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李威龙忽地一笑,看着王肖财的眼睛,笑得更用力了。
吃醋吗?他想还是吃的,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陈东实已经不要自己了,他吃醋又能怎么样?这世上没有谁会真的离不开谁,没有李威龙,还会有别的男人,再不济,还有肖楠、徐丽这样一厢情愿的女人,陈东实在意自己这点醋劲吗?既然他不在意,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都是一场虚妄罢了。
李威龙越想越是挫败,连争辩的心思都没有了,只看着王肖财傻傻地笑着,好像真的被打傻了一样。
看着他这副模样,王肖财心中更加恼火。与其说是为钱,也不尽然,他绑架李威龙不全是冲钞票去,也是冲李威龙这个人。只不过杀他之前,还需发挥点价值。
就像马德文从前教自己的那样:马德文让陈东实亲自去挑破李威龙的身份,让陈东实自己去肆意挥洒,隔山打牛、借刀杀人。现在想想,老马哪里是借陈东实的手杀李威龙?
他这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马德文要杀的,不是李威龙,而是李威龙的心。
马德文教会自己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就是:击垮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的意识彻底崩溃。相比一死了之,生不如死地苟活,才最能彰显报复二字的浓墨重彩。
而现在,他只需看着李威龙怎样一点点凋零、一点点崩溃,看到他最卑微、低贱、自尊全无的样子,这样方可填平自己这些年来的愤懑与不甘。
“还记得这个吗?”王肖财掏出一张旧照,扬到李威龙跟前,“这是四年前从你身上搜出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小伙,长得可真嫩啊.......现在再回头看看,陈东实果然是老了好多岁,而你,还是和四年前我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李威龙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某人,目光似能穿透纸背。
“你说,如果我要拿他做点文章.......”
“你动他根手指头试试!”
李威龙蓦地激动,一个鲤鱼打挺,可惜手脚被麻绳捆着,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
“王肖财,你有啥事冲我来,有本事别牵扯进别人!”
“别人?陈东实能算别人?”王肖财将那照片移到离男人更近一点的位置,又忽地拉远,逗猫似的调侃他,“还是说我错过了什么.......好像是听人说起过,说你们自打相认后,感情便大不如前。他现在对你,还有隔阂,你说你今天被绑到了这里,他会不会过来赎你?”
“你少特么来吓唬我!”李威龙咬紧牙关,一脸倔强,“我跟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过问。我只是不想你我的恩怨再卷进旁人,你要杀要打,我奉陪到底,反正你连警察都敢绑架,这辈子,恐怕牢底坐穿都无法偿还了。”
“你是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怕坐牢?”王肖财张开双臂,哈哈大笑,“睁开眼看看吧,李大警官,马德文倒了,徐丽也死了,金蝶那些七七八八的股东早就撤资的撤资,逃走的逃走,除了我王肖财,没人愿意管这个烂摊子。现在的金蝶永乐宫,早已经是废墟一座,外头看着一切如旧,可里头早已烂到底了。你放心,等拿到了钱,我也会走了,只要出了外蒙,你们就管不到我。三十多个警察我照杀不误,现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谁让我就这么成器呢?”
“你真无耻.......”李威龙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这副得意忘形的嘴脸,“从前我想不通,既然你对马德文这样忠心,为什么他都不肯提拔你做二把手。现在想想,也是明智之举。
马德文不傻,知道你这人心思深、手段狠,提拔你,就等于养了头老虎在身边。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位置给徐丽,好歹也是他能掌控的女人。只是没想到,徐丽自有一番心计。王肖财,你笑人家马德文折在一个女人手上,可这么成器的你,在金蝶的时候不也被这个女人给比下去了吗?”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王肖财一把掐住他脖颈,用力之大,让李威龙的脸在短短三秒钟内憋成了酱紫色。
“你一个穷途末路的瘸子,一个这辈子工资都没超过三千块的警察,一个连拉屎拉尿都要人给你伺候换洗的残废,有什么资格评价我?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唔........”
李威龙用力扒拉着王肖财卡在脖子上的手,双腿胡乱蹬着,无济于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密切的脚步声。底下一个混混跑到王肖财面前,嘀咕了几句,王肖财渐渐松开了手。
“我现在不折腾你,”他走到桌子边,拿起湿巾擦了擦手,“你也不用瞪着我,你老相好就在门外,等着英雄救美呢。”
李威龙垂然倒地,趴倒在一堆泡沫箱上,大汗淋漓。王肖财见状凑上前来,用额头抵着他额头,吟吟带笑,“放心,这么一对感人的真命天子,我又怎么舍得就这么轻轻放过?李警官,我想听你学狗叫。”
李威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一秒,门口乌泱泱扎进一大堆人。
陈东实被七八个壮汉押着,拥进屋子里来。进来之前,他从头到脚都被搜了一遍,不出所料地被搜出一副窃听器,一支录音笔,还有一个极难发现的针孔摄像头。
“我的老兄弟,”王肖财一脸苦笑,拍了拍陈东实的肩,“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成想还是憋着坏,你以为我就这么蠢?让你不带警察,就猜不到你带了别的?何况你怎么敢的,一个人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了,你说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跟他一样——”
他指了指墙角的李威龙。
一样的蠢呢?
陈东实悻悻地瞥了李威龙一眼,将手里的塑料袋扔到地上,说:“这里是两百万,我把徐丽过继给我的房本、存折都拿来了,应该还有得多。我希望你说到做到,我把钱给了你,那你是不是该把他放了?”
“东子.......”
“你住嘴。”
陈东实睥了他一眼,眼中并无半分波动。他敞开塑料袋,拿出其中一沓房本,扬到王肖财面前:“东西有些多,你可以慢慢看,不放心的话,可以找律师来公证。但人,我要你现在就给我放了。”
“当然。”王肖财接过袋子,转手交给小弟,满脸揶揄,“我会按照短信里说得那样,放了李威龙,只是.......”
他上前半步,无比亲近地揽过陈东实的肩膀,骤然一搂,“——我可没说要放过你啊。”
“东子快跑!”
李威龙伏地尖叫。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身边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脚把陈东实摁在地上,和李威龙一样捆死了手脚,扔到了一起。
“我的天啊,太好笑了,”王肖财惊得合不拢嘴,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两人,喜不自胜,“你怎么会这么蠢啊,陈东实,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以为你一个人来见我已经够白痴的了,居然还真的会信我能放了你们,我看着就这么像好人吗?”
“我像好人吗?!”
王肖财扭头去问身边人。
“不像。”“不像.......”
众人一众附和,王肖财听了,笑得更加大声。
“你们都先出去,让我跟这对难兄难弟好好叙叙旧。”王肖财抽出其中几张存折,打赏似的掷给手下,“拿去分。哥成事了,你们一样有肉吃。”
“谢谢王哥!”
一群黄毛嘻嘻哈哈地荡出门去,王肖财不忘彻底栓死了门锁,又喝了二两白酒,最后不慌不忙地搬了张凳子坐到两人面前,还贴心地给陈东实点了根烟。
“来,我敬你。”王肖财蹲身给人打火,只见陈东实一脸半信半疑,想了一想,最后无奈地张开嘴巴,将烟含住。
“康希19+1,这可是外蒙最高档的香烟,爽不爽?”
王肖财看他一脸受气包似的苦相,突然很想看他满地找牙的样子。那一定和李威龙满地找牙时一样,惨烈得透着一股酣爽。
“你说巧不巧,我刚刚还同李警官说起你呢,说你二人感情深厚、情比金坚,打从哈尔滨起,就天天混在一起。他一听说我要动你,跟四年前一样,吓得差点尿裤子呢。”
陈东实扫了旁边人一眼,低下头去,语气平平:“他是警察,听到你要害人,自然是要有反应的。”
一旁的李威龙稍稍一怔。
“来,分享分享,”王肖财装作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凑上剩下的半只耳朵,“跟我讲讲你两的感情故事,一定特有意思。”
“你在开什么玩笑.......”李威龙涩涩开口,虚闭上眼,气若游丝,“我跟他,哪有什么感情......”
陈东实扭头横了他一眼,嗫嚅数秒,喃喃道:“没错,我跟他不熟。”
“我也跟他不熟。”
李威龙背过身去,仰头去看墙上的字。两人背靠着背,谁都不愿意和对方扯上关系,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住了。
“熟不熟不是你俩说了算,”王肖财乐得不行,像看马戏团一般,捏着那张照片在二人身边打转,“你瞅瞅,多有意思。李警官。”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王肖财抓过陈东实的后衣领,将他拽到李威龙面前。
“噌”地一声,刀光乍现,王肖财一个寸劲,将那把瑞士军刀,钉死在陈东实五指大开的木板上。
“既然不熟,那我砍断他一双腿应该没事吧?”
“你想干嘛!”李威龙眼底飘过一丝不安,“好端端的,你又想做什么?!”
“你们不是不熟吗,”王肖财两手一摊,笑嘻嘻道:“现在这么大反应又是为了啥?”
“你不用吓唬我,”身后的陈东实远比其余人想得要镇定,他直勾勾地看着一样被捆绑在地的李威龙,神色沉静,“今天我有胆来,就不怕死。”
“陈东实——!”李威龙刹时红了眼,一脸地恨铁不成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我再沦落成什么样,都跟你无关,你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陈东实施施然瞟了他一眼,像是看懂了什么,又不大确定,只痴痴地笑:“好嘛,那你就当我滥做好人,钱多没地方用。”
“可真是感人呐,”王肖财耸了耸肩,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抹起了眼泪,“到了现在,你们还有心思为对方考虑,以为装不熟悉,就能撇清跟对方的关系了吗?!”
话音刚落,王肖财拔出军刀,照着陈东实的大腿就要猛刺。
不料刀尖落下的那一刻,他忽地停住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翩翩然抬起头来,轻轻抚摸起李威龙的头。
“不对,李警官,我想到一个更好玩儿的。”他蹲到李威龙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在哄睡一个乖巧的小孩,“你是警察,我肯定不能当着你的面做这么血腥的事呀。毕竟人人都知道,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将军刀扔到陈东实面前,口气徒然一凛,“但如果是陈东实自己砍了自己的腿.......那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想干什么......”
李威龙浑身抖若筛糠。
“你,把它拿起来,”他指了指陈东实,面色忽明忽暗,“我要你,剁掉你自己一双腿。”
“要么一双腿,换你心爱的李威龙走。”男人咯咯咯地笑,“要么,你们今天都给我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