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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作者:陆鹤亭 当前章节:81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4

陈东实陪着梁泽风驰电掣地赶到少管所时,老曹刚安顿好没跑脱的那几个。门口闹哄哄一片,全是上来讨要说法的社区群众,还有一群瞎凑热闹的外蒙原住民,拉着横幅要求加强治安管理。

梁泽一路护送着陈东实溜到行政楼,曹建德和李倩已恭候多时。陈素茹一时半会下不了床,陈东实就是陈斌的暂定代理人,他出事了,陈东实必须到场。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大概情况就是,少管所里有内鬼,趁午休放风的功夫,被那小子翻墙逃走了。”

李倩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对照过去,口齿飞快。

“连带着陈斌本还有四个同伙,但有三个都被拦了下来。按理说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少管所所有外墙都设置了高压电线和防盗铁丝网,外.围还有巡警24小时巡逻。除了有内鬼跟他们里应外合,我们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够逃出去。”

“高压线呢?”梁泽看向一边。

“早被关了闸。”

“那基本就是有内应了。”梁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向曹建德。从进来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唯独盯着那间曾关押着陈斌的房间看着,表情甚是玩味。

李倩合上文件,问,“那要查谁是内鬼吗?”

见曹建德仍不表态,梁泽发话,“没必要,先查陈斌能逃到哪儿才最重要。”

“小梁说得没错,”曹建德点点头,仿佛才会过神来,说:“只是我刚刚一直在想,这小子逃出去,能逃到哪儿呢?”

“乌兰巴托就这么屁大点地儿,找一个孩子还是不难的。”听梁泽口气像是在着手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合着就是学刘成林呗,到处藏、到处逃,只要别出外蒙,找起来应该不麻烦。”

陈东实一字一句将三人的话听进耳朵里,心里却没一点儿反应。对于陈斌,他比这里所有人都放弃得更早一些。他总是这样,容易对一个人没有来由地好,也容易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冷淡。

从前李威龙就常说他,说陈东实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狠人。

“你觉得呢?”梁泽突然拍了下陈东实肩膀,下巴微昂,“你觉得陈斌会藏到哪儿?”

“斌子这孩子我懂,看着混不吝,却重情重义。”陈东实不想这种时候还说他坏话,尽可能客观道,“他心里纵有千般恶,却仍会存有一丝善,为着他妈。”

“陈素茹?”曹李梁三人异口同声。

“他妈现在重病住院,陈斌又受困关押,逃出去后,自然会想方设法见见自己的妈。”陈东实一丁一点掰开来分析,“迷途的小鸟尚且都知道归巢,何况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梁泽略一思忖,拍案,“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曹建德亦难掩赞许,“没想到啊,平时看着呆呆笨笨的老东子,今天却意外说出这样一番难得的见解来。”

“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梁泽满是得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人看着呆,不代表脑瓜子也呆,是不是,老东子?”

“去你丫的,”陈东实气笑了,“谁老了?老曹叫我老东子就罢了,你个毛还没我多的也跟着叫,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众人哄而笑之,饭都没吃,直接上了陈东实的车子往陈素茹所在的医院赶。

恰逢午饭时间,梁泽半道上和李倩一同买了几份炒粉炒面。一伙人就在车里简单对付了下,商量好轮流守在陈素茹身边。

中途曹建德有事,走开了,随后叫了几个手底下人来帮忙。几个人悄默声儿地蹲守在陈素茹的病房门口,就等着守株待兔,看陈斌会不会真的来找她。

时间一溜烟来到晚上。

“吃点?”陈东实拿着半盒炸鸡柳递到众人跟前。

梁泽跟着摆摆手,一个劲哈气,“中午吃顶了,嘴巴里腻着呢。”

陈东实自讨没趣,一股脑将半盒炸鸡柳全倒进了嘴里,结果还没吞进肚子里呢,就听梁泽嚷嚷道,“我怎么觉得,这么干等下去不是个办法呢?”

的确,四五个人空耗了一下午,陈素茹的专属病房前,除了换药护士和查房医生外,连只苍蝇都没有。得亏曹建德的职级高,用不着在这儿陪大家耗着,不然可真是白白浪费了一下午时间。

“你说不会是.......”

“糟糕!”梁泽浑身一激灵,由不得分说,拔腿往病房里跑。

只见大门一扒,挤在门口的众人往里看去,登时都傻了眼。病房里哪有什么人,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拖鞋都还在,却不见陈素茹了。

“我们都被耍了。”李倩跟着反应过来,看向陈东实等人,“一定是中途陈斌趁我们不注意,和陈素茹一起,乔装改扮混了出去。”

“她身上还带着病,输液袋里的水都没吊完,能跑去哪儿?”陈东实扶额,将求助的目光递向梁泽。如今这群人里,唯独他还算有些主见,陈东实现在能倚仗的也就只有他了。

梁泽很快冷静下来,他走进房间里,迅速环视一圈,扭头问:“陈素茹的家庭住址,你知道吗?”

“不知道。”陈东实摇头,想了几秒,又答,“但我知道她在哪儿上班。”

遥想起当初刚认识陈斌那会儿,他曾带着自己去他妈上班的地方转过一圈。那会陈素茹已梅.毒染.身,陈东实还给娘俩塞过几百块钱。

梁泽当机立断,“带我们去。”

一伙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杭巴的城中村,下车时陈东实看了眼表,已过晚上十点。虽然入夏,可乌兰巴托夜里还是体冷。出来时陈东实就穿了个短袖,不比其余人,都有警服外套,整个队伍里就他一个人喷嚏打个没完。

梁泽打着手电走到最前面,边走边说,“幸好我多留了个心眼,让倩儿和其余人都留在医院,怕他们杀个回马枪。要不然真担心这小兔崽子又跑回医院里,他擅自带她妈离开医院,就不怕他妈得不到救治,死在逃亡路上?”

“都这副模样了,还担心这些吗?”陈东实却比梁泽想得要豁达,“没走入过绝境,大概是理解不了他们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的。”

两人说着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已来到陈素茹工作的发廊前。正赶上晚市黄金期,门口的霓虹招牌斑斓闪烁,一水儿的黑.丝辣妹坐在塑料板凳上,朝着路过的男人们挤眉弄眼。

可惜这样的风.骚,见到梁泽立刻惶了,一个个紧张得赶紧拉上衣服,系上扣子。陈东实明白,她们不是怕梁泽,是怕梁泽身上这身警服。

“哎呦,有警察......”

一群艳女鸡飞狗跳,惶恐不安地挤在柜台后,尽力遮挡住下半身的妖娆春光。

其中一个看起来资历略老些的,扫了两人一眼,倒是不慌。梁泽刚想开口,那人便提起壶嘴,灌了一口格桑花茶,老气横秋道:“警官,我们这儿做得可都是正经生意,你们上礼拜不才来查过吗?”

“就是就是!我们做得都是正经买卖。”一群女人叽叽喳喳一片。

梁泽循例亮出证件,一脸公事公办地说:“我今儿来不是来扫黄的,你们不用反应这么大。”

众人面色稍缓,领头的那个闻言,似壮了壮胆,戏谑道:“不是来扫黄的?那难不成是来.......?”

众女嘎嘎嘎浪笑。

梁泽自觉溃败,从未见到过如此形骸狂放的女子,还是一群。再看陈东实,一样的面红耳赤,两个三十有余的大老爷们,竟被这群蜘蛛精般的女人困住了心智,险些落了下风。

“那不知两位警官,是要洗头按摩啊,还是精油护理啊?”领头身后一个模样可人的女人甩了甩大波浪,扭腰上前,细手攀上梁泽耳畔,“这位警官一定还没结婚吧?脸烫成这样,哎呀,不会还是个处.男吧?”

众人又是倩笑一片。

一旁的陈东实不知为何,跟着有些恼了。他蛮身上前,一把推开那花妖一般的女人,凶神恶煞道:“少来这套,再不知好歹,立刻查你们祖宗三代!”

女人们这才安分了些,走上前的那个自觉退回到领头妈妈身后,似真的被陈东实的模样给吓住了。

梁泽开门见山,拿出陈素茹的照片,“这个人,是你们这儿的吗?”

众女七头八脑凑上前瞧,各个眼珠子乱转,香气萦绕一片。

领头直言,“是,是有这么个人。在我这儿做好些年了,说是姓陈。”

梁泽款款一笑,“那看来您是这里的负责人了?那好,接下来我只问你,这些人——”

他指的是屋子里的其他莺莺燕燕,“能让她们暂时回避下吗?”

领头的是个聪明人,也不废话,使了个眼色便让姑娘们躲到了后头包厢里去了。

陈东实有模有样道:“你是只知道她的姓氏吗?作为老板,员工信息什么的,不应该都存个档吗?”

领头妈妈一脸吃屎的表情,迟疑半天,强笑着解释,“我的大警官,咱这儿是什么行当,三教九流、逗猫走狗的,又不是什么外贸公司,还留档,留个屁啊留,开火费还不够买纸的。”

梁泽拍了拍陈东实的肩,示意他先让自己来问。领头的这位妈妈话糙理不糙,色.情服务业领域特殊,的确不该用寻常眼光去看待。

“你别担心,我们只是日常问话。”梁泽温温开口,若不是他身上穿着警服,当真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是警察,“她最近有回到过这儿吗?或者,有什么人来这儿找过她吗?今天有无来过?”

妈妈摇了摇头,低头在柜台里翻了一阵子,最后翻出一张单子,甩了过去。

“燕子好久没来了,连辞呈都是让别人转交的。”妈妈说到这里,神色感慨,“我们这儿的女人啊,永远都是一茬儿接一茬儿的,赚够了就不做了,回国内老家抹把脸,从良了再嫁一头去。谁也不是天生就喜欢做这行的是不?”

陈东实听出了一点伤感。妈妈又道:“我对她了解的不多,索性也不用你问了,我一次性全都告诉你吧。我只知道她是广东人,有个儿子,前几个月她儿子常来,听说是在饭店洗碗跑堂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怎么来了。没过多久,她也搬走了,说是儿子给她在外头租了个大房子,娘两要过好日子去了呢。”

“那你知道她那房子在哪儿吗?”

“不知道。”妈妈摇了摇头,看了后头一眼,“不然你问问她们?”

“我知道。”突然,后头帘子里钻出一溜儿声音。正是刚刚斗胆上前,开梁泽玩笑的那个。

“我知道她房子租在哪儿,”女人从帘子后俯身走出,“带你们去可以,但我要收钱。”

梁泽摸了摸裤兜,才想起今年白天跟徐丽买衣服时都拿不出现金,更别谈这会子了。陈东实看他一副想张嘴又抹不下脸的样子,伸进袋子里想替他问价,却忽然记起来,自己钱包搁在了车上,现下口袋里一样没揣半个籽儿。

最后陈东实想了想说:“等着,你要多少,我回车上给你去拿。”

那女人摆摆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算了,晚点再给也行。”说罢便把玩着手机,领二人出了发廊。

“别忘记早些回来,今晚还有你的钟!”妈妈在后头叉腰,一群五颜六色的小姐妹相互簇拥着,目送着三人走下台阶。

今晚月色正好,陈东实回望了一眼,忍不住打哈哈,“你还别说,那些个姑娘确实漂亮哈。那一双双小腿儿,又白又细的,这不就是你的最爱?”

幸而天色黑,否则他一定会看到梁泽那副快把白眼翻到天上的表情。

“你跟陈素.......我是说燕子,关系很好吗?”

一路上,梁泽借机攀话。女人歪在后排车椅上,姿态散漫,有一搭没一搭玩着手机。

“您就直说陈素茹算了,”女人咧嘴笑笑,“燕儿是她花名,在我们这儿,谁还用真名?客人没必要知道我们的真名。”

“那她会跟你提起她儿子吗?”陈东实掌着方向盘,路况并不好,车子越开越晃,周围的地带也越来越偏僻。

“偶尔提提吧。”女人有气无力,“总归离不开那么些句,什么她儿子多有出息,在外面挣大钱,存够了就带她回娘家,给她爸重修座坟啥的。”

“她娘家?娘家哪儿的?”

“广东。”梁泽看了眼主驾,“刚在店里不说过了吗?她是广东人。”

“哦哦。”陈东实最终将车子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到了。”三人一一下车,齐身望向跟前这栋年久失修的危楼。破损的电线皮如风中残烛般摇摆,周边的物业并不太上心,日化的垃圾混着着污水,一路从处理站流到了路边,众人经过时,能明显闻到一股恶臭。

“哦豁,真熏人.......”女人紧捂着鼻,高跟鞋快步踩过水洼。

沿街灯闪了闪,陈东实停下脚,微微一滞,探向身前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心中莫名发虚。

梁泽走在前头开路,“这真能住人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不知道呀,”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上次来可不是这样,租这儿房子的人可多了,大部分都是中国人,这次不知道怎么的,半天没见个人影。”

陈东实拿出手机,用屏幕光探看着脚下,身后乍地闪过一道虚影。

“谁?!”

众人立刻汗毛倒立,看向暗处那团“滋滋滋滋”的来源。

“什么人?”

微弱火光后,浮现出一张略微浮肿的苍老面庞。陈东实定睛一看,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这儿的物业或保安,看着也有七八十岁了,说话却格外有底气。

梁泽缓缓上前,道:“市公.安局,来这儿找个人。”

老头确认了一番证件,神色微松弛,又问,“你们想找谁?”

“陈斌。”陈东实接过话,努力比划,“你认识这个人吗?大概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瘦瘦高高的,大概比我还高半个头的样子。”

“我知道他,”老头轻笑两声,拉开闸门,“进来说话吧。”

三人吭吭哧哧地进了房间里,才发现这是一间改良过的简易保安亭。里头陈设清简,没什么特别的,临窗的写字台上还放着一瓶二锅头,还有半盘子没吃完的猪头肉。

老头戴上老花镜,在写字台抽屉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最终扒出一本册子。他循次在册子里翻找着,约莫几分钟的功夫,就找到了与之对应的租客信息。

“这小子我印象很深,”老头摘下眼镜,坐回到纳凉的藤条椅上,“刚来的时候,一穷二白,就扛着个蛇皮袋,连床单都不会选,还是我陪他一起去门口小超市选的。”

“后来呢,不知道怎么的,时常能看见一群小青年们半夜三更去他那间屋子里,喝酒打闹,还因为扰民被投诉了好多回。”

“那最近有什么可疑的的人来找他吗?还回这儿吗?”

“不回了,你们不知道吗?他上午才退的租。”老头将册子交给梁泽,指着上头的一纸合同说,“警官你看,这是文书,当时是他妈来退的房。”

“上午?”陈东实一愣。

梁泽若有所思:“果然,陈斌是昨晚后半夜逃的,陈素茹上午就退房了,看来母子二人是铁了心要同甘共苦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有别的吗?”梁泽将希望寄托于眼前,“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到的,突兀的,琐碎的,关于他们母子的,都可以告诉我。”

“突兀的.......”女人细细思忖,灵光一动,道:“你别说,还真有。我记得她前两天让我帮她存钱来着。”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陈东实有些懊,幸而梁泽将人摁住,好言道:“存哪儿去?多少钱?”

“这.......”女人面露迟疑。

“你就说吧,他是警察,有什么不好说的。”陈东实看着比梁泽还要急。

女人方痴痴开口,“这钱数目还真不小,有十多万呢......她让我帮她随便找个户头,只要不是我本人的,先存进去,还答应给我两千。”

“两千?”梁泽冷笑,“她可真有钱。”

“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哪儿来的?不就是她儿子给的吗?”梁泽心口稍缓,“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陈斌这几个月替金蝶办事以来,赚到的毒资。”

“毒资?!”女人顿时惊叫,赶忙撇清关系,“哎呀警官,我可还没收钱啊.......我只是帮她存了下,那两千她还没给我.......跟我没关系啊。”

梁泽抽出一口气,“紧张什么?只要你配合我们,我们不会为难你。”

三人拜别老头,出了居民楼。陈东实问,“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整个乌兰巴托就那么几家银行。”梁泽点燃一支烟,看了眼旁边女人,“带路吧。”

女人没多说啥,领着两人往国立银行赶。现在大半夜,营业厅早下了班,但梁泽却觉得这正是个好时机,没有哪个在逃犯会蠢到在上班时间去办事大厅取钱,这种人大概率会选择一个无人问津的时段,在ATM机上操作,梁泽真正的目标是国立银行外的自助ATM机。

三人窝在车厢里,有意将车子停在正对机器、却又视线隐蔽的地方,方便时时探看。果然如梁泽所料,不到两三个钟头的功夫,银行外的盲道上就鬼鬼祟祟蹿出个包裹严实的妇人,陈东实迅速拉开车门,喊了那人一声“陈素茹”,那妇人便抓着包袱,拔腿就跑,三人直直追了好几条街都没碰上。

“不会又被跑了吧?!”陈东实气得直挠头。后头的女人还踩着高跟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口抱怨:“警官,这有必要让我也跟着吗?这都后半夜了,坏人也需要睡觉吧?”

梁泽谨慎地查看着四周动静,冲女人摆摆手,“实在累的话,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新线索,记得及时联系我们。”

女人如获大赦般,悻悻离去。唯陈东实一脸不解,问:“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她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梁泽上前一步,轻轻捂住他的嘴,“嘘,小点声,人一定还在这附近。”

两人身处一条弄堂内,两边都是齐身高的钢材与杂物。这附近好像有家钢化厂,住在周围的,都是厂里的职工与职工家属。凌晨天里,家家户户基本都还在梦乡中,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能看见的,也只有对方忽闪忽闪的眼眸。

“小心——!”

猝然间,陈东实一声尖叫,护住梁泽的后脑勺,连人带手机一起翻倒在地上。梁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耳边“哐”一声巨响,一根大腿粗的实心钢管砸落在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要不是陈东实反应快,只怕自己早已当场开了瓢。

“在那上面!”梁泽猛地一指,陈东实随之一望,看到一抹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带了病还这么能跑。”陈东实拉上梁泽,快步迈上楼梯,视线紧紧跟随者那道影子。

两方力量一前一后奔逐在筒子楼那九曲回廊般的曲折迷径里,前头人不停在身后设置着能随手翻落的障碍,兵兵乓乓的摔绊声响彻楼层。

“我告诉你,陈素茹,你跑也没用!”陈东实在后头追着,一刻也不敢松懈,“你以为这样就是为着他好吗?我告诉你,你这样只会害死你儿子!”

前头人毫无所动,只顾卖力狂奔。只是速度越来越慢,看出有些体力不支的迹象,这也并不奇怪,一个身患重病的女人,再是如何手段通天,也是拗不过那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的。

梁泽迈开长腿,一举跃过障碍物,伸手抓住那人衣角。没等那人反应,他便一个猛拉,躬身扛人过肩摔,最终将那妇人拽倒在一堆鸡零狗碎的废泡沫纸盒间。

“警察!不许动!”梁泽龇牙咧嘴,似终于等到猎物的独狼,将证件和镣铐一并呈到那人跟前。

“陈素茹,你现在无处可逃了。”梁泽摁住妇人,使了个眼色,示意陈东实上前确认身份。

陈东实心领神会,一把扯下那女人脸上的面巾。

“陈斌?!”陈东实卒而傻眼,“怎么是你?”

陈斌愤愤一笑,表情狰狞,“一不做二不休。叔,你我如今可算彻底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陈东实揪起他衣领,目眦欲裂,“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良心被狗吃了?!”

“东实.......”梁泽冲他摇了摇头,语气喃喃,“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男人这才松开眼前少年,任其如一叶扁舟般跌回到泡沫盒堆里,将头沉沉低了下去。

“叔,我回不了头了.......”

陈斌骇人一笑,猛然间,刀光乍现,梁泽还没来得及闪避,那匕首便径直刺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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