐军东征,名正言顺,矛头直指搞分裂的蒋介石。蒋介石亲自指挥反攻徐州,如果打赢了,一切好说,但偏偏打败了,麻烦就跟着来了。武汉国民政府要灭他,不仅师出有名,而且实力也不遑多让。怎么办?不少人建议蒋介石下野,这样武汉方面就失去了对南京用兵的借口。蒋介石无计可施,只好以退为进,于8月13日宣布辞职。
蒋介石离任后,没有人能够取代他的位置。为维持右路北伐军指挥系统的正常运转,成立了军事委员会常委会,由何应钦(第1路军总指挥)、李宗仁(第3路军总指挥)、白崇禧(代第2路军总指挥)组成。
第1路军辖7个军,即第1、10、14、17、18、26、31军,军长依次为何应钦、王天培、赖世璜、曹万顺、杨杰、周凤歧、李明扬。参加龙潭战役的主要是第1、14、18三军。
第3路军辖4个军,即第7、19、40、44军,军长依次是夏威、胡宗铎、毛炳文、叶开鑫。
第2路军辖5个军又2个独立师,即第27、33、37军,新编第10、11军,军长依次是王普、柏文蔚、陈调元、夏斗寅、马祥斌,2个独立师师长依次为王金韬、顾德基。
他们将右路北伐军撤到长江以南布防:第1路军的防区在东,为南京乌龙山(不含)以东长江下游;第2路军防区在西,为安徽和县东、西梁山(不含)长江上游;第3路军防区在中,为乌龙山(含)与东、西梁山(含)间长江中段防务。具体驻守南京的,实际上只有第1军22师。蒋介石下台后,南京国民政府实由桂系把持,李宗仁遂亲赴庐山与武汉方面和谈。
武汉国民政府派常委谭延闿和孙科随李宗仁到南京,宁汉最高层暂时和解。但手握重兵的唐生智不同意,仍驻兵安徽以西,伺机向东而动。
孙传芳咸鱼翻身,在徐州扳回一局,将右路北伐军打退到长江以南。从1927年8月23日起,孙军西路军总指挥、第10师师长郑俊彦指挥4个师,在南京城北实施炮击和佯渡,由浦口渡江攻下关,对驻宁北伐军进行试探性进攻并麻痹其警惕性。26日夜,孙军11个师6万人大举出击,中路军总指挥第13师师长刘士林指挥6个师,在南京以东长江由六合渡江攻栖霞山与龙潭;东路军总指挥、江苏军第3师师长马玉仁指挥1个师,由扬州渡江攻镇江。孙传芳的意图很明显,东、西两路为虚,意在牵制和阻截安徽与上海方面的北伐军向南京靠拢;中路为实,刘士林部的6个师是进取南京的主力,龙潭、栖霞是主攻方向。
当时外国人画笔下的孙传芳部队形象
正式进攻前,孙传芳放出话来,待彻底消灭北伐军,“我要回南京上海过中秋节”(阳历9月10日为中秋节)。
东、西梁山:西梁山位于安徽和县城南3600米,海拔88.1米,俯临大江,与当涂县东梁山夹江对峙,形似天设门户,故合称“天门山”。
郑俊彦:生卒年不详,河北人,毕业于保定军校。1927年8月龙潭战役战败后逃脱,次年6月再败于北伐军而下野。
为了不影响阅读,将孙传芳部队的编制序列放在脚注:11个师及6个旅,分别为第2、4、7、8、9、10、11、12、13、14、15师,第1、2、13、15、29、30旅。
马玉仁(1875~1940年):江苏盐城人。此人有几个与常人不同的特点,一是身高近2米,二是武艺高,枪法准;三是无论指挥还是冲锋,从不弯腰。他曾为盐枭,自称“英雄”,辛亥革命时投奔革命军,并参加了攻打南京张勋辫子军的战斗,立下大功;后又在“二次革命”时为袁世凯效命,攻打南京黄兴率领的革命军,又立战功。龙潭战役时表现一般,后归降北伐军。
抗日战争爆发后,他积极抗战,于1940年战死于江苏望乡台,追赠陆军中将。
龙潭形胜
既然战事是在南京市东北方向以龙潭为中心的地区展开,有必要插叙该处的军事地理形势。
龙潭战役经过示意图
龙潭镇。离南京市区约20公里,距今已有1700年历史。明代句容县志记载:“龙蟠山之背有水潭名龙潭。”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全长311公里的沪宁铁路开通,穿龙潭而过,在此设火车站。龙潭车站是维持京沪交通的关键点位,若被孙军控制,后果很严重。
龙潭北临长江,近周边为江滩形成的滨江平原地,当地曰“洲”。其西有乌龙山与栖霞山,南有黄龙山、青龙山、虎头山,东有正盘山、铜山。
这些山普遍低矮,都在300米以下,在军事地形学上称高丘陵或岗地较为准确,但凸起于平原,可以俯瞰龙潭周边滨江平原尤其是京沪铁路,而且射界很广,控制面大,在军事意义上价值不小,必然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栖霞山。面积约4平方公里,位于今南京市尧化门东北11公里处,北临长江,东与龙潭相望,西隔九乡河与南、北象山相对,南与岗地相连。
栖霞山呈孤峰之势,形如伞,古称“繖山”(繖同伞),因山中药材多可摄生(摄取生命所需养分),又称“摄山”。南朝时建栖霞寺于此,故改称栖霞山至今。山体自南向北由3条山岭组成,南为景致岗,中为千佛岭,北由黑石礑、平头山、三茅峰组成。圆锥形的三茅峰海拔284.7米,是栖霞山制高点。栖霞山与龙潭高地互为犄角,孙军若取之,东可截断上海北伐军西援,西可进击南京;北伐军若守之,可限制渡江上岸之孙军的发展,将其压迫在江滩一带聚而歼之。
正盘山、铜山。在龙潭镇东南,为宝华山北侧支脉临滨江平原,东西走向约8公里,海拔各为143米和267.4米,山脚紧贴沪宁铁路,经过山口村。两山为龙潭东面屏障,孙军若得此山,东面北伐军西进将受此山阻遏;北伐军若得此山,龙潭将暴露在东面北伐军打击之下,并能掩护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西进。
“三山”(青龙山、黄龙山、虎头山)。青龙山原名“蟠龙山”,呈东西走向,长约1.5公里,南北宽不足1公里,海拔166米,山体由石灰岩组成,因所产之石为青色,亦名“青龙山”。该山位于尧化门东北约19公里处,紧贴龙潭镇南。黄龙山位于尧化门外东北20公里,海拔116米。黄龙山、青龙山、虎头山分踞龙潭车站西南、正南、东南方向,好比一道不连续的高墙。孙军取之,进可以之为向南京城区进击的策源地,退可以之为据守待援的天然防御工事。北伐军守之,可以作为抵御孙军向龙潭东南方向发展进攻的外围屏障,限制孙军向南京城区方向扩张战果,失之则如拆去屏障,孙军可沿龙(潭)汤(山)公路直进南京。“三山”在龙潭地区军事地理上的重要地位不言而喻。
《句容县志》(明代弘治版)。历史上龙潭曾划归句容县,1953年才划归南京市栖霞区,为叙述简洁起见,下文将龙潭以南的黄龙山、青龙山、虎头山合称“三山”。
青龙山有两个,一个即本文所述;另一个在江宁区东北部,以山石坚而青、重峦叠嶂得名,唐朝诗圣李白诗中“青龙见朝墩”,即指此山,又名青山。无独有偶,“黄龙山”也有两个,一个即今所述,另一个在江宁区东山与麒麟交界处,又名小青龙山。另两座青(黄)龙山都在麒麟镇东南,山体也大得多。
“敌军骁勇,我军惨烈”
此役,孙传芳亲至龙潭坐镇指挥,渡江后将船只全部开回北岸,以坚军心,使其绝地死战。孙军在徐州击败蒋介石亲自压阵的北伐军后信心大增,此次又破釜沉舟,果然迸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战前,孙传芳还总结了历次作战失败的教训,编成10条要诀下发部队。因此,孙军不仅战斗精神旺盛,战法也很有针对性。孙军把首当其冲的黄埔系第1军22师打得只剩2个完整的建制营,三度攻占龙潭车站,逼近南京城,吓得黄埔军主帅何应钦要卷铺盖逃跑。在这种情况下,北伐军竟能转败为胜,殊为不易,值得探究。龙潭战役打了6天,下面按每天战斗进程分述。
26日:守军第22师被打残
龙潭战役于1927年8月25日晚爆发时,正面守军最初只有黄埔系第1军22师1个师的兵力。读者可能会感到奇怪,其实不难理解。当时,孙传芳处于战略进攻态势,掌握战役主动权,什么时候进攻,什么地点渡江,主攻方向定在哪里,自然高度保密,以达成突袭之效。龙潭成为主战场是孙传芳选择的结果,北伐军布防时不可能预知,在龙潭只配备1个师也属正常。但1个师难以挡住数倍于己之敌,故在第一天战斗中,北伐军处于劣势。除了龙潭主战场,还有几个分战场,兹按战斗发生先后分述如下:
北伐时期的李宗仁
毕业于广西陆军速成学堂,参加了护法、护国诸战,因作战勇敢又富有冒险精神,晋升统领(相当于团长)。1925年消灭旧桂系陆荣廷等势力,随后又以2万对7万击败滇军唐继尧的进攻。北伐战争中,率桂军从广西一路打到山海关,为统一全国立下大功。龙潭战役中,他判断准确、部署周密、指挥有方,而且守备决心坚定,阻止了何应钦逃跑,维系了黄埔军与桂军合作抗敌,终于转败为胜,实为龙潭大捷的第一功臣。
西路之大胜关方向。8月24日拂晓,李宗仁从九江乘船回南京,在安徽和县兔耳矶意外遭遇孙军1个团乘数百帆船向长江南岸的大胜关佯渡。凑巧的是,北伐军第37军军长陈调元也乘另一艘军舰逆流而上。
李宗仁与陈调元协同指挥舰炮炮击敌军帆船船队,将其击退,并令胡宗铎率第19军速去肃清已渡江上岸的敌军。
大胜关:南京西南双闸镇西南5公里,今京沪高铁从此处过江。大胜关原名大城港,地势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宋时设巡检台寨,置烽火台。元置水驿。元末,朱元璋派杨璟在此伏击陈友谅,大获全胜,遂改名大胜港。后在此设关检查过往船只,始用今名。
卫立煌
龙潭战役中是第1军14师师长,会攻龙潭时任南路前敌总指挥,战后因功任第9军副军长。
抗日战争中曾以第14集团军总司令之职参加忻口会战,毙敌2万余,被日军视为“支那虎将”。
1938年访问延安,后又任中国远征军司令。抗战胜利后被美国《时代》周刊称为“常胜将军”。辽沈战役中,他未听从蒋的指令撤军至锦州,导致锦州失守,有人因之称其是共产党潜伏在国民党内的最大卧底。卫的指挥权随后被蒋另派杜聿明取代。其后,卫遭蒋软禁于南京,国民党败亡大陆之际,拒去台湾而赴香港。1955年回国,是第一个从海外归来的国民党军高级将领,被周恩来称为“起义将领”。1960年去世。
东路之镇江方向。孙军在镇江的行动只是牵制,所用兵力不多,被卫立煌率第1军14师击退。
中路之左翼乌龙山方向。中路是孙军主攻方向,随后李宗仁判明该方向,遂成北伐军主要防御方向。乌龙山位于中路防御之左翼,在龙潭战役中军事地位很特殊,是桂军与黄埔军防区的接合部,具体由桂军李宗仁部负责。山上有7座炮台,25日晚居然顷刻间被孙军夺去4座。李宗仁下令追查,乌龙山守备部队说敌军是从乌龙山东侧进攻,而那是友军即黄埔第1军警备师的防区,所以没想到孙军会从这个方向突入。李宗仁转而质问何应钦,何答复说第1军警备1师起初确实担负乌龙山东侧守备,但后来因负责南京城内防务,就由第1军22师接防。换防时,第22师还没到位,警备第1师就先撤了,这个间隙刚好被孙军利用。李宗仁是沙场老将,知道战场上出现这类巧合虽不常见,但确有可能,就相信了何应钦。不过,李宗仁这次被蒙了,甚至被骗了一辈子。出了事,主要负责人的第一反应是找客观原因和偶然因素,换防之说不过是何应钦的托辞。国民党军战史写得清清楚楚,第1军警备1师与第22师换防早在“八月中旬”就调整完毕,龙潭战役是8月25日晚才爆发的,既然8月中旬就换防完毕,何应钦显然在说谎。幸亏李宗仁的战场嗅觉十分灵敏,他于8月24日在兔耳矶巧遇孙军西路军渡江时,就判断出孙传芳是声“西”击“东”,想造成在南京西面渡江进攻的假象,企图将守军主力调虎离山,主攻方向则是中路龙潭、栖霞山一线。而位于栖霞山西侧的乌龙山正好是桂军与黄埔军防守的接合部,孙军如从这里楔入,则正好插入守军的软肋。李宗仁立即下令将驻南京近郊的总预备队8个团调往乌龙山方向集结,以应不测。正是这支预备队于26日午时就夺回了乌龙山。试想,如果乌龙山空虚,孙军必然轻易占领该高地,切断西路与东路守军的联系,而且距城仅一步之遥,如大军乘虚直捣南京城区,其后果用李宗仁的话说,就是“大局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