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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2

作者:加-梁鹤年 当前章节:2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新教有浓烈的禁欲倾向。宗教改革的一个推动力就是反对当年天主教会的奢华享乐。反奢华也产生了一个现象:生活用品变得单调和统一。但产品统一却开启了现代流水作业大量生产的经济模式。

◎韦伯认为这是资本主义在新教社会扩张的主要原因。其他原因还包括科学理性的普遍化、法律与学术的发达、政府与企业的系统化。但他批判这些“工具理性”对社会和人性的摧残。他的名句是,资本主义打造了一个“由理性支配,以法规组成的铁笼(Iron cage)。生活在其中就像生活在北极夜里,冰一般的黑暗之中”。

◎赚钱不是追求生计,而更是一种个人“内在意志力”的衡量,用以肯定个人的道德价值。美国著名小说家珀西(Walker Percy,1916-1990)如此观察:“只要我在不断赚钱,我就会觉得安乐。 这是我的长老会血液。”这里还有件小趣事,珀西出生于新教长老会(属激进派)的家庭,但日后改奉乐观得多的天主教。

◎早于斯密二百多年的萨莱曼卡学派已有“匮乏价值”的观念,比斯密的“劳动力价值”更接近现代经济理论的主流。

◎经过几百年的工商发展,贷款创业、扩充成为正常和必需,海外殖民与资源开放也急需投资,所以道德上也比较容易接受利息。早在1517年,在荷兰安特卫普经商的西班牙商人就已曾请教萨拉曼卡学派开山祖师之一维多利亚(Francisco de Vitoria,1492-1546)有关经商致富的道德合法性。

◎如果一个人、企业或社会的生产超过其生存所需就会产生盈余,盈余有两个走向:一是提高消费,二是变成储蓄(在经济学上,储蓄的定义是“押后消费”),把这些储蓄投人生产就是投资。 自己没有储蓄可以借用别人的储蓄,那就是融资。

◎以资本主义龙头大哥美国为例,金钱供应包括:(1)M1是银行钱库之外的货币、旅行支票、活期存款,以及中央银行的流动货币;(2)M2是M1加上银行和金融公司客户的储蓄存款、低额定期存款(不超过10万美元)、退休金存款;(3)M3是M2加上高额定期存款、欧元存款、美国银行海外分行的美元存款,以及“金钱市场基金”。M3是个巨无霸,尤其是那些形形色色的“金钱市场基金”,包括商业票据(commercial papers:银行或大企业为偿还当前债务或应付短期开支,以银行或企业的信誉保证的借钱证书,保证定期内本利清还)、回购协议(repurchase agreement:借方以资产[有价证券或其他资产]作为抵押品去借钱,协议期满之日以议定的价钱赎回抵押品,是由典当交易演变出来的理念)、短期债券(short-term bond:通常不超过一年的短期抵押贷款和资产担保证券)、金钱市场基金(money funds:投资大户,特别是退休基金、公积金之类的组织集合多种金钱市场证券而成之基金,是最大笔的“金钱”)。

◎银根就是金钱供应量。它会随着两个因素而松紧:政府的货币政策和金融政策。货币政策是政府控制钞票发行量。金融政策是调整商业银行放款与储备的比例和金融业务管制与监管的宽紧。 近年的经济危机可上溯到20世纪70年代金钱市场基金的崛起。因为基金的放款无须储备作后盾,工商业(生产者)融资易极,以致生产失控,出现生产泡沫。80年代自里根总统上任后,放宽金融管制和监督,银行放款的储备一度降为零。消费者借钱易极,以致消费失控,出现消费泡沫。 大部分观察家都认为2008年金融危机的主因在此。美国政府2006年取消公布M3的总量,有人认为这是因为美国贸易赤字太大,外债过多,政府只好停止公布数据以隐瞒真相。直到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民情难泄,政府才又重新公布M3数据,以取回民信。

◎在实体经济的市场里,衣、食、住、行的消费都含有一定分量的生存所需、生理要求,因此供求的循环还有一点蛛丝马迹可供探索。但是金融经济这个“赌场”里,千万人不断下注,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理状态和心理要求,而且这些心理状态和要求也在随时变化。再加上不同人对市场又有不同的认识、不同的经历。因此金融产品的供求与价格根本没有恒律。表面看来还有所谓蓝筹、热门,但瞬间会因为某些“消息”、“流言”而大涨大跌。

◎这套理论来自生物学家布朗(Robert Brown,1773-1858)在1827年所观察到花粉在液体里浮游时粒粒震动的现象。1900年开始,这个理念被应用于金融市场的分析。市场就像一缸油,油分子就是千千万万的消费者和生产者。它们各自在动。把一提粉撤在油缸里,每一粒粉会被千万的油分子碰撞而震动。每个金融产品就像油缸里的一粒粉,被生产者、消费者的供求活动影响而产生价格震动,布朗运动的理论就是用来分析和预测这些震动的轨迹和振幅,也就是金融产品价格升降的方向和幅度。整套理论建立在这些震动有其“可预测的行动程序”(process-predictable action),当然也有随的因素(random elements)。用在金融市场中,还要加上两个假设:没有交易成本、没有价格突变。单看这两个假设就可知这套“科学”的作用有限。掷毫游戏的猜中率就是一半一半,这些“科学”的猜中率不会高多少。

◎马尔萨斯以来,很多人对人口与资源的问题持悲观态度,认为人类持续生存就要控制人口增加。 这两百年的证据并不支持这个理论。但是,在讨论人口的时候,我们往往只谈人数。中文的“人口”两字,比英文的“population”更有意义。“人口”问题是“人”与“口”两个不同的问题。 人数多自然消耗多,但这两百多年的证据也显示“口”的大小更是关键。个人平均消费的增加比人数的增加对地球有更大的压力。消费经济的危险、资本主义对人类持续生存的威胁也在此。 控制人数而不约束消费只是转移视线、舍本逐末。但在资本意识横流的社会中,经济精英的统治下,唯恐消费不力,谁会提出约束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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