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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英国大宪章(第五篇第二十九章)

作者:加-梁鹤年 当前章节:4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大宪章(Magna Carta)于1215年首次颁布,被誉为“古今最伟大的宪章,个人自由对抗独裁暴政的基石”。实际上,一直到17世纪中的英国内战,大宪章并没怎么限制君权。但作为一个象征,它经常被掣来挑战王权,特别是在英国内战期间。英国光荣革命的权利法案、美国立国的宪法都说是以它为参照。大宪章确是英语世界的法治与人权宝典。

当时是约翰王时代(在位期1199一1216)。他是明君亨利二世之子,“狮心王”理查一世之弟。但他也称“失土王”(Lackland)和“软剑王”(Softsword),是现今公认英国历史上最差的一个国王。在他之后,再没有任何一个国王以约翰为号。

约翰年轻时就彰显好色和享乐,勾引臣下和贵族们的妻子。还未当上国王前,他哥哥理査一世率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1190—1194)。约翰拉拢伦敦市民,答应给他们自治权,但条件是得承认他是理查的合法继承人,并囚禁理查离国东征前指定的摄政大臣(这些都是“侠盗罗宾逊”故事的历史背景)。当时,理査在东征回程中被神圣罗马皇帝亨利六世扣留,勒索赎金。约翰非但不交赎金,还与法王联名写信给亨利,请他不要释放理査。最后,母后连王冠也典当了,才筹得赎金。理查归来,约翰请哥哥原谅,理査也未追究。1199年,理査去世,临终时宣布约翰为继位人。但问题来了。早在1191年的时候,理査已把王位许给另外一个弟弟(比理査早去世)的儿子亚瑟(Arthur,1187—1203)。但理查见他才12岁,恐怕不能担重任,才在临终时改变了主意,遂引出大祸。

约翰登位,很多人不满。约翰取得法王腓力二世的支持(条件是约翰成为腓力的封建下属)。其实,腓力二世也自有打算,他与约翰结盟主要是觊觎英国在法属地。1202年,他借口约翰不听诏令,没收英国在法的属地,并支持亚瑟争位。1203年,亚瑟被擒,随后失踪,盛传是被约翰杀害。约翰又囚禁了亚瑟的姐姐。

约翰与法国的战事并未因亚瑟失踪而结束。打仗是要钱的,要钱就要收税。再加上他生活挥霍,税就越来越重。还有,在法的属地既失,税荷就要靠英国的子民承担,于是怨声载道。他在位十七年,小贵族和地主们以税金来代替服役的“军税”就增加八次(相当于在他之前三个国王近九十年的总和)。人民要伐木来烧饭、取暖(做炭是中古重要经济活动),要打猎来补充副食,约翰却说树林是他的产业,以严刑、重税来榨取民膏。他又与教廷搞对抗,因坎特伯雷大主教一职的委任与教廷闹翻(在这点上,英国的主教和贵族们倒是支持约翰的),又要关闭教堂、没收教产。当时是教皇英诺森三世,是教会俗世权势的最高峰期(第一篇第三章)。他在1209年把约翰“逐出教会”(excommunicate),1213年5月,约翰向教皇代表宣布服从,并把英国奉献给神,自愿成为教皇的“下属”。与教廷修好后,他就要收复在法的失地。但战事失利,1214年被迫向法国求和。当时谣传他为想得到摩洛哥王助他攻法,答应皈依伊斯兰教。这更使他声名扫地。

以上就是小贵族叛变、大宪章出台的背景。1214年,也就是在法战事惨败后,约翰想再加征税。小贵族们坚决拒绝。其实,在英国历史中,拒绝交税往往反映了贵族们想换个国王。但这一次,除了约翰之外,确实没有谁可换。出自英国的亚瑟已失踪,把王位送给法国又确实没有意思。于是,小贵族们唯有针对约翰政权,出现逼宫的局面。

1215年,贵族们集体宣誓向国王和教会效忠,但要求国王重申保证1100年亨利一世登位时颁布的《自由宪章》(Cbarter of Liberties,主要是约束王权,特别是收税和神职委任)。从1月到6月,贵族们先后提出多个草案,约翰犹豫不决。5月,他建议把事情交给教皇诉裁,贵族们不肯。6月10日,四十名贵族宣布终止对国王效忠,以“神之军”(The Army of God)的名义进入伦敦,伦敦市民开门迎接。6月15日,在伦敦近郊Rummymede草场上,约翰在《小贵族条款》(Article of the Barons)上盖章,是为大宪章。

宪章内容是国王不能乱加税、不干预教会、不损害人身。但最要命的是贵族们会选出二十五人去监督国王是否按章行事,必要时有权扣押王室财产。这是日后有名的第61条款(当时的宪章是不分条款的,都是日后重编才加上去的),实际是等于剥夺王权。其实,双方各怀鬼胎。小贵族们主要是想除掉约翰,约翰当然想坐稳宝座。等小贵族们一离开伦敦,约翰马上反悔。教皇支持他,因为大宪章公然把贵族的地位放在王权之上。教皇英诺森三世坚持只有教权才可驾驭王权,贵族们行使教会的权就是逾越。约翰与小贵族动武,是为“第一次小贵族之战”(First Barons’War,1215—1217),苏格兰和法国相继参加。小贵族们甚至把王位送给法国。约翰也不甘示弱,北上征讨苏格兰。1216年5月,法国大军压境,约翰众叛亲离。不到几个月,法国已占领英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并获得三分之二的小贵族支持。约翰撤兵,但辎重(包括王室珠宝)却因误人沼地,淹而尽失。他心灰意冷,加之染上痢疾,于10月去世。他的死解决了贵族换王之愿。但大宪章则成为既成事实,影响英国政制至今,影响西方法治与人权概念的发展至今。

约翰的9岁幼子继位为亨利三世(在位期1216—1272)。法国仍想坐上宝座。亨利三世的摄政大臣们釜底抽薪,以亨利三世名义颁布“自由宪章”去拉拢小贵族。它的内容与大宪章大同小异,最大的分别是拿掉第61条款,稍后又添上有关树林管理的条款。人心归向,小贵族们向新王效忠,法国也于1217年退回。1225年,亨利三世成年,又重新颁布一遍,表示这次是国王自愿而非年幼时被迫的。此后,三令五申,最后一次是1423年。先后共45次,反映了强君、弱君与贵族们之间的权力拉锯。

随后的三百多年,大宪章从来没有占重要的政治地位,只是权力斗争的一个口实。15世纪开始的都铎王朝时代,主流社会对大宪章中当年叛变的小贵族的评价低,对约翰王对抗教廷的评价高,反映了亨利八世脱离罗马天主教会时的政治气候。但是,伊丽莎白女王时期开始,国会制度逐渐成形,主流人物如培根、塞尔登等都想从历史中找到一些高贵的种子,大宪章就开始被演绎为“所有法律的根基”、“自由的呼声”,而小贵族的自由更被演绎为“个人自由”。

到了1628年,英国内战的前夕,国会向查理一世提交的《权利请愿书》(第二篇第十三章),引用大宪章作为限制王权的依据。那时候开始,大宪章被披上“古宪法”(ancient constitution)的外衣,好像英国的议会制度是一种从远古就有的政治理想。当然,査理一世看到国会交给他的“权利请愿书”时,就像当年约翰看到小贵族交给他的“小贵族条款”一样,心里要说:“反了、反了”。历史重演,查理一世与国会之争引出1642—1649年的内战。就算到了1688年的光荣革命,威廉登基,被废的詹姆士二世也认为自己的王位是被篡的,举兵复辟。可见,大宪章只是个夺权口实。据称共和时期的克伦威尔曾称它为“大屁章”(Magna Farta)。共和时代清教徒的激进派(如主张土地公有的“掘地派”[Piggers])也有“教士和绅士们拿到了自由,老百姓们始终是他们的仆人”之说。

光荣革命改变一切。洛克思维成为主政的辉格党的宝典。他们相信英国的宪制思想与大宪章、权利请愿书、权利法案是一脉相承的。随着英语文明支配世界,两百年来大宪章更被视为一切自由、法治与人权的起步。

◎哈布斯堡世族发源于瑞士,但在奥地利发展成功,遂把重心移离瑞士。相应的,瑞士其他各省也因害怕其势力过大,而把它逐出瑞士。哈布斯堡的重心搬到奥地利后,一跃成为神圣罗马帝位的垄断者,并以帝国身份回过头来压制瑞士各省。但各省反抗成功。

◎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引入奥兰治世族的威廉为王。威廉把荷兰舰队大部分归入英国海军指挥,从此英国开始吸纳荷兰的实力。此消彼长,英国终成海上第一强国。荷兰徒有送羊入虎口之憾。

◎14世纪,意大利商人开始想取消非常不方便的长距离贸易现金支付,创出“证券”理念,作为买卖双方借与贷的工具。随后,这些“证券”变成买卖的对象。荷兰要到16世纪才流行这种贸易,也是始于安特卫普,然后北上。

◎两个组织的名字容易混淆。“反粮食法案联盟”是反对粮食法案,主张自由进口低价粮食。“反联盟” 其实应该是“反反粮食法案联盟”,是支持对进口粮食抽重税以维持国内高粮价。

◎英国政制中,政府提出有关财政的议案(也包括其他非财政的重要议案)如不获国会通过,就表示政府失去国会的信任,必须下台。一般情况是举行大选,但国王可以“邀请”他人组织新政府,无需大选。

◎但同一个晚上,保守党中反对废除粮食法案的派系(也就是保护主义者)来个窝里反,与激进党(Radicals)和辉格党联手,挫败皮尔首相的另外一个动议,使他颜面无光。不久,他就辞职。 保守党分裂,女王命辉格党组织政府。保守党下野,变成反对党,党内对皮尔效忠的自成一派,称“皮尔分子”(Peclires)。1859年,“皮尔分子”与辉格党和激进党合组新党,名为自由党(Liberals)。 到了1868年,迪斯雷利终成首相,但他也不再提保护主义了。从此,英国各政党的政治共识是自由贸易。在粮食上,英国也从此依赖进口(1820年的进口粮食只占2%,1860年是24%,1880年是45%)。

◎当初它希望法裔加拿大会加入美国独立,曾邀请加拿大派代表参加“大陆会议”。富兰克林在巴黎和约与英国谈判中,还想说服英国把加拿大割让。1812年战争中,美国占不了便宜,之后,美国也就接受了加拿大属英的事实。

◎天定命运论的创始者,奥沙利文当时就写道:“假若自由是一个国家的最大福气,假若自决是一个国家的最先权利……我们肯定同情加拿大叛变的理由。”

◎当时,力主反对吞并墨西哥的参议员卡尔霍恩(John Calhoun,曾任副总统,极力维护奴制度)在国会上是这样说的:“(我们)从未想过除了白种人,自由的白种人之外会接受任何其他人加入联邦。让墨西哥加入将会是首次接受一个印第安种族,因为半数墨西哥人是印第安人,而另外一半主要是混合种族。我抗议这种结合!我们是个白种人政府……我们积极想把自由政府加诸所有人身上……我们这个国家的使命是向全世界,特别是向美洲,推广政治与宗教自由。这(让墨西哥加入)会是个大错误”。最后,美国还是只拿走了人口比较稀疏的新景西哥和部分加利福尼亚。

◎这答案可以有两种演绎。一、只有我“可以”思想的事物才可以在我的思想中存在。二、只有在我“思想”中存在的事物我才可以思想到它们。假如我们的思想只可以用因果关系去思想,那么,在体验任何事物之前我们就接受了这事物一定是一个因或是一个果。从这个思路出发,我们就得承认我们不能体验的事物就是我们思想不可能用因果原则去认识的事物。例如,我们不可能知道宇宙是否从永远就存在,或它是否有它的成因。

◎他提出以“超越经验的美学”(Transcendental Aesthetic)作为数学的基础,如下。先验的空间理念使我们可以把观察所得的信息、按远、近作有秩序的排列,我们对空间理念作纯净与系统的反思,得出几何。先验的时间理念使我们把观察所得的信息按先、后作有秩序的排列;我们对时间理念作纯净和系统的反思,得出算术。他又提出“超越经验的分析学”(Transcendental Analytic)作为自然科学的基础,如下。先验的分类理念使我们可以把一个思想结构加诸我们观察到的事物上,使我们能够“明白”这些事物,我们把得来的“明白”作系统的分析,得出自然科学最纯的恒律,比单凭归纳经验得出的恒律更为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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