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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洪光 当前章节:155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5

江东自古多才俊,吴国晚期竟人才匮乏,难免让人感到疑惑。实际上,东吴不是没有人才,而是他们不肯出仕或出仕不出力。在古代,官员的经济地位、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都很高,做官是人之所趋。东吴晚期人才寥寥,主要原因是用人机制出了问题。孙皓一边嗜杀宗室与大臣,一边重用奸佞小人。国无明君,出仕还要冒杀头的风险,以江南士大夫为代表的能人异士自然选择了归隐,或者在其位不谋其政,为避风险,干脆不作为。

孙权死前,他的两个儿子孙和与孙霸争夺帝位,结果一个被废,一个被杀,双双出局。孙权死后,幼子孙亮继位,东吴陷入“弱帝斗强臣”的漩涡,12年里政局一直动荡不定。孙皓是孙和之子,孙和被废意味着他已失去继承帝位的资格和机会,他最后能上台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吴景帝孙休于蜀亡后第二年(264年)病逝,按其遗嘱,本应由其子孙继位。但孙年幼,而吴国因蜀国新亡,担心很快就成为魏国的下一个目标,主张立年长之君。孙皓是孙权之孙,时年23岁,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砸在他头上,就此捡了一个皇帝做。。由于孙皓继位缺乏合法性,他总是疑心宗室大臣不支持他,想废掉他。同时,孙皓御人乏术,缺乏自信。再者,北方司马炎取代曹室,于曹魏咸熙二年、东吴元兴二年(265年)以晋代魏。孙皓比照曹魏,内心受到很大震动,担心孙吴政权改姓,对大臣们更不信任,对自己猜忌的人往往简单采取肉体消灭的杀戮办法。这样死在他手下的重要人物至少有这样几位:宗室亲族孙休妻儿及孙奋,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大司农楼玄,中书令贺邵,侍中韦昭等一干国之中坚。孙皓杀戮对象无所不包,手段十分残忍。史载,他对不顺眼者、不合意者“或剥人之面,或凿人之眼”。

《三国志》(卷48•吴书三•孙皓传),第1082页。

孙皓大宴群臣时,发现常侍王蕃装醉,不但当场劈杀,还让人学虎狼争食猎物状,先将王蕃首级抛向空中,然后让群臣争相咬之,“头皆碎坏”。

《三国志》(卷65•吴书二十•王蕃传)[注引《江表传》],第1346页。

司市中郎将(负责管理市场秩序)陈声得罪了孙皓爱妾,被下令用烧红的锯子锯断脖颈。孙皓之残暴,堪比发明炮烙之刑的商纣,以致《三国志》作者陈寿愤愤不平地说,应将孙皓“腰首分离,以谢百姓”。

《三国志》(卷48•吴书三•孙皓传),第1087页。

锯刑(模型)

古代酷刑之一,从头顶、脖子、胯部、腰部等处开锯。死在孙皓锯刑之下的官员至少有中书令贺邵与司市中郎将陈声两人,其它无名冤魂就无法统计了。其它帝王如南朝宋后废帝刘昱、北朝北齐文宣帝高洋等为震慑民众,也惯用此刑。现代读者最熟悉的例子或是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她听柳妈说她死后要被阎王锯成两半,吓得赶紧到庙里捐一条门槛作替身。即为锯刑。

孙皓既无德又无才,暴露出亡国之君的种种征兆。对此,孙吴臣属清清楚楚,晋国君臣洞若观火,连孙皓自己也承认。吴国大臣薛莹深悉内情,他分析吴国灭亡的根本原因时说:“孙皓做了吴国皇帝后,亲近小人,经常对人滥用酷刑。文臣武将得不到信任,人人自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吴国走下坡路以致最后灭亡,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皓之君吴也,昵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各不自保,危亡之衅,实由于此。

《三国志》(卷53•吴书八•薛琮传)[注引干宝《晋纪》],第1160页。)

晋国名将羊祜早就看到吴国上下离心离德,认为吴国必灭的理由之一就是“孙皓比刘禅更暴虐,吴国百姓比蜀国平民还穷困”。(孙皓之暴,侈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

《晋书》(卷34•羊祜传),第1018页。)

羊祜进一步指出,孙皓喜欢意气用事,而且对文武官员们不信任。结果,很多人受到疑忌,得不到信任和重用,还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平时一有机会就投奔晋国,战时逃跑的人将会更多。总之,在羊祜看来,孙皓治下的吴国已经没有了向心力、凝聚力、战斗力。一旦打起来,失去人心的孙吴政权将会很快被人民抛弃。在吴国最后时刻,孙皓也认识到自己是亡国的罪魁祸首。社稷即将倾覆时,他接连发出三封书信,一封是给三路晋军统帅王濬、王浑和司马伷的降书,一封是给群臣的公开信,一封是给舅舅何植的私信。在第三封信中,孙皓承认:“吴国守不住,不是粮食不够,也不是城防不固,而是官兵不愿意打仗。这不能怪他们,而是我的罪过……并非老天要灭亡吴国,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我造成的。”(不守者,非粮不足,非城不固,兵将背战耳。兵之背战,岂怨兵邪?孤之罪也……天匪亡吴,孤所招也只是这份罪己书写得太迟了。

《三国志》(卷48•吴书三•孙皓传)[注引《江表传》],第1085页。)

在专制集权时代,作为国家元首的皇帝往往决定着国运走向。羊祜与王濬是晋灭吴最大的两位功臣,他们的话深刻预见了孙皓与东吴亡国的直接关系。羊祜于西晋咸宁四年(278年)劝谏晋武帝及时伐吴时说:“要是孙皓恰好死了,吴国重新立了贤明之君,我们就算发兵百万,也难以突破长江天险,吴国将成为后患!(若孙皓不幸而没,吴人更立令主,虽百万之众,长江未可而越也,将为后患乎!

《晋书》(卷34•羊祜传),第1021页。)

王濬在奏疏中也建言:“如果孙皓突然死亡,吴国明君上台,用人得当,文官武将尽心竭力,吴国就会成为我们的强敌。”(令皓卒死,更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则强敌也。一言概之:国出明君,其兴也勃;国现昏君,其亡也忽。

《晋书》(卷42•王濬传),第12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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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例:东晋平定王敦之乱

(公元322~324年)

东晋平定王敦之乱,是南京地区有史以来发生的第一次大规模内战,战争爆发于晋元帝永昌元年(公元322年),结束于晋明帝太宁二年(324年)。在短短三年内,由两个不同皇帝对同一叛臣打的两场战争,第一仗由出身琅琊王氏的权臣王敦挑起战火,最后权臣大获全胜,晋元帝含恨而死;第二仗晋明帝先发制人,最终将王敦势力削平,也算是替他蒙羞而死的父皇报仇雪恨。王敦亦因战局不利病发身亡,他的主要党羽无一幸免,全被消灭。

王敦之乱期间,东晋集中应付内斗,对于北方的侵扰无力应付,导致后赵趁机夺取了东晋的大片土地。奋武将军苏峻也因平定王敦之乱而获赏封爵,并且威望渐长,军事力量日益强大,最终导致了苏峻之乱(见下一战例)。

东晋人做事令今人费解:王敦打败晋元帝后,竟没有斩草除根把太子除掉,导致自己后来被元帝之子明帝打败。王导和王敦是亲兄弟,关系也不错,但东晋居然还起用王导平定兄弟之乱……

弱主开国的东晋

晋武帝司马炎统一中国后,认为前朝的亡国教训是因为各地群雄纷争,割据四方,而皇帝没有宗室支持,孤立无援,于是采取“削州兵、大封王”政策,裁去州郡之兵,解除其军备。这一政策导致两个恶果:一是北方游牧民族蜂拥而至,占山为王。二是大封同姓王,先后封了50多位司马氏同姓王,但殊不知“云多暗,王多乱”,由于缺少对王室相应的约束,引发了“八王之乱”八王之乱:西晋年间司马氏同姓王之间,为争夺中央政权而爆发的混战,前后历时16年(291~306年)。,后又发生“永嘉之乱”永嘉之乱:永嘉五年(311年),匈奴刘聪在平城(今河南鹿邑西南)歼灭10万晋军,后攻陷洛阳、掳走怀帝。。结果,西晋王朝元气大伤,有如残灯孤影,虚弱无比,内迁的少数民族乘机举兵,造成“五胡乱华”五胡乱华:塞北的匈奴、鲜卑、羯、羌、氐等五个胡人游牧部落,趁中原的西晋王朝衰弱空虚之际大规模南下建立胡人国家,与中原政权对峙。。西晋建兴四年(316年),匈奴刘曜攻克长安;318年,晋愍帝晋愍帝:即司马邺,西晋王朝第4位皇帝,313~316年在位。武帝司马炎之孙,初为秦王,驻守长安。313年,怀帝被毒死时,尚书、左仆射鞠允,卫将军索琳、梁芬等人于4月在长安扶立他为帝,改年号为“建兴”,316年出降刘曜,318年被杀。被杀,西晋灭亡。同年,偏安一隅的琅琊王司马睿在建康重建晋廷,为晋元帝,史称东晋。

“王与马,共天下”

在晋元帝万众瞩目的即位大典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小插曲,这位东晋王朝的开国皇帝竟拉着王导的手一再让他一起坐到御座上,接受群臣朝贺。(及帝登尊号,百官陪列,命(王)导升御床共坐。最后还是王导会来事,坚决推辞说:“如果太阳也和地下万物一样,那么老百姓该到哪里沐浴光辉呢?”(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

[唐]房玄龄:《晋书》(卷65•王导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749页。)

《晋书》(卷65•王导传),第1749页。)

因此当时有歌谣唱道:“王与马,共天下。”

《晋书》(卷98•王敦传),第2554页。

象征皇权的宝座怎么能够同他人分享呢,难道是元帝傻了还是高兴过了头?都不是!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感谢开国功臣王导和王敦兄弟,没有他俩就没有东晋王朝;二是初登帝位,位子不稳,日后还得依赖王氏兄弟;三是表明不会再像汉代皇帝那样专权,而愿意接受与高门士族共享权力的局面。

王导(画像)

三朝宰辅,东晋“萧何”,关系调剂师,政界不倒翁。出身于北方头等士族的琅琊王氏,先后担任元帝、明帝和成帝宰辅,他的“绥抚新旧”、“清静为政”、“维系伦纪、义固君臣”政策,缓解了南北新旧士族、统治集团和广大民众、王氏势力与司马氏势力之间的矛盾,维持了东晋安定的局面。元帝把他比作“萧何”,明帝在平定他的堂兄王敦之乱后,还对他委以重任。

司马睿能够称帝离不开两个人,一是主管朝政,相当于现在国务院总理的王导;二是主管军事,位同军委主席的王敦,王氏兄弟军政大权在握。起初元帝还只是宗室庶系,因为“八王之乱”,宗王死得差不多了,他才有了在政坛上脱颖而出的机会。当时北方为“羌胡相攻,无月不战”,而江南受战乱影响较小,比较富裕,当时有一首民谣这样形容江南的富庶安定:永嘉世,天下灾;但江南,皆康平。在这种形势下,很有远见的王导就劝元帝到他藩国附近的江南发展。永嘉元年(307年),元帝开始镇守建邺。当时的建邺为江东世家豪族控制,根基深厚,向来就傲视王侯,对南渡的士族也有戒心,因此对元帝这位晋室庶亲,压根儿瞧不上眼,说他是北方“伧夫”(粗鄙的人)。因此,初到建邺的王导,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为元帝树立威望。正好当时临近3月3日,这是江南传统的“修禊节”,人们都要到水边洗濯,除灾祛病。这天,王导特意安排元帝乘坐华丽的轿子,高擎着琅琊王的旗号,鸣锣开道,十分威武。王导、王敦和从北方来的名士清流,骑着高头大马,陪伴左右,有意大造声势,抬举元帝。这出戏演得很成功,百姓大开眼界,江东士族也感受到皇室的威严。加之后来元帝对南方士族给予高官厚爵,于是吴地之人望风顺附,百姓归心(由是吴会风靡,百姓归心焉。

《晋书》(卷65•王导传),第1746页。)

元帝终于在江南得到当地人拥戴,站稳了脚跟。王导的“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的治国方针,优待南北士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也为元帝成就帝业奠定了基础。因王导扶持晋室功勋卓著,当时朝野倾心,号为仲父。晋元帝当面对他说:“卿,吾之萧何也。”

《晋书》(卷65•王导传),第1751页。

《晋书》(卷65•王导传),第1746页。

而主管军事的王敦,也替司马睿消灭了不听招呼的江州刺史华轶,镇压了以杜弢杜弢(?~315年):蜀郡成都(今属四川)人,荆、湘地区巴蜀流民起义军首领。初以才学著称,州举秀才,为醴陵令,后被王敦镇压,兵败身死。为首的荆湘流民起义,为平定江南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封汉安侯,掌握东晋王朝长江中上游的军队。司马睿称帝时,加封侍中、大将军、江州牧。王敦本人不只是个军事干才,还是一个很有眼光的政治家,有两次政治事件足以证明。第一次是在憨怀太子憨怀太子:即司马遹,晋惠帝司马衷(就是口出历史名言“何不食肉糜”那主)之子。小时侯非常聪明,深得爷爷晋武帝司马炎喜爱,因此帮助其父(有些痴呆)作了皇帝。但司马炎死后,他的聪明劲突然没了,好象被爷爷带走了。最终,被非其生母的皇后贾南风派人生生打死在厕所里。被废的时候,身为太子舍人(警卫员)的王敦采取了与族兄、尚书令王衍王衍: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官至西晋司徒。其为人有两个特点:一是喜好清谈,二是明哲保身,最后被石勒俘杀。他是成语“信口雌黄”和名词“阿堵物”(钱)的创造者。憨怀太子被废后,他要求女儿与之离婚。(憨怀太子的岳父)完全不同的态度,不顾朝廷“东宫属官不得相送”的禁令,竟在路旁流泪遥拜。因为他知道自已不会因此事丢掉性命,相反还会得到“时论称之”的美名。不久,他果然升为给事黄门侍郎。第二次是在“八王之乱”时期,王敦的叔父王彦因惧怕赵王的势力,不敢出兵响应齐王,后多亏王敦的劝说,才起兵倒向齐王这边,不但保住了官位,还因功授勋。因为王敦明白,虽然赵王势力很强大,但已背负篡立之名,天下人可共讨之,加上赵王本人昏庸无能,失败在所难免。王敦也因此被升迁为广武将军、青州刺史。可见,王敦很有政治眼光,对政局变化非常敏感,也善于捕捉机会。

《晋书》(卷98•王敦传),第2553页。

《晋书》(卷98•王敦传),第2553页。

王敦(动漫画)

晋武帝的附马、王导之弟。他是一个政治家,在憨怀太子被废和赵王篡位事件中表现出敏感而独到的政治眼光,站对了队,因而获加官授勋。他也是一个军事家,讨平江州华轶、剿灭湘州杜弢的割据势力,把东晋控制范围扩大到长江中上游,被封为大将军,掌管兵权。他更是一个野心家,在造反之前,遂欲专制朝廷,有问鼎之心,后来两次公然造反,想篡位自代。

元帝从东渡到登基,主要依靠北方大族王导、王敦兄弟这一左膀右臂的全力支持,才出现前面即位大典的“共坐御座”一幕。这王家的一文一武,对东晋建立有着极大的贡献,当时人称的“王与马,共天下”,反映了皇权共治的现象,可见王氏的地位和影响力。

御床之上,岂容他人共坐

元帝与王氏兄弟的合作前期,两家存在共同利益,矛盾不突出,政治上的一致多于分歧,元帝肯对他俩言听计从,王导、王敦也对元帝同心翼戴。但随着元帝地位的巩固,以及建康政权的统治范围不断扩大,坐稳了龙椅的元帝就不太愿意“共天下”了。而此时自恃有功的王敦,居长江中上游建瓴之势,手握重兵,仰仗着强大的宗族势力,越来越骄横跋扈,不太把元帝放在眼里,性格张扬又目中无人,成了“出头鸟”。元帝为打击王敦,抑制大族,加强皇权,改变强枝弱干、强臣弱主的局面,接连打出了三张牌。

第一张牌,在治国方略上,奉行以法御下。改变称帝之前王导推行的“镇之以静”、“宁使网漏吞舟”。

“网漏”政策:王导根据秦亡汉兴的历史经验而制定的政策,主要内容是轻徭、薄赋、宽刑。的扶植纵容门阀势力的政策,推崇“用申、韩以救世”,奉行“以法御下”的方针。史称他推崇“申韩”申韩:是指战国后期法家申不害和韩非。后世以申韩代表法家,也借指酷法。韩非综合了商鞅的“法”治,申不害的“术”(君王驭臣之术)治,慎到的“势”治,提出以“法”为中心的“法、术、势”三者合一的君王统治术,对后世影响很大。之说,并把一部《韩非子》送给太子司马绍,希望儿子能懂得自己的用心。元帝为贯彻其治国方略,重用琅琊王幕府中的两个旧人刘隗刘隗(273~333年):彭城(今江苏徐州)人,长于文史,起家秘书郎,为官刚正,不畏权贵,为元帝心腹,后升为丹阳尹,拜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军事,率万人镇淮阴。永昌元年(322年),王敦以讨伐刘隗为名发动叛乱,攻占建康(今江苏南京),他被迫投奔石勒。和刁协刁协(?~322年):渤海饶安(今河北盐山西南)人,出身二流士族,天资聪明,博闻强记,倔强刚悍,凡事都崇上抑下,谙习典章制度,元帝时期的典章制度,大都由其制定。后死于王敦之乱。,任命刘隗为侍中,刁协为尚书令。刘隗和刁协忠实执行“以法御下”的方针,制定了一系列限制大族势力、加强皇权的所谓“刻碎之政”,对违反封建礼教、不遵法度和上侵皇权的行为坚决予以举劾。在刘隗的建议下,元帝下令处决了桂阳太守和徐州刺史等几个违法的官吏,其中桂阳太守是王敦的亲信。显然,元帝在杀鸡给猴看。凡重要的军国大计,元帝只与刁协及外任丹阳尹却仍兼侍中的刘隗密议。王导尽管被疏远了,但为人务实低调,面对皇权的打压采取了谦抑自守对策,退居家中静观时局变化。

《晋书》(卷49•阮籍传),第1364页。

第二张牌,在兵员征集上,采取化“客”为兵。元帝采纳刁协的建议,下诏将中原南迁百姓在扬州各郡沦落为大族僮客(即家奴)的人免除其僮客身份,恢复平民百姓的地位。元帝并非为僮客着想,而是要把他们从大族手里挖出,使之为朝廷服兵役、劳役。通过化“客”为兵,元帝得到了大量兵员。据王敦起兵时上疏中的“今便割配,皆充隗军”两句看,这些人大都被拨到元帝的心腹大臣中服兵役去了。这一措施使许多大族蒙受损失,引起他们普遍的怨愤,以至后来王敦兵犯宫阙之时,这些人大多作壁上观。

《晋书》(卷98•王敦传),第2558页。

第三张牌,在重点区域,任用心腹把守。元帝知道欲加强皇权,仅仅“以法御下”是不行的,还得削弱乃至剥夺士族门阀的兵权。由于东晋的绝大部分军队都掌握在各地外藩手中,元帝迫切需要扩建能为自己所用的军队,以对付王敦。大兴三年(320年),梁州刺史周访去世,元帝调湘州刺史甘卓到梁州,同时拒绝王敦以沈充为湘州刺史的举荐,派其叔父谯王司马承司马承(264~322年):司州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官至湘州刺史。王敦之乱中,因起兵讨伐王敦,被围困于湘州治所长沙,最终长沙失陷,司马承遭擒被杀。出镇湘州。湘州据长江中游,控驭荆、交、广三州,位置十分重要。控制湘州对东晋朝廷来说,无疑等于在王敦势力范围内打进一个楔子。临行前,元帝对叔父讲,王敦图谋不轨已经公开暴露,他希望叔父去那里能够牵制王敦的行动。

大兴四年(321年),元帝任命戴渊戴渊(269~322年):广陵(今江苏扬州)人,年轻时,很有侠义,但不注意品行,曾在长江、淮河间抢劫商人和旅客,后在陆机举荐下为朝廷效力,在军中作战勇敢,表现突出,一直做到征西将军,在讨伐王敦之乱中兵败被杀。为司州刺史、征西将军,镇合肥;刘隗为青州刺史、镇北将军,镇淮阴。这表面上是要加强北部边防,实际上却是针对王敦。这样,元帝三个心腹各据一方,王敦因有顾虑,也不敢太过放肆。从上述情况看,似可断定:元帝和王敦的矛盾,在大兴三年就已表面化了。而一旦如此,政局也就难以预料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东晋王朝,开始飘满了不祥的阴云。

治也门阀,乱也门阀

门阀政治,是指士族门阀与皇权的共治,是一种在特定条件下出现的皇权政治的演变,在东晋时期发展到顶峰。政权由皇帝与士族门阀共享,皇权不能独断军政要务;而士族门阀即使再强大,也要维持皇权形式上的存在,正所谓“祭在皇帝,政在士族”。士族门阀有着种种封建特权,在政治上累世积于高位,有权有势;经济上享有占田荫户的优待,经济来源丰裕;社会地位上高人一等,耻于与庶族寒门通婚,正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门阀政治下,皇权与士族门阀双方处于平衡关系。士族门阀对皇权起着限制和制衡作用,门阀之间也互相制约。皇权离开士族门阀的支持,就会倾覆;反之,士族门阀如果抛弃皇权,也就不能与皇帝和其他士族门阀和平相处。大家共同遵守着这一游戏规则。

弱小的司马睿政权能够在江南发展壮大,以至后来称帝建康,正是依靠门阀政治,采取了占田荫户等优待士族的政策,使其赢得了南北士族的支持拥护。这种共治共享维持了江南的稳定和繁荣。如果元帝安分享受尊荣,不干涉大族的权利,那么,各种势力相对平衡,政治上就呈现稳定的局面。反之,元帝企图增强自己的权力,因而引起大族的不满,野心家便乘机作乱,要篡夺司马氏的帝位,这就导致了后来的王敦之乱。

但无论是皇权还是士族门阀,都常常试图打破这种平衡:皇权企图回归皇权政治,而某些士族门阀则企图取司马氏而代之,于是引起政局的失衡与动乱。王敦在元帝登基后,亦渐见专擅,如自行选置属下州郡官员,更意图安插亲信任湘州刺史。这些事都让元帝畏而恶之,于是元帝信任刘隗、刁协,推行“以法御下”,并且用南方士族戴渊作将军,打压王氏势力。王敦之乱其实是长期以来王马之争,亦即皇权与门阀矛盾斗争的总爆发。

第一次PK 晋元帝失败

元帝司马睿在与王敦度过了同心同德的短暂蜜月期后,再也不甘心“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而王敦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权力被打压,于是双方的蜜月期迅速转化为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对抗期,“共天下”很快演化为“争天下”。

王敦发力

永昌元年(322年)1月14日,王敦举起“诛刘隗,清君侧”的大旗,先发制人,从武昌(今湖北鄂州)起兵向建康进发。在王敦对刘隗开列的大量罪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征奴为兵。显然,王敦以此争取大族对他起兵的支持。王敦声言,他身为宰辅,不能坐视刘隗误国。他还指责元帝“弃忽忠言,遂信奸佞”,并表示刘隗的首级早上挂出,诸军晚上就退兵(隗首朝悬,诸军夕退)。兵到芜湖,又上表列刁协的罪状。在王敦起兵的同时,其心腹宣城内史沈充沈充(?~324年):吴兴人,少习兵书,颇以雄豪闻于乡里,深得王敦器重,荐为参军,任宣城内史,两次响应王敦起兵攻打建康,后兵败回到吴兴时误入其故将吴儒家被杀。从吴兴(今浙江湖州附近)起兵响应,攻占吴郡,也向建康进发。这样,王敦军与沈充军就形成了合击建康的态势。

《晋书》(卷98•王敦传),第2559页。

《资治通鉴》(卷92•晋纪十四•晋元帝永昌元年),第2893页。)

自古以来,打仗不外两种打法,一种是先“算”后打,另一种是未“算”先打。王敦采取先发制人,敢于与元帝摊牌,不是头脑一热、胸脯一拍的决定,而是经过一番“庙算”后定下来的。作为带兵打仗的好手,王敦很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南北大族不支持刘隗、刁协的治国理政方针。太兴四年(321年),刘隗出任镇北将军,每有大事元帝都同他商议,可以看出这是他作为皇帝身边红人最得宠的时候,也是其治国政策推行力度最大的时候,更是南北大族对其最愤怒的时候。不过,王敦反晋还必须找到适当时机,这时机直到321年底才出现。

时机就是军事上对王敦威胁最大的两个人相继离世,一个是梁州刺史周访,另一个是豫州刺史祖逖。这两个人曾经掌握外藩的军权,带兵打仗都是好手。周访是吴地豪杰,其祖上汉末南渡,世代在吴为官。司马睿移镇建邺时,周访成为他手下一将,南征北战屡立功勋,后来跟随王敦四处征伐、所战必克。在攻打勇武过人的叛将杜曾时,王敦曾许诺周访,如果打败杜曾,就保他为荆州刺史。但在周访大败杜曾后,朝廷也准备任命周访为荆州刺史的时候,王敦却食言,害怕周访占据荆州威胁到自己,于是自领荆州,让周访去襄阳做梁州刺史,临行前派人送给周访一个名贵的玉碗和一副玉环。周访大怒,把玉碗狠狠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个商人吗?给个宝物就能让我高兴!”(吾岂贾竖,可以宝悦乎)。

《晋书》(卷58•周访传),第1581页。)

由此两人结怨。祖逖是东晋初期著名的北伐将领,武艺高强又勇猛无比,匈奴人对他闻风丧胆,成语“闻鸡起舞”的典故讲的就是他的故事。王敦有意起兵后,派参军联络各家豪门,暗示自己的意图。祖逖知道后勃然变色,瞋目厉声道:“给我回去告诉阿黑(王敦小名),怎么敢如此大逆不道,收起他的脸快走,若慢一点,我就率三千兵马用长矛戳他的脚赶他回去!”(卿语阿黑,何敢不逊,催摄面去,须臾不尔,我将三千兵槊脚令上!

[南朝宋]刘义庆、杜聪之注:《世说新语•豪爽篇记》,济南:齐鲁书社,2007年,第155页。)

虽然祖逖的兵力全部集中在北方前线,但他的威望和影响却对王敦有着巨大的震慑作用。320年至321年,周访和祖逖相继去世,机会终于来了,王敦如释重负,准备和元帝放手一搏。

此时搏斗的另一方晋元帝,就像刚上拳台的选手,还在做准备活动,对手就打来一拳,完全出乎意料。他看到王敦上表的折子后大怒,1月21日就下诏讨伐:“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亲帅六军以诛大逆,有杀敦者,封五千户侯!”

《资治通鉴》(卷92•晋纪十四•晋元帝永昌元年),第2893页。

面对兵势强盛、又居长江上游“破竹之势”的王敦军,元帝知道建康士众寡弱,难挡顺流之师,欲守建康,须派强兵回援。于是元帝命令镇北将军刘隗、征西将军戴渊率兵回京勤王。

这一场名为“清君侧”的战争打响了,士族豪门、朝野上下,对战争态度如何呢?有段大臣间的对话。

《资治通鉴》(卷92•晋纪十四•晋元帝永昌元年),第2893页。

原文为:“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不然,人主自非尧、舜,何能无失,人臣安可举兵以胁之!举动如此,岂得云非乱乎!处仲狼抗无上,其意宁有限邪!”:

太子中庶子温峤对尚书右仆射周顗说:“大将军王敦这么做似乎有一定原因,应当不算过分吧?”

周顗说:“不对,人主本来就不是尧、舜那样的圣人,怎么能没有过失呢?作为人臣,怎么可以举兵来胁迫君王!如此举动,哪能说不是叛乱呢!王敦傲慢暴戾,目无主上,他的欲望难道会有止境吗!”

一场针对皇帝的叛乱,竟被温峤说成不算太过分,而作为主战派骨干的周顗也只是指责王敦不该举兵胁迫君王,但把他反叛的原因归结为道德上的贪欲。对待这场战争,不只是皇帝心里没有准备,他的心腹大臣也没有准备。

墙头草甘卓

梁州刺史甘卓甘卓(?~322年):丹阳(今安徽当涂)人,官至镇南大将军。他虽怀正义,而性不果毅,且年老多疑,优柔寡断,王敦之乱时一度起兵讨伐王敦,但因迟疑不决延误时机,最终兵败退回驻地襄阳,不久即被王敦命人秘密杀害。在元帝和王敦这场PK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全局。他所在的梁州治所襄阳为东晋江汉间重镇,据汉水上游,一方面抵御北方民族南下,另一方面制约长江中上游的军事行动,地理位置和战略作用都非常重要。襄阳距离江陵(今湖北荆州市荆州区)不到500里,与江陵势同唇齿,无襄阳则江陵受敌,从襄阳顺流而下,可直抵武昌(今湖北鄂州),故东晋以重兵镇守。王敦出兵顺江而下时,让其兄王含留守武昌防备甘卓。王敦深知战争获胜的关键在于后方能否稳定,而对此威胁最大的人就是甘卓。如果甘卓趁王敦起兵东去之机攻打武昌,王敦想逆流救援很是困难。所以能否争取到甘卓,对战局发展关系重大,王敦和元帝都明白这一点。

王敦之所以敢放胆行动,是因为开始起兵时,王敦派使者告诉甘卓,与他相约共同顺长江向下游进发,甘卓当时同意了(敦初起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约与之俱下,卓许之。

《资治通鉴》(卷92•晋纪十四•晋元帝永昌元年),第2894页。)

但等王敦起兵上船,甘卓非但没来,还派人劝王敦不要发兵。王敦于是派人游说甘卓,反复强调此举只是“清君侧”,更以公爵之位引诱,但甘卓仍然没有发兵。面对甘卓的犹豫,王敦虽有担心,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一边派人继续游说,一边谋划着速攻建康,以夺取建康来震慑甘卓这个墙头草,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甘卓的参军要甘卓按兵不动,坐待事态发展,如王敦胜,会得到统领一方的委任;不胜,朝廷必定会让他取代王敦。因此甘卓仍然犹豫不决。

最后倒是王敦派来的说客乐道融故意帮了王敦的倒忙。乐道融虽然侍奉王敦,但恨王敦悖逆作乱,于是劝甘卓说:“国家对您的待遇非常优厚,您如果与王敦同行,岂不是违背和辜负了君臣大义,生为叛逆之臣,死为愚昧之鬼,永远是宗族、党朋的耻辱,不是很可惜吗!为您打算,不如佯装听从其令,却急速突袭武昌,大将军王敦的士众听说此事,必定不战自溃,大功便可告成了。”(为君之计,莫若伪许应命,而驰袭武昌,大将军士众闻之,必不战自溃,大勋可就矣。

《资治通鉴》(卷92•晋纪十四•晋元帝永昌元年),第2897页。)

于是甘卓下定决心讨伐王敦,并联络谯王司马承和广州刺史陶侃陶侃(259~334年):江西鄱阳人,陶渊明的曾祖父,他出身贫寒,精勤吏职,在西晋风云变幻中,竟冲破门阀政治为寒门入仕设置的重重障碍,当上东晋炙手可热的荆州刺史,实属不易。,起兵向武昌进攻。元帝得到他们联合讨伐叛军的消息后很高兴,均加以高官厚爵。当时武昌城内守备空虚,传甘卓军至,人皆奔散。王敦知道后也惊恐万分,即派参军甘卬(甘卓的侄儿)回去见其叔父,传王敦的话说:“足下此举自是臣节,我不怪你。我是因王氏处境危急,不得已而为之,现请足下班师,以后当再结好。”甘卓又开始犹豫不决,令军队驻扎在猪口(在今湖北京山境,离夏口[武汉]还远),几十天都不前进,贻误了进攻武昌的战机。

为阻止谯王军北上与甘卓军会合,王敦派遣南蛮校尉魏乂和将军李恒,率2万兵马围攻长沙。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对皇上忠心耿耿的司马承没有退守躲避,而是采取环城固守,与敌死磕。但由于长沙的城墙、护城河不完善,物资储备也不充足,眼见支撑不住的他便向甘卓发出求援,望其“卷甲电赴”。

《晋书》(卷37•王承传),第1106页。

左右摇摆的甘卓最终也没有来增援。死守将近百日后,长沙于4月10日城破失陷,司马承被俘,后在押往建康的途中遇害。

王敦攻取建康后,以朝廷的名义命令甘卓停止军事行动。这个老糊涂得知圣上和太子都安然无恙,认为自己也可以歇手了,遂下令班师返回襄阳。乐道融再三劝他,应进兵彭泽(今江西湖口),截断王敦驻军前后两段的联系,将其一鼓解决,但甘卓不听。甘卓回到襄阳,丝毫不作防备,后被王敦指使的襄阳太守周虑引兵袭杀。

建康失陷

南京在秦汉时期称“秣陵”,顾名思义,即野草荒丘。东吴孙权建都于此,改秣陵为建业(寓意建功立业),始建造城池。西晋灭吴后,将其打回原形,改叫秣陵,且将秣陵一分为二(秦淮水北为建邺,水南为秣陵县)。西晋建兴元年(313年),为避讳,将建邺更名建康(寓意建立安康之地)。318年,随着东晋的建立,建康再次成为国都,形制与东吴时期差不多(见第68页)。

东晋初年建康城分为宫城和都城两重,无外郭。由于当时经济基础薄弱,政局尚待稳定,建康虽为一国之都,但极其简陋。从东晋元帝、明帝到成帝咸和二年(327年)苏峻之乱前,建康都城的形制、规模一直承袭孙吴旧制,无所变更。

卢海鸣:《六朝都城》,南京:南京出版社,2002年,第45页。

这一时期的宫城沿用西晋时期叛将陈敏在太初宫遗址上建造的府舍,而东晋统治者为标榜自己是西晋皇统的合法继承者,极为重视礼制建筑的建设。建武元年(317年),立宗庙社稷;太兴二年(319年),又立南郊,这奠定了六朝建康礼制建筑的基础。当时的建康城在今北极阁、九华山之南,南墙距秦淮河约有5里,西墙距长江也有相当距离。城中还有台城,宫殿官署都在台城里面。城西的清凉山有石头城。石头城据山面江,西南面即秦淮河入江口,形势险要。这些城垣起先都是竹篱、木栅与土夯实的土城,从东晋末年到南齐,逐渐改用砖石。建康城功能划分层次分明:秦淮河以北是宫殿、官署和苑囿区,秦淮河两岸及以南是居民区和街市。

东晋初年,宫城与东吴时期相比变化不大。建康都城在宫城之外,始建于孙吴时期,最初仅正南面开有一门,到东晋南朝规制未改,但城门有所增加。关于建康都城的具体形状史无记载,据推测都城呈方形或长方形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城区设在平坦地形上,其地又没有大型河流切割,便于以理想的方案建城。如果按照正方形计算的话,平均每边长约5里。其中线略呈东北——西南方向延伸,其北界在今北京东路以南一线,南界约在户部街、常府街一线,西界约在进香河路、廊后街、破布营一线,东界位于龙蟠路与黄埔路之间一线。自孙吴到南齐高帝建元元年(479年),都城的城墙基本上都是用竹篱筑土围成。当时,真正起到保护建康作用的是发达的水系(见前言“漫谈南京历史上的军事地理环境”)。

永昌元年(322年)2月,戴渊、刘隗率军相继进卫京师。3月,元帝下令以王导为前锋大都督,戴渊为骠骑将军,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右仆射;刘隗守金城金城:昙花一现的城市,又名金城戍、宣武城。作为六朝建康城东北面的一座带有堡垒性质的城池,含有“金城汤池”之意,寓意这座城池固若金汤,牢不可破。金城曾经一度做过琅琊郡的治所,这也是它最辉煌的时期。后随着琅琊郡治所迁到白下城,金城也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金城的位置大约在南京城东北栖霞山附近的江边一带。,周札守石头城,此两城与建康城之间成鼎立之势,共同抵御王敦军。元帝亲自披甲上阵督战,后又发诏令,让梁州刺史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广州刺史陶侃领江州刺史,各率兵马攻击王敦军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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