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皮锡瑞《经学历史》对中国经学历史分期的看法,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经学,分别为“中衰”和“分立”两个时期。实际上,若从经学的发展及其形式与内容变化的角度看,把它作为一个时期亦未尝不可。因为在魏晋南北朝近四百年的历史发展中,包括经学在内的学术思想的发展变迁,尽管受当时政权更迭以及政治、经济、地域等条件的制约,其表现各有不同,但其总的特点及趋势,却具有相对的同一性。且从历史与文化发展的历时性说,两汉经学历四百年,魏晋南北朝亦近四百年,隋唐至宋初亦近四百年。所以,魏晋南北朝的四百年,无论从思想、文化,乃至哲学、文学及经学,都可归为一个时期。这一时期的经学,相对于两汉经学来说,其内容、形式、特点及其基本性质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其中虽然也有不同程度的差别,但其变化的总趋势、总特点所体现的正是魏晋南北朝思想学术转型的一部分。经学自不能例外,它与当时文化各部类的转型当是同步进行的。
魏晋南北朝经学的历史际遇及其转型,其总趋势是综合化和义理化。其具体表现则是在观点和方法上,综合儒道而力图创新。要实现这一目标,就需要打破两汉经学的今古文壁垒和师法家法的限制,熔义理与训诂、今文和古文、儒家与道家为一炉,以重新“冶炼”和“锻造”出更能适应时代变迁与社会政治、文化发展(特别是佛道二教的兴起)相适应的新经学。于是,所谓“玄学化经学”应运而生,从而构成魏晋南北朝经学发展的大趋势。
所谓“玄学化”,并非时下一般所理解的“道家化”。玄学化的本质乃在于儒道互补和综合创新。而互补和综合创新的最重要表现,则是道家的本体论和儒家道德论的有机结合。这一思想运动的潜流,实际上早在东汉时期即已开始,只是其视角还未完全投放到经学上。汉末的战乱及名教的危机,使这一潜流冲决了政治堤坝,到魏晋之际便正式形成显在的时代思潮呼啸而至。在这一历史进程中,尽管当时经学家对此认识并不完全一致,有的甚至持反对态度,但最终不但谁也未能阻止这一潮流,反而都自觉不自觉地卷入这一潮流中,从而创造出足以惊醒一个时代并可与汉人比肩的经学成就。
据皮锡瑞《经学历史》的叙述,世传《十三经注疏》,除《孝经》为唐玄宗御注外,汉人与魏晋人各居其半。郑玄笺《毛诗》,注《周礼》、《仪礼》、《礼记》;何休注《公羊传》;赵岐注《孟子》。凡六经,皆为汉人注。此外,王肃作《古文尚书孔安国传》;王弼、韩康伯注《周易》;何晏集解《论语》;杜预集解《左传》;范宁集解《穀梁》;郭璞注《尔雅》。凡六经,皆为魏晋人注。故皮氏曰:“以注而论,魏晋人似不让汉人矣。”(1)此外,南北朝时期,又涌现出一大批经学家,其经注、经疏、经解、经论等经学著作,亦多受魏晋玄学化经学的影响。其中,以保存下来并产生巨大影响的皇侃《论语义疏》为代表,亦表现出明显的玄学化倾向。
总之,魏晋南北朝经学,是中国经学史的重要发展阶段,其对唐宋及其以后的经学来说,确有承上启下、发展创新的意义。本章所述,由于受全书体裁及篇幅的限制,仅选取了魏晋时期影响最大,最具代表性的王肃、王弼二人的经学为特例,力图以少见多,以窥该时期经学的总体倾向、时代精神及其思想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