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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加-梁鹤年 当前章节:141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宗教政治化的欧洲大混乱:西班牙帝国的盛衰与国家理念的抬头

封建的西班牙帝国以维护道统自居,既要维持宗教一统,也要保护它泛全欧的家族利益。欧洲诸国对它先是围堵,继是围攻。庞大的西班牙帝国既要应付内部的宗教改革派,也要应付既是世仇又同属天主教的法国。西班牙是被改革派的荷兰拖垮的,但最后一击还是由天主教的法国出手。可见这百多年中,利益立场与宗教原则纠缠不清,经过了上千年大一统的西方人失措了。

马丁·路德的一纸文告引出了一场泛欧的动荡。从1517年宗教改革开始到1648年三十年战争结束,欧洲战乱总离不开西班牙和哈布斯堡世族。

西班牙的崛起源于1479年的阿拉贡与卡斯蒂利的合并,由斐迪南与伊莎贝拉一王一后合治。16、17世纪的西班牙与法国之争是西方第一场龙虎斗。也是历史异数,这个被史书形容为宗教战争的时代,作为主角的西班牙和法国却同属天主教。到时代结束,这两个国家也没有脱离天主教。西、法之争,其实是国家(世族王朝)利益之争,甚至连宗教改革的外衣也没有披上。

两国结怨起于13—15世纪争夺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与西西里一带。在第一篇第七章也说了,13世纪,罗马教廷想摆脱神圣罗马帝国的支配(那时的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尚未同属于哈布斯堡世族),把应属神圣罗马帝国的意大利南部地区“送”给法国。但当地人则想投向西班牙。西、法打了一仗,西胜法败,造成那不勒斯归法、西西里属西的局面。15世纪后期,法国在英法百年战争结束后,逐渐恢复国力,念念不忘收复这块“失地”。从1494年到1516年,西班牙步兵屡次击败法国以武士为主的骑兵,建立起压倒性的军事力量。

刚好这时,欧洲两位新王出现。他俩之争决定了欧洲从中古去向现代的途径。1515年,法国的弗朗索瓦一世登位(Francis I,在位期1515—1547)。1516年,西班牙的卡洛斯一世登位,并于1519年被举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查理五世(Charles V,1556年因病退位,1558年去世)。这两个新王刚好在宗教改革前夕登位,他们对宗教改革的态度,再加上他们在位时间比较长,关键性地影响了整个16世纪的欧洲。两人都“竞选”神圣罗马帝位,卡洛斯拿到了,弗朗索瓦很不服气。两人的私人关系也极差。卡洛斯数次向弗朗索瓦挑战比武,一决雌雄。弗朗索瓦一世治下的法国稍后再谈,先看看这位査理五世的功过。

查理身上有四个欧洲世族的血统。他出生于荷兰(当时叫“西班牙的尼德兰”,包括现今的尼德兰、比利时、卢森堡、法国北部一大片和西部一小片),对荷兰很有感情。还未登上王位之前,年轻的他以勃艮第公爵的身份,把荷兰十七个省份统一起来治理——因此可以想象日后他对其中七个省(现今的尼德兰)要结成“联合省份”去搞独立是何等抗拒。后来西班牙的衰落很大程度上是荷兰把它拖垮的,后面会详谈。1519年,查理继承了哈布斯堡世族的奥地利领土,同年被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他发觉宗教改革已在帝国中心的德国各王侯国中急剧发展,很多王侯已改奉改革派,而帝国的辖区主要是德国。査理出生在荷兰,而世族的祖业在奥地利,德国就在两者之间。因此,他视保存德国属天主教为己任。

弗朗索瓦要打西班牙,收复在意大利的失地,査理也认为有法国的牵制他就不能集中精力去对付神圣罗马帝国的改革派。虽然弗朗索瓦在1525年战败被西班牙俘虏,但他并从未放弃与西班牙为敌。1542年,他再来犯,战情胶着,直到1546年。弗朗索瓦一世于1547年去世,亨利二世继位。此君能力有限,未能给査理构成威胁。于是査理就一心一意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身份去处理德国境内的宗教改革了。

要注意的是,身兼西班牙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査理的军事和财政基础是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虽然不是虚衔,但实质利益有限。查理把大量精力放进去有三个理由。1、他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认为宗教统一是帝国统一的保证。2、他要保卫哈布斯堡世族的利益,而哈布斯堡的祖业在奥地利,与德国唇齿相关。3、他是西班牙国王,而西班牙国力雄厚,对外扩张势力是世界盟主的使命(他的王室座右铭是“向外”)。因此,他以维持神圣罗马帝国在天主教下的一统为己任,为西班牙国策。为此他真是鞠躬尽瘁,可惜事与愿违。不过由于查理的坚持,宗教改革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改变了西方文明的轨迹。

1531年,德国改革派诸国结为“施马尔卡尔登联盟”(Schmalkaldic League,以结盟地点德国中部一个小城命名)。十多年后,除了部分地区,德国差不多全属改革派(至少是各国的王侯改奉了改革派)。法国大力支持这个联盟。1544年,查理刚击退法国的弗朗索瓦一世,遂乘胜追击“施马尔卡尔登联盟”。此刻,刚好天主教自身也发动改革,于1545年召开特兰托宗教会议,处理教义和教会组织问题(见第二篇第十章)。查理原想利用这个机会以谈判方式解决宗教纷争,恢复帝国的政治秩序。但改革派认为天主教会没有诚意,有受骗的感觉,战事遂启。德国改革派由萨克森侯国(也就是当年庇护路德的侯国)选帝侯莫里茨(Mauritz,在位期1547—1553)带领。1547年萨克森侯国境内的米尔贝格(Muhlberg)战役,査理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翌年,也就是1548年,他颁布奥格斯堡御诏(Augsburg Interim),下令全面恢复天主教。但很多人反对,甚至天主教的王侯们也反感皇帝的权力太大。连罗马教廷也反对,认为皇帝侵犯教义演绎权。因此,查理未能把诸国镇压下去。到1552年,诸国又在莫里茨领导下取得法国帮助,把査理军队逐出。同年,査理无奈地定下《帕绍和约》(以德国南部小城Passau命名),保证宗教自由,取消先前的奥格斯堡御诏,查理的宗教一统理想破灭。1555年,他与诸国再度定下奥格斯堡和约建立一个原则:“王侯信什么教侯国就信什么教,不想跟从的子民可以带同财产移居别的侯国”。当然,这也就是承认既成事实,但査理希望借此维持德国政局的稳定。王侯们(无论是天主教或改革派)终于得偿所愿——他们可以决定子民的宗教。这其实就是一种绝对君权,将引出日后子民对它的抗拒,继而变成从“子民服从君主”走向“人民追求自由”的动力。

奥格斯堡和约增加了诸王侯国的权力。1、改革派王侯们取得原本属于天主教会的土地、财产。每个王侯都成了侯国的“国教”之主。2、天主教的王侯也得到好处,因为罗马教廷唯恐他们叛教,下放给他们很多权力。3、当地的天主教会为求自保,也要收买这些王侯,免得他们见异思迁,投向改革派阵营。更严重的是,奥格斯堡和约只是处理天主教和路德派之争,并没有承认其他改革派,尤其是激进的加尔文派和再洗礼派。和约之后,激进的加尔文派在路德派的地盘里迅速增长,彼此冲突使情况更趋复杂。因此奥格斯堡和约并没有把德国局势稳定下来,反使德国更加不统一,宗教之争有增无减。查理打了胜仗,更作了让步,但宗教之争却变得更政治化,更复杂。但1547年的米尔伯格一役也确实将西班牙定了位,成为神圣罗马帝国与天主教的哈布斯堡世族的保护者。这样,就种下了差不多一个世纪长的乱根。

查理于1556年因病退位,1558年去世。继位的腓力二世(Philip Ⅱ,在位期1556—1598)秉承父志。他也是长命的君王,统治西班牙四十多年(他没有像父亲兼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首先,他于1558年与1559年两胜法国,法国被迫承认西班牙在意大利的主权。1559年,弗朗索瓦二世去世,由王太后摄政。法国政治进入混乱时代,爆发了持续三十多年的“宗教内战”,(1562—1598,见第二篇第十一章),再无力与西班牙争雄。这时开始,西班牙进入全盛期。此时也是天主教会自身革新最积极的时期。宗教分歧带来的对新知识的探索和开拓也是这时期发芽的(见第二篇第十章)。

西班牙的辉煌和没落种子也是在这时候播下的。1546年,在墨西哥和秘鲁发现了大量金银,这是西班牙辉煌的“资本”。但过度依赖海外金银,也造成了忽视国内生产、国际贸易、国家投资。加上又以霸主自居,战火频频,结果多次破产。国不泰,民不安。

虽然法国在16世纪上半期不断牵制西班牙,最后拖垮西班牙的是16世纪下半叶的荷兰战事,断断续续八十年,把西班牙弄得筋疲力尽。最后被法国一击而溃。1556年,腓力二世刚继位,远离西班牙本土,但属西班牙帝国的荷兰出现不稳,加尔文改革派的激进分子暴动。当时的荷兰虽是西班牙帝国的一部分,但主要是商人自治的城邦,自由风气很盛,很不服气外人的统治,而且收容了很多从法国和德国逃来的激进改革派,所以乱得很。1566年,腓力派大将阿尔瓦公爵(Duke of Alba)领兵入荷兰镇压。荷兰诸省中势力最强的奥兰治世族(House of Orange)的领导人“沉默威廉”(William the Silent,1533—1584,有别于日后英国“光荣革命”被迎人为王的威廉三世),拒抗西班牙失败。这位有“铁血公爵”之称的阿尔瓦既是名将也是酷吏,为筹军饷就抽荷兰人重税。民心不服(他们习惯了自由的工商业城邦),他就以严刑对待,终酿成全荷兰脱离西班牙运动的借口。这是西、荷“八十年战争”(1568—1648)的启幕[附录4:荷兰崛起]。

本来,荷兰之乱是可以马上平定的。但突然,奥斯曼进犯欧洲,作为西方霸主的西班牙不得不全力去应付,癣疥之疾的荷兰慢慢地终成为西班牙的致命伤。1571年,奥斯曼被挡住了,西班牙又回来处理荷兰。1574年,西班牙军队包围莱顿(Leiden,现今荷兰之西)。荷兰人决堤抗敌,双方僵持着。驻荷的西班牙占领军8万人,开支浩大。加上与奥斯曼之战的军费,以及由美洲运回金银的船只被海盗劫去(其实都是英、荷、法的半正规海军干的),西班牙终于支持不住,在1576年破产。驻荷军队军饷不足,不久就叛变,洗劫安特卫普(Antwerp,在今比利时),并抢掠荷兰南部各省份。这驱使从前中立的南部省份决定加盟叛变的北部省份,对抗共同敌人西班牙。西班牙这次只能以谈判来解决。南部各省于1579年稳定下来(Union of Atras,1579),但这反加强北部各省脱离西班牙的决心,结盟抗西(Union of Utrecht,1579)。

正在此时,西班牙的国力突然倍增,也是事出偶然。1578年,葡萄牙以十字军名义入侵北非的摩洛哥,葡王塞巴斯蒂安(Sebastian)在战场失踪(有称被杀),王位落于王叔亨利之手。亨利是个天主教的枢机主教,于1580年去世。枢机主教哪来儿子,于是王位悬空。刚好在前一年,荷兰南部各省为表对西班牙的贞忠,接受了腓力派来的总督,这让腓力稍有喘息的空间。他遂趁机去拿葡萄牙的王位,借口是他的血统最接近。葡萄牙很多人反对,但腓力还是派兵进驻里斯本,葡国“议会”(Cortes)宣立他为葡王。西班牙与葡萄牙两国,包括它们的海外帝国,遂归腓力一人统治,直到他死后才再分开。这叫做“一人之内的统一”(personal union)。当然,这也不是没有成本的。驻葡的占领军人数不少,军费也不菲。腓力王廷在1580—1582年间还搬到里斯本呢。

腓力吞掉葡萄牙,但荷兰的“叛省”(北部的七个“联合省份”)却要把他踢走。叛省于1581年誓盟抗西,正式宣称腓力不是它们的皇帝。这可以说是荷兰的独立宣言。这些省份主要是独立的城市,如鹿特丹、阿姆斯特丹等。帝国的税收中,它们的贡献占很大的比重,这些由商家、豪族组成的自治式政府多信奉加尔文派。那时,西班牙还未从1576年的破产中恢复过来,加上占领葡萄牙的军费也吃力,所以没有出兵镇压。1584年,叛省公举的领袖“沉默威廉”被刺,腓力希望叛乱就此平息。但事与愿违,因为英国介入了。

英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看见西班牙势力强大,很受威胁,虽然未诉诸战争,但凡与西班牙对抗的国家她都暗中支持和资助。她更支持英国“海盗”抢掠西班牙舰队。1580年,德雷克(Francis Drake,1540—1596)攻击西班牙海外属地,回国后被女王欢迎和册封。这惹得腓力光火,就把所有在西班牙海港停泊的英国船只禁锢,还引发了他兴建海军去攻英国的念头。

1585年,伊丽莎白一世秘密支援荷兰与法国的宗教改革派分子,又派德雷克去攻打太平洋和加勒比海的西班牙船队和海港。这场英、西之战持续了二十年(1585—1604)。1588年腓力发动“西班牙大舰队”(Great Armada)进攻英国。天气、战略和情报救了英国。但翌年“英国大舰队”的反攻也大大受挫。那时,西班牙的海陆军力还是无人能及的,但西班牙盛极而衰由此开始。“西班牙大舰队”的断翼而返使诸国的胆子壮起来。在心理上,它们不再被“西班牙无敌”吓窒。但西班牙仍相信自己无敌,那时,荷兰、德国乱事未平,英国处处滋扰,但它又去打法国了。

法国是西班牙的世仇,当时正在内战(见第二篇第十一章)。腓力当然希望它越乱越好。1590年,来自荷兰和英国的压力稍松,腓力就把驻荷兰的军队分兵去打法国,帮助法国国内的天主教联盟。当时,法国的宗教内战正处于最后决战阶段,而且又加上世族夺位。腓力趁机提名他的女儿为法国女王。这位腓力也确实胃口大,他想像吃葡萄牙一样把法国也吃掉。他异想天开地以他的王后有法国世族血统为借口去染指刚悬空的法国王位。但这一招一出,反惹得法国上上下下的反感,自然未能成功。到了1594年,法国新王亨利四世正式加冕(他是1589年登位,但法国宗教内战要到1594年才真正结束,他才进入巴黎加冕),历时三十多年的宗教内战算是了结。欧洲进入英、法、荷共同围攻西班牙的时代。

西班牙在腓力登位之后,1557年破产,1576年与荷兰之战中再破产,到了1596年,因大西洋船队屡次被劫,加上维持海外帝国的费用庞大,又破产了。腓力二世于1598年去世,由腓力三世继位(PhilipⅢ,在位期1598—1621)。那时,西班牙军力仍是欧洲最强,但国外多树敌,国内多灾难,遂先后与英、法媾和(1598年与法,1604年与英)。

跟着,西班牙的注意力又转回到荷兰。其实,在1590年西班牙与法国纠缠之际,荷兰在“沉默威廉”的儿子莫里斯的领导下,已逐个击破西班牙在荷境城市的驻军。但西班牙与英、法媾和后,就全力对付荷兰,屡战屡胜。到了1609年,眼看要完全摧毁荷兰的战斗力了,但国库亏空,又破产了,只得收兵,进入“十二年休战”(Twelve Years’ Truce,1609—1621)。实质上,这等于承认荷兰独立,西班牙也得了几年的安静。荷兰的海外商业帝国和海军也趁机扩张。

休养生息了几年,西班牙国力逐渐恢复。腓力三世本人才干有限,对国际政治又兴趣不大,帝国的管理都交由宰相代劳。1618年,他换了宰相。新上任的巴尔塔萨(Don Balthasar,在任期1618—1622)从前是驻维也纳大使,他的见解是,与同属哈布斯堡世族的奥地利作更紧密的结合是阻止法国卷土重来和彻底消灭荷兰叛乱的上策。刚好,1618年,身为神圣罗马皇帝但以奥地利为基地的斐迪南二世(当然也是哈布斯堡世族)在布拉格发动战争,要肃清波西米亚地区的宗教改革派联盟。巴尔塔萨唆使腓力三世参战,把驻荷兰的西班牙兵东调。三十年战争(Thirty-Year War)遂启。西班牙的没落、法国的兴起就以这场战争为转折点。

三十年战争是无可避免的。这是神圣罗马帝国与其领受的德国地区诸王侯国之间,以及哈布斯堡世族与欧洲诸国之间,张力到达了极限而爆发的全欧大战。

三十年战争的前夕,德国地区已是战云密布。其实,西班牙并未发动三十年战争,而是被牵入的,当然,也是它愿意的。牵线的是同属哈布斯堡世族的神圣罗马帝国 。说来可笑,触发这场大战的事件既琐碎又滑稽。神圣罗马皇帝马提亚斯(Matthias,在位期1612—1619)无嗣,想传位给同室族人斐迪南(Ferdinand)。但按规矩斐迪南需有自己的辖国才有资格被选为帝国皇帝。马提亚斯就决定先把他辖国之一的波西米亚(Bohemia,现今捷克地区)王位传给斐迪南。这是1617年的事。这位斐迪南是天主教的坚持者,波西米亚的改革派贵族们自然不想他为王。1618年,他们把斐迪南在波西米亚首府布拉格的代办抓起来从窗口抛出去,落在一堆马粪上,史称“布拉格抛窗事件”(Defenestration of Prague),也是三十年战争的导火索。

当时还是马提亚斯当皇帝。波西米亚之乱原可以用谈判处理,但他在翌年(1619)就去世,斐迪南正式继承波西米亚王位,他掌握大权,态度强硬。乱事迅速从波西米亚扩散到德国。斐迪南向他的表亲,西班牙的腓力三世求救。腓力三世的宰相巴尔塔萨力主参战。西班牙一介入就引发全欧大战。一开始,波西米亚改革派贵族废黜了斐迪南,迎入当时德国“誓反派联盟”的盟主、巴拉丁(Palatine)选帝侯腓特烈五世(Frederick V)为国王。初时,改革派以为胜券在握。稍后,斐迪南(那时已被选上为神圣罗马皇帝斐迪南二世,在位期1619—1637)与德国的天主教众侯国和属路德派的萨克森侯国联手,再加上西班牙援军,大败波西米亚改革派。在西面,西班牙军更攻占腓特烈五世的巴拉丁领地(莱茵河两岸),打通连贯西班牙在意大利和南荷兰(现今比利时)属土的走廊。

脓包的腓力三世点起火头后,就在1621年去世。腓力四世登位(Philip IV,在位期1621—1665,也就是经历整个三十年战争、西班牙转衰的过程)。他比较能干,但他对天主教非常虔诚,很想根除改革派。他免了巴尔塔萨,改委能干的奥利瓦雷斯公爵为相(Olivares,在任期1621—1643)。奥利瓦雷斯认为一切坏事都与荷兰有关。他明白西班牙的经济与社会问题很多,需要改革,但改革需要安定的环境。他认识到所有反哈布斯堡世族的联盟中都有荷兰的份儿,尤其是荷兰的钱。

荷兰经济主力原先在南部(现今比利时),特别是安特卫普一带。西班牙在荷兰的八十年战争始于1568年。到了1585年,西班牙攻占了南部的安特卫普,大部分商人与技工北迁,带来资本、技术和商机。北部七省(当时称“联合省份”,United Provinces)经济起飞,西班牙对它们的禁运反而促使它们向海外发展。由于它们的政府机制简单、商人活力强盛,马上富起来。它们同属激进改革派(包括从法国、德国逃难而来的),政治立场比其他与西班牙抗衡的国家明朗得多(例如,不像英国,既要对付西班牙但又想利用西班牙去制衡法国)。但有趣的是,荷兰商人做生意却不分彼此,有钱可赚,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西班牙的仗要打,但西班牙的生意照做。荷兰的全球性的金融网络、商人、殖民地,处处威胁着西班牙的霸主地位,但荷兰财团照样做西班牙在东印度商人的后台老板。荷兰被称为现代资本主义的创始,不无道理。

在奥利瓦雷斯的主持下,西班牙的国策从联合奥地利去应付法国和荷兰转到集中摧毁荷兰。那时,波西米亚的战情好转,特别是在1621—1623年间,西班牙打了两场胜仗,于是决定转攻荷兰。上文说了,早在1609年,荷兰看来要全面崩溃之际,西班牙面临破产,双方进入十二年休战期(1609—1621),这时,荷兰积极建设海军。如今发挥作用了:陆战虽然失利,但在海上则处处截断西班牙的海外输送。西班牙非但要应付犀利的荷兰舰队和日益强大的法国舰队,还要应付地中海的奥斯曼势力和在北非埃及以西沿岸肆虐的巴巴利海盗(Barbary pirates)。全球各地的西、葡属地都被英、荷军舰劫掠(台湾也是那时被荷兰从西班牙手中抢走的),庞大的战场大大考验着西班牙的军力。虽然如此,西班牙在荷兰的战场上仍是处处得利。1625年,丹麦参战,但帝国军队(西班牙和奥地利)于1626年把丹麦赶跑。德国改革派面临崩溃。神圣罗马皇帝斐迪南二世趁机下“归还令”(Edict of Restitution,1629),要恢复天主教。看起来西班牙胜定了。

但是,历史重演。1627年,西班牙再度破产(正如在1609年正要完全摧毁荷兰残军之际的破产)。为要支付波西米亚、荷兰、丹麦战事的军费,西班牙币值大贬,物价狂升,市场变成以物易物(直到1631年才转好),国家无法收税,完全依靠殖民地来“照顾”。在德、荷的驻军要在当地筹军饷,这使当地人更反感,纷纷反抗。

1630年,瑞典加入战圈,法国大力资助。瑞典军在德国北部登陆,替在德国孤军作战的改革派解围。瑞典王领军南下,一路胜仗,改革派都涌到他的旗下。1632年与西、奥联军决战,仗虽然打赢,但瑞典王阵亡。群龙无首,改革派终在1634年再被击溃。1635年,神圣罗马皇帝斐迪南二世以强势姿态与德国诸国签布拉格和约(Peace of Prague)。蛰伏多时的法国终于忍耐不住了。

那时,法王路易十三(Louis X Ⅲ,在位期1610—1643)的宰相是黎塞留(Cardinal Richelieu,在任期1624—1642),他是天主教的枢机主教,而法国又是以天主教为国教,但他能把法国国家利益放在首位。他怕哈布斯堡世族的势力包围法国,因此,虽然哈布斯堡世族是天主教的保护者,他还是支持任何与哈布斯堡为敌的行动。布拉格和约之后几个月(1635),法国就向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宣战。西班牙的奥利瓦雷斯宰相发动了闪电攻势,由荷兰袭击法国北部。西班牙军队身经百战,一开始就打了几场胜仗,1636年已威胁巴黎。但奥利瓦雷斯却停止进攻,他害怕西班牙会再破产。这个致命的犹疑,使法国得到喘息的机会,重整旗鼓然后反攻,把西班牙军队推回边境之外。从此,西班牙再没有力量真正打击法国。

1639年,荷兰舰队在唐斯战役(史称Battle of the Downs)中摧毁了西班牙的运兵舰队,西班牙驻荷兰军队的供应线被切断。1643年,在法国北部的罗克鲁亚(Rocroi),西班牙精锐的步兵军团被法国骑兵完全歼灭。—般史学家认为这一役结束了西班牙的欧洲霸权。三十年战争虽然要到1648年才结束,但西班牙已是强弩之末。

那时,在法国支持下,意大利(那不勒斯)、加泰罗尼亚、葡萄牙都加入反西行列。最后,在1648年,法、瑞联军再败帝国(奥地利的哈布斯堡世族)军队。西班牙只好求和,签下威斯特伐利亚和约(Peace of Westphalia)。瑞典拿得大笔赔偿赎金和沿波罗的海的德国土地,法国拿得阿尔萨斯(Alsace,现今法国东北,但当时属德国,这也是20世纪法德之争的导火线)。神圣罗马皇帝在德国的势力差不多减少到零。德国诸侯国是最大的得益者。各国之内宗教自由,政府不会干预。改革派保留1624年之前(也就是战事在德国刚开始的时候)从天主教手中拿到的土地。但在哈布斯堡世族仍拥有的奥地利和波西米亚地区内神圣罗马皇帝可以强行恢复天主教。

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同时结束西班牙与荷兰的八十年战争和与德国诸国的三十年战争。最重要的结果是承认神圣罗马帝国内各侯国的宗教自主权,即承认荷兰(联合省份)和德国诸邦国的独立。但战区的破坏是前所未见的,参战国的破产也是空前的。战争与其带来的疾病和饥荒使德国人口少了三分之一,勃兰登堡(现今柏林周围)的伤亡人数达人口半数,有些地区甚至达三分之二。三十年战争结束后,西班牙与法国战事再持续11年,法军消灭西班牙在荷兰残部,定比利牛斯条约(Treaty of the Pyrenees,1659)。从此,法国称霸,西班牙没落,全欧封建制度开始瓦解,民族和国家理念抬头。

宗教战争虽是信仰之战,但其实是种种的利益冲突,既有原则的东西,也有功利的东西,因人、地、时而易的利益立场被蒙上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宗教光环。敌我可以修好,但在唯一真文化基因之下,异端与正统就绝不能妥协。上千年大一统的西方人突然脱了锚,在漩涡中打转。

虔诚、敦厚的中古西方人被弄昏了。世界好像没有真理,也没有真神。荷兰国父“沉默威廉”(William the Silent,1533—1584)是个典型。他父亲是个德国小侯爵,封邑在拿骚(Nassau,现德国西北的一个小城)。他11岁那年,也就是西班牙査理五世击败法国的弗朗索瓦一世后乘胜追击德国诸国改革派组成的“施马尔卡尔登联盟”的一年(1544),他的伯父被西班牙兵围城炮火击中阵亡。伯父没有儿子,威廉继承他的产业,也就是荷兰的一大片土地和现今法国南部的奥兰治。此后,他被称为“奥兰治威廉”(William of Orange,是日后英国光荣革命从荷兰迎过来的奥兰治威廉,英王威廉三世的曾祖)。伯父之死使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德国小侯一跃而为举足轻重的欧洲大户。查理把他从祖居调到自己的荷兰行宫作为近身,要培养他成为一个好的天主教统治者。威廉生于德国路德派的家庭,慢慢演变成一个说法语(查理也是以法语为主)的勃艮第高级贵族。查理对威廉特别钟爱,把很多官位名衔赏赐给他。1551年,他与荷兰一个贵族的女儿结婚,从此成为荷兰首富和权贵,既有实权也有实位。1558年丧妻,1561年再娶德国萨克森侯国选帝侯莫里斯的女儿安娜为妻。

这完全是政治婚姻。这位安娜郡主既丑又跛,但萨克森侯国是有钱有面的侯国。可是此举大大开罪了西班牙——他在1561年娶安娜时,她的父亲已去世。但此人正是在1552年领导改革派引进法国军击退査理并迫他立下丢脸的帕绍条约去保证德国路德派宗教自由的那位莫里斯!他虽然在1553年去世,但被荷兰人视为抗西班牙的英雄。威廉娶他的女儿西班牙怎会开心!

威廉的后台是查理五世。查理1556年因病让位给儿子腓力二世。腓力的性格比父亲更固执。初时,他与威廉的关系还不错,1559年委他为荷兰全权总督。但腓力感到荷兰逐渐走上改革派,很不稳定,同年就派亲信去监督。这自然招来威廉的不满。1561年与安娜的婚事更使虔诚的天主教徒腓力二世怀疑威廉对天主教的忠诚。威廉为了讨好安娜的路德派家族,开始批评腓力的强硬镇压改革派政策(其实,荷兰当时最有势力的改革派不是路德派,而是激进的加尔文派,加尔文派与路德派也是不和的),1564年12月,他更在荷兰议会上公开抨击荷兰各地统治者(特别是南部的天主教省份)对宗教异己的不容忍。

1566年,从德国与法国逃来的激进改革派在荷兰各地作乱,腓力派大将阿尔瓦公爵血腥镇压。威廉想两面讨好,一方面支持改革,一方面谴责暴力。结果两面不讨好,双方都不信任他。1567年,阿尔瓦把暴乱压下去。威廉只好逃返德国的祖居避风头。但发觉祖业已被神圣罗马帝国没收了,大儿子更被解到西班牙做人质,他实质是被流放了。于是威廉把心一横,组军对抗腓力,1568年起兵。他的军队以反“西班牙的残酷”和恢复自由为口号,并强调威廉的英勇和对荷兰的忠心。他的乌合之众怎敌得过阿尔瓦的精锐西班牙军队?但这也是荷兰正式以武装对抗西班牙的开始,即八十年战争的开始。

威廉屡败屡战。但关键是,荷兰人开始视他为全荷(起码是改革派的北部七省)的领导人。早些时,在1567年他仍在逃跑之际,那些未被西班牙控制的地区把他推为全荷的“保护者”(Protector)。1573年,威廉改奉加尔文派。1576年,西班牙破产,驻荷西班牙军队无粮无饷,发生叛变,洗劫安特卫普,抢掠各省。南、北省份联合抗西,推威廉为首领。威廉于1577年凯旋返回布鲁塞尔,被视为“救主”。他想趁机独立,但又恐西班牙重兵来犯,就想效法过世岳父莫里斯当年的招数,引人法国军来联手对付西班牙。为表诚意,他迎娶法国胡格诺派(加尔文派的法国分支)海军上将科利尼(Gaspardde Coligny)的女儿为妻。这是1582年的事。1583年,法王之弟(天主教)引兵到安特卫普,扮援军去骗守军开门,但被识破,损兵折将(安特卫普居民对七年前的洗劫仍记忆犹新,当然不易被骗)。荷兰人对法国很气愤,这回威廉弄巧反拙。荷兰人对威廉向法国靠拢很不满,引出政治危机和军队叛变。1584年7月10日,一名狂热天主教徒刺杀威廉。腓力二世原想趁机扫平荷兰之乱,但英国马上介入,跟着是法国,最后是全欧围攻西班牙。但这些都是威廉死后的事情了。

回顾威廉的一生,宗教信仰与政治归属不断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的野心。宗教上,先是温和路德派,继是天主教,最后是激进加尔文派。政治上,先是追求査理五世的封赠,继是追求査理对头萨克森侯国的产业,终是兴兵对抗查理儿子腓力二世,还想引入荷兰的世仇法国。史家指出“沉默威廉”的外号取自他的三缄其口,不露形色。他的反复跟同一个时代的法国波旁王朝开国之君亨利四世(1553—1610)很相像(见第二篇第十一章),而且他们两个都是被刺杀的。宗教改革之后的一个多世纪,就是这样犬儒和反复。且看看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西方人的文化与精神发生了什么变化。

◎由于神圣罗马帝国在宗教改革和宗教战争中的巨变是西方历史的分水岭,一般史学家都用他神圣罗马皇帝“查理五世”的称号,而不用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的称号。

◎奥格斯堡和约条款包括以下: -诸国王侯(约225)可选择奉天主教或路德派。 -在天主教主教辖区内,路德派有宗教自由。 路德派可以保留自1552年帕绍和约以来从天主教会抢来的土地。 -从天主教转到路德派的主教们要放弃他们的辖区。 -居住在天主教或路德派辖区的人不能选择与国教不同的宗教。

◎法王弗朗索瓦一世已于1547年去世,继位先是亨利二世(在位期1547-1559),跟着是短命的弗朗索瓦二世,在位只有一年。 一开始,腓力把卡斯蒂利作为西班牙帝国的基地,这实在很不明智。西班牙实际上是三个封建国家的结合。在封建制度下,阿拉贡、纳瓦拉和卡斯蒂利都是半自主的,尤其是税收和司法。

◎卡斯蒂利人口只有法国的三分之一,庞大帝国所需兵源经常不足。稍后他与英国玛利女王缔婚,意图结合英、西实力。他想借着玛利是英国女王的关系,按宗法两人共同统治英国,那就可以利用英国的国力去争取西班牙的利益。但是这只是他的如意算盘。英国是顶不可靠的盟友,最后还是个难缠的敌人呢!

◎有点像多年后美国脱离英国的理由:纳税者必须有政治发言权,没有政治发言的权利就没有缴税的义务。现今的西方,人的定位也如是:在政治层面上他是纳税人,在经济层面上他是消费者。

◎1565年,奥斯曼海军登陆地中海的马耳他岛,被岛上的“圣约翰武士团”(天主教)击退。翌年,奥斯曼的苏莱曼大帝(Suleiman the Magnificent)驾崩,儿子继位,是个席才。腓力认为有机可乘,转守为攻,与威尼斯船舰会兵,联合全欧的“志愿军”,于1571年,在希腊西岸的Lepanto港外毁灭了奥斯曼舰队。从此,奥斯曼的海军在地中海再没有作为。

◎威廉的儿子莫里斯(Maurice,在位期1548-1625)是当时名战略家,在荷兰独立的战事中,虽以寡敌众,但也使西班牙疲于奔命。

◎从1596年到1602年,西班牙根基之地的卡斯蒂利地区多次遭受惠疫,死掉50多万人。

◎德国四周的国家早就对德国的局势极为关注。首先是法国。它看见哈布斯堡世族拥有德国、荷兰、意大利、西班牙,早就感到被包围的威胁。同时,法国也想扩张自己的势力去控制神圣罗马帝国德国境内的各小王侯国。这个特殊的动机驱使属天主教的法国站在改革派一方。北方的瑞典和丹麦则想控制德国地区北面沿波罗的海的诸王侯国。加上16世纪下半叶的天主教本身改革运动,也助长了西班牙天主教保护者和欧洲霸主的心态,东征西讨。这早已令欧洲诸国大大不安,现今从囤堵走上围攻的局面。

◎天主教势力组织了天主教同盟(Catholic League),举巴伐利亚(Bavatia)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公爵为首领。以激进的加尔文派为主的改革派则组织了誓反派联盟(Protectant Union),举巴拉丁(Palatinate)的胖特烈五世公爵(Frederick V)为首领。

◎神圣罗马帝国一系列的皇帝都是来自哈布斯堡世族:马克西米利安二世(Maximilian Ⅱ,在位期1564-1576)、鲁道夫二世(Rudolf Ⅱ,在位期1576-1612)和马提斯(Matthias,在位期1612-1619)。他们虽信奉天主教,但对宗教自由的容忍度都比较高。为保帝国安宁,他们都支持帝国内诸国自由选择宗教,并容许改革派(主要是路德和加尔文)传扩。但到了皇帝斐迪南二世1619登位情况有变。他对天主教非常坚持。刚好西班牙的腓力三世也于1621年去世,继位的腓力四世(在位期1621-1665)对天主教也是非常虔诚。于是,在宗教上和政治上,哈布斯堡世族与欧洲诸国之战是无可避免了。

◎萨克森侯国虽是改革派,但属路德派,在教义上比波西米亚温和,但在政治上也较保守。改革派中温和与激进两派经常互斗。但这个萨克森侯国也很反复。它当初曾庇护过马丁·路德,在1552年曾引来法国击退哈布斯堡世族的西班牙,但如今又转来支持哈布斯堡世族的神圣罗马帝国。

◎西班牙从东面开入法国北部,兵力2.7万,直指瓦兹河谷(Oise Valley,塞纳河支流,可达巴黎)重地。罗克鲁亚城挡着要道。西班牙兵围罗克鲁亚,另外6000生力军马上要开到。法军2.3万人暗度陈仓,小道急行军先占了罗克鲁亚对面山头。西班牙军被迫转身。双方都是以步兵为主,两翼骑兵,唯一分别是西班牙步兵采方阵,法国步兵采长蛇阵。这是1643年5月18日。第二天早上,法军发动总攻势。中军与左翼都被西班牙军挫败,但右翼骑兵则攻陷西班牙的左翼。 西班牙步兵失去左边屏障。法步兵乘虚而入,但西班牙骑兵反攻成功,挡住缺口,正要乘胜进击,却被法国后备步兵挡着,双方混战。此时,当初冲破西班牙左翼的法骑兵绕了一个大圈子转过头来,从西班牙的后面攻回来。西班牙骑兵两面受敌,前面是法国后备步兵,后面是转回头的法骑兵。他们抵挡不住,落荒而逃。西班牙步兵唯有单独作战,发挥方阵优势,力拒法军。 法军以大炮猛轰,西班牙死伤累累,但阵势不散。最后,西班牙军兵尽弹绝,答应在法军最礼遇的条件下投降:在军旗飘扬、军容齐整的情况下,迈步退出战场。西班牙的死、伤与被俘人数是1.5万,法方是4,000。 此役有两个重大意义。1、这是一个多世纪以来西班牙首遭败绩。2、战败的是西班牙最精锐部队(当时西班牙军中有不少雇佣军,他们首先投降)。从此,西班牙不败的神话破灭,精锐被歼。日后战事虽是有胜有败,但崩溃只待时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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