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四年(329年)1月,苏峻旧将匡术在光禄大夫陆晔和尚书左仆射陆玩的游说下投降,将台城献给陶侃。宫中百官乘机推举陆晔督领宫城的军机要事。陶侃立即派毛宝守台城的南城,邓岳守台城的西城。
1月末,苏峻军苏逸、苏硕、韩晃等部为了打破被动局面,开始做困兽之斗,率军强攻台城,焚烧了太极东堂及秘阁,后被毛宝部击退。与此同时,冠军将军赵胤派部将甘苗攻击历阳的祖约军。祖约畏惧,乘夜率数百人投奔北方的后赵,其部将牵腾率众出城投降。
2月13日,数路大军对石头城发起总攻。苏逸率军出战,在查浦大败于建威长史滕含部后溃逃,被将军李汤斩杀在车骑将军府内苏逸之死史书记载不一。《晋书•苏峻传》记:逸为李汤所执,斩于车骑府。《晋书•陶侃传》记:侃与诸军斩逸于石头。《晋书•成帝纪》记:甲午(21日),苏逸以万余人自延陵湖(今洮湖,位于金坛东南部)将入吴兴(今湖州);乙未(22日),将军王允之及逸战于溧阳,获之。《资治通鉴》没有记录苏逸之死。笔者采取苏峻传的说法,《成帝纪》中的地理位置前后不符。。苏硕率领骁勇士卒数百人渡过秦淮河向南迎战,又被温峤部击败斩杀。城内守将韩晃见大势已去,准备投奔曲阿(今丹阳)的张健。由于叛军急着逃命,乱成一片,都被堵在石头城的狭窄门道里,致使相互踩踏,死伤万余。庆幸的是,晋成帝被滕含的部下乘乱救出。投靠苏峻的西阳王司马羕、彭城王司马雄等人,在石头城被晋军拿下后,当场伏诛。曲阿的张健怀疑弘徽有贰心,将其杀死,自己带领水军到吴兴,被王允之王允之(303~342年):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人,抚军将军王舒之子,官至卫将军。击败。随后张健与韩晃等人逃跑,在平陵山(今溧阳县西10里),被郗鉴军所杀。至此,苏峻党羽被除殆尽。这场把东晋王朝折腾得昏天黑地的叛乱,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终于落下帷幕。苏峻叛乱平定后,中书令庾亮自知罪责深重,连贬自己三级,离开京城,出任豫州刺史。这也算他有自知之明。
这次陶侃在与苏峻的生死对决中,能够笑到最后,笔者认为至少有三大因素决定了晋军的胜利。
一是聚指成拳,以“合”抗敌。团结就是力量,联合才能取胜。叛军占领建康后,江州刺史温峤没有意气用事,做孤军深入、单挑叛军、以卵击石、徒耗军力的蠢事。荆州刺史陶侃也能抛下个人恩怨,以大局为重,答应温峤的请求,与其兵合一处,沿江东下,举起灭苏的大旗,以主力军的身份共讨叛军。尤其是温峤,他带头举旗,但资历、威望、实力均不如陶侃,遂举陶侃为联军统帅,也是顾全大局的明智之举。在老将陶侃的影响和感召下,扬州都督郗鉴、会稽内史王舒、吴兴太守虞潭、雍州刺史魏该纷纷起兵响应,形成了讨伐叛军的强大统一战线。联军在兵力上占据了优势,给叛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当西路联军到达蔡洲时,苏峻登烽火楼,“望见士众之盛,有惧色”。
《资治通鉴》(卷94•晋纪十六•成帝咸和三年),第2957页。
晋军东西夹击,使得叛军收缩防守,处于腹背受敌、两线作战的不利境地。
二是固强补弱,以“垒”拒敌。面对以步骑为主、善打陆战的叛军,晋军在发挥水战优势的同时,还着重加强陆战能力,在遏制水陆要冲的幕府山南与玄武湖北易守难攻的险要地段,趁敌人还未关注之际,连夜赶筑白石垒,成为晋军陆上从北面进攻叛军的一座攻守俱佳的要塞。筑成后,“侃使庚亮以二千人守白石,峻帅步骑万余四面攻之,不克”。
《资治通鉴》(卷94•晋纪十六•成帝咸和三年),第2958页。
石头城也处在白石垒与查浦水军的南北钳制之中,该处叛军要东出,将立即受到白石垒和查浦晋军的夹击。此外,晋军在东线修筑的大业垒、曲阿垒、庱亭垒,分散了叛军的兵势,前期阻滞了其进攻步伐,后期牵制了其回援建康的兵力,为后来晋军的全线大反攻创造了条件。
三是重谋善计,以“智”破敌。晋军刚到石头城边,众将想与敌决一雌雄,陶侃采取“避敌锋芒,后发制人”的战略,避免了因过早与兵锋正盛的叛军决战而带来不可估量的恶果。交战初期“累战无功”,充分证明了陶侃战略决策的正确。也正是凭此战略,晋军才变失利为取胜,积小胜为大胜。在温峤军即将断炊,军心士气低落之时,前锋将军毛宝采取出其不意的偷袭战法,悄悄上岸,一把火烧光叛军在句容、湖孰等地的存粮,反陷敌于缺粮心乱之中。在大业垒危急、晋军东线战场即将全面溃败之时,陶侃采取“围魏救赵”之计,重兵攻打石头城。同时晋将赵胤又采取“佯败骄敌”之计,引诱叛军主帅苏峻轻敌出战,命丧白木陂。此举一箭双雕,既破了西线之敌,又解了大业之围。此后叛军斗志全无,一战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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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例:东晋平定桓玄之乱
(公元402~405年)
东晋元兴元年(公元402年)1月,荆、江二州(荆州治湖北江陵;江州治寻阳,今江西九江)刺史桓玄举兵作乱,率部攻克建康,并于元兴二年(403年)12月,逼迫晋安帝晋安帝司马德宗(382~419年):孝武帝长子,东晋的第10位皇帝,是个白痴,397~419年在位。后被宦官勒死。禅让,自称楚帝。元兴三年(404年)2月,彭城(今江苏徐州)内史刘裕在京口(今镇江)起兵进讨桓玄,桓玄兵败被杀。义熙元年(405年)3月,晋安帝复位,桓玄之乱宣告结束。乱平后,东晋门阀政治走到了尽头,以刘裕为代表的寒门庶族登上历史舞台,开始代替高门士族执掌朝政。
东晋平定桓玄之乱中,为什么当初只有27人起事的刘裕核心小团队,聚拢1700余人的不大队伍,只用了4天时间就大败3万楚军,攻克建康?后来仅1万余人的刘裕军逆流而上却能端掉居上游之势,且兵精器利的2万荆州(江陵)楚军?桓玄的“楚国大厦”为什么坚持不到一年,就被寒门将军刘裕掀翻在地?刘裕如何创造出这样的战争神话呢?
城头变幻大王旗
东晋末年,主愚相昏、内乱不止、民不聊生。闲居荆楚的桓玄利用这个绝好的“战略机遇期”,靠着桓氏家族的世资威望,吞并荆、雍(治襄阳,今湖北襄樊)等地,进而举兵内向,夺取朝权,后来干脆篡晋自代,明目张胆地当起皇帝。
桓玄崛起
桓玄(动漫画)
大司马桓温少子,当了半年的楚国皇帝。可以给他戴三顶“帽子”:一顶是投机分子。东晋末年,他凭借父亲留下的世资威望,敏锐地抓住主愚相昏、内乱不止、荆扬对立的时机,实现了篡晋称帝的美梦。一顶是逃跑皇帝。他带兵打仗,始终坚持打不赢就跑、打得赢还跑,属于典型的“桓跑跑”。覆舟山之战,早早让人在石头城备好西逃的船只;峥嵘洲还没开战,他就备小船于大舰之侧,随时准备逃跑。再一顶是古玩藏家。他特别喜欢收藏古代装饰、书画和奇珍异宝,并且还很贪婪,别人有好的古玩,他都想得到,逼不到就在赌桌上夺得。
桓玄是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人,东晋大司马桓温桓温(312~373年):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县西龙亢镇)人,谯国桓氏代表人物。18岁时他就手刃杀父仇人,步入仕途。历任征西大将军、南郡公、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录尚书事等职。曾经因溯大江(长江)之上剿灭盘踞在蜀地的“成汉”政权而声名大振,又三次出兵北伐(前秦、姚襄、前燕),战功累累,威名赫赫。361年~373年独揽朝政,欲行篡位之事,逼迫朝廷加其九锡。后因谢、王等人知其病重,故意拖延,病重而死。桓温的名言是“大丈夫既不能流芳百世,不足复遗臭万年!”的小儿子。桓温非常喜欢桓玄,临终遗命以桓玄袭其南郡公之爵。数年之后,桓玄长成一表人才,博综艺术,又善作文。桓玄自恃门第高贵,才华出众,常以英雄豪杰自居,然而由于其父桓温晚年有篡位迹象,朝廷一直对他深怀戒心而不敢任用。直到23岁时(391年),桓玄才得太子洗马这个没有实权的“素官”。几年后,桓玄时运稍有好转,被安排出京补任义兴(今江苏宜兴)太守的空缺。他觉得颇不得志,曾登高眺望震泽(今太湖),愤懑叹息说:“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
[唐]房玄龄:《晋书》(卷99•桓玄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2586页。
后弃官回到自己的封国南郡(今湖北江陵)。江陵是桓氏的发迹之地,桓温、桓豁、桓冲兄弟及子侄先后任荆州刺史数十年,故吏宾客遍布荆楚各地,根深叶茂,人多势众,连当时的荆州刺史殷仲堪殷仲堪(?~399年):陈郡长平(今河南西华东北)人,殷融之孙,官至荆州刺史,曾两度响应王恭讨伐朝臣的起事,在王恭死后与桓玄及杨佺期结盟对抗朝廷,逼令朝廷屈服。后被桓玄袭杀。也怕桓玄三分。回到封国的桓玄为自己出身元勋之门却负谤于世、不能得志而愤愤不平,屡次上书晋孝武帝晋孝武帝司马曜(361~396年):东晋的第9个皇帝,晋文帝的第3个儿子,晋安帝和晋恭帝的父亲,在位25年。晋武帝即位时期,由于税赋改革与谢安当国,东晋得以复兴,并在淝水之战中以8万军队大败前来进攻的前秦90万大军。但在谢安死后司马道子当国时期,晋武帝则不理朝政、嗜酒成性,导致东晋政局再度陷入混乱。晋武帝最后因为一句玩笑话,命丧妃子张贵人之手。但奏书送到朝廷,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无奈之下,桓玄只得闲居江陵,等待机会。
机会很快来临。太元二十一年(396年),不理朝政、嗜酒如命的晋孝武帝被妃子杀死,太子司马德宗即位,称晋安帝。晋安帝是个弱智,《晋书》说他“帝不惠,自少及长,口不能言,虽寒暑之变,无以辨也。凡所动止,皆非己出”。
《晋书》(卷10•安帝纪),第267页。
也就是说他口齿不清,冷热不知,起居听人摆布。因而朝政完全由会稽王司马道子司马道子(364~403年):孝武帝亲弟。司马道子在孝武帝时期是与皇室血缘最近的一支,在当时被委以朝政大任,又排挤当国的陈郡谢氏士族,皇族权力得以提升。然而孝武帝和司马道子皆嗜酒,司马道子亦任用小人,致令朝政渐见败坏。孝武帝死后,司马道子辅政掌权,继续任用王国宝等宠臣,招来王恭发兵讨伐,最终倚靠儿子司马元显平定。及后政事皆由司马元显掌握,司马道子则沉溺于酒醉之中。司马元显最终败于桓玄,司马道子亦遭流放,不久被杀。掌控。道子虽贵为相国,但他“重用卑佞小人王国宝之流,官以贿迁,政刑谬乱,崇信浮屠之学,用度奢侈,下不堪命”。
《晋书》(卷64•司马道子传),第1733页。
隆安元年(397年),尚书左仆射王国宝王国宝(?~397年):太原晋阳(今山西太原)人,中书令王坦之第三子,太保谢安之婿。晋安帝即位,道子摄政,他任秘书丞、琅琊内史、堂邑太守等。后官至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司马道子共擅朝权,威动内外。执政中,力主削弱方镇势力,又贪纵聚敛,“后房伎妾以百数,天下珍玩充满其间”。倚仗当权的司马道子,图谋削弱方镇,引发青、兖二州(治京口,今镇江)刺史王恭(晋安帝舅舅)兵变。桓玄备受朝廷排抑,早已心怀不满,见有机可乘,遂怂恿荆州刺史殷仲堪响应王恭,朝廷畏惧,故杀王国宝以息事宁人。事后,桓玄得到的好处是被任命为假节、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兼广州刺史,势力范围扩大了。桓玄心高气傲,并不想到当时的穷乡僻壤广州当什么刺史,他留居江陵,等待更好的机会和位置。
隆安二年(398年),司马道子为加强中央对长江中上游的控制,任命王愉(王宝国之兄)为江州刺史,引发王恭第二次起兵。桓玄、豫州(治历阳,今安徽和县)刺史庾楷庾楷(?~402年):中书令庾亮之孙,官至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曾靠附辅政的司马道子,后却转而支持王恭讨伐朝廷。事后依靠桓玄,又在桓玄军中暗中为朝廷当内应,是个“双面人”,后遭揭发被杀。、荆州刺史殷仲堪、雍州刺史杨佺期响应王恭,讨伐司马道子。没多久,王恭部下大将刘牢之背叛,并将其杀死。对附合王恭起事的桓、殷、杨等人,念其势力较大,朝廷只能加以安抚。桓玄因祸得福,事后被任命为江州刺史。殷、杨害怕朝廷讨伐,遂与时任江州刺史的桓玄结盟,桓玄因其家世声望而被推为盟主。此时,三大巨头的结盟,只是缘于形势所迫,其实各怀鬼胎,彼此之间决无一点肝胆相照的意思。
司马元显(动漫画)
会稽王司马道子之子,官至中书令、尚书令,在桓玄叛乱时战败被杀。他少年得志,17岁时就代父执掌朝政,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年少轻狂,当权后不顾当时形势,强令三吴门阀荫客移置建康,以充兵役,遂引发孙恩起义;桓玄之乱时,他不听劝阻,任用惯于反水的北府军领帅刘牢之当前锋都督,最后因刘牢之临阵倒戈,致使建康不保,自己被杀。他嗜酒如命,这一点完全遗传其父基因。即使到了征讨桓玄、火烧眉毛的时候,作为主帅还整日昏醉,前锋都督刘牢之想临时拜见却没见到,商讨作战更无从谈起。
隆安三年(399年),代父执掌朝政的司马元显想建立一支由自己指挥的新军,于是“又发东土诸郡(八郡)免奴为客者,号为‘乐属’,移置京师,以充兵役”。
《晋书》(卷64•司马元显传),第1737页。
结果引发五斗米道孙恩孙恩(?~402年):祖籍琅琊(今山东胶南县境南),西晋中书令孙秀之后,为五斗米道(道教早期的重要流派)道士和起义军首领,家族世奉五斗米道,是永嘉南渡世族。399年起兵反晋,402年败死,余众由孙恩妹夫卢循领导,世称“孙恩、卢循起义”。领导的起义,全国一片混乱。同年,荆州发大水,平地水深三尺,殷仲堪赈恤饥民,仓库空竭。桓玄早想火并殷、杨,见时机已到,遂趁火打劫,向自己的盟友开刀,率军西上。桓玄首先袭取了殷仲堪屯积粮草的巴陵(今湖南岳阳),继而进兵西江口(今湖北监利县西南),败殷仲堪之侄殷道护,随后占领距江陵20里的零口(今沙市东10里)。殷仲堪见大势不妙,急召杨佺期相救,但终因粮草奇缺而惨败,最后双双为桓玄所杀。
至此,桓玄踏着两位盟友的鲜血,完全控制了江、荆、雍三个大州,梁、广等州也依附于他。隆安四年(400年),桓玄上疏要求中央承认,正被孙恩起义弄得焦头烂额的司马元显不敢得罪他,遂任命其为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江八州兼豫、扬八郡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东晋三分天下,桓玄已得其二。短短4年时间,桓玄凭借桓氏家族的世资威望和自己对机会的准确把握,踏着盟友的尸骨,最终当上了让朝廷也奈何不得的一方霸主。
秸秆打狼
翅膀硬了的桓玄不满足只当一方霸主,无时无刻不在厉兵训卒,盘马弯刀,伺机东下,成就帝业。朝廷也知道他的“司马昭之心”,一面抓紧平定孙恩起义,一面防备桓玄造反。荆扬之间变得剑拔弩张,桓玄随时都可能与朝廷翻脸。
隆安五年(401年)年6月,孙恩10万义军突然出现在丹徒,并向建康逼近。桓玄喜出望外,立即竖起将旗,召集部众,并上书请求讨伐孙恩。桓玄对外托口进京勤王,实则进军造反。当权的司马元显也不是傻子,很明白桓玄的“良苦用心”。后来孙恩兵败撤离京师,司马元显立刻下诏让桓玄止兵。迫于出师无名,桓玄无奈解散了已集结的大军。大军是解散了,但桓玄造反的心一刻也没停歇,而是抓住空档期,加大步伐,培植亲信,巩固地盘,加强了长江中游地区的军政建设,拟伺机而动。
随着实力的膨胀,桓玄更加肆无忌惮。东晋朝廷征调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桓玄都抗命而不予放行。他还数次命人呈献吉兆符瑞,制造自己应继承帝位的舆论,并上书给朝廷,露骨地表明这种心志。
此时的东晋东部,由于孙恩战乱和灾荒年景双重影响,方圆数百里残破无收,百姓食不果腹。桓玄抓住这个绝好机会,对京城实施经济封锁,封锁长江航运,禁止粮秣物资从他的地盘运往京城。桓玄此举雪上加霜,使中央政府更加困难,物资极度匮乏,兵卒只能吃到麸皮和橡果(公私匮乏,以麸、橡给士卒,建康不“健康”了!嗅觉灵敏的桓玄觉得自己成就帝业的机会到了,上表讥讽司马道子父子是昏聩之徒,朝廷所用非人,使国事沦丧至此。
[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112•晋纪三十四•晋安帝元兴元年),北京:中华书局,1956年,第3535页。)
面对桓玄的公然挑衅,司马道子父子非常气愤。这时司马元显的“高参”张法顺献计说:“桓玄刚刚得到荆州,人心尚未完全归附,他得花一段时间来安抚。如果趁此机会,让刘牢之作为前锋,而您率领大军随后进发,挥师西征,桓玄的人头肯定会悬挂于您的帐前!”
《晋书》(卷64•司马元显传),第1739页。
毕竟事关重大,司马元显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谁知没过几天,一封密信最终打消了他的疑惑,决定出兵打掉桓玄这个最大的威胁。写这封密信的人,是武昌(今湖北鄂州)太守庾楷。他见桓玄一步步走向和朝廷摊牌的架式,担心桓玄败北,为保全自己,主动结好在中央掌权的司马道子父子。在密信中,庾楷声称桓玄丧尽人心,部下不肯听命,建议朝廷出兵讨伐,自已愿充当内应。不过这次,他下错了赌注。
桓玄篡晋示意图
元兴元年(公元402年)1月1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兴。同时下诏历数荆、江二州刺史桓玄的罪状,任命尚书令(相当于国务院总理)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相当于剿匪总司令)、都督十八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司马尚之(?~402年):河内温县人,晋朝宗室,谯敬王司马恬之子,官至前将军、豫州刺史。曾为朝廷对抗王恭等人和孙恩的起事,协助守卫建康。后在讨伐桓玄时战败,不久被杀。为后军统帅,共同出兵征伐桓玄。
朝廷选在这个时候突然讨伐桓玄,让桓玄始料未及。他原以为建康东面闹饥荒,孙恩起义军又尚未剿灭,朝廷应无暇顾及自己,因而只顾积蓄力量,坐观朝廷与孙恩的争斗。待朝廷西征大军将发,桓玄的堂兄、太傅长史桓石生秘以书信告知。桓玄大吃一惊,第一反应竟然是消极防御,据守江陵。幸好长史卞范之卞范之(?~405年):济阴宛句(今山东菏泽)人,桓玄心腹,官至尚书仆射,安帝反正时被斩于江陵。一语点醒了他:“明公的英名威振于远近,司马元显(这年20岁)却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刘牢之已经丧失民心,如果我们把大部队抢先开到都城建康的临近地区,向他们指明安危祸福,那么,他们土崩瓦解的趋势,我们踮起脚尖就可以等得到。岂能让敌人深入我们的心腹重地,而自陷险境呢?”
《资治通鉴》(卷112•晋纪三十四•晋安帝元兴元年),第3535页。
卞范之的分析可以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虽然桓玄一方存在人心不稳的问题,但朝廷方面薄弱之处更多。其一,后方正在闹饥荒,后勤保障不足;其二,西征大军中北府军(刘牢之统帅的部队)、豫州军与建康驻军,并非铁板一块,统一指挥困难。在这种情况下,以攻对攻,以攻为防,凭长江顺流而下之势,将战火引向京口地区,是变被动为主动、趁势夺取中央政权的有利时机。
桓玄听完卞范之的分析后,遂下定决心,留下兄长桓伟镇守根据地江陵,同时发出一道檄文,指责司马元显的各项罪行,自己则率军东下。一向忌惮桓玄的司马元显接到檄文后,既意外又害怕。2月7日,司马元显在参加完安帝为他举办的饯行宴会后,登上战船却怕得不敢下令开船,结果朝廷的西征讨伐大军就一直呆在建康郊外畏缩不前。其实,心存恐惧的岂止是司马元显一方,对方阵营的桓玄同样对战事的发展心里没底。自从兵发江陵以后,桓玄一直担心自己以下犯上,人心不服,军队出工不出力,因此随时打算回师江陵。这个现象很有意思,战争双方的统帅都畏敌如虎,好像秸秆打狼,都心虚得很。后来,桓玄军进抵寻阳,一路上竟然没有朝廷军队的影子,桓玄的胆子也就大起来。
桓玄军到寻阳不久,庾楷与朝廷之间密谋的事败露了,被囚禁起来。见内应庾楷败露,司马元显心更虚了。2月18日,他派齐王司马柔之(司马宗的儿子)持驺虞驺虞:古代传说中的一种仁兽,不吃活着的动物,其原形一说为白虎,一说为大熊猫。晋朝时,将这种“驺虞”的形像绣在长条形的旗帜上,叫作“驺虞幡”,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和解象征,常用于阻止战争。幡前去劝阻桓玄军东进,企图和解。桓玄军此时气势正处于上升阶段,见对方来讲和,更得势不饶人,二话没说就把司马柔之给杀了。这个现象更有意思,主动进攻的一方还未开打,居然主动讲和,那还进攻干什么?
2月28日,桓玄率军抵达姑孰(今安徽当涂县),派遣冯该等人率军先行进攻历阳(今安徽和县)。驻守历阳的是司马尚之的弟弟、襄城太守司马休之。司马休之率军登城,固城坚守。桓玄水军驻扎在历阳以南的洞浦,切断了历阳对外的交通线,并焚毁了对方战舰。失去了战舰,前将军司马尚之只好率领步卒9000在洞浦岸上列阵,另派武都太守杨秋率军作为奇兵,驻守在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长江西岸)。然而,出乎司马尚之预料的是,杨秋竟主动向桓玄举了白旗。杨秋部的投降立即动摇了司马尚之的军心,听到这一消息的豫州主力军很快就不战自溃。司马尚之只好逃跑,后在涂中(今安徽滁州市)被抓。司马休之率领500守军出城死战,战败后弃城逃走。司马元显阵营中忠诚度最高的豫州军,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桓玄消灭了。
倒戈将军刘牢之
刘牢之(动漫画)
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官至征西将军﹐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扬州和晋陵诸军事。他出身将门,骁勇善战,年轻时参加了北府军,在淝水之战洛涧战役中﹐率精兵5000大胜5万前秦军,一战成名。当时人称北府军是东晋政府的胆,刘牢之就是北府军的胆。但这位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人物,在政治场上却近乎白痴。他一生三反其主,一反王恭,二反司马元显,三反桓玄,成了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倒戈将军。他也因做人不好,众叛亲离,最终落得自缢身亡。
北府军,是东晋孝帝时期由大将谢玄谢玄(343~388年):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东晋名将、文学家、军事家,谢奕之子,谢安之侄。21岁时为大司马桓温的部将﹐后官至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有经国才略﹐善于治军。东晋太元二年(377年),为抵御前秦袭扰,经谢安荐为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在京口(晋人称京口为北府,今镇江)、广陵(今扬州)两地,将北来流民中的骁勇之士训练后组建成的一支军队。由于有大量强悍好斗的流民作为兵源,再加上谢玄这个一流的统帅,因而在东晋中后期,竟奇迹般地缔造出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这支军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常常是兵锋所至,无坚不摧,当时有名的战将大都出自北府军。北府军成立不久,就迎来了首场大仗。太元十三年(383年),东晋与前秦爆发了著名的淝水大战。在这次战役中,正是谢玄率领的8万北府军将前秦王符坚亲率的90万大军打得一败涂地,前秦从此一蹶不振。北府军的创建,为低级士族将门子弟或寒微人物提供了发迹机缘。淝水大战中的洛涧(即洛河﹐今安徽淮南市东)战斗中,刘牢之率5000北府精兵打败10倍于己的前秦军,一跃成为北府军的重要人物。经谢玄、王恭后,这支军队就归刘牢之统率。北府军的建立,大大充实了长江下游的军事力量,基本消除了长江中、下游之间(即荆扬之间)军事实力严重失调的长期积弊,初步改变了权臣居长江中游、拥重兵而制朝廷的局面。
当豫州军与桓玄军在历阳激战正酣时,刘牢之的数万北府军在溧洲(又名洌洲,今南京市西江宁境内长江中,距历阳不足20里)却按兵不动。刘牢之的部将几次请求领兵攻打桓玄军,都被刘牢之拒绝。手握王牌军、本该打前锋的刘牢之,为什么这样无动于衷呢?因为他正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起兵之前,张法顺带着司马元显口谕,到京口让刘牢之起兵讨伐桓玄。刘牢之却认为,桓玄从小享有英名,如今又拥有全楚之众,担心自己制伏不了对方,又考虑到消灭桓玄之后功盖天下,司马元显一定不会容忍自己,于是犹豫不决,不得已才率北府文武将士进驻洌洲。(以玄少有雄名,杖全楚之众,惧不能制,又虑平玄之后功盖天下,必不为元显所容,深怀疑贰,不得已率北府文武屯洌洲。
《晋书》(卷84•刘牢之传),第2190页。)
可以看出,刘牢之一开始就对此次讨伐行动不积极,只是不得已才出征。在他眼里,有北府军就有他刘牢之的一切,所以并不愿意与强大的桓玄军死磕,赔掉自己的本钱。他知道,就算自己打败了桓玄,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保不准会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何况司马元显虽然下达了讨伐令,大军即行,还嗜酒如命,整日昏醉。作为前锋都督刘牢之,本想去见主帅司马元显商讨作战计划,却因没有预约而不得相见。大敌当前,前锋和主帅都没有统一的作战方案,要想打胜仗恐怕很难。刘牢之于是萌生了一个“借刀杀人”的想法:先借桓玄之手除掉司马元显,然后瞅准机会,再借机干掉桓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样他就能坐收其利,何乐不为。刘牢之的一心二用,最后反倒害了自己。
桓玄在进攻豫州军的时候,心里也一直盘算着打败豫州军后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他深知要让自己的部队与强大的北府军硬碰硬,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同时他也知道刘牢之与司马元显关系向来不和,况且刘牢之还有临阵反水的前科。一番盘算后,桓玄派何穆(刘牢之的族舅)去劝降刘牢之。何穆见到刘牢之就说:“从古到今,带着震慑主上的威望,身负无法再加奖赏的功勋而又能保全自己的人,有谁呢?越国的文种,秦国的白起,汉朝的韩信,都能为圣明的主上作事,并为之尽心竭力。但是,在功业完成的时候,他们都不免一死。何况你现在的领导,是个既凶暴愚昧又骄傲自大的小毛孩子。所以你今天的处境进退两难,如与桓公交战,胜了,司马元显要杀你;败了,桓公还是要杀你。依我看,不如彻底改变立场,倒向桓公,就可以永保荣华富贵了。古人有因为谋害君主而用箭射中带钩,和因为追捕后来的君主而用剑砍断衣襟的,都不影响他当国家的辅佐大臣,更何况桓玄与您并没有任何宿怨呢!”
《资治通鉴》(卷112•晋纪三十四•晋安帝元兴元年),第3538页。
本来刘牢之就不想为司马元显卖命,后来又见豫州军兵败,再加上何穆的劝说,更坚定了他暂时与桓玄合作的打算。
3月1日,刘牢之儿子刘敬宣奉命前往进见桓玄。北府军不战而降,捡到这样的大馅饼,桓玄非常兴奋,这标志着进京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实现自己称帝的梦想也近在咫尺。
轻取建康城
建康宫城在东晋初年的苏峻之乱中彻底被毁。晋成帝咸和五年(330年),东晋朝廷不得不就苑城修作新宫。建成的宫城又称建康宫、显阳宫,俗称台城。台城周围八里(约3520米),筑有两重城墙,辟有五门。其中南面二门,东西北各一门。南面正中大司马门,俗称章门,南对都城宣阳门。在宫城建设中,第一次用到了砖,史称:“始用砖垒宫城。”这是有史记载以来南京城墙(也只是宫城)第一次用砖,标志着南京筑城史上一次重大进步。
东晋建康都城示意图
在修建宫城的同时,都城的营建工作也同步展开。东晋开国时,建康都城只有一门。至成帝再修都城时,在原来仅有南面一个宣阳门的基础上,又增开陵阳、开阳、清明、建春、西明五门,合为“六门”。都城周二十里一十九步(约8830米),城墙基本上都是用竹篱筑土围成。东晋建康的宫城和都城城门均是沿用魏晋首都洛阳城旧名,这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晋室对故国河山的怀念和收复中原的向往,同时也有体现政权本身代表华夏正统的含义。
在完成建康都城和宫城的规划建设之后,晋成帝又在都城周围设置篱门56所,作为建康外郭,其中不少篱门在秦淮河南岸。这时的建康城仿佛就是一座巨大的竹木土寨。此外,晋成帝还在王敦之乱中被烧毁的朱雀航基础上复建朱雀航浮桥(长90步,约132米;宽6丈,约15米,冬夏随水涨落而浮动),沟通秦淮河南北的交通;于覆舟山(今九华山)南立北郊坛,完善礼制建筑;于秦淮河南立太学,完善教育设施。
东晋成帝时期修建的建康城,宫城、都城、外郭层层环绕,奠定了六朝都城建康三重城垣的基本规模和框架。晋成帝之后,经康帝、穆帝、哀帝、废帝至简文帝,历时30年建康城无所改作。直到晋武帝太元三年(378年),政府才着手对建康宫城进行大规模重修,共建成“内外殿宇大小3500间”,其中主殿——太极殿高8丈(约19.5米),长27丈(约66米),广10丈(约24.5米)。又在都城宣阳门南五里处的御道尽头,建造了华丽壮观的朱雀门,正对朱雀航,作为都城的标志性建筑。此后,太元十六年改建太庙,十七年重建东宫,二十一年造清暑殿、永安宫。
到桓玄叛乱时,建康城外有长江、玄武湖、钟山等为天然屏障,内有宫城、都城、外郭三重城垣层层保护,都城内外有白石垒、石头城、西州城、丹阳城、越城、东府城等城堡众星捧月当拱卫。虽然当时建康城防体系相对严密,但随着北府军的倒戈和桓玄军强大水师的逼近,建康城的晋军在战略战役层面上仍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得知刘牢之叛变的消息,司马元显痛心疾首,同时也为当初的轻率决策后悔莫及。讨伐桓玄之初,他的谋士张法顺就预感刘牢之可能阵前反水,并献上一个一石二鸟的计谋说:“自举大事,未有威断,桓谦兄弟每为上流耳目,斩之,以孤荆楚之望。且事之济不,继在前军,而牢之反覆,万一有变,则祸败立至。可令牢之杀谦兄弟,以示不贰。若不受命,当逆为其所。”
《晋书》(卷64•司马元显传),第1739页。
这是让刘牢之杀掉桓玄在京城的耳目桓谦兄弟,以表示他没有二心,如他不从,则除掉刘牢之。
也许当时司马元显只考虑刘牢之有制服桓玄的才干,没有太在意他有不忠的品德。虽然张法顺再三劝说,但司马元显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不过,这也不能太怪司马元显,毕竟他还只是20岁的小伙子,历练不够,不知江湖的险恶。战争是残酷的,由于他这一招不慎,结果让盘踞在建康的桓家,源源不断地将晋军的机密泄漏到桓玄那里,刘牢之也很快被桓玄策反过去。
失去北府军的司马元显,听到桓玄军已到新亭(今南京小行附近),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弃船登岸,退到城中的国子学里驻守。3月3日,司马元显壮着胆子、硬着头皮集合队伍,出城布阵于宣阳门(建康都城南门)外。此时的晋军军心早乱,还没见桓玄军,就传言桓玄大军已经推进到南桁(秦淮河上的朱雀航),不少人悄悄溜窜,司马元显也准备带着部队退守宫中。这时桓玄前锋小分队已赶到晋军阵前,拔出刀来跟在晋军后边大声呼喊:“放仗!放仗!(缴枪不杀的意思)”。有如惊弓之鸟的晋军,在听到呼喊声后彻底崩溃,四处逃窜。司马元显只好逃进东府城东府城:六朝建康城东的一座重要城堡,其前身是东晋简文帝的府邸。东晋孝武帝时,会稽王司马道子担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其手下心腹赵牙为其修建了奢华的私家园林——东第。东晋安帝时,司马道子进位太傅、扬州刺史,仍居住在东第,时人称为“东府”。东晋安帝义熙十年(414年)冬,刘裕对东府城进行了大规模建设。重建后的东府城为土筑,城墙上建有雉堞(即女墙),城外挖有护城河,当时东府城的军事防御功能更加强大。自东晋末年修建东府城后,东府城取代西州城,成为宰相(或王侯)兼扬州刺史的治所。。巨大灾祸的降临,一下子将踌躇满志的司马元显打回原形,成为一个茫然无助的孩子,他恳问父亲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司马道子只能落泪以对。
桓玄随即派人逮捕了司马元显,将其押送到新亭。桓玄把他绑在大船的前头,一条条列举罪状。曾经不可一世的会稽王世子此时似乎已神智不清,只是喃喃自语:“为王诞、张法顺所误耳。”
《资治通鉴》(卷112•晋纪三十四•晋安帝元兴元年),第3539页。
死到临头,还不知反省,只知怪罪别人。
遵遗训,登帝位
桓玄攻入建康后,总揽朝中一切大权,身兼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荆、江三州刺史,假黄钺。桓玄还给桓家人加官进爵,紧接着“惩办战犯”,司马元显、谯王司马尚之、庾楷、张法顺等人全被诛杀。作为当今皇叔,会稽王司马道子不便直接处死,于是先将他流放,后遣人将其秘密毒杀。
处理了会稽王父子及其党羽,桓玄自然把矛头指向刘牢之。作为桓玄取胜的最大功臣,刘牢之此时正美美地等着封赏,不过等到的却是让他出任会稽(今浙江绍兴)内史,把他变成了个没有兵权的“军转干部”。被夺去兵权后,惊讶失望的刘牢之预感大祸将至,于是召开紧急会议,准备此生的第三次叛变。叛变毕竟是一种超高风险的投资,血本无归概率很大;同时也是一种不光彩的行为,弄不好名声扫地。刘牢之知道这个道理,他的部属更知道这个道理。在这次紧急会议上,追随刘牢之多年的参军刘袭第一个发难:“人世间最不应当做的事就是造反。将军先反了王恭,后又反了司马郎君,今天又要反桓公。像你这么反来反去的人,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晋书》(卷84•刘牢之传),第2191页。
说完愤然离去,随后大家一哄而散。无奈之下,刘牢之只好领着少量亲信撤离,等走到新洲(今南京东北面长江中,八卦洲一带),他的士兵也快跑光。刘牢之感觉前途黯淡,遂自缢于林中。
听到刘牢之已死,桓玄很高兴,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心腹大患就这样自动消失了。不久,他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亨。大事安排完毕,桓玄作出谦让的姿态,辞去丞相及荆、江、徐三州刺史,改任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兼任豫州刺史。4月,桓玄出镇姑孰(今安徽当涂),此地是建康上游门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镇姑孰既可控制朝廷,又能掌握军事上的主动权,可谓一举两得。桓玄虽出居外镇,但朝中大政皆要他点头才行,“小事则决于桓谦、卞范之”,还是换汤不换药。
《晋书》(卷99•桓玄传),第2591页。
出镇姑孰的桓玄,从来没有忘记父亲桓温的话“不能流芳千古,便当遗臭万年!”(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耶!
《晋书》(卷98•桓温传),第2576页。)
桓玄理顺各种关系后,加紧篡位步伐。首先,他大杀北府旧将以绝后患。接着放风给安帝,以平司马元显之功,逼封自己为豫章公。再以平殷仲堪、杨佺期有功,封桂阳郡公。9月,他让安帝封自己为楚王,且允许楚国任命丞相以下官属。为制造舆论,桓玄假惺惺地“上表求归藩(回原籍)”,同时又派人让安帝“手诏固留之”。各项工作准备就绪,11月,让卞范之起草“禅诏”,派临川王司马宝逼安帝照猫画虎抄一遍,禅位于桓玄,“百官诣姑孰劝进”。元兴二年(403年)12月3日,桓玄即帝位于姑孰,改年号为永始,实现了他父亲未能实现的称帝梦想。不过,桓玄入住建康宫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桓玄刚坐到御床上,“其床忽陷,群下失色”。迷信思想严重的桓玄认为这是皇位不稳的征兆,正要发飙,谋士殷仲文殷仲文(?~407年):陈郡长平(今河南西华东北)人,殷融孙,容貌俊秀,文采过人。曾为桓玄心腹并助其篡位,但桓玄败走梁州时投归东晋。殷仲文回东晋后自感不得志,无意间开罪了何无忌,终被指谋反被杀。赶紧救场说道:“将由圣德深厚,地不能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