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4岁时就已经是自由身了。但是在今天这个特别的夜晚,仪表盘上的GPS(全球定位系统)带着我穿过印第安纳波利斯陌生的街道时,我即将迎来40岁的生日。
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蓄奴四州之外度过的,在美国的自由之处。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每天还是会为这小小的自由而惊叹不已。
我就这样头脑清醒、肚中饱饱地走出了餐厅,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泡沫的打包盒子。在上车之前,我在停车场稍做流连,嗅着潮湿的沥青的味道,感受落在我额前的一丝轻盈细雨。我知道如果我愿意,我完全可以穿过这片街区,走进一处公园,在公园的长椅坐下,读一会儿报纸。但我还是坐进了那辆车,感受着屁股下坐垫的质感,引擎发出的咳嗽般的咔咔声,以及汽车低沉的颤动。这所有的一切细小的体验,于我而言,都是自由的奇迹。
我坐在一辆普通的日产阿蒂玛车里,它的引擎可提供175马力,车里的内饰是单调的褐色,但我还是很喜欢驾驶着它的感觉。在我开车的前些年,人们很难看到一辆日本车,因为日本在很多贸易领域一直都是被美国拒之门外的。但我很幸运,2012年上任的新首相,对之前的政策做了大幅变动,推行了“利益相关者影响”(该词组源自以色列语)政策。对罪恶要有恨,对罪人要有爱。开放边境就意味着开放对话,而且是全线开放。
我才不在乎什么国际外交关系,但我实在太爱这款阿蒂玛车了。因为这车发动起来十分方便,它的加热器、雨刷器、刹车、车窗以及磁带卡座,样样都运行得十分顺畅。
我小心地朝梅里迪安街的北边开去,驶离了喷泉餐厅,驶离了巴顿神父和他那空洞的歉意。收音机里所播放的那个世界跟我透过车窗看到的这个世界一样,同样的灰暗、肮脏,四处散发着暴力的气息,又充满了对暴力的恐惧。本周巴特里奇听证会的状况是:参议院充斥着怒喝声,街头巷尾也抗议不断。只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提名就引发了“激烈的论战”,就像广播里常常宣称的那样。在华盛顿特区和候选人的家乡费城,甚至是更多的地方,示威的和反示威的人随处可见。这就是暴力——以及对暴力的恐惧。
在某些小地方,也有部分争论是关于一个名叫“苏西的衣柜”的募捐活动。民众聚集在教堂的地下室,一起为种植园制作爱心包裹——毯子、糖果和其他一些东西。起初他们采访一个为流浪者辩护的人,追问我们为什么要关注其他事情,在“自家门前存在如此多苦难”的时候。接着,一个黑豹党发言人站出来说这场运动“不过是改良运动”,而苏西本人太过天真。这些听来都很刺耳,因为那个叫苏西的小女孩也只有9岁而已。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所有新鲜的故事都不过是历史重演。
我关掉了收音机,从副驾驶座前的抽屉中掏出一张迈克尔·杰克逊的磁带。当我推入磁带的时候,咝咝声传了出来。这是一张很多年前我自己翻录的带子。他们说,不久之后,新的汽车内将不会再有磁带卡座了,因为美国的市场即将被CD唱片占领。不过,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调高了音量。迈克尔·杰克逊唱着专辑《战栗》(Thriller)中的《人之本性》(Human Nature),我也跟着唱了起来。
当我开车返回旅馆时,我在路上的一个检查点停了车。由于巴特里奇事件和北纬49度发生的几起严重事故,现在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时局很是紧张。和许多城市一样,印第安纳波利斯宣称要建立一个“高度安全的环境”。所以警察有权利随时叫停黑人驾驶者,让其靠边停车,甚至不需要什么确切的理由。到了79街的迪奇路时,我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然后我慢慢走下车,一点也不给他们添麻烦。我举起双手,他们让我站哪儿我就站在哪儿,目光空洞地看着路旁的一家杂货店的门口。这时,一个脸带伤疤、嘴里有异味的粗壮巡警走过来搜我的身。
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证件。此刻,夕阳西斜,犹如一个黄色的污点浮在洗碗池的水面上。
黑豹党(Black Panthers):美国黑人社团,活跃于20世纪60年代,具有左翼的激进色彩。——编者注
此处指代美国与加拿大接壤的边境界线。——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