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回忆录》,第355页。
蒋纬国:《国民革命战史》(第2部•北伐统一•第3卷),台北:黎明文化事业公司,1980年,第118页。
陈继承
江苏靖江人,曾任黄埔军校教官,蒋介石的“八大金刚”之一。汀泗桥一战立下战功,升任第1军22师师长。龙潭战役时,第22师在孙军发起的第一波攻势中没能守住阵地。其实,这不能怪陈继承,因为第22师刚刚由预备役部队升级而来,与敌相比兵力又处劣势,就是李宗仁亲自指挥也不行。龙潭战役中,第22师拼得很凶,到30日两军决战前,只有2个营尚属完整。
中路之正面栖霞山方向。守军由三部分组成:一是第22师陈继承部(欠第64团,该部驻守龙潭),刚刚由预备役部队升级,有正规军的名义,但战斗力还是地方部队的水平;二是警备第1师3团1营,平时干的是站岗值勤等杂务,打仗是外行;三是第1军工兵团,专长是挖掘工事,并非战斗部队。进攻栖霞山的孙军至少4个旅以上,而且都是久经战阵的劲旅。守军抵挡不住,栖霞山于上午10时失陷。何应钦见形势不妙,急电战区纵深内丹阳的第1军陈诚21师63团火速驰援。
中路之右翼龙潭方向。这是孙军主攻方向中的主突地段,投入兵力为第14师,由孙军中路军总指挥兼第14师师长刘士林亲自指挥。守军只有第22师64团,兵力不足,根本不是对手。因此,龙潭车站在26日拂晓先于栖霞山失守。拿下龙潭就切断了京沪铁路,以此为据点,向西可与栖霞山之敌合为一股,直进南京;向南可从青龙山、黄龙山之间穿插至麒麟、马群,迂回南京东南。鉴于龙潭要点的重要性比栖霞山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应钦急电位于丹阳的第1军2师刘峙部及独立第58团桂永清部立即赴援。此外,卫立煌率部在镇江轻易击退孙军东路军后,初步判断敌军不过是佯攻,所以除留下主力继续监视当面之敌外,他亲率第41团从东向西增援龙潭。
当日态势总的来看,孙军过江兵力有限,虽夺占栖霞山、龙潭,但立足未稳;守军防御力量不足,加之尚难判定孙军主要进攻方向,不敢全力增援龙潭。因此,26日战斗中,孙军在天亮前迅速致胜,天亮后两军形成僵持。直到入夜,守军才依靠增援力量夺回龙潭车站,但战役要地栖霞山仍在孙军手中。
27日:4个师攻栖霞
26日夜,孙军后续部队继续渡江,并于27日凌晨大举进攻。
栖霞山方向。27日凌晨2时许,陈诚率第21师正进攻南、北象山之敌时,阵前突然出现数百人的白俄敢死队。这批“红毛子”是孙传芳重金雇来的雇佣军,他们利用第21师的惊愕和疲劳,一上来就占了上风。
幸亏桂系第7军1、3师及时赶到,以“牛刀杀鸡”的方式将白俄队包围缴械,并乘势于7时许攻占南、北象山,进围栖霞山。9时许,从江苏丹阳陵口镇增援而来的北伐军第1路军18军一部加入围攻栖霞山的战斗序列,使进攻兵力达到4个师。15时许,经奋力血战,栖霞山终于回到北伐军手中。李宗仁回忆收复栖霞山战斗的惨烈时写道:“敌军抵抗的骁勇,与我军攻击的惨烈,实为北伐史上所仅见。”栖霞山虽然收复,但龙潭方向枪声又密集起来,显然战事激烈。
北伐时期的白崇禧与蒋介石
白崇禧毕业于保定军校,1921年到广州见孙中山,被任为“定桂讨贼军”参谋长。
1924年,他和李宗仁合作,与旧桂系陆荣廷和沈鸿英交战,初露锋芒,被称为“半个小诸葛”。北伐战争开始时,任国民革命军副总参谋长,1927年初任北伐军右路军前敌总指挥,数败孙传芳。他胆识过人,谋略深长,记忆力惊人,善于捕捉战场信息。在龙潭战役中,担任东路军总指挥,实际指挥黄埔系第1军主力,为彻底消灭孙传芳部立下大功。
南、北象山:位于尧化门外4公里处,东北距栖霞寺约1公里,状似为寺院守门的两头象,故名。南象山长约2公里,呈西南-东北走向,宽不足千米,主峰海拔110.8米。北象山略呈方形,长宽各约1公里,主峰海拔80.7米。
《李宗仁回忆录》,第355页。
龙潭方向。26日夜,孙军第14师被逐出龙潭,利用龙潭北面龙洲土堤继续顽抗,掩护后续部队乘夜渡江。27日5时许,从大河口渡江的三四千孙军猛扑龙潭,击破了卫立煌第14师41团与左翼陈继承第22师64团防御阵地接合部,再次攻进龙潭车站,但未完全占领。此时,“小诸葛”白崇禧正在无锡统一指挥东面北伐军,深知龙潭不可失,遂令丹阳第2师5团火速增援,并要求该师副师长徐庭瑶带队。第5团在龙潭车站2个团守军紧密配合下,当天上午10时许终于将突入车站的孙军围歼,俘敌2000余人。
现在的龙潭车站(作战双方在此反复争夺、六进六出)
北伐军收复了龙潭与栖霞山两处要地,但孙军仍占领着龙潭车站以南的黄龙山、青龙山、虎头山等高地,凭险据守,与北伐军相持入夜。
28日:何应钦欲逃
是日夜,孙军主力渡过长江,全线突进。为攻占龙潭车站,孙军出动了2倍于守军的兵力,第3次攻陷龙潭车站。此时,孙军精锐部队全部过江,加之背水一战,打得十分拼命。守军有路可退,战斗意志不如对方,加之兵力不足又未尽全力,伤亡惨重,遂全线动摇,呈崩溃之势。
刘峙
江西吉安人,毕业于保定军校,后在黄埔军校任教官,讨伐陈炯明时立下战功。龙潭战役中,以第2师师长之职驰援,表现出色。
尽管在北伐战争和中原大战中表现上佳,甚至打败过桂军,战胜过红军,但刘峙给人的印象却是著名的“常败将军、长腿将军”,主要是因为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的表现实在太差。蒋介石重用他,连宋美龄都看不下去了,蒋却说:“刘打仗是不行,可你说将领中还有谁比刘更听话?”
孙军一部向东扩张战果,以扩大对上海方向北伐军西援的防御纵深,但在正盘山下山口村一带被刘峙第2师所阻。刘峙受白崇禧之命,率第2师4团于28日乘火车沿京沪铁路星夜增援龙潭。不幸的是,在山口村一个转弯处,刘峙西进的列车与陈诚第21师向东溃败下来的兵车相撞,造成300多人死伤。刘峙头部受伤,“血流如注”。其他官兵误以为列车中炮,扭头就跑,连附近的警戒部队和预备队也跟着逃跑。刘峙见状,在黑暗中大喝:“我是前敌指挥官在此,大家都不准乱跑,在原地听候命令。”守军败兵不断涌来,刘峙方知龙潭已失,遂借正盘山、铜山山势,在山口村附近就地转入防御,阻滞孙军东进。
刘峙:《我的回忆》,台北:文海出版社,1982年,第58页。
刘峙:《我的回忆》,第58页。
孙军东进的不过是偏师,主力则直指南京。南京在历史上经历多次攻防,以不守居多。从概率论的角度看,南京这次似乎又难保了,而且也出现了相关征兆。其一,守军败退至南京城外麒麟门一带,混乱不堪。
其二,孙军便衣队出现在尧化门一带,伺机制造混乱。其三,南京人心已乱,政府机关、党部、报馆纷纷取下招牌,准备弃城。刚从武汉到南京的谭延闿与孙科见状,十分紧张,一晚上给李宗仁打了好几次电话打听战局。谭内心十分不安,问:“德邻先生,你莫要把我们请到南京来当俘虏呀?”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黄埔系与桂系就是这样一对露水夫妻。危难之际,连军事委员会三巨头之一的何应钦也准备带第1军逃命了。在26、27日两天战斗中,李宗仁发现黄埔系第1军战斗力过于脆弱,不太正常,遂于28日一早赶到第1路军指挥部去见何应钦,想问个究竟。不料,何正收拾行装,准备遵照蒋保存实力的指示,带第1军撤离去杭州。李宗仁大吃一惊,赶紧阻止。两人有一段生动的对话:
何应钦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黄埔军校总教官(少将),在军界是仅次于蒋介石的2号人物。1925年东征讨伐陈炯明时,曾保护蒋介石脱险,此后深得蒋信任,是蒋的绝对嫡系。
北伐开始时,任第1军军长。龙潭战役中,奉蒋旨意,有率军撤逃之意,被李宗仁撞见阻止,才决心与桂系部队合作抗敌,终于得以全歼孙军。他晚年被蒋冷落,却得以长寿,1987年才去世,活了98岁。
李宗仁:“何敬公!为什么搬行李出发呢?”(不解)何应钦:“德公这样早,我原打算就到你那里去辞行,我要出城收容部队。”(还在遮掩撒谎)
李宗仁:“现在战局这样紧急,收容部队,应由师长负责,何须总指挥亲自出马?况且你行李都捆绑好了,集合巷里,这不是准备出发开拔了吗?”(李宗仁不笨)
何应钦:“你看,我的军队不能打了,我怎么办呢?总司令下野之后,军心涣散,他们不打,我有什么办法?”(耍赖)《李宗仁回忆录》,第358页。
《李宗仁回忆录》,第358~359页。
李宗仁:“首都存亡所系,你不能一走了事!”(急了)何应钦:“德邻兄,我的军队打不得了呀!你看栖霞山两得两失,还都是你的军队夺回来的!”(服软)李宗仁:“你真要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辞色俱厉)何应钦:“你不要我走,我不走就是了。你要我怎么办?”(理屈词穷)
李宗仁:“你的军队不能打,让我的军队来打,好吗?我们生要生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你绝不能离开南京!在这紧要关头,你一走,必然影响军心民心,南京就守不住了。……你快叫他们把东西搬回总指挥部来。”(决心坚定,义不容辞)何应钦:“不走了,不走了。叫他们搬回来。”(改变决心)李宗仁的一小步,使北伐前进了一大步,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否则,何应钦带第1军撤走,桂系独木难支,南京必失,北伐大业很可能就此溃败。恰在此时,白崇禧也从无锡进至镇江督师,并令在上海担任预备队的顾祝同第3师继陈诚第21师、刘峙第2师、桂永清独立第58团之后赴援龙潭。同时,白氏致电南京,相约从东西两面夹攻龙潭孙军。李宗仁与何应钦见电大喜,决定重整军备会攻孙军。何应钦派特派员持军事委员会命令到南京城郊部队发布了两个指令:第一,第1军各部不得再撤,就地整备,准备转入反攻;第二,何应钦将亲赴前线指挥。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何应钦虽是不得已留下来,但既然决定留下来,他也不愿当熊包,决定亲自上前线指挥,由此稳定了黄埔军军心,振奋了士气。自此以后,黄埔军表现出了应有的战斗力,不愧是国民党中央军的前身。
29日:决战前日
当日晨,孙传芳亲临龙潭,设指挥部于中国水泥公司大楼。孙军士气大振,调整部署,决以主力进迫南京。
中国水泥公司大楼位于龙潭街道今中国水泥厂厂区内,系民国实业家姚锡舟于1921年集资50万两白银建成,当时从德国引进设备1套(今1号窑),是当时中国五大水泥厂之一。孙传芳在战役第4天渡江,亲临龙潭中国水泥公司大楼坐镇指挥,以督战励气,虽一度占据局部优势,但最终不能挽回败局。建厂初期厂房和1号窑设备至今犹存。
29日是决战前夕,孙军主帅孙传芳,北伐军统帅李宗仁、何应钦均会集龙潭战场,双方磨刀霍霍,志在必得,大战一触即发。
何应钦、李宗仁将第1、7军主力分为三路,依次由刘峙、卫立煌、夏威指挥,自东、南、西三面会攻龙潭,决定30日凌晨发起总攻。为防不测,另调驻安徽采石之贺耀祖第40军到南京担任总预备队。
当时的态势,似北伐军采攻势,孙传芳军取守势。其实不然,孙军主力已全部过江,孙传芳本人又亲临前线指挥,全军“破釜沉舟”,没有退路,士气旺盛。客观上,双方形成对攻阵势。
30日:对攻“三山”
北伐军准备反攻,孙军也没等着挨打,而是抢先发起猛烈攻势,以攻对攻。
辖第1军21师63团、第2师4团、第1师(欠第1团)、第22师(仅有2个营完整)。
辖第1军2师(欠第4团)、21师(欠)、警备第1师1团、第14师41团。
辖第19军1师、第7军1、3师。夏威(1893~1975):广西容县人,毕业于保定军校,1917年在广西模范营任排长、连副,次年代机枪连连长。1920年脱离旧桂系,拥护孙中山。龙潭战役时任第7军军长。1949年定居香港,1975年亡于车祸。
桂永清
毕业于黄埔军校第1期,参加了第一、二次东征,既立战功,也有敛财劣迹。龙潭战役中任独立第58团团长,增援龙潭被击退,旋被白崇禧严令回击,助刘峙击退孙军向龙潭东面的扩张。1930年留学德国4年,回国后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导队总队长,相当于何应钦(何是桂岳父)当年在黄埔军校的地位。抗日战争时期,他率部在南京保卫战中担任紫金山至光华门一带主要防御任务,坚守数日,还算顽强。后又受命固守兰封却弃城逃跑,逼得蒋介石决了花园口黄河大堤。桂因此被冷冻,外调驻外大使馆武官。抗战结束后开始转运,1945年任海军副总司令,2年后“转正”。1954年出任参谋总长,任内病逝。
龙潭东面战场。4时许,东路军总指挥刘峙正要发动进攻,不料孙军已经抢先。刘峙亲赴前线督战也无法保住阵地,山口村与正盘山失守。
至11时,桂永清第58团这支生力军及时赶到,终于击退了孙军的进攻,收复失地,并乘胜反攻,前推战线,使双方战场西移至七星观与虎头山。
龙潭南面战场。何应钦表明立场和态度后,黄埔系第1军总算表现出应有的战斗力,加之桂军一向善战,孙军在南面战场占不到任何便宜。
上午7时,卫立煌部与夏威部协同出击,顺利攻占东阳镇,并于8时分头进攻青龙山、黄龙山、虎头山。孙军占尽地利,加之没有退路,孙传芳又在龙潭督战,打得十分顽强,寸土必争。北伐军推进十分艰难,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什么进展。至14时,从正南面进攻的警备师第3团自青龙山东侧实施突袭,以“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终于将其攻克。
龙潭西面战场。龙潭南面激战时,桂系第7军1师也拿下黄龙山。
激战中,师长李明瑞身先士卒,被李宗仁称赞立了头功。这样一来,龙潭要点的东、南、西三面屏障都被攻下,北伐军三路大军就在龙潭以南胜利会师了,龙潭暴露在北伐军直接火力之下。
辖第3、19、20、21共4个团,团长依次为钟毅、胡天乐、王赞斌、陈济桓。
会攻龙潭。黄龙山、青龙山、虎头山是龙潭车站东、南、西方向的三大屏障。“三山”既下,龙潭车站成为棋盘上的孤子,于当日17时为北伐军顺利收复。孙军残部退集江边,混乱不堪。此时天色已黑,北伐军苦战一天,疲劳不堪,遂暂时休兵,围而不战,准备来日痛打落水狗。
31日:困兽犹斗
孙军在30日的决战中失败,残部被压缩至江边,龙潭战役大局已定。按理,孙军应该乘夜北渡,多少留点本钱,好东山再起。不料,孙军竟于次日凌晨5时抢先发动逆袭,而且“来势极为猛烈”,甚至摧毁了水泥公司。李宗仁回忆当时情景时写道:“形势险恶,较前尤甚。”不过,三面北伐军已经会师,大军毕集,龙潭已被拿下,何应钦与白崇禧也亲临压阵。孙军此时没有可靠的立足之地,反击缺乏支撑,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可以把人打湿,但不能把人冲倒。三板斧之后,孙军的攻势受挫,被逼退到江边,已无回旋余地。孙传芳见大势已去,只好率少数亲信乘小火轮北逃。至14时,龙潭战役画上句号,孙军余部除少数渡江北遁和化装逃跑外,大部被俘。
此役,孙军3万余被歼,占总兵力一半,其中战死和淹死约2万,被俘约1.2万,受伤收容2000,还有2万余溃散,可能逃回北岸或乘乱化装逃跑。尽管孙传芳本人化装成士兵逃脱,但麾下高级将领几乎尽数被俘,在这场破釜沉舟式的豪赌中输得只剩下裤衩。战后,孙军俘虏被押往南京,竟绵延5公里之长。据李宗仁回忆,战俘分4路纵队押送,排头到了南京城郊的明孝陵,排尾还在龙潭。因战俘过多,管理不严,不少俘虏在路上逃脱。是役,守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北伐军共3个军(第1、7、18军)及海军第2舰队参加战斗,其中第1军22师只剩2个完整的建制营,第2师伤亡达三分之一,黄埔军校第5期学生阵亡500余人。
《李宗仁回忆录》,第361页。
张文鸿(桂系第7军1师师部少校副官):《龙潭战役片段回忆》,见于《文史资料存稿选编•东征北伐》,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2年,第890页。
《李宗仁回忆录》,第362页。
战役末期,第40军调赴南京担任预备队,但未参加战斗。
第1军3师师长顾祝同于29日从上海赶至战场,当时双方已激战3日。他回忆当时看到的场景说:“到处死尸横陈,无人收埋,又值溽暑,腐臭难闻,人人掩鼻而过,其惨况迄今犹令人难忘,可见当时战斗的激烈!”嗣后清理战场,北伐军收容己方阵亡官兵遗体,耗时10天。地方派人掩埋孙军尸体,更用了1月之久。据时任何应钦参议的郑洞国回忆,战役结束后,他请假到苏州养病,火车经过栖霞山、龙潭时,仍闻到“强烈刺鼻的尸臭”。
失败的破釜沉舟
孙传芳是堂堂东南五省霸主,不料竟三下五除二被打出南京,逃到北方。要不是北伐军内部发生宁汉分裂,李宗仁的第7军调回南方,孙传芳不可能在徐州打败北伐军,得到翻盘机会。孙传芳当时对自己的成败进行了反思和总结,认为过去受挫主要是缺乏破釜沉舟的决心。因此,此次渡江攻打南京,他不但进行了充分准备,事前利用江北密布如网的河流操演,而且渡江后把船只悉数驶回北岸交大刀队看管,他本人还亲自过江坐镇中国水泥厂督战。孙传芳在龙潭战役中采用破釜沉舟的战法与其大胆的性格很有关系。他当年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当学员时,区队长冈村宁次是其顶头上司,却因故被孙痛打了一顿。冈村宁次挨了打,反而夸他:“孙君,你的胆量大大的!是一条汉子!”
《墨三九十自述》,台北:“国防部”史政编译局,1981年,第70页。墨三即顾祝同。
《郑洞国回忆录:我的戎马生涯》,北京:团结出版社,1992年,第101页。
欧阳悟道:《民国那些腕儿》,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1年,第96页。
为什么项羽破釜沉舟能够成功,孙传芳却不行?
项羽之后,学习破釜沉舟战法最高明的非韩信莫属,用得最笨的则是马谡。公元前204年的井陉(今河北井陉东)之战中,韩信仅以3万兵力对20万赵军,背水列阵,竟完胜对方。韩信不仅玩命,更动脑子,比项羽还要高明。他若不另派奇兵到赵军大营遍插己方旗帜,使敌军心大乱,说实在的,仅靠背水一战就想赢,实在有点玄。228年,马谡率兵上山,也想玩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结果把自己逼上了绝路。马谡失了街亭,诸葛亮无奈之下冒了平生唯一一次险,汗流浃背地演了一出空城计,好不容易骗过司马懿。要不然,司马懿没准就活捉了诸葛亮,然后乘势直捣成都,蜀国就提前35年玩完了。“破釜沉舟”之策最大的失败还在于抗日战争中的南京保卫战。蒋介石保卫南京的旨意是南京不必长期坚守,只要在南京挡一挡日军,在政治上向国际社会和国内百姓作出姿态就可以了。但临危受命的守城司令唐生智却采取“破釜沉舟”之策,战前没有撤退计划,或计划不完备无法执行,也不准备好北渡长江的舟楫,结果釜破舟沉。
其实,“破釜沉舟”往往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采取的战法,置之死地而后生,靠的是玩命取胜,风险极大,所以后世没几个人敢轻易尝试。这一战法若要成功,至少有两个前提:第一,己方官兵确实不怕死。骨子里怕死的人,不管在哪儿都怕死。龙潭之战中,孙军过江者约6万,战死的只有一半,另一半釜破后不是跑了就是降了。可见,釜破的环境固然可以一时激发官兵的战斗力,但不怕死的精神还是需要日积月累点滴培养。第二,双方实力不能过于悬殊。不怕死固然重要,但实力要是悬殊过大,士气无论多高都难以弥补。二战末期,日军在太平洋的几个孤岛上搞“置之死地而后生”,全部“玉碎”又能怎样?还不是挡不住火力强大的美军。
孙传芳战败了,但其表现仍有可圈可点之处。
一方面,进攻时机选得不错。当时,蒋介石下野,黄埔系军队失去主心骨,军心不稳。而且,武汉方面唐生智率左路北伐军沿江东下,从西面威胁南京。再者,右路北伐军从徐州一路败退到长江以南,士气低落。
另一方面,渡江地点选得适当。孙军起渡点有5处,最主要的是大河口和划子口。这两个口是滁河入长江的河口,河口内可集结大量渡船,沿河可装载上船,同时向江南进发。河口前还有一些沙洲芦滩,便于隐蔽集结、上船、启航和航渡。两个河口江南对面就是栖霞山与龙潭,航渡距离最短,利于往返运兵,在最短时间内把主力运过江,避免“添油战术”。
再一方面,把龙潭车站及其周边的“三山”岗地作为主要突击目标是一着妙棋。渡江后夺占龙潭车站,在战役层面上切断了京沪铁路,即切断了北伐军东西方向的联系;在战术层面上以此为登陆桥头堡,夺占周边“三山”,进而夺占西面的栖霞山和东面的正盘山,形成一个防御体系。而后以此为出发阵地,西去直取南京,或往南迂回南京东南。
从表面上看,孙传芳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似乎没有什么失误。其实不然。具体来说,孙传芳的失策在于“四个没有”。
没有吃透“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兵法精髓。孙传芳用“破釜沉舟”之计,固然把己方官兵逼成了拼命三郎,发挥出极为强悍的战斗力,甚至把何应钦打得要逃跑。然而,孙军的对手桂军与黄埔军也不是病猫。北伐军从广东、广西一路披荆斩棘,杀过湖南、江西、福建、浙江、上海、江苏,不仅有群众基础,受老百姓拥戴,而且革命意志坚强,也见过大阵仗,经过战火考验。总之,北伐军除了无必死之心,其他方面并不差。而且,孙传芳低估了南京守军统帅尤其是李宗仁的作战决心,正是后者坚决阻止了何应钦逃跑。再者,破釜沉舟之后,很重要的一点是必须速决速胜,如果战事陷入僵持,后勤与装备跟不上必然遭致失败。一般情况下,一个人不吃东西仅靠喝水最多能撑5~7天。龙潭战役打了6天,是多数人的生理极限。到战役后期,孙军不少官兵饿得嗷嗷叫,只得“挖苇根充饥”。至于喝水,当时正值盛夏,尸水横流,水被污染,根本没法入口。
孙军还要携带笨重的武器装备,其战斗力必然一日不如一日。
没有征集到足够船只,部队分批渡江,不能集中兵力。北伐军自徐州败退至南京时,已经把江北船只征集得差不多了。孙传芳搜集的渡江船只,只是捡北伐军剩下的,能运送数十人甚至200余人的船只不是没有,但“数量不多,故颇受限制”。李宗仁与陈调元于24日偶遇孙军西路军在大胜关渡江,仅用2艘军舰就把孙军船队打得落花流水,可见孙军找到的船只不但数量不多,质量也不咋样。结果,孙军五六万人只能分批渡江,客观上造成军事上十分忌讳的“添油战术”。假设孙军于25、26日全部过江,北伐军纵深机动部队一时难以调上来,只能靠一线设防部队抵御,下场恐怕比黄埔军第22师只剩2个建制营还要惨。实际上,孙军主力于28、29日才过江,此时北伐军各路增援部队已到指定位置,占据了有利地形,孙军就难有作为了。
文斐:《我所知道的“北洋三雄”徐世昌、曹锟、孙传芳》,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第250页。
《国民革命战史》(第2部•北伐统一•第3卷),第119页。
没有促使唐生智从西面进攻,孙军失去战略策应,成为孤军。龙潭战役前,武汉政府的左路北伐军统帅唐生智与孙传芳暗通款曲,相约共攻南京。但唐生智爽约,坐山观虎斗,企图得渔翁之利。如此,李宗仁得以将驻扎安徽防备唐生智军东进的部分桂系军队东调,与黄埔系第1军合力,将渡江孙军围歼。一年多前,孙传芳坐视北伐军打败吴佩孚,现在自己又成了另一个吴佩孚,得此下场也算是报应。唐生智于当年10月也被右路北伐军打败,远走海外,真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没有发挥海军在渡江登陆作战中的作用。孙传芳在战前重金买通了国民政府海军司令杨树庄,所以在25日晚才能顺利渡江突袭南京守军。后来,南京方面又用重金把杨树庄争取回来,使孙军渡江受到阻碍。
此时,孙传芳才想到赶紧利用自己的4艘军舰。但这些军舰8月31日才从青岛南下,龙潭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9月1日,孙军军舰悄悄驶入吴淞口,被守军发现并遭炮击,只得暂时逃出长江。9月4日,孙军军舰再次驶入长江,并先发制人向守军开炮,但遭到两岸大炮夹击,只好灰溜溜开回青岛。
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功未成的败将,为之送命的何止万人。战败后,孙传芳面对零星归来的残兵败将凄然泪下,说了句实话:“这都是我孙传芳一人之过。”岂非天命哉!
杨树庄(1882~1934年):福建福州人,著名作家冰心表侄。辛亥革命时归附革命军,任鱼雷艇艇长,1924年被北京政府任命为海军总司令。1927年3月归附北伐军,配合攻取南京,但在龙潭战役中立场不坚定,态度暧昧。1929年任民国首任海军部长。1932年专任福建省长,辞去海军部长职务,由陈绍宽接任,1934年病逝。
《我所知道的“北洋三雄”徐世昌、曹锟、孙传芳》,第254页。
岂非天命哉!
民国时期的龙潭会师亭
位于中国水泥厂区黄龙山北麓。
1945年开建,次年竣工。会师亭高4米多,呈六角形,飞檐翘角,亭名由白崇禧题写。会师亭之后是甬道,直通龙潭战役纪念碑,碑高8米,后有拱壁,上有铭文。可惜,会师亭在“文革”中被毁,纪念碑也被炸倒。相传碑中原有一个黑匣,下落不明。现在只能看到入山台阶、甬道栏杆和拱壁(铭文已不清)。
龙潭战役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李宗仁坚持到底,转败为胜,是中国近现代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笔者不揣浅陋,把北伐军制胜的原因详述如下。
指挥统一,增援及时。谭延闿曾撰联称赞白崇禧:“指挥能事回天地,学语小儿知姓名。”白崇禧十分谦虚,他说:“龙潭之役,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战略、战术,只是尽量抽调后来之兵使之开赴前线拼命,全是打硬仗,所凭借的又是士气而已。”“小诸葛”说得没错,守军能够转危为安,主要靠及时增援,不断投入兵力,加大投入力度。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统一指挥,因为指挥不统一和各自为战导致失败的战例不少。龙潭战役中,北伐军不分黄埔军、桂军,统由军事委员会“三巨头”指挥。战役高层,南京城有李宗仁坐镇调度,龙潭西面部队有黄埔系何应钦统一指挥,龙潭东面部队有桂系白崇禧统一指挥。“三巨头”各尽其职,掌握全局,及时调度兵力。战役指挥层面,会攻龙潭的三路军均有前敌指挥官统一指挥,如西面是桂军第7军军长夏威,南面是黄埔军第14师师长卫立煌,东面是黄埔军第2师师长刘峙。黄埔军与桂军能够精诚合作,北伐军能够做到统一指挥,这很不容易。蒋介石下野后,桂系与黄埔系同床异梦,如果各存自保之心,必然不肯尽力,不可能打败孙军。当时这种危险是确实存在的。龙潭战役爆发时,黄埔系第1军的主力部队不在南京,而在上海。为什么?蒋介石有私心。他下野前将嫡系第1军从徐州调到上海,并暗示各师要保存实力。蒋是为了保留重新起家的资本,这种政治考虑是纯粹的职业军人不能理解的,所以正在指挥攻打山东临沂的郑洞国感到困惑:“当时我们心中好生奇怪,既然宁汉武力对峙,我们为何不开往南京,却偏要开到上海来呢?”龙潭战役爆发后,桂系白崇禧命令黄埔第1军迅速赴援。该军各师、团长曾召开秘密会议,讨论是否增援,幸好多数人深明大义,决定服从命令。尽管如此,第1军在龙潭战役前3天表现也十分失常,打得不怎么样。何应钦对李宗仁说他的部队不能打,其实是不愿打,没有尽全力。直到李宗仁逼迫何应钦留在南京稳定军心,振奋士气,守军表现才真见起色。
被毁残的龙潭战役纪念碑,碑文依稀可见(摄于2012年)
白崇禧(右二)于1947年凭吊龙潭战场
《白崇禧回忆录》,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第60页。
《白崇禧回忆录》,第58页。
《郑洞国回忆录:我的戎马生涯》,第98页。
陈绍宽
受其父(晚清海军水手)影响,从小对海军感兴趣,17岁入江南水师学堂学习。一战期间,他刚好在欧洲考察海军,于1917年在英国海军中参加了格罗林战役。1926年升任海军第2舰队司令,在龙潭战役中阻隔孙军渡江,立下战功,获颁一等勋章和“中流砥柱”大勋旗。1929年,接替杨树庄(任福建省长)任海军代理部长,1934年创办海军大学。抗战时期指挥了唯一一次海战即著名的江阴海战,为长江下游人力、物资西移争取了宝贵时间。全面内战爆发后,拒绝蒋介石要他率海军堵截山东人民解放军的命令,被撤职,后又拒赴台湾。新中国成立后回乡任福建省副省长,1969年病逝。
海军发挥了重要作用。战役初期,守方海军司令杨树庄被孙传芳收买,吃里扒外。结果,海军没有起到预警和阻隔孙军的作用,致使南岸守军被突袭。之后,海军转变立场,陈绍宽第2舰队的“楚有”、“楚同”、“楚谦”等军舰向孙军渡江船只炮击和冲撞,“孙军官兵落水淹死者甚多”。
如27日凌晨2时,孙军乘木船继续渡江时,遭海军第2舰队阻截,“渡船被撞沉或撞翻约200只,官兵落水死者达千人之多”。为会攻渡江孙军,军事委员会于29日专门致电第2舰队司令陈绍宽,首先肯定了海军在前三天的表现,然后以请求而不是命令的语气写道:“此后尚能不时派舰游弋于八卦洲、划子口、大河口、乌江集等处,则敌计当不敢复逞也。”由此可见,陆军官兵对海军兄弟相当倚重。
《南京市军事志》(下册),北京:军事科学出版社,2010年,第746页。
《南京市军事志》(下册),第746页。
《国民革命战史》(第2部•北伐统一•第3卷),第128页。
多个偶然因素促成了守军成功。人们总结一场战事的胜负因素时,常常提到战争性质、人心向背、综合国力、军事实力、指挥谋略、武器装备等。笔者目力所及,还没有人把“偶然因素”作为影响甚至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这是不全面的。龙潭战役中,北伐军之所以最终获胜,不完全像白崇禧所说的全靠精神士气,还有一些运气成分,至少有三个“巧合”对守军有利。其一,李宗仁偶遇孙军偷渡,不仅以己方2舰与孙军打了一个水上不预期的遭遇战,接着调动部队消灭了已登岸的西路孙军,使孙军包抄南京后路的计划失败;而且更重要的是,从战役全局的高度识破了孙传芳声“西”击“东”之计,将8个团的雄厚兵力部署在乌龙山后。这样一来,孙军中路不能越乌龙山直捣南京城,使西面北伐军免除了后顾之忧,全力向东增援栖霞山与龙潭。其二,白崇禧自沪返京,被阻于无锡。这个地点不靠前、不靠后,在战役全局上处于一线和二线之间的纵深,正好能关照西线芜湖-马鞍山方向和东线上海方向,使东面北伐军有了统一指挥,并对唐生智军可能的东袭有了防备。白崇禧是军事委员会三巨头之一,本在南京,为了筹饷才去上海,返回至无锡时恰遇龙潭战役爆发,遂就近指挥东面黄埔军增援和西进,与西面桂军一起对龙潭孙军形成夹击之势。试想,如果东面黄埔军没有白崇禧就近统一指挥,由上海和苏南地区迅即赶赴战场,仅靠西线桂军,独木难支。其三,李宗仁碰巧留住何应钦,何亦是识时务之人。何应钦是黄埔系的第二号人物,蒋介石下野后,何成为黄埔系的头号人物,只有他才指挥得动第1军。28日晨,他本拟撤到杭州,果如此,南京必失。幸亏李宗仁当日一早“心血来潮”去了何应钦的指挥部,何应钦也顾及大局,消除门户之见,留了下来。否则,单靠桂军,龙潭战役恐怕就是相反的结果了。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对这件事不惜笔墨:“此次我如去何的总指挥部迟三十分钟,他必已经撤离南京,大局便不堪设想了。我平时极少往该部访何,有事只打电话,或在军委会见面。不意一时心血来潮,竟发生如此重大作用。”李宗仁还感慨:“我军转败为胜,孙军一败涂地,虽云人事,岂非天命哉!”
《李宗仁回忆录》,第359页。
《李宗仁回忆录》,第362页。
参考文献
一、回忆史料
1.[美]唐德刚.李宗仁回忆录[M].南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80
2.白崇禧回忆录[M].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7
3.刘峙自述[M].台北,文海出版社,1982
4.墨三九十自述[M].台北,“国防部”史政编译局,1981
5.郑洞国回忆录:我的戎马生涯[M].北京,团结出版社,1992
6.文斐.我所知道的“北洋三雄”徐世昌、曹锟、孙传芳[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
7.文史资料存稿选遍·东征北伐[M].北京,中国文史出社,2002
二、其它资料
1.王云五、李圣五.国民革命军北伐战争史[M].北京,商务印书馆,1933
2.陈训正.国民革命军战史初稿[M].台北,文海出社,1971
3.蒋纬国.国民革命战史(第2部·北伐统一·第3卷)[M].台北,黎明文化事业公司,1980
4.刘秉荣.北伐秘史[M].北京,知识出版社,1995
5.邵维国.五省统帅孙传芳[M].哈尔滨,黑龙江出版社,1997
6.李仲明.何应钦大传[M].北京,团结出版社,2008
7.南京市军事志[G].北京,军事科学出版社,2010
8.南京市栖霞区军事志[G].南京,内部出版,2011
第25例:国民政府南京保卫战
(公元1937年11月~12月)
1937的南京保卫战,前承淞沪会战,后接徐州会战,是抗日战争初期国民党组织指挥的正面战场上的重要战役之一,也是南京人最刻骨铭心的往事。
关于南京保卫战,留下的资料太多太多,足以写成厚厚的大部头著作。
因此,要在一篇文章中表现这场壮怀激烈的战事,殊非易事。民国首都保卫战,为什么总司令选中已久离战场的唐生智?此役最主要的失误在哪里?官兵们在绝地之战中有什么英勇表现?鲜为人知的空战又有哪些动人故事?
日军进逼国府急
1937年11月5日淞沪会战后期,日军一部在杭州湾金山卫地域登陆,直接威胁上海守军的侧后安全。8日,上海守军在日军的夹击下,开始全线撤退。11月12日,上海市区沦陷,日军气焰倍加嚣张,决定乘胜大举西进,直指南京。
日军三路攻南京
淞沪会战结束后,日本成立大本营,目的“在于使统帅部及政府之间经常保持紧密联络和协调,而使有关政治、军事求得一致,消除某些裂痕和矛盾”。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研究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第1卷第2分册),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102页。
11月24日,大本营召开第一次御前会议,通过了对中国的作战计划预案,确定“华中方面军”(日军所称的华中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华东地区)“应以其航空部队与海军航空兵力协同,轰炸南京及其他要地,并不断表现出进击的气势,以资消磨敌人的战斗意志”。12月l日,日军大本营下达《大陆命第八号命令》,正式命令“华中方面军”“须与海军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同时公布了“华中方面军”战斗序列,方面军司令为松井石根大将。“华中方面军”为攻占南京,于1日下达命令,对所属两军作了如下部署:(1)“上海派遣军”12月5日主力开始行动,重点保持在丹阳、句容公路方面,击败当面之敌进入磨盘山脉(即宁镇山脉东段);另以一部从扬子江左岸(长江以北,从上游往下游看,即左岸)地区攻击敌之背后,同时切断津浦铁路及江北大运河。(2)第10军12月3日主力开始行动,以一部从芜湖方面进入南京背后、以主力击败当面之敌进入溧水附近,特别须对杭州方面进行警戒。这种部署,并不是要不停顿地向南京追击,而是考虑到南京要塞及其接近地守军的抵抗和调整部队的态势,把淞沪会战打乱的序列按照进攻南京的要求重新部署,因此要求进攻南京的部队进入磨盘山脉西面和溧水附近时,就地做好攻占南京的准备,这与战争的实际进程有所不同。
松井石根
日本陆军大将。先后以学科第二和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和日本陆军大学。
1904年参与日俄战争。曾任驻中国广州、上海使馆武官,被称为日本军界的“中国通”。1935年转入预备役(57岁),淞沪会战时被重新起用,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他指挥日军攻占上海和南京,并放纵部队屠杀。因遭到国际舆论强烈谴责,被召回日本。日本战败后,作为战犯入狱,被处绞刑。
日军华中方面军:1937年9月11日,日军大本营组建上海派遣军,松井石根大将任司令。
1937年10月29日,组建华中方面军,松井石根任司令,下辖上海派遣军和第10军,共9个师团。
《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第1卷第2分册),第104页。
《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第1卷第2分册),第109页。
日军攻占南京作战序列
11月中旬开始,日军分南北两路水陆并进,进逼南京。北路为日军主攻方向,其主力沿太湖北走廊、京沪铁路取捷径进击南京。南路日军沿太湖南走廊之京杭公路实施助攻,并以一部兵力沿宁国、芜湖公路直插芜湖,由芜湖沿长江以南地区进击南京,阻止国民党军沿江西撤。另以国崎支队从广德经郎溪、太平(今当涂)渡江,以天谷支队从镇江渡江,两队日军沿长江西北岸对进,包抄南京浦口和安徽滁县,截断中国军队后路。进攻南京日军计8个师团、2个旅团和海军一部,共20余万人,由松井石根大将统一指挥。北路主力为“上海派遣军”,由第3、9、11、13、16师团和重藤支队(旅级)编成,松井石根直接指挥;南路为第6、18、114师团和国崎支队,由第10军柳川平助中将指挥。日军企图沿长江两岸四面合围并占领中国首都南京,迫使中国政府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