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一月中旬左右,响马军得到来自京城线人的密报:明年正月,皇上要主持南郊祭天大典,按照旧例,他需要在今年腊月初一出城视察祭祀用的牲口。假如在这一天发动突袭,擒获他并不是没有可能。
刘六、刘七大喜,秘密策划此次“擒龙行动”。他们一方面命令刘三与赵鐩在河南闹出更大的动静,吸引朝廷的注意;一方面派部属虚张声势,向安丘、潍县方向进攻。
山东的官兵探知大股响马出山,立即跟踪追击,郤永所部的边军马快,在潍县追及,将响马军击败。
趁着官兵的注意力集中在胶东,刘六、刘七率所部精锐,悄悄出动,昼伏夜行,向北疾进。当时正值隆冬,华北平原上冰雪封地,河道干涸,野田里没有庄稼,骑兵行动起来几无障碍。从鲁中到北京不过千多里的路程,刘氏兄弟的队伍每人两匹马换乘,速度极快,只用两三天时间,便赶到了霸州地区。
此时已是十一月底,离皇上南郊省牲已没有几天时间。皇上省牲需要到天坛,当时天坛在北京的东南郊。
刘氏兄弟计划于十一月三十日夜间行动,霸州离北京约有两百里地,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完全能在拂晓前轻松赶到伏击地点。
可是,刘氏兄弟的队伍刚开始行动,就被朝廷的探子侦知。当天夜里,这一惊人消息报到了兵部。当时兵部的官吏都已下班,只有尚书何鉴尚未就寝,左右没有一人。何鉴亲自写一个奏帖,让值班的兵卒递入宫中。司礼监得报,不敢怠慢,连忙报告给皇上。
皇上大为吃惊,睡意全无,立即传示驻京各衙门,紧急行动起来,严加防守。并从城墙上缒下许多传令卒,让他们报知通州、良乡、涿州等地的守备官兵,立即加强战备与巡逻,阻止响马军通过。另外调集精锐军马,连夜在南海子、卢沟桥、羊房角三个要紧处下营布防,随时准备战斗。为防有失,兵部又连夜派人赶赴陆完的军营,让他火速调兵回援京师。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漏下五鼓。天色尚未放亮之时,朱厚照命太监召何鉴至左顺门,问能否按原计划南郊省牲?何鉴认为,文武百官以及全城吏民折腾了一夜,人心惶惑,且天坛附近已侍卫云集,足以应付不测,因此他的意见是:“驾当早出,以安人心。”
皇上认为有理,按计划出城,举行完省牲的仪式后,迅速退回城内。
刘六、刘七听说京城已有防备,不敢继续前行,也不敢退回霸州,于是挥师向西,经新城、雄县,到达易州。尔后,循着太行山向南,攻破高阳、深泽等六个县城,横行冀西南十几个府县。
兵部判断,刘氏兄弟无非有两条路。一是向东经过山东临清州,重入鲁中山区;二是经河南彰德府(今河南安阳市)继续南下,与刘三、赵鐩等会师。
为此,朝廷调兵遣将,在这两个方向堵截。
一五一二年正月初,响马军向河南进攻,在汤阴县遭到顽强抵抗,仓皇渡河时淹死了许多人,被迫向北退回衡水、交河县等地。
可让朝廷没有料到的是,响马军的精锐此时又悄悄回到了霸州,准备在正月十三日,朝廷隆重举行郊祭时,突袭天坛,擒捉皇上。
正月初八,朝廷得到了警报,立即下令:“陆完、谷大用与毛锐返回京畿地区,保卫京师;骚扰山东的响马,交给许泰、郤永、刘晖、李鋐等边军将领捕捉;骚扰河南的响马,交给冯顺、时源、神周与金辅等边军将领对付。”另急调宣府、辽东的一部分边军入关。
刘六、刘七听说消息泄露,连忙南撤,攻破大城县,杀死知县张汝舟与他的儿子;然后稍息休整,转而向西,到达安肃县、博野县,再一路向南奔袭,攻占真定府临城县。
兵部颁布剿贼赏格,规定:“擒斩盗贼三人者,赏加一级。拿获盗贼头目一人者,授世袭正千户,赏银一千两;所属将领也准升三级,赏同样多的银两。如有人能擒获刘六、杨虎(官府不知杨虎已死)这类人,就按平定宁夏的成例,封给爵位,无所吝啬。”这一赏格遭到了非议,原因是官军常有人拿百姓的首级冒功请赏,大同游击江彬最为恶劣,他在冀州时,闯入居民家中,杀23人,取首请功。
伏羌伯毛锐先在长垣县与刘氏兄弟的主力遭遇,大败而逃,谷大用拥兵观望,不敢救援。这个倒霉的毛锐,领兵撤到真定府时,又遭响马军突袭,毛锐受伤,丢了将印,被围在核心,眼看全军覆灭。边军将领许泰,闻讯前来救援,毛锐才算捡了一条性命。
正月底,科道官员弹劾伏羌伯毛锐,皇上将他与谷大用一并召回。
刘六、刘七趁着边军被吸引到冀西南之际,突然引兵东去,来到渤海边,攻陷山东的利津县,进入胶东地区。
但此时的山东已不同以往,各地的城池、险要俱被官府经营加固。刘氏兄弟本想伺机回到沂蒙山区,可到达沂水、临朐附近时,消息走漏,被边军李鋐部击败。
响马军留在根据地的盟友李隆,先是与官府合作,继而又叛去,边军到达后,在沂水穆陵关也将他杀败。李隆逃奔刘七大营,刘七讨厌他反复无常,怀疑他来给官府卧底,将之斩首。
刘氏兄弟只好再去胶东,连掠莱阳、文登、平度等近十城。许泰、郤永跟踪追剿,刘氏兄弟窘迫。为摆脱困境,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大张声势,由高密西奔,试图遁入山区。官军在沂水设伏,将这一路响马军全部歼灭。另一路为响马军的主力,他们在刘氏兄弟的亲率下,悄悄脱身,向北跃进,潜逃回老家霸州。
刘六、刘七向京城进击,兵锋直抵京东的香河等地,并在武清县八里庄击败官军,杀死参政王杲。朝廷急命陆完、宁杲等人,分调诸将截杀,刘氏兄弟冲破宁杲的防线,越过霸州,又逃回山东。
不过,这次刘氏兄弟没敢直接去胶东,而是长驱南下,到达鲁南的郯城、徐州地区,有与河南的赵鐩等人会师的意思。
二月初二,皇上任命副都御史彭泽督办军务,边将仇钺充任总兵,负责讨平河南的响马。责令陆完携许泰、郤永等将,继续在山东的征伐。
彭泽字济物,兰州人,弘治三年进士。彭泽虽是文臣,却体格高大,声音洪亮,讲起话来像是叫喊。他曾巡抚过辽东,善谋而有魄力,具有统军之才;而且他为官廉正,在政界有着良好的声望。
据说,彭泽在做徽州知府时,因为要嫁女儿,特意置办了几十件漆器,托人送回兰州老家。他的父亲大怒,认为彭泽为官谋私,不合家风,命人将漆器全部烧掉,徒步数千里赶往徽州。彭泽惊奇出来迎接,他的父亲不多说话,进入彭泽的府堂之后,将彭泽杖打一顿,也不歇住,径直而去。此事之后,彭泽愈加修身自好,不敢有丝毫懈怠。
彭泽到任后,立即着手整顿所部京军的纪律。他把各队将校召来,严厉地告诫他们,假如临阵退缩,一律斩首。各队将校知道彭泽说这话极其认真,一个个吓得两腿发颤,发誓痛改前非,向边军兄弟学习。
此时,刘三、赵鐩已在河南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其声势甚至超过了山东的刘六、刘七,当地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往京城。
但朝廷已不是特别慌乱,当时四川、江西的紧张局势稍有缓解,可以抽调兵力协助山东、河南战场了。
4. 赵鐩被俘
河南的刘三、赵鐩,从去年腊月起,一直在豫南地区攻城掠地,战果为:
打破上蔡县,杀知县霍恩;
打破西平县,杀知县王佐;
打破叶县,杀知县唐天恩;
打破永成县,杀知县王鼎;
打破西华县,杀知县李景;
打破固始县,杀县丞曾基;
打破息县,杀县主簿邢祥。
另外,他们还击杀指挥以上军官三十余人,其他官衙属吏不计其数。
朝廷感到震惊,一面派人招抚,一面于公元一五一二年正月,调冯祯、时源、神周等部边兵进入河南。
官府派人将招抚的榜文送到响马军的驻地,赵鐩回复了一份奏章,说:“今权奸在朝,舞弄神器,浊乱海内,诛戮谏臣,屏弃元老。举动若此,未有不亡国者。乞陛下睿谋独断,枭群奸之首以谢天下,即枭臣之首以谢群奸!”奏章递到北京,皇上对他恨之入骨。
正月中下旬,刘三、赵鐩转战南阳府,兵威波及湖广的襄阳、樊城、枣阳、随州等地。他们曾围攻湖广的均州(今湖北十堰市以北),受到顽强抵抗,诸将发怒,声言要屠灭此城。可是赵鐩探听到,前尚书马文升的家在城中,尽管马文升已经去世,为表示对他的敬仰,赵鐩下令解围撤退。
没多久,响马军回师南阳府,劫掠新野,攻破了泌阳(今河南泌阳)。泌阳是焦芳的老家,焦芳在此建有深宅大院,宏伟壮丽。焦芳听说响马来袭,早找地方躲了起来。赵鐩憎恨焦芳,搜索他们父子不到,愤意难消,将他家的祖坟掘开,把他祖先的骨头与牛马的骨头混在一起,放火焚烧。又把焦芳的衣冠挂在院中的树上,拔剑砍掉他的帽子,让众人将之剁碎,咬牙说道:“我替天子诛此贼!”
响马军挖掘焦芳的宅院,将他家所有窖藏的金银财宝,悉数缴获;随后一把大火,将焦芳的宅第烧为灰烬。
二月下旬,刘三、赵鐩北上策应刘六、刘七,到达阳武县(今河南原阳)附近时,与时源所率的边兵遭遇,损失三百七十余人,被迫南撤,退守汝宁府西平县。
边军尾随而至,将他们再次击败,迫使他们逃入西平县城中。
边兵堵住城门,乘着夜黑风高,向城中投射火箭火物,引起大火蔓延,烧死响马军一千多人。刘三与赵鐩冒烟火夺门而逃,被边军截住,杀了个七零八落,辎重尽丢。
这是响马军进入河南以来吃的最大败仗,刘三、赵鐩不敢恋战,狼狈向西逃去。
此时,彭泽尚未到达,河南巡抚邓璋与冯祯、时源等人认为,响马已不足为虑,消灭只在朝夕之间。正巧,驻藩汝宁府的崇王朱祐樒刚刚过世,他们便顺道前去拜会他的嫡子朱厚耀,以便借此与新王爷混个脸熟。朱厚耀为人热情,与诸将连日设宴欢饮。
刘三、赵鐩等得以喘息,攻破鄢陵,进入嵩山,收拢部众,势力慢慢恢复。
三月中旬,响马军进击新郑,攻陷荥阳,向西进入洛阳府。冯祯、时源等闻讯大惊,连忙驰援,三天后抵达洛阳附近。
刘三、赵鐩等认为,边兵千里奔波,困乏饥饿,正可以逸待劳,发动攻击。他们迅速集结主力,突袭而来。边将冯祯、时源、神周三人正忙着布阵,队伍混乱,便派参将姚信率领京军去打头阵。京军怯懦,刚一接战就败退下来,狂号奔逃,反冲散了边军的阵脚。
边军跟着溃退,冯祯试图阻止,却只能组织自己的部属抵抗。响马军围攻上来,冯祯奋勇坚持,殊死搏斗,跌落马下,战死当场。
彭泽、仇钺听说后,匆忙赶到洛阳。
刘三、赵鐩探知官府的援军到达,乘夜撤往汝州(今河南临汝)。他们本打算休整些时日,可发现河南的本地兵从背后杀来,遂不敢怠慢,抢掠宝丰县与舞阳县,向东南撤入汝宁府的固始县。这地方是河南、湖广、南直隶三省交界地带,河南的军队鞭长莫及,而且背靠大别山,关键时候可以躲藏。
但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湖广的官兵与土司兵突然出现于他们的后方,在都指挥使曹鹏等人的率领下,发动了凶猛的进攻。湖广的土司兵,来自湘西地区,以苗人为主,在四川就以善战著称。响马军匆忙迎战,损失掉两千多人,只好向西逃往光山县栖身。
这件事颇出刘三、赵鐩的意外,湖广的兵多数都被调到了四川与江西,现在何以能大规模来河南作战?
原来,自从去年初秋,蓝廷瑞等被朝廷擒斩后,他的余党在廖麻子率领下,逃回川北山区。一个月后,也就是九月,他们辗转向北攻入陕西汉中,连破略阳、成县,攻入沔县(今陕西勉县)与宁羌州(今陕西宁强县)地区,潜回到四川保宁府老巢,自此不再折腾,悄无声息地安顿下来。
当时,林俊与洪钟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川南。曹甫有个部将名叫方四,自称总兵,他的属下有个人叫任胡子,自称御史,两人拥兵万人,在川南的播州(今贵州遵义市)及贵州的思南府一带活动。
九月,方四带兵围攻江津县,声称要先取江津、重庆、泸州,再攻成都。林俊派人招降不成,调集官兵,分三路前去救援。经过激战,官兵将方四打败,斩任胡子,杀一千八百余人,活捉了方四的妻妾等3400人。
方四先是奔逃,尔后悄然收拾残部,杀了个回马枪,官兵猝不及防,失败溃退,千户田宣、冉廷质等人阵亡,方四救出妻妾等,率两千余人逃回贵州思南府。
林俊见四川基本平静,乘机上表请求退休。
这段时间林俊异常苦恼。一则因他治军严格,得罪了一些军中的宦官子弟及同僚,受到这些人的诬陷,他们上书弹劾说:“林俊多次奏报斩杀贼寇的大功,而盗贼始终不能消灭。而且他还凿井毁寺,驱逐僧人,逼迫这些人跟着作乱。”皇上不明真相,在太监们的鼓动下,多次下诏斥责林俊。
二则林俊与洪钟始终不和,洪钟约束客兵不严,当地府县大受毒害,林俊不满,却无可奈何。
十月,朝廷批准林俊致仕的文书到达。可正在此时,躲在贵州的方四越过马脑关,杀回四川綦江县(今重庆市南),攻破县城,斩杀守军将领柳芳、曹腾等人。林俊推荐总兵官杨弘、都御史高崇熙前去会剿,朝廷同意。
林俊出川时,蜀中士民拦道痛哭,跟在后面依依不舍。他们怕走了林俊,蜀中要受盗匪与洪钟所率客兵的双重祸害。
可是,川中父老的担心委实有些多余,当时洪钟带来的河南、湖广等客兵,已陆续开回原籍,协助河南、山东的边军,对付响马去了。
再说江西的战局。
自从去年春天,陈金总督江西军务以来,他因江西兵力不足,一直谋求调动客兵。然而,因为刘六、刘七时常自山东南下,威胁凤阳与南京,南直隶、浙江的兵他没法调;又因为湖广的兵一部分入了四川,而且刘三、赵鐩等人活跃于河南等地,所以湖广的兵他也没法征调。
一五一一年六月,盘踞华林山的陈福一攻陷瑞州府(今江西高安市),朝廷着急,敦促陈金尽快出兵,陈金诺诺称是,却无办法。
七月,民变队伍又攻破临江府(今江西樟树市西)。
陈金只好上书陈述困难,请求朝廷帮忙催促广东、广西的土兵入赣。可是两广当局也有困难,境内盗匪蜂起,一时难以抽出多余的兵力。
九月,在朝廷的严令下,广西的狼兵抵达江西边境。陈金原计划让参将金堂与张勇分别统率他们,可因为考虑到广西当局的急迫,只好改变主意,将广西兵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金堂率领,镇守广西的浔州(今广西桂平市)、梧州(今广西梧州市);一部分由张勇率领,入赣作战。
此时,广东的民变队伍三千多人,流窜到江西中部,攻破乐安、新淦(今江西新干)等县。朝廷再令陈金进剿,陈金因兵力仍旧不足,只好应付一下了事。
一五一二年之后,朝廷大量征调边兵入关,准备一举消灭山东、河南等地的响马军。因为担忧这帮人穷极奔逃,窜入江南,与江西的民变队伍合流,所以一面严令湖广、南直隶加强防卫,一面促令两广的军队,先不管本省的状况,迅速入赣,协助陈金剿平赣北之乱,阻挡响马军的南逃之路。
事实证明,朝廷的这一战略相当有效。
一五一二年二月,两广的部队大批进入江西。陈金召开军事会议,贯彻朝廷的战略部署。
当时,江西主要有五股民变势力,分别被称为东乡贼、姚源贼、靖安贼、华林贼、赣州贼。
姚源贼汪澄二、汪浩八等盘踞赣东北(今江西万年县附近)。
靖安贼胡雷二等,势力较小,盘踞在赣西北的越王岭玛瑙寨。
东乡贼王钰五、徐仰三等,盘踞赣中,临近鄱阳湖,势力强大。
华林贼罗光权、陈福一等,盘踞赣中瑞州的华林山仙女寨。
赣州贼何积钦等,盘踞赣南的大帽山。
陈金认为,东乡的王钰五、徐仰三等,势力范围接近鄱阳湖,最容易接应南下的响马,应该先行剿灭。
五月十一日,陈金在东乡县的赤岸、荫岭等处连续击败民变军,擒获徐仰三,斩杀王钰五,攻破栅寨265座,杀死一万一千六百余人,铲除了这股势力。
同月稍晚些时候,在陈金的支持下,南赣巡抚周南征集江西、福建、广东三省之兵,分三路进攻大帽山,攻克栅寨22座,擒杀何积钦,斩获五千余人。
随后,陈金与周南合兵一处,移师饶州府姚源地区,威逼汪澄二等人。因为此时山东的刘六,以及河南的赵鐩等,都有南下的迹象,陈金没有急着发动进攻,而是大规模招募乡兵,得五六万人,分守赣北各地险要之处,警戒长江一线。
刘三、赵鐩自被湖广的军队赶到光山县后,甚是慌张,他们先是向东潜入南直隶六安州,攻破舒城(今安徽舒城),试图与南下的刘六等人会师,或是南下江南;可因被大股官兵阻截,只好折回。
四月,赵鐩等试图率部越过桐柏山,突入湖广,却在桐柏县,被知县李聚的乡兵击败。他们退而向西,想进入南阳府,于泌阳县再遭官兵伏击,也没能闯过去。
彭泽督率的边兵闻风杀来,刘三、赵鐩不敢在河南驻足,折头向东突入庐州府,兵分两路,一路计划打下六安州,长驱南下;一路由贾勉儿率领,进入大别山,试图打通前往湖广的小道。
正当响马军猛攻六安城之时,时源所率的边军赶到,双方在七里冈激战,响马军不支,死伤四百余人,落荒而逃。
刘三、赵鐩计划逃往凤阳府,可到达定远县以西时,遭优势官军堵截,只好又返回六安。他们为迅速摆脱困境,决定兵分两路奔逃。一路由刘三率领,约一万余人,向西悄悄杀奔河南商城;一路由赵鐩率领,大张旗鼓,向北杀去凤阳,吸引彭泽的大队官兵。
此时,贾冕儿穿过大别山,到达湖广的罗田县,遭湖广的官军截击,又返回到庐江府。
彭泽与仇钺合计,打算让神周追击赵鐩,让时源、金辅追击刘三,让姚信追击贾冕儿。
赵鐩在率部北击途中,收拢逃散的徒众数千人,势力趋于强大。他劫掠凤阳,攻陷今皖北的宿州、今苏北的睢宁等地,摆出一副北去山东的架势;可正当官军被吸引过去之际,他却虚晃一枪,向南攻破定远县,又回到六安附近,与贾冕儿部会合。
此时,刘六、刘七已经逃到湖广,刘三满心希望去寻找他们。
闰五月初,刘三率部翻过大别山,进入湖广,边将时源紧追不舍。刘三赶到黄陂时,听说刘六已死,刘七败走,大为恐慌。为摆脱追兵,他向东逃到罗田县,从罗田县又向北逃往应山县(今湖北广水市),连战连败,部众失散将尽。抵达桐柏山区时,跟随他的十七名亲信骑兵,一夜间逃去了一半。此时,金辅已率边军追来,刘三打算逃往一个叫南召的地方,跑到土地岭时,一个叫王瑾的边军将领追及,弯弓一箭,正中刘三的左眼。刘三知不能脱,自缢身亡(还有一说,是纵火自焚)。
赵鐩与贾冕儿,遭到神周与姚信两支边军的围攻,狼狈不堪,部下多有叛逃。急切之下,两人各率所部,分头而遁。
贾冕儿向北,逃到扶沟(今河南扶沟县),被官军夏广部追上,接战失利,奔走沙河,部众多堕水溺死。贾冕儿逃到永城县,部众散尽,他只好隐名埋姓潜逃,在项城县的下村,一个老汉将他举报,被官府擒获。
赵鐩向南越过桐柏山,来到德安府应山县地界,部众所剩无几。他本欲寻找刘六或刘三,当得知刘六、刘三已死,深知大势已去。他在应山县东化的一山坡下,遇到一名叫真安的和尚,便拜他为师,剃度出家。他遣散余部邢本道等人,计划随真安和尚渡过长江,去江西入伙,相机接应刘七等。
湖广巡抚刘丙听说赵鐩入境,督率官军搜索进剿,在随州天王险寨擒获邢本道等人,才知道赵鐩已削发遁去。他立即传下命令,让各府县封锁所有交通要道,严密盘查过往的僧人。
武昌卫的军士赵成、赵宗外出巡逻,在黄陂县九十三里坡,与一个僧人擦肩而过。他们见这个和尚状貌非同一般,感觉与榜单上的画像有些类似,便悄悄跟在后面,一直来到江夏县(在今湖北武汉市)的管家套村。僧人进一家饭店用餐,赵成、赵宗跟着入内,发现这个和尚喝酒吃肉,当场将他拿获,搜出度牒查验,果然是赵鐩。
湖广衙门将赵鐩打入槛车,押送到北京。皇上朱厚照极端憎恨这个读圣贤书的反叛者,下令将他凌迟处死。传说为解心头之恨,他还让人把赵鐩的皮剥下,制成自己的马鞍。
5. 恢复秩序
在一五一二年春天之时,刘六、刘七发现鲁中山区的根据地很难再回去,便盘桓在今苏北、鲁南地区,在向何处去的问题上,迟疑不定。
起先,他们想向南直隶发展,准备伺机与豫南的刘三、赵鐩部会师;可是,当到达宿迁的黄河岸边(那时黄河的入海口不在山东,而在今江苏)夺船欲渡时,发现官府已在对岸布置了重兵。
他们不得已,只好退到邳州的泇口集,在当地运河上抢掠到足够的财物,转而东去,到达赣榆海边,大概想到海外发展,或割据某个海岛。可赣榆近海没有适合大军生存的岛屿,也没有适合大规模出海的船只;刘氏兄弟溜了一圈,又经过郯城杀回邳州。
邳州知州下令坚壁清野,刘氏兄弟不能久留。三月,他们拥众过徐州吕梁[1],一路向西掳掠,到达山东藤县。总兵刘晖率辽东铁骑赶到,一败响马军于藤县的吕孟社,二败响马军于邳州郭家庄,杀获千余人。
刘六、刘七且战且走,他们的马队快,辽东铁骑也不慢,死死将他们咬住。刘氏兄弟仗着对山东地形的熟悉,稍稍摆脱追兵,向胶东半岛狂奔,还是想伺机入海。
四月,他们逃到登州府(今山东烟台市)的海套之中。陆完将大营设在平度州,督率各路兵马约十万人,迅速将他们合围。边将郤永、许泰等率部进击,双方鏖战于嵩浅坡、古县集等地。
刘氏兄弟使用老计谋,将队伍分成两路,一路向西南方向突围,一路向西北方向突围。
向西南方向突围的一部,冲出重围后,撤逃到鲁南;向西北突围的一部,由刘六、刘七与齐彦名亲率,只逃出三百精骑。此次战役,响马军五千主力人马被歼,元气尽丧。
刘六、刘七走小道回到霸州,潜至武清县河西务(此地号称京东运河第一镇),进犯香河、玉田等县,准备自蓟州冲出边塞,到草原上避难。
他们打探出塞的道路,知山关险峻,边军防守严密,根本无法通过。沮丧之余,他们折头南下,经过鲁西地区,又回到邳州。
朝廷的情报机关一直怀疑刘六、刘七在京师有内线,多方侦查没有结果,至此才算得出眉目。燕山左卫(驻顺义县)有名军士名叫王宣,突然失踪。锦衣卫追查,才知他是刘六的同党,经常传递情报与输送武器给他们。锦衣卫逮捕王宣的儿子,严加审讯后处死。
京城同时有人传言说,相关部门还抓获到一名叫王永的大通事,此人与齐彦名为铁哥们。王永经常出入豹房,曾把齐彦名引入豹房住过一宿,据说他们还策划暗杀皇上,只因此案涉事隐秘,朝廷没有公开。
且说,刘六、刘七逃到邳州后,打定主意向南发展。
此前从东莱逃到鲁南的那一股响马,这时已渡过黄河,在南岸伺机接应刘氏兄弟。边兵追逐这股响马,与他们在淮河岸边激战,大同游击江彬,奋勇向前,被射中三箭,其中一箭从面门入,从耳朵出,他拔出箭簇,满面鲜血,反而愈战愈勇。这件事,后来居然对朝局发生了重大的影响。那股响马军抵挡不住官兵的攻击,最后变化衣服,四散而逃。
五月中旬,刘六、刘七率领五百余人强渡黄河,横穿凤阳府,直趋河南固始县,计划与老兄弟刘三、赵鐩会师。可到达后,才知道那里官兵云集,刘三、赵鐩已被击败,部属四散。
刘氏兄弟不敢久留,乘着官军没注意,迅速南下,突入湖广。五月下旬,刘氏兄弟到达黄州府团风镇(今湖北黄冈市团风县),抢夺13艘船只,弃马登舟,收众七百余人,逆流抢劫至夏口。
南京粮储都御史马炳然从四川而来,带着家属准备乘船去南京赴任,在烂泥铺遇到了刘氏兄弟。刘氏兄弟谎称是前来迎接的官吏,登上他的船只,打算胁迫他一起进南京。马炳然坚决不从,破口大骂,刘氏兄弟愤怒,将他杀死,掳掠了他的家人。
随即,刘氏兄弟冒险焚劫汉口,意欲吸引官兵追剿,以便河南的刘三、赵鐩等人突入湖广。
湖广当局调集大兵迎击,将刘氏兄弟击退。指挥满弼乘船追击,擒斩六十余人,其中有两个人中箭落水,打捞上来辨认,才发现是刘六与他的儿子刘仲淮。一代枭雄,就这样魂断长江。
刘七、齐彦名悲痛之余,收拾残众,自黄州府顺流而下,直抵九江、湖口与彭泽一线,大有进入江西的意思。陈金忙调兵严密防守,刘七人少,不敢贸然到江西惹麻烦。
六月,刘七探听到刘三、赵鐩已在湖北覆灭,极其绝望,率船队顺江东下,过安庆、芜湖、南京、仪真(今江苏仪征市),抵达镇江。
南京的守臣大惊,向朝廷请求援助。大臣们经过廷议,针对刘七设计了一张大网,具体意见为:“镇江府四通八达,向东南可达浙江,向西北可抵山东,逆江而上可至湖广,顺江而下则是江汊海湾,各处都需要防守。请敕令彭泽、仇钺率兵自湖广沿江东下,到南京以东驻扎。敕令陆完从山东、淮安、扬州南下,屯兵苏州、常州及浙江境内的适宜之处,督率操江(南京的江防水师)坐营、镇守、巡抚,与备倭、巡海、兵备三司,及府、卫官员,在水陆巡查设防,分驻要害处,以防穷寇向北溃逃。”
陆完得令,立即督率各位边将,驰至扬州,将遇敌退避的指挥程鹏斩首。
刘七、齐彦明听说各地边兵到来,知他们不习水性,并不惧怕。他们决定采用水上游击战术,冲破官军设置的大网。
为此,他们先是从镇江东下,打败拦截的官军,烧毁他们的船只,一路杀掠,直奔长江的入海口,占据北岸通州(今江苏南通)的狼山,及南岸常熟县的福山港,基本控制了该段江面。
七月,刘七为引开逼近的官军,突然带领船队溯江而上,打败阻截的官军水师,过南京,声称要西去攻打九江,入鄱阳湖。
可是,西行没多久,他又悄然返回通州[2]狼山。
刘七、齐彦名亲率主力部众上岸,自通州、泰兴出发,一路向北攻掠,试图打下淮安府,杀回鲁中山区。陆完闻知,急调边军阻截,迫使他们退回长江。
刘七忧虑边军跟踪追至狼山,再次带领部众溯江而上,过采石矶,到达芜湖的月子湖。可正当官军赶赴芜湖之时,他的船队突然起航,顺流直下,如入无人之境,犯常州,杀常州守将李嵩;犯江阴,杀江阴县丞余凌云,仍泊狼山下。
陆完留仇钺封锁镇江一带的江面,亲率骑兵部队,从长江北岸追击,命刘晖、郤永搭乘水师的船只,到南岸的江阴布防。
刘七见官军集结完毕,要发动致命的攻势,连忙乘船东行,来到长江入海口,计划从海门县东面的七里港张帆入海。可不知什么原因,他又发现准备不足,匆匆折回到通州的狼山。
七月十八日,刘七分兵二百余人进攻通州城,遭守军顽强抗击,被迫退回舟船之上。当夜,狂风大作,刘七的船员因颠簸呕吐严重,纷纷到岸上避风,舟船绝大多数飘散损坏。第二天,官兵使用一种鱼雷式的火器,名叫“水老鸦”,击沉了他们保存比较完好的一艘大船。刘七等人失去了水上的逃跑工具,士气大沮,只好据守狼山。
通州当地的军兵,远远将他们围困,并不敢攻击。
二十一日,陆完督率各路边军赶到,列阵向山上进攻。
狼山位于通州城南郊,海拔虽然只有106米,但峻险挺秀,南邻长江,旁边有四个稍矮的山头拱卫。
刘七凭借各个山头的地理优势,与官军激战。官军人多,刘七只有数百人,寡众悬殊,抵挡不住,只得渐渐退守狼山主峰,依托山上的墙垣,与官军对峙。
入夜,刘晖率辽东兵,从山的北侧发起进攻;郤永率宣府、大同兵,从山的南侧发动进攻。官兵皆挥舞利刃,戴盾跪行而上,盾上矢集如猬,却誓死不退。
刘七的部众见官军之进攻锐不可挡,急切向山下逃奔,准备驾小船逃走。慌乱中许多人坠崖跌死,而逃到山下者,则遭到官兵伏击,死伤殆尽。刘七争遁无路,中箭受伤,跳水自杀;齐彦名被长矛刺倒,宣府兵张鉴近前将他斩首。
刘氏兄弟发动的这场叛乱,几近一场惨烈的内战,本朝自永乐之后,从没有遇到这样的大乱——朝廷最繁荣的中原及江淮地区,几乎全被卷入,到处尸横遍野,一片废墟。据不完全统计,仅公元1512年几个月间,山东及北直隶就有近6.7万军民直接死于战祸。
二十二日,陆完向朝廷奏捷,报告横行两年的响马贼全部平灭。
朝廷上下都稍舒了一口气,可内阁与兵部仍感到不轻松,一则刘氏兄弟的余党尚有残存,他们还可能死灰复燃;二则四川、江西虽也捷报频传,但叛乱尚没有彻底平定,局势依然严峻。
响马军遗留的余党多在山东,他们虽呈溃散之势,但也偶有啸聚,少则百人,多则千人,影响最大者莫过杨寡妇部。杨寡妇是杨虎的遗孀,本姓崔,她在刘氏兄弟逃到湖广后,曾率一千余骑围攻潍县。许逵领兵将她击败,但并没能将她歼灭,山东的宁阳县、邹县、费县,高唐州等地,多次受到他们的骚扰。
为防止后患,朝廷提升刘晖为驻山东总兵官,时源为驻河南总兵官,郤永为驻南直隶总兵官,李鋐为驻北直隶总兵官,各率所部边兵一千人,外加五千经过实战的地方部队,共同维护辖区的秩序。
四川的局势本来已经好转,可因为洪钟处置不当,又有所恶化。
去年冬天,方四攻破重庆府綦江县后,被赶来救援的大队官军击败,退到贵州思南府婺川县。他听说老领导曹甫在四川夔州府一带活动,便带队赶去会师,抢掠梁山县(今四川梁平县),杀死县主簿时植。
可是,方四与曹甫胜利会师后,却很快发生了矛盾。按理曹甫是老领导,理应为老大,可这时的方四经历过大风浪,当惯了一把手,主见意识也很强,两人都想说了算。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两人不久反目,相互攻打。曹甫占老大的优势,吞并了方四的部众。方四带着少量亲信逃跑,凄凄惶惶,只好更改姓名,潜逃到开县。开县有个义官名叫李清,将方四拿获,押送给官府。
一五一二年闰五月初六,四川当局在闹市中将方四凌迟处死。
洪钟趁机派兵剿伐曹甫。曹甫向西逃到顺庆府(今四川南充市)的营山县、蓬州(今四川蓬安县)等地,准备投靠活动在这一带的廖麻子。总兵杨弘率部追击,斩杀曹甫部一千三百余人,幸亏廖麻子前来救援,才击退官军。
曹甫这个人小心眼太多,与廖麻子貌合神离。总督洪钟派人招降曹甫,曹甫动心。七月,洪钟派一个叫张敏的官员独自骑马进入曹甫的营地,准备与曹甫签订招降协议。廖麻子发觉后,非常愤怒,杀死曹甫,吞并了他的部下。张敏遭短暂拘留后,廖麻子将他毫发无损地送回。
廖麻子带领队伍转到川东劫掠,部众有数万人。洪钟的人马惧怕廖麻子势大,不敢发动攻击,只是偷偷跟在后面,趁火打劫,或杀戮良民请功。尤其那些没有正规编制的苗兵,害民比盗匪还厉害数倍。当时有民谣说:“贼如梳,官军如篦,土兵如剃。”
在这种局面下,贫苦群众视廖麻子的军队为子弟兵,视官军为贼寇。廖麻子如鱼得水,力量迅速壮大,号称有二十万人。内江的骆松祥、崇庆的范藻等,纷纷起兵响应,四川局势又一次陷入混乱。
巡查御史王纶等,上表弹劾洪钟,指责他不能约束部下,激发叛乱。
一五一二年九月十七日,皇上召回洪钟,任命彭泽总制四川军务,允许彭泽将在河南时提督的部分边军,带入四川。
当年腊月,廖麻子在川北发动攻势,打破了绵竹、金堂等县,兵锋抵达成都周边。四川总兵官杨弘领兵抵挡,在德阳战败,部众溃散。叛军活捉杨弘,将他绑在树上殴打,杨弘窘迫,急忙拿出官印证明自己的身份,勉强得以脱身。
此事传扬到北京,朝廷嫌杨弘丢脸,也将他罢免。
这时,彭泽还没有入川,四川的事务暂时由巡抚高崇熙负责。高巡抚见不能制服廖麻子,只好派人去招降他。
廖麻子假装同意,提出一个条件:官府必须迁移开县、临江两城的居民,以空出城市安置他的属下,并要求免除三年的徭役。
高巡抚答应了这个条件,派张敏去负责两城居民的搬迁工作。副使马昊不同意,争辩说:“临江市溯流而上可达重庆、叙州,顺流而下可与湖、湘通连,而且土地肥沃,怎能放弃它资养贼寇,自遗祸患呢?”
一五一三年春天,张敏在临江市购买田地安置廖麻子的部众,没有让他们进城,引起了廖麻子的疑心。当张敏前往开县,走到新宁(今四川开江县)时,廖麻子将他逮捕,杀死其随从数百人。
科道官员弹劾高崇熙,朝廷将他逮捕,命马昊代替他担任四川巡抚。
三月下旬,彭泽带领三千余名边兵正式入川。
彭泽令总兵时源率领边骑与湖广的苗兵,直扑川北的剑州,计划捣毁廖麻子的老巢。廖麻子不是边军与苗兵的对手,多次被打败,部属溃散,纷纷匿身树丛青蒿间,躲避官军搜捕。廖麻子精通化妆术,遁形逃出,收拢部众,逃到罗江。
四川巡抚马昊领五千骑兵堵截,再次将他击败。廖麻子逃回剑州,在青林口遇到游击将军阎勋,中箭落马。廖麻子弃马登山,土官王臣实赶上,用铁耙将他击倒,边卒黄回儿等斩取了他的首级。
廖麻子的部属喻老人,带领二百多人从昭化县渡过嘉陵江,逃到巴州(今四川巴中市)山区,攻城掠县,多次打败官军。
彭泽调集精锐前去讨伐,喻老人逃亡陕西汉中,屡遭挫败后,势力零散,只带着数十人躲进大巴山深处,丧失了继续发动攻击的能力。
一五一三年底,彭泽上书朝廷,称喻老人已不足为患,说:“四川、陕西的兵足够搜捕,请把边塞的军队遣回。”四川的叛乱至此才算大致平息。
江西的情况比四川还要复杂一些。
陈金围逼姚源峒数月,直至刘七等人在长江上的威胁解除,他才真正集结兵力发动进攻。一五一二年八月初八,陈金亲自带兵直捣姚源峒,杀死民变头目殷勇十,用毒箭射死另一头目洪瑞七,擒斩五千余人。
本来,这次官兵能够全歼叛军,但广西的土司兵贪婪,私自接受贿赂,网开一面,连夜放跑了许多人。他们的头目王浩八等收集残众,慢慢又强盛起来。
陈金移师赣西,去征剿所谓的华林贼。
九月中旬,陈金派南昌知府李承勋奇袭华林山寨。李承勋率五百精兵,夜间衔枚入山,在线人的引导下,攀登上山寨。山上的人全在酣睡,遭到突袭,死伤严重,余部惊乱逃入山谷。官兵斩杀其首领罗光权等人,华林山平定。
陈金出兵仅八个月,即讨平了东乡、大帽山、姚源、华林四处势力强大的民变队伍,表面上恢复了江西的平静,可实际上情况并不乐观。
陈金率领的兵将,军纪败坏,尤其是广西的狼兵,极其贪暴,他们抢劫杀人,远比盗匪更加厉害。有时为了掩盖罪行,他们竟然将一些大户人家几百口人全部杀光。这些烂兵还喜欢抢掠妇女,谁抢的就是谁的,载在船上供他们玩乐;甚至有时还公然将抢掠来的人口、财物,运到南京售卖。当地的群众恨透了他们,有歌谣说:“土贼犹可,土兵杀我!”
陈金知道实情,但因为需依靠狼兵等客军打仗,不敢约束。而且他本人也随波逐流,侵吞军饷,盘剥自肥。
一五一二年底,被陈金剿平的姚源叛军余众,在王浩八的率领下复起,他们联合五峒蛮兵及东乡叛军的余党,劫掠于弋阳、上饶等地,势力蔓延到浙江境内。石埭县(今安徽黄山市北)有个书生,名叫章仁,投靠王浩八,替他出谋划策。
朝廷召回陈金,改派俞谏督办江西军务,并依照四川之例,派总兵李鋐率一千名大同兵,副总兵李瑾率两千名湖广兵,入赣协助俞谏平乱。朝廷的意图是要减少江西对狼兵的依赖,以便约束军纪,稳定民众。
可是,此时江西的民心已乱,衙门中的许多胥吏甚至帮助叛军,给他们通风报信。江西当地的兵卒多不愿尽心作战;边军虽然可以依靠,可那里多山多水,他们的骑射优势不能有效发挥,很难有所作为;而真正能用者,还是广西的狼兵与湖广的苗兵。
狼兵、苗兵战斗力强悍,然而他们本身就是动乱的根源,朝廷非常纠结,常在用与不用之间犹豫。
因此,朝廷虽然在江西花费了很多心思,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里的秩序始终没有真正恢复,以至于数年之后,又酝酿出了新的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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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位于今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309国道附近,现为国家3A级风景区。
[2]此处指江苏省南通市辖下的通州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