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人群熙攘的市中心,因几声突兀的枪响爆发出阵阵尖叫。继而是无辜群众鸟兽状逃散的狼狈,有几个不怕死的躲在角落里,想要判断枪声的来源,揣摩许久,才吃定那枪声来自金蝶。
巴洛克风的宫廷风装潢,就连外墙都堆砌着希腊雕塑。那本不该是乌兰巴托该有的建筑,但它就这样建造了起来,数年如一日矗立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每当夜晚,华光璀璨,一呼一闪间,尽显奢靡。
而此刻,它更多呈现给人的是一种未知的破败。自少女坠楼案后,金蝶永乐宫已不再开放营业。据说这里的老板逃到了国外,和他那位新婚不久的妻子,人们提起那位妻子,总是津津乐道,因为她有一张美丽的面庞。
可破损一旦达成,残缺则是另一种的美。就像子弹划过雕塑,嵌入断壁,那些石膏物开始出现裂痕,亦如这座金玉其外的金蝶永乐宫,内部已开始一点点被欲.望蚕食。
“所有人,蹲下!”
梁泽持枪上膛正发号着施令,来往过道的服务员们鬼叫一片,四下奔跑。包厢里的陈东实紧紧护着身下的徐丽,虽不明所以,却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嘣”“嘣”“嘣”又是三声巨响。梁泽一个闪避,滚到门后,瘸腿偏不凑巧抽起筋,疼得他冷汗直流。
“你咋了?”陈东实看他一脸难受,来不及等对方回答,楼梯口响起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一伙人穿着工装、戴着口罩,手持重火机关枪杀气腾腾地拥进了屋子里,即便只看得到他们的眼睛,陈东实还是一眼认出了领头的人,正是徐丽的老公,金蝶的大股东,马德文。
“老马.......”徐丽满面泪痕,一样认出了来者。马德文二话不说,一把将陈东实揪起,然后反脚将门后的梁泽踹开数米之远。
涤纶摩挲在瓷砖上“哧”一声刺响,梁泽疼得咧牙,他使尽全力捂着膝盖,一瘸一顿站起身来,用枪直直指着为首的马德文。
“你敢动,老子现在就杀了他!”
马德文将枪管抵在陈东实胸前,扯下口罩,露出满面凶光。这与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同,好像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平时的他,不过是周游在黑白两道的诡变商人。
“特么的,梁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坏事!”
“老马......老马.......”身后的徐丽连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回来了........?”
马德文顺了顺气,语气微缓,“放心不下你,我让你跟我碰头,却迟迟没等到你,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徐丽瞥过眸,摇了摇头,扶上马德文的枪管,“求你,求你别伤他,老马.......别再杀人了.......你今天如果杀了梁泽,那群警察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何曾想过要杀他?”马德文扣着陈东实,步步紧逼,“要怪就怪梁泽,一次次冲着我来,不把我整垮台便誓不罢休!现在还要伤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你让我怎么能忍?!”
马德文越说越激动,差点就要扣动扳机,幸而徐丽手快,撇开枪管,连带着那支枪一起,被她夺了过去。
“马德文........今天你休想再跑……”梁泽一手扶腿,一手锁死唯一的一扇大门,将自己和对方一同封死在这百十平米的房间里。
“真是天真,你一个光杆司令,事到如今,还敢跟我叫板。”马德文揪着陈东实,抬步上前,一把将他头发抓起,迫使他看着梁泽。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马德文字字切齿,“看清楚这张脸,你曾经朝思暮想的脸!”
“什......什么意思?”陈东实满是不解地抬起头来,发根被大手抓着,勾动头皮神经深处的剧痛,似波浪般冲击着颅顶。
“老马......别.......别这样!”
徐丽霍然跪下,抱紧马德文的膝盖,瘪嘴哀求。
“我求你......算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求你,别伤害陈东实.......别伤他......老马.......”
她将马德文的手指从陈东实头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下一秒,顺其自然地被马德文卷入怀中,夫妇二人一同退回到安全距离。
“光杆司令吗?”梁泽气息狂喘,任血流下唇角,“恐怕不见得吧。”
话音刚落,金蝶外的主干道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听那阵仗,不下十数辆警车都一窝蜂地赶了过来。马德文身边的猴子一脸惶恐,似中了暗算般,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前处。而为首的马德文如旧镇定,这样的生杀予夺,他见过太多,凡是出血,那就索性一道毁灭。
干他个地覆天翻!
“听着,小警察,”马德文走到梁泽身边,一脚踩住他膝盖,疼得梁泽直接喊出了声。
“我既然有能耐在四年前搞断你一条腿,我就一样有能耐在今天搞断你另外一条。”
“果然是你......”梁泽狠笑不止,“……我就知道是你背后搞的鬼。”
“没错,就是我,”马德文把弄着手上的另一把枪,子弹咔哒上膛,枪口正对他眉心。
“别人以为的,是你在查622时不小心从脚架上摔了下来,伤了神经,一辈子都只能做个跛子。却不知道那脚架是我暗地里做了些手脚,李威龙,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地蠢?蠢得让我心惊,蠢得让我胆颤,以至于一度和另一个蠢蛋陈东实一样,以为你真的是梁泽,而并非李威龙啊!”
“你说什么.......?!”
陈东实浑然一惊,整个身体像被电流穿过一般,通体酥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泽,“你说他是李威龙?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
“东哥.......”
徐丽依偎上前。
“你别碰我!!!”
陈东实一通狮吼,顿将在场所有人吓得一抖,徐丽更是呆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再说一遍,他是谁......?”陈东实拍了拍自己的脸,揪起马德文衣领,骇声质问,“你再说一遍,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这样的问题,难道不是问他本人更加直接吗?”
马德文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崩顶的泰山般坍倒在陈东实心间。陈东实仍旧不大相信,吸了吸鼻,趔趄两步,苦笑着问:“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威龙?”
坐在地上的梁泽眸色一凉,悲从心生。其实很多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显性的回答。
“你说话啊!你特么到底是谁?!”陈东实发狂般地将他扑倒在地,欺身压在他身上,掐着他脖子,“你说话啊,说啊!你给我说话啊!!!”
“我.......我.......”梁泽被死死扼住了气管,短暂的窒息让他根本无法发声,他抻长了手想求陈东实松手,却感受到气管越收越紧,很快,他放弃了挣扎。
“你说话啊......你是谁?你说——”陈东实泣不成声,见身下人的反抗逐渐平息,渐渐将人松开,仿佛从迷魂夜里回过神来,替他捋顺刘海,“你说......你好好说,你到底是威龙,还是梁泽……?”
被心爱之人如此磋磨的李威龙早已意识崩溃,果然,杀人莫过于诛心。马德文一招真相大白,便是用来对付自己最好的利器。他清楚,自己最大的软肋就是陈东实,而让陈东实做这把刀,无疑在伤害自己这件事上,几近完满。
“我是.......是。”
李威龙重重地把头点下,鼻血一滴一滴滴答在地上,伴随着似有似无的抽泣,这场经年苦等的重逢,注定以惨烈开局。
“我没听错吧……”陈东实吭哧一笑,环顾四周,笑声极尽讽刺,“你真的是威龙?是我认识的那个李威龙?”
“是,我是李威龙。”梁泽闭上双眼,抿下上涌的血气,瘫倒在墙边。
“我不信.....”陈东实拍着大腿,回头看着屋子里众人,神情失态,“这不逗小孩子吗?我才不信......我不信!哪有这么骗人玩儿的,我才不是傻子呢,我不傻的,我不傻........”
“你不用不信。”马德文趁热打铁,“你见过王肖财,知道他捅了李威龙四刀,刀刀都在要害。我告诉你一个方法,你走过去,扒下他的衣服,看看他身上的伤,你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李威龙了。”
陈东实浑身发抖,努力晃动着脑袋,不可遏制地想起一段段曾经。他想起月台前李威龙满当当的笑脸,想起他穿着制服骑着自行车下班,想起他带八两猪头肉来找自己和肖楠吃饭,想起他在那些燥热黏腻的暑夜,和自己裹在草席里相拥而眠。
过去的爱意蒸腾滚煮,掀开盖来,却是满锅蛆蠕不堪。陈东实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这四年来殚精竭虑,这四年来魂牵梦萦,到最后,不过就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
马德文为了伤他,不惜挑破真相,梁泽为了抓罪犯,不惜选择隐瞒。人人都有目的,人人都有苦衷,却没人哪怕施舍般地停下来问一问自己,“嗨,你还好吗?我这样做,你是否会觉着伤心?”
陈东实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嚎啕大哭。就好像这四年的委屈和怨恨,统一结算在今天。
那么他算什么呢?这么多年里,自己算什么?一厢情愿的小丑,还是自作多情的傻瓜?他发自真心地待人,每一天都遵从老母的叮嘱,发誓要善良,那么又有谁对自己善良过?自己又有哪一天,被真正善待过?
哭声愈演愈烈,整个屋子的人都沉默住了。徐丽含泪扶着马德文的臂膀,腕间的金手链隐隐发光,晕成这房间里唯一的暖色。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梁泽闭目一笑,神色悲怆。他慢慢抬起手,一颗颗解开制服纽扣,露出那片嶙峋的锁骨。
然后,掌心抹过皮肤,粉质像陈年老宅的墙皮,鳞次剥落,那道蜈蚣般粗长的创痕得见天日。纵然年岁已久,依旧白得刺目,白得深刻,深刻到捅进陈东实眼里,烙出一个穿心的血印。
“还有.......”
梁泽抹去血渍,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撕开附着在脸颊上的软胶。一片,两片,三片,四片.......足足二十八片,一一被撕下,最后露出的,是那大半张脸间称得上恐怖的烧痕。
那张面容一半是清俊的眉目,一半是被汽油腐蚀过的息肉。就像被硫酸泡软后的硅胶一样,除了眼睛眉毛,没有一处规整。这么多年以来,李威龙从不敢对着镜子,哪怕遮掩得再好,伤痕已经达成。而能遮住的只有外伤,心中的百孔千疮,又能拿什么来隐藏?
“还想再看吗?”梁泽面如死灰,一身了无生趣,“这样的伤,我浑身都是,现在你信了吗?”
陈东实惊惧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没见过如此狰狞的躯壳,像是把李威龙活脱脱变成了另一个人。陈东实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他是梁泽,而现在,却要他回过头来承认他是李威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不可能到好像当初不可能接受他死了一样,而今的自己,也不可能接受他又“活”了过来。
而更难以启齿的是,相比不能接受梁泽是李威龙,真正让陈东实崩盘的是过去数年里宛如失心疯般寻死觅活的自己。深情二字在此时就是一种侮辱,一种唾骂。陈东实放不下那些被击散的自尊,眼前的一切,都在不计其数地重复着,他是一个傻.逼的事实。
“你不是李威龙......不是......”陈东实疯狂摇头,不停捶打着脑袋,“咚咚咚”地使力,像是要把脑浆都捶出来,“你特么少骗我,鬼知道这些疤是不是你以前留下的,威龙早已经死了,他死了,他的骨灰好多人都看见了,葬礼上人人都在。王八蛋,你少来骗我,你们一个个的少来耍我!”
“你还不肯接受现实吗?!”马德文一脚踹在陈东实背上,用力之狠,让陈东实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他就这样像一团垃圾似的滚到李威龙身边,两人一样狼狈,一样落寞,此时此刻,却拘谨得像是对陌生人了。
“东子.......我是威龙.......我真的是威龙.......”梁泽痛哭不已,前所未有的灰头土脸,像是回到四年前西伯利亚的那个雪夜,“我记得你的生日是二月初八,我记得你背上有道从牛身上摔下来的疤。我知道你爱吃番茄炒蛋胜过鱼肉海鲜,我记得......我记得你说过的一切.....对不起......东子.......是我骗了你.......”
“二月初八.......”陈东实举起双手,半痴半傻地看着掌心细纹,不断重复着李威龙的话,“初八......牛背......番茄炒蛋......鸡蛋......”
他嗫嚅良久,复抬头问:“……你是威龙?”
两人泪眼相望,泣不成声。
“你真的是威龙?!”陈东实抓住他衣领,剧烈地摇,“我日你妈李威龙,你个畜生,你个王八蛋,李威龙,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他不停谩骂着,把他所能想到的所有下流的、歹毒的字眼尽数灌注到眼前人的心里去。他恨不得那些辱骂全部变成针,一根根、一遍遍扎满他全身。他想听李威龙惨嚎、想听他求饶,他要他一样体会自己这过去几年来的痛苦与煎熬,一样把这几年来的思念和眼泪、鲜血和哗然全部还回来!
“我打死你个不得好死的恶心玩意儿!你个下三滥的畜生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陈东实抬手挥拳,狠狠砸在李威龙脸上,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响,身单体薄的李威龙如枯叶般被击飞在墙角,口中吐出一口血痰。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四年?!我找了你四年?!你知道我这些年来给你写了多少封信,为你流了多少眼泪?!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妈,你玩我,你特么敢玩我,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狗屁大英雄吗?这么多人都可以牺牲,哪儿轮得到你?你怎么不去死?你就该四年前死在王肖财手里,死绝了才好,你现在就给我去死吧!!!”
陈东实疯了般地跨坐在梁泽身上,一拳接一拳打在李威龙脸上,打得他血肉模糊,唇齿不清。鲜血浸满李威龙的后背,他的嘴里,咕噜咕噜滚荡着无数碎牙和血沫。
陈东实不记得自己打了多久,久到他手筋发酸,骨头发软。久到他终于反应过来,被压在拳头下的人是他曾经最爱的那个人,极致的爱恨拉扯出仅存一丝的理性,他放下拳头,看着早已被打成血人的李威龙,低声嘤咛:“......你怎么不还手?”
身下人毫无声响。
陈东实这才感觉到害怕,连忙扶墙起身,从他身上爬开。
“别打了……东哥……别打了……”徐丽飞扑而去,挡在梁泽身上,“你再打下去他会死的……会出人命的东哥!”
她回过头,小心翼翼替梁泽撩开鬓发,将上头黏连的血丝一一顺到耳后,声音断断续续,“我承认我的确不喜欢梁泽,可是东哥……就算我再讨厌他,也不想看他这样被你打死……你会后悔的……你们别再这样互相折磨了……”
女人眼中满是泪花,整张脸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卡纸。她拉着陈东实的裤脚,俯身入尘土,眉目一样婉转悲戚,令人不忍直视。
“所以……你也知道他是李威龙?”
陈东实峰回路转,灵光一现,才压下去的怒火又冲上心窝。
他强支撑着下肢,扫视一圈四周,心如坠入汤波的顽石,寸缕不着的寒意从底下一路向上蔓延开来。
“所以你一开始也知道……?也跟他们一起……一起合起伙来骗我?!?!”陈东实只觉天旋地转,万念俱灰,“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李威龙,就我不知道?!就我他妈的像个蠢货?被你们合起伙耍得团团转?!”
“东哥……”
“说话!你干嘛不还手?!”
陈东实彻底被激狂,一把推开徐丽,一脚踹在李威龙的肚子上,“你是傻子吗?我让你还手!起来,还手啊!你起来还手!”
李威龙躺平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整个脑袋红得使人辨不清五官。要不是有只手还在隐约颤动着,只怕真让人觉得他被活活给打死了。陈东实下手向来不知轻重。
“我……”
李威龙竭力发声,可张开嘴,吐出来的只有胃液和血。陈东实粗喘上前,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泪水模糊了整脸。
“不……不怪你…………我不怪你……”
陈东实抱着他的脑袋,仰天大哭,两人身下仿佛荡漾着一湾无垠的血海。
“你骂吧……打吧,打死我……”李威龙蜷缩在陈东实怀中,气息微弱,“你知不知道……我这……这几年来最想做的事,就是有朝一日,能死在你手上........”
梁泽满头是血地狞笑着,看着同样奄奄一息、精疲力尽的陈东实,满是欣慰。
“这么多年,你也一定很不好过吧?陈东实,你以为我……你以为我这些年来就过得很好吗?”
陈东实有气无力地靠在另一边墙上,目光滞涩,如同一具蜡像,刚才的发泄耗费他太多力气,到现在,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如果我今天真死在了这里......”李威龙指了指金蝶,“死在你手上,那我,也绝无怨言。”
李威龙抽出一口长长的气,呼吸一滞,彻底阖上了眼。
“威龙!威龙!”
门外的曹建德急得跳脚,来不及隐忍蛰伏,直接破门而入。看到倒在地上没了意识的李威龙,众人无不惊乍,曹建德很快明白,打他的不是马德文,是陈东实。
“你疯了吗?!陈东实?!”
看着如视珍宝的爱徒横倒在地上,被打得不成人样,曹建德心中又气又恨。警察们很快将马德文等人悉数包围,现场混乱一片。
医疗队抬着担架紧急入场,陈东实坐在地上,像个后自后觉的孩子,看到李威龙被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的那一刻,他才迟迟地意识到,多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他也是一样,目睹老母被邻居拖进了棺材。
死亡带来的恐惧往往后知后觉,就像藏在皮肉下充满钝感的针。陈东实看着自己两手斑驳的血,血,好多的血,都是李威龙的血,他竟不知怎的,“扑通”一声,跪在了担架前。
“威……威龙……”
陈东实窸窸窣窣地蹭过去,不料曹建德抬手就是一耳光,“啪”一声刮在脸上,将自己整个人都掀翻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喊他的名字?”曹建德怒不可遏,死死护在担架边,连看也不让他看,“他现在被打成这副鬼样,全都是拜你所赐!”
陈东实瘫坐在一旁,两行鼻血飞流而下,神色茫然而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身旁协警“扑通”一声,霍然倒地。背后警服上戳出一个巨大的血洞。顺着那股青烟向前探去,马德文搂着徐丽,目光狠绝,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架消音手枪。
“操,打偏了。”马德文吹了吹枪管,挑眉大笑,“叙情叙完了,那么也该是时候送你们这伙警察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