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芳原与许进关系友好,可因为求许进办不合适之事,被许进拒绝,随即与许进反目,也暗中排挤他。
南京刑部缺郎中,许进按例推荐了两个人。刘瑾硬说这两个人不合格,让许进检讨,许进拒绝,他便三次假传圣旨,严厉责备,迫使许进退休。
刘宇如愿得到了吏部尚书的宝座,兵部尚书的遗缺被周经的女婿曹元得去。曹元也是个奸滑的士人,与刘宇一样,唯刘瑾马首是瞻。至此,六部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完全为刘瑾的党羽把控。
八月二十五,户部发现丢了一本旧档案,刘瑾暗示现任户部尚书顾佐,把责任全推到前任尚书韩文的头上,准备乘机治韩文的罪。顾佐不想昧良心,没有照做,刘瑾发怒,罚了顾佐三个月的薪水,并不问青红皂白将韩文逮捕,交给锦衣卫审查。
经过数月时间,锦衣卫没有查出韩文的过错,刘瑾不得已将他释放。可他听说韩文素来廉洁,家境清贫,便故意刁难——借故罚他1000石米,令他自运到大同军中。韩文家为之破产。
顾佐因这件事失去刘瑾的信任,被迫退休,刘瑾让刘玑取代他。刘瑾恨意未消,也借故罚顾佐一千多石米,令他自送到塞上。这个帝国的财税总长,与他的前任韩文一样,家境也异常清贫,因交不起罚米,只好借贷付罚。
九月份,刘瑾不知哪来的灵感,继续借雍泰的事找茬。他诬陷雍泰不是好人,追究从前所有举荐过他的人,东扯西扯,把马文升、刘大夏两位退休的名臣牵连了进去。刘瑾指责他们有朋党嫌疑,下令将马文升、刘大夏、许进、雍泰一并削职为民。许进的两个儿子许诰、许赞在翰林院,也被借故罚米外放。
刘宇对刘大夏有私恨,焦芳也与他关系不好,他们便一起对刘瑾说:“假如抄没刘大夏的家,可以抵边关费用的十分之二。”刘瑾也对刘大夏有怨,便指控刘大夏在兵部尚书的任上时,曾激起田州(今广西百色市)土司岑猛变乱,因而准备将他逮捕入狱,找罪名处死。
李东阳从中调解,王鏊也反驳说:“岑猛没有叛变,哪来的激起叛乱?”都御史屠滽说:“刘尚书没有死罪!”刘瑾谩骂道:“即便可以不死,但戍边能免吗?”
刘大夏被捕时,正在园中锄草,回房只拿了数百钱,乘着小毛驴便走。刘瑾知道他的家境不像刘宇、焦芳所说的那样富有,而是相当贫寒,所以没有再议抄他的家。
刘瑾想把刘大夏流放到最偏僻的地方去,开始考虑广西,焦芳知刘大夏在两广素有威望,便说:“这等于送他回家。”刘瑾改变主意,判他到西北的肃州(今甘肃酒泉)充军。
刘大夏已73岁高龄,这个前国防总长,徒步荷矛来到大明门外,叩头而去。一路上凡他经过的地方,父老必提壶携饭迎送,人们停工罢市,焚香祝他生还。
到达戍所后,当地官衙怕得罪刘瑾,不肯迎接慰问,但儒生们争着送菜饭给他。每次出操,银须飘飘的刘大夏,总是扛戈站进队伍,主管劝他不必参加,刘大夏说:“军人本就应该操练。”
朝鲜的使者到京,问起刘大夏的遭遇,叹息说:“我国久闻刘东山大名啊!”安南的使者进贡时也关切地打听刘大夏,说:“听说刘尚书戍边,他现在还好吗?”
一个人当官到这个份儿上,死又何憾!
刘瑾是个现实主义者,并非对所有政敌都无情打击,他将所恨的人分了层级。第一个层级的人,必置他们死地而后快,即便不能杀他们,也让他们倾家荡产;第二个层级的人,多为中低级官员,他们只要主动给刘瑾送足够的钱财,刘瑾也可以消融仇恨,免他们的罪。
可能因出身贫寒的原因,刘瑾对财富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他平生最快意之事,便是报仇泄愤和关起门来在家数银子。他对财富的贪婪程度与索贿受贿的手法,让人瞠目结舌。
4. 恶人也有些善念
仔细研究刘瑾掌权后的所作所为,大致有两个主题。第一个主题,主要围绕着巩固权力与剪除政敌展开;第二个主题,主要围绕着发财致富这个目标展开。
刘瑾是个敛财专家,手法高明。他的敛财是拉网式的,有计划,有步骤,大鱼小鱼都不放过,主要手段有七种:
第一种,他在打击政敌时,暗示一些人可以散财免灾,逼迫他们行贿。
第二种,向一些犯了法的人索贿,只要给钱,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三种,受人钱财,给人美差,或者代人泄恨。
第四种,派出密探,四处侦查,吹毛求疵,专挑官员们的细微过失;只要得到把柄,便暗示他们行贿,不识相者,投入锦衣卫大狱。开始时,很多官员不习惯给刘瑾行贿,所以锦衣卫大狱中人满为患,刘瑾嫌锦衣卫佥事牟斌善待囚犯,将他杖打罢官。官员们都是人精,很快明白了玄机,连许多平素号称廉洁谨慎的官员,也因为惧怕灾祸临头,只能迁就刘瑾,变卖家产向他纳贿,以求自保。
第五种,借整顿工作作风为名,逼迫官员。例如,延长给事中科的办公时间,迟到、早退都要惩罚。再例如,严格官员请假制度:“违期三个月者,可以宽宥;四五个月者,罚减薪俸;六七个月者,逮捕讯问;八九个月者,勒令退休;十个月以上者,削职为民。”从表面上看,刘瑾制定这样的纪律,对澄清政府吏治非常必要;但刘瑾的醉翁之意却无关吏治,他的真实目的是逼人行贿。光禄寺有个叫张松的人,严重违制,只是因为行贿刘瑾,不仅没有受惩处,反而升了官职。
第六种,直接向一些富有的官员与权贵索贿,给者升官,不给者罗织罪名惩罚。
第七种,制定潜规则,向所有出京办事或在地方为官者索取贿赂。他的这一招最为阴损,敛财最多,对朝廷的危害也最大,因为这等于逼迫所有实职官员去搜刮民脂民膏。
一般给事中或御史到地方巡查回京,给刘瑾行贿的定额大致不低于1000两白银。各级地方官员到京城朝觐,或出京做官,孝敬刘瑾的钱款定额,一般按省计算,每年不能低于2万两白银。
这些数目在今天的土豪们看来,可能不值大惊小怪,但在当时绝对算是巨款。正德年间,六部尚书这样的二品大员,每月的俸禄折合成白银,不足50两。给事中、御史只是七品官,他们一月的俸禄折合成白银,只有7两左右,大约能在市场上购700斤猪肉,或2000余斤稻米。
官员们多数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出京或入京时,往往需要向京师的富豪大户借贷,条件是回到地方后,按息偿还。这种借贷行贿的银两,当时被称为京债。各级官员为了偿还京债,不得不层层盘剥,敲敛财物,以至于全国上下民怨沸腾,朝野无不痛恨刘瑾。
吏部侍郎张彩,弘治三年的进士,与刘瑾同乡。其人仪态俊美,博学多才,初入朝为官时,屡有正直的举动,为士人们推崇。
刘瑾因敬慕招纳他,他便主动投附,升为吏部二把手,负责考察内外官员。他配合刘瑾积极整顿吏治,表面虽然严苛,但施与的惩罚往往较轻。
他见刘瑾急于敛财,天下臣民对他恨之入骨,便找机会劝道:“公公您知道这些收纳的银两自何而来吗?它们不是盗自国库,便是盘剥于百姓。那些人假借公公之名而中饱私囊,送给公公的不到其所得十分之一,而天下人的怨恨却尽归公公您一人,对此您将怎么向天下之人解释呢?”
刘瑾也是聪明人,恍然大悟,他已有千万家产,富可敌国,知道该适当收手了。
张彩教他逐渐向善,慢慢抹去过去的劣迹。刘瑾非常感动,感觉张彩才是真正爱自己,依此对比,他甚至对焦芳、刘宇等人的贪鄙有些反感。
公元1509年春天,监察御史欧阳云、工科给事中吴仪等出京办差回来,不知道刘瑾已变换口味,依例厚贿刘瑾,被拿了个现行,以贪腐为由,削职为民。自此,许多反应不及的官员,纷纷跌落,皆因贿赂而获罪。
然而,刘瑾的回头已经太晚,各级官员已习惯于搜刮,难以收手,各地官场乌烟瘴气,人民困苦,盗贼逐渐涌起,社会秩序大乱。
张彩教刘瑾进一步加强对朝廷高官的控制,以巩固其政治地位,具体措施分为两步:
第一步,打击已退休的前阁老刘健与谢迁,以震慑在任的内阁与九卿。
刘瑾与焦芳本就憎恨刘健与谢迁,成天寻觅两人的过失,想给他们加罪,至此总算勉强找到一条。原来,这两人尚在内阁时,皇帝曾下诏让他们举荐德才兼备之人,浙江的官府率先应诏,举荐余杭的周礼、徐子元、许龙及上虞的徐文彪四人。焦芳认为,谢迁是余杭人,荐才诏书为刘健起草,可依此强说二人有弊;刘瑾认为是个好主意,便假传诏书说:“天下极大,难道便没有应诏之人?为何偏偏余杭那地方有这么多人才?”
他们把周礼投入锦衣卫监狱,吩咐办案者把刘健与谢迁牵连进来,准备随时逮捕二人,抄没其家产。首辅李东阳大为惊讶,忙给两位老同事开脱,焦芳在旁厉声道:“对他们纵然从轻发落,也应当除名!”不久,宫中传出圣旨,与焦芳的意见完全一致。
第二步,在官员考核条例中,增加四品官以上者,需自我述职的条款。
本朝对官员的考核有两种形式,一是考满,二是考察。
考满,指官员任期完成后,由上级机关与御史分别对他的政绩进行考核,上报吏部考功清吏司,由吏部汇总复查,评出三等:称职、平常和不称职,以决定他们的去留、升迁或降职。
考察,指对在任官员的定期例行考核。朝廷规定对在任的官员,地方官三年一考,京官六年一考,考核内容主要包括德、能、勤、绩及身体状况等数个方面。
在京四品以上的大员,无论任满还是平常之日,吏部都没有资格考评,其去留与升降一般由皇上圣裁,特殊情况下他们可以主动自我述职。
张彩独出心裁的这一条改革,让四品以上的高官们非常难为,因为这等于逼迫他们向刘瑾垂首,不仅有失大臣体面,而且还会为刘瑾羞辱他们提供方便。
此议既出,朝廷高层炸开了锅,内阁及九卿等,凡不是刘瑾党羽者,无不请求辞职退休。事情惊动了皇上朱厚照,他只好出面逐一劝勉挽留。
可王鏊已对朝政彻底失望,他不愿留下来继续受气,所以坚决奏请辞职。皇上没法,只好依他。
李东阳为内阁首辅,内被焦芳嫉妒,外被刘瑾压制,整日愁闷不安。但刘瑾表面上对他比较尊重,因此他也能对刘瑾擅政所惹的乱子左右调适,多有补救。尤其他与王鏊配合比较默契,王鏊因为有皇亲关系,胆子比他大,所以两人一个台前一个台后,保护了不少正直人士,也曲折抵制过许多错误决策。
社会上许多人不理解李东阳,把他比作湘江春草,讽刺他没有骨气。现在王鏊退休,一些正直之士也劝他辞职,不要与焦芳、刘瑾等人继续同流合污。他的弟子罗玘给他写信,要求与他断绝门生之谊,李东阳见信,俯首长叹不已。
李东阳何尝不想有骨气?然而一走了之易,忍辱负重难,他有责任为朝廷保留一点正气,有责任寻机匡扶一下朝纲,没人理解算得了什么,只要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不辱没祖宗,也就扪心可安了。他选择留下,与新同事杨廷和配合,继续与刘瑾等人周旋,委曲以求全。
本年初夏,《孝宗敬皇帝实录》撰成,孝宗是朱祐樘的庙号,这在那时是朝廷的一件大事,按照惯例,所有参与撰写的人员,都将受到嘉奖;可在怎么奖赏的问题上,却出现了分歧。
在《实录》编撰过程中,首辅李东阳担任总裁,大学士焦芳为副总裁,翰林院具体负责。焦芳仗着刘瑾的支持,排挤李东阳,强行主导实录的编撰工作,凡有对史事褒贬之处,大多加进他自己的私人恩怨。例如,他不顾事实与舆论,大肆污蔑谢迁、何乔新等名臣,而对自己却自诩正直。翰林院的一班人,对此非常反感,常常有所抵制,焦芳心中衔恨,准备相机惩罚他们。
刘瑾对翰林院没人主动投附自己,也耿耿于怀,老想将他们这拨人调离出京,以示报复。现今《实录》完成,焦芳连忙找到刘瑾,怂恿他出手。但张彩持不同看法,尽力将刘瑾劝住。
焦芳不甘心,与他的儿子焦黄中以及党羽段炅等,把他们平素不喜欢的人开列出名单,呈送给刘瑾,百般敦促他办成此事。刘瑾听从了他们,将翰林院的吴一鹏等九人明升暗降,逐到南京。
张彩非常不满,为刘瑾分析利弊,指出这样做百害而无一利。刘瑾醒悟,颇为后悔,感觉上了焦芳父子的当。焦芳与刘瑾之间的关系,自此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刘宇是张彩的顶头上司,他们两人虽都依附刘瑾,属于同党,但张彩相当看不上他,老想把他排挤下去。刘宇在兵部担任尚书时,大肆收受贿赂,声名狼藉;调到吏部后,虽然官升了,却因为文官的馈赠不如武官丰厚,油水大减;再加上吏部的许多权力,都被能干的张彩攫去,因而常悒悒不乐,叹息说:“在兵部本来很好,何必要来吏部?”
这些事被张彩告诉了刘瑾,刘瑾大为反感,想疏离刘宇,让张彩掌管吏部。
六月二十八日,宫中传出圣旨,让刘宇以本官身份兼任文渊阁大学士,等于将刘宇塞进了内阁。刘宇大喜过望,在内阁摆酒席宴请刘瑾,极为欢乐。
第二天,刘宇将去内阁上班,刘瑾说:“你真的想当宰相吗?内阁之地你昨天去一次就可以了,岂可再次踏入!”刘宇大惊失措,才知刘瑾为让他退休,故意给他一个内阁大臣的名头,以示不相忘。
至此,张彩成了刘瑾最信赖的人,他所说的话,刘瑾几乎全部听从。有时,刘瑾外出休养,公卿们前去拜见,刘瑾常常从早到晚都不搭理;而张彩到来,可直接进入刘瑾的居处,与之对饮,还可以直接称呼刘瑾为“老者”。
官员们逐渐畏惧张彩,见他行的礼节,几乎等同于见到刘瑾;而且,为了巴结张彩,许多人开始竞相给他送礼献物。
不过总体而言,张彩不是个喜欢害人的主,对待钱财也比较节制,内心尚有些士大夫的情怀;他最大的缺点是风流好色,为此常常不择手段。
张彩有一个名叫刘介的同乡,担任抚州知府,娶有一个美妾。张彩特地提拔刘介担任太常少卿,亲往他的府上祝贺,笑道:“你怎么报答我呢?”刘介惶恐道谢道:“我一身之外,都属您所有。”张彩说:“好啊,我从命了!”让人直接进入内宅,拉出刘介的美妾,带上车子而返。
还有一次,张彩听说平阳知县张恕的小妾妾年轻美貌,就或明或暗前去索取,张恕不舍得给,他便指示人罗织罪名,声称要将他发配边疆。张恕无奈,献出美妾,才得以减罪。
张彩当上吏部尚书,对焦芳而言不算是个好消息。焦芳诱导刘瑾浊乱朝政、荼毒百官等行为,不仅正直之士侧目,张彩也非常反感。
从他们两人与刘瑾的关系方面讲,刘瑾把张彩当真正的朋友,两人心灵上有相通之处;把焦芳当利益上的朋友,两人纯粹相互利用。焦芳尽管对刘瑾极尽阿谀奉承,称他为“千岁”,自称是他的“门下士”,可刘瑾对焦芳的鄙视,则由来已久。
公元一五〇八年春闱[3],焦芳的儿子焦黄中出贡,三月十五日殿试时,焦芳上下活动,想让他的儿子进入第一甲(只有三名,依次为状元、榜眼、探花)。焦黄中成绩平平,李东阳、王鏊惧怕焦芳纠缠,勉强把他放在了二甲第一名。焦芳非常气恼,常常斥骂李东阳,刘瑾听说后,大为不平,对焦芳说:“黄中昨日在我家试作石榴诗,甚拙劣,为什么还怪李东阳呢?”焦芳这才不敢再提此事。
刘宇在礼部尚书的任上时,焦芳父子时常卖官鬻爵,到处安插亲信。张彩上任,即把所掌握的焦芳父子劣迹全部上报给刘瑾,刘瑾非常生气,开始有意与焦芳疏远。
公元一五一〇年五月底,焦芳的心腹段炅反水,投靠张彩,向刘瑾揭露焦芳父子全部的隐私,刘瑾这才知道焦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卑劣,勃然大怒,当众斥责焦芳。焦芳窘迫,只得请求退休回家。焦黄中声名狼藉,在朝中没法单独混,也只好随父返乡。
大致而言,从公元一五〇九年春天起,在张彩的引导下,刘瑾开始隐隐想当一个合格的“代理皇帝”,有了向善的意思,收受贿赂也变得比较谨慎。张彩敦促刘瑾把弄乱的朝政与吏治再整理回来,可是世间的事从来都是败坏容易治善难,就譬如河堤,开始时为了私利肆意破坏,等决口了再想堵塞,怎能做到?
刘瑾慢慢以正气示人,采取了三个措施挽救局势。一是严厉肃贪,老虎苍蝇一起打。公元一五〇九年一年间,有数十名重要官员因此落马;二是恢复监察官员的权威,不断派出给事中与御史巡查各省的府库及漕运、盐政、屯田等,责令他们积极发现问题;三是制定官员《见行事例》,严格对官员的纪律与作风约束。
可是,刘瑾早臭了门楣,他的任何所做所为,不管其动机如何,都被理解为带着邪恶的目的。例如,《见行条例》,就被朝臣们腹诽为刘瑾自私的产物,想尽办法拖延颁行;再例如他的肃贪与纪检审查行动,也被当成继续荼毒天下的新举措。
比这还糟糕的是,他的向善行为,还实实在在得罪了借他乱政之机而成长起来的新既得利益集团,他们也开始憎恨刘瑾,而这些人本应是支持刘瑾的主力。
至此,刘瑾既得罪了全国的好人,也得罪了全国的坏人。
一场属于他的危机,在公元一五一〇年夏天悄然到来,最终把这个心有善念的恶人送上了刑场。
5. 杨一清的计谋
杨一清祖籍云南安宁县,他的父亲杨景官至化州(今广东化州市)同知,致仕后,带着一家老小迁居到巴陵(今湖南岳阳市)。
杨一清生而不幸,他不仅相貌丑陋,而且是个天阉。可是老天爷在肉体上亏待他,却在智力上补偿他,他很小就能写文章,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童,14岁参加乡试,被荐为翰林秀才,得以进京深造。
公元一四七二年(成化八年),19岁的杨一清考中进士,初授中书舍人,后外放到山西、陕西等地为官。杨一清虽是儒生,却对边疆军事极感兴趣,他利用业余时间,周详研究了朝廷的边防状况。
公元一五〇二年,经兵部尚书刘大夏举荐,杨一清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去陕西督理马政。
按照朝廷的制度,内地的茶叶不准在川西、甘南的番区自由流通——茶叶入番,交换媒介不能用银两,只能用马匹,即所谓的茶马交易。后来,有些商人看准其中的商机,开始从事茶叶的走私活动,致使朝廷的战马供应短缺。
杨一清接手此事后,立即采取铁腕手段打击走私,堵塞所有非法交易渠道,朝廷控制的茶马市场因而慢慢恢复起来,马匹又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内地。
经此一事,杨一清的能力受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认可。
不久,鞑靼入侵陕北的花马池,弘治帝任命杨一清担任陕西巡抚,前去组织抵御。杨一清到任,立即选将练兵,整顿军纪,修筑城池,沿着黄河构建矮墙,将防区治理得井井有条。
正德帝朱厚照即位之初,数万鞑靼骑兵进犯固原,将驻守此地的曹雄部围困。杨一清闻讯,带着轻骑兵从平凉城出发,驰入曹雄军中,设疑兵将敌军击退。
此役之后,刘大夏推荐杨一清总制延绥(陕北)、宁夏、甘肃三镇军事,全面负责西北边防事务。
杨一清经过一番考察,上书提出了五条守备意见:
1. 修筑城堡、开挖战壕。例如,他建议从安边营(今陕西定边县东)到石涝池(大约在宁夏盐池县)163里,应修建长城;从石涝池到横城(今宁夏银川市附近)300里,应设立土墩、石台900座,瞭望台900间。
2. 增加边疆的卫所数量。
3. 重视宁夏、灵州(今宁夏灵武)的治理,安顿好内附的番部。
4. 修整韦州城(在今宁夏同心县),加强边境地区的纵深防御。
5. 恢复东胜卫(今内蒙鄂尔多斯市)的驻军,将宁夏防区与大同防区连成直线,拒敌于黄河之外。
朝廷批准了杨一清的部分建议,拨出数十万两国库银作为专项资金,让他修建堡垒与城墙。
此时,刘瑾已取得了对朝臣斗争的胜利。杨一清在西北声望高,刘瑾拉拢他不成,便想打击他,计划让人上书,弹劾他浪费与冒领军费。杨一清听说后,连忙称病离职回乡,以避祸端。
公元一五〇七年夏天,兵部奏请另派人负责边防工程的修筑,宫中传出圣旨:“暂停修筑,所剩钱粮由巡抚等官员核实后,送回京师。”
没多久,刘瑾还是找了个理由,将杨一清投入锦衣卫监狱。李东阳、王鏊等人闻讯,立即上书营救,刘瑾找不出他具体的罪状,只好将之释放;但罢了他的官,罚他交600石米输边。
这时,杨一清的父亲已病亡,埋葬在南直隶镇江府丹徒县(今属江苏),杨一清要为父亲守墓,所以家也跟着搬到了那里。
在长江边上赋闲的杨一清,并没有真正闲着,他动用几乎所有关系,将耳朵伸到京城里,密切关注着朝局的变化。
刘瑾在外朝虽然权威极盛,被称为“立地皇帝”,但在内廷却不是皇帝,只是个太监头子而已,难以一手遮天。
八虎中提督东厂的马永成、掌管西厂的谷大用,虽然配合刘瑾的工作,但刘瑾不能控制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对自己效忠。马、谷二人权势仅次于刘瑾,他们眼里先有皇帝,其次才有刘瑾;刘瑾安排他们事情,需要事先与之商量,他们同意才办,若不同意,刘瑾也没有办法。
初时,控制锦衣卫者的是高凤的侄子高得林,高得林虽然支持刘瑾反击朝臣,但他同样不是刘瑾的爪牙,刘瑾也没法随意支配他。
另外,刘瑾的对头、前太监领袖王岳等,在宫中经营多年,他们虽已被清除,可是支持与同情他们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
公元一五〇八年六月,“御道匿名文书案”发生后,刘瑾探知,那是宫中反对他的太监所为,却无可奈何。
而且在此事件中,因刘瑾大肆羞辱朝廷命官,激起了社会公愤,京师的市民纷纷罢市,许多人不顾危险,去锦衣卫监狱给被关的官员们送吃送喝。更有甚者,还有人假借徐达与沐英后代的名义,在京城散发传单,声讨刘瑾的罪行。
刘瑾失去了安全感,他迫切需要掌握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侦缉力量。刘瑾清楚,东厂、西厂他不易插手,他能插手的只能是锦衣卫,因为那时高凤业已退休,挤走高得林相对比较容易。我们不知道刘瑾采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知道他在什么时间动的手,反正此后不久,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便换成了他的爪牙杨玉与石文义。
可是,锦衣卫毕竟是个外朝机构,组织严密,凡事都有规矩与程序,刘瑾支配起来难以随心所欲。两个月后,刘瑾不知用什么理由,居然说服皇上成立了一个新的侦缉机构——“内刑名厂”,简称内厂。
内厂由刘瑾亲自指挥,权力广泛,理论上东厂、西厂、锦衣卫能干的事情,它都能干;而且,它还可以监视东厂、西厂与锦衣卫。可在实际操作中,内厂并不敢真正去干涉东、西厂的事情,马永成与谷大用岂是刘瑾能欺负的?不仅如此,内厂去干分内的勾当,如逮人捕人等,仍被认为是侵犯了其他厂卫的职权,马永成、谷大用等老大不高兴。尽管每当遇到手下与东、西厂发生纠纷,刘瑾不敢硬来,常常退让,可还是与马、谷等人产生了芥蒂,自此面和而心不和。
内厂既不敢侵夺东、西厂的权力,便只能另辟路子,在京师的吏民中显示自己的存在,以威慑那些反对刘瑾的民间人士。为此,刘瑾办了两件臭事。其一,他指使厂役将京城中的“市井游食、无赖之人,如酒保、磨工、鬻水者”等,强行驱逐出城;其二,命令:凡是京城里的寡妇都必须改嫁,凡停葬在家的死人一律火焚扬弃。
内厂刚就这两件事放出风去,还没强制执行,已经激得群情汹汹,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更有许多雇工与商贩聚集在京城东郊,个个拿着白腊杆,声称:“刘瑾断我们活路,早晚是个死,一定先把刘瑾弄死才能甘心!”
侦探们把消息报给刘瑾,刘瑾怕激起事变,只好悄悄收回了这两条命令。内厂既然连城管的角色都承担不起,自此几乎成了一个多余的机构。
八虎中分管神机营的张永为人比较正直,他曾以兄长之礼侍奉刘瑾,后来看不惯刘瑾的所作所为,渐渐对刘瑾有了意见。有一次,吏部得罪了刘瑾,十多名属官被罚跪反省。张永听说后,感到刘瑾越来越过分,为了与刘瑾划清界限,他公开派人给受罚的官员送去毛巾、绿豆汤等解暑之物,刘瑾从此开始暗暗讨厌他。
张永家中贫穷,也偶尔收取贿赂,但他坚守一条原则:凡朝中清流廉臣求其“办事”,分文不取,且礼敬有加。
山东布政使陈中为官清廉,进京述职无钱向刘瑾送礼,愁惧不已,张永闻讯,主动替他解囊,且勉励说:“我此举非为你,而是为山东百姓留一清官。”
团营中有个名叫梁震的将领,骁勇而好学,得到张永破格提拔。梁震感恩,以重礼孝敬张永,张永素知梁镇家境贫寒,呵骂道:“老夫用你不为私利,而是为国选将!”
刘瑾知道与张永的兄弟情分已尽,有时故意难为张永。有名京官向张永行贿,谋求升迁,刘瑾故意从中作梗,让张永的事不能办成。张永丢了脸面,只得把贿金原封退给人家。
正德初年时,张永曾经向皇帝奏请,要求把已故太监吴忠在七里海等处的庄田赐给他,户部指责张永违禁,应当治罪,皇上却答应了他。
公元1508年,吴忠的家人进京打官司,求到刘瑾门下。刘瑾当即决定利用此事敲打张永,他以吴忠的田产只是由张永暂管为名,勒令张永退还。张永大怒,遣亲兵殴打了吴忠的家属。刘瑾借此在皇上面前告状,计划把张永罢免,贬送南京,而且命令他连夜启程,不许进宫见驾。
张永听到风声,即刻入宫面见皇上,控告刘瑾陷害自己。皇上召来刘瑾与张永对质,两人刚一开始争辩,张永便火冒三丈,挥动老拳追打刘瑾。皇上感到有些为难,命令谷大用等设宴为两人调解。然而自此之后,两人更加不和。
张永之所以敢在皇上面前对刘瑾动粗,是因为皇上对他的倚重与信任,实不亚于刘瑾。
张永生于公元一四六五年,保定新城县人,10岁时净身入宫。他在宦官学校受过教育,为人脾气急躁,但机敏精细,办事冷静。皇上朱厚照是个军粉,张永有两个方面让他特别赏识。一是张永勤于武艺,精熟骑射,能够纵马百步穿杨,为此常博得朱厚照喝彩,赞他为“壮士张”;二是张永生于兵户世家,自幼喜好军事,熟知历代的战争典故,且常学习兵书战策,与皇上有诸多共同语言。
对于宫中的这些秘事,在家赋闲的杨一清粗略都知道,他隐约感觉,大臣们要想除去刘瑾,非与张永这类内廷的正直宦官合作不可。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料到,这个机会居然很快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当年,朱元璋将第十六子朱栴立为庆王,封到庆阳(今甘肃庆阳市庆城县);后来为了防务需要,又让他移居宁夏(今宁夏银川市)。朱栴有六个儿子,除嫡长子朱秩煃承藩之外,其他五子俱被封为郡王,其中第四子朱秩炵受封为安化郡王,封地在今天甘肃庆阳。
朱秩炵有个孙子,名叫朱寘鐇,后来承袭了王爵。按辈分,这个朱寘鐇是当今皇上朱厚照的太爷。
朱寘鐇体貌魁梧,是个不安分之人,他看到朝廷被刘瑾折腾得乌烟瘴气,认为娃娃朱厚照昏庸窝囊,没资格照管朱氏江山。一些术士迎合他的心思,暗示他能成就大事。例如有个相面先生说他命中大贵;有个叫王九儿的巫人,借鹦鹉之口,预言他有大福分。
朱寘鐇暗暗生出非分之心,宁夏卫的儒生孙景文、孟彬等人,频繁往来王府,私下呼他为“老天子”,劝他以诛刘瑾为名,起兵夺位。宁夏为边防重镇,是个出精兵的地方,他们认为只要策划得当,完全可以重演当年朱棣夺嫡的故事。
在宁夏的边防军中,朱寘鐇有三个死党,一个是卫指挥周昂,另两个是周昂手下的千户,分别名叫何锦与丁广。
那时,宁夏前线的当权者主要有四人,一是巡抚安惟学,二是总兵官姜汉,三是钦差周东,四是镇守太监李增。
安惟学,字行之,山西临汾人,进士出身。公元一五〇九年腊月,他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宁夏。安惟学到任后,大概想抑制边镇军人的骄横,他多次杖打一些不法的军嫂,侵夺某些军人的非法利益,那些人对他恨之入骨。
周东的本官为大理寺少卿,原不满刘瑾,后来屈服,曾借贷向刘瑾行贿。
刘瑾想改革军备,他认为自弘治年间开始的助边银两,不应该输送,军队靠屯田与正常拨付的军费,完全可以自给。他并不知,朝廷助边的银两,主要是为了弥补商屯败落后边境物价的上涨,本是一笔合理的开支。
刘瑾想当然地认为,边军屯田自肥,又与户部官员“共盗国帑”,极为可恨。公元一五〇八年,他下令停止给边军拨送太仓银,军方提出抗议,说边镇储备日益匮乏,影响了军人的生活、训练与战斗力。刘瑾不信,派出钦差调查军队的屯田情况。周东在这种背景下,来到了宁夏。
边军偷偷摸摸少报屯田之事由来已久,早已形成了一条灰色利益链。刘瑾停发太仓银,本已让他们不满,现在又来侵犯他们的这点小利益,岂能不令他们恼火?而更让他们愤怒的是,周东为偿还私债,还有意虚增田亩数百顷,责令他们缴纳租税。
看到将士们心衔怨恨,朱寘鐇与他的党羽加紧密谋,准备伺机发动兵变。
公元一五一〇年早春,边境上突然传来敌人入侵的警情,总兵官姜汉不敢怠慢,立即派副总兵杨英与游击将军仇钺,领兵前往边塞组织抵御。为加强总兵府的防卫,姜汉挑选60名精壮士卒为牙兵,让周昂率领。
四月五日,朱寘鐇根据预谋设下酒席,宴请宁夏镇的诸位大员。当天,军队的高官都如约到达,但巡抚安惟学与大理寺少卿周东却推辞没来。朱寘鐇一不做二不休,在席间杀死了总兵官姜汉与监军李增,同时派丁广领兵赶赴公署,袭杀安惟学与周东。随后,焚官府,释囚徒,把黄河的渡船尽数撤到西岸,并派人去前线劝杨英与仇钺投降。
杨英不能约束部众,只好单骑逃奔灵州;仇钺见形势不利,连忙诈降,自塞上引兵返回,交出兵权,称病卧床不起。
朱寘鐇任命何锦为讨贼大将军,周昂、丁广为左右副将军,孙景文为军师,公开反叛。孙景文起草檄文,历数刘瑾的罪恶,说:“刘瑾蛊惑朝廷,变乱祖法。屏弃忠良,收集凶狡。阴塞言路,括敛民财。籍没公卿,封拜侯伯。数兴大狱,罗织无辜。肆遣官校,胁持远近。张彩、刘玑、曹雄、毛伦等文臣武将,内外勾结,图谋不轨。今特举义兵,清除君侧。凡我同心,并宜相应,传布边镇!”一时间河东与关中震动,人心浮躁。
各边镇接到檄文后,惧怕冒犯刘瑾,不敢如实上报,唯有延绥巡抚黄珂,将檄文飞速奏送朝廷。刘瑾将文书藏匿,不敢示人。
四月二十一日,朝廷起用杨一清总制宁夏、延绥、甘肃三边,任命泾阳伯神英充任总兵官、张永为监军、仇钺为副总兵,准备集结十几万大军,讨伐朱寘鐇。刘瑾害怕这场战事对自己不利,矫诏任命兵部侍郎陈震兼佥都御史,协助杨一清讨叛,想在合适的时候,让他取代杨一清。此次出京的四人中,神英依附刘瑾,陈震是刘瑾的党羽。
出征当日,皇上朱厚照身着戎装,亲自送到东华门外。
杨一清等刚刚启程,前线传来消息,说仇钺已经叛逃投敌。皇上闻讯发怒,决定收回对仇钺的任命;可杨廷和认为,“仇钺必不肯投降”,建议朝廷无条件信任他。
事实证明杨廷和的判断非常精确,仇钺装病卧床,表面常给朱寘鐇出谋划策,实则暗地里积蓄力量,时刻准备反戈一击。此时,固原总兵曹雄已遣部将史镛,尽夺黄河以西的船只,悉数泊到东岸。仇钺趁机派人散布吓唬叛军的谣言说:“官军的大部队很快就会渡河到来。”
朱寘鐇惊慌,急遣何锦前往仇钺的家中问策,仇钺说:“应立即出兵把守黄河渡口,防拒黄河东岸的官军,不要使他们渡河!”朱寘鐇中计,让何锦与丁广率领叛军主力急赴黄河岸边布防,只留下周昂与少数兵力守城。
四月二十三日,朱寘鐇要为军队出征祭神,派周昂前去请仇钺。此时仇钺已做好准备,周昂到来,埋伏在床边的伏兵突起,将他杀死。仇钺一跃而起,披甲持刀,提着周昂的首级,策马大呼,带领部属直奔朱寘鐇的府宅。朱寘鐇没有防备,轻易被活捉捆绑。
何锦、丁广率领的叛军主力得到消息,惊恐溃散,二人单骑逃奔贺兰山。仇钺派人追捕,将两人斩首。
朱寘鐇从起事到失败,仅仅经历了十九天。
捷报传来时,杨一清等人尚在半路。朝廷诏令神英班师回京,杨一清与张永按原计划赶往宁夏,处理善后事宜,并负责将朱寘鐇械送回京。
杨一清与张永结伴而行,谈话非常投机,很快成了好友。有一天,两人谈论起朱寘鐇的檄文,杨一清故意长吁短叹,张永问:“杨大人怎么了?”杨一清激动地说:“这次依仗您的力量将藩乱平息,然而这比较容易办到,可朝廷内部的祸患如何清除呢?”
张永明知故问,道:“此话怎讲?”
杨一清靠近张永,在手掌上写了个“瑾”字。张永会意,为难地说:“那家伙昼夜在皇上身边转,皇上也是一天不见他就闷闷不乐。现在他的羽翼已丰,耳目众多,难下手啊。”
杨一清说:“您也是皇上的亲信近臣,这次出兵,皇上未派别人而派您,足以说明您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您何不借这次功成奏捷之时,向皇上请求单独奏报宁夏的军事,趁机揭发刘瑾的罪恶,极言臣民的愁怨,再把惧怕刘瑾政变的心思表达出来。皇上英明果断,必相信您的话而诛杀刘瑾。只要除掉刘瑾,皇上一定会更加信任与重用您,届时您就可将刘瑾的弊政全部纠正过来,从而安定天下!”
张永说:“此事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杨一清说:“若是别人向皇上进言,成功不成功难以预料;可您若开口,必定能够成功。假如陛下不信您的话,您就叩头据地而泣,表示愿死在他的面前,剖出心肝,以表明您说的全是实话。皇上必定为您感动,会有所表示。倘若一旦看到他有诛杀刘瑾的意思,要马上施行,不可片刻迟缓。而且,事前绝不可有半点泄露,否则立即将会大祸临头!”
张永闻罢,勃然而起,说:“老奴我怎敢爱惜余生,而不去报答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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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指渤海沿岸诸盐场,转运使司治所设在沧县长芦镇,故得名。
[2]此处指春节。在我国历史上,自汉武帝起至中华民国成立为止,均把农历正月初一称为“元旦”。
[3]京城会试在每年春季举行,称为“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