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
霍雲并没有伸手,视线里依旧只有一道身影,轻声问:
“你喜欢男人?”
男人的目光太正经,沈声含有点如芒在背:“啊?昂……应该?”
这该死的沉默,沈声含摸了摸鼻子:“哈哈”
装死,两个高大的男人将他夹在中间,身高的起伏跟山谷似的,他对此颇有微词:他一点也不矮。
可旁边的那人一点也不懂他的尴尬,反而掰开他的拳头,然后十指紧扣,微微凑近一点,耳鬓厮磨一般:
“叔叔到了,我们走吧。”
得到同意之后,林泽冉牵着他离开。
沈声含回头朝霍雲挥手:“拜拜。”
霍雲留在原地看了一会,嘴角绷紧,最后漠然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朝人堆里走过去。
“还在看?”
沈声含回头,把手抽出来,瞪他一眼:“霍哥好像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
沈声含想了想,想不出来:“也是。”
“很有缘啊……他也会折纸兔子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泽冉轻笑,开口附和:“那确实很有缘。”
两人相携来到二楼,穿过曲折的走廊,推开一闪沉重的大门,终于见到林宴。
云家夫妇坐在男人的身边寒暄着,还坐了几个沈声含没见过的人。
西装革履,相谈甚欢。
林宴坐在主位,垂着眸子,双腿交叠,穿了身黑色西装,皮肤冷白,血色珠子挂在精瘦的手掌中,被主人在旁人说话时不紧不慢地捏着。
沈声含不由得捏紧了那人的手掌。
“叔叔。”
林泽冉牵着沈声含坐下。
主位上的男人掀开眸子看过来,墨绿色的,与胸前的水蛇纹样的胸针交相辉映。
沈声含眼观鼻鼻观心,还是有点紧张,手心冒了一层冷汗。
“嗯。”
墨绿色的眸子左移,落到乖乖坐着的沈声含身上:“回了?”
林泽冉微顿,安抚地拍拍未婚妻的后背。
沉默过后,沈声含才发现是在和他讲话,抬头小心地朝林宴那边看过去一眼。
他知道林宴是在说上次那个“大不了回去”的事情,只觉得晦气。
“嗯”
他朝旁边的人又坐近一点,直接抱住了男人的手臂,黏糊糊的,做足了小媳妇的样子。
其他人也摸不准这个诡异的态度,而且……这位传说中的未来林家少夫人,不是前不久逃婚了来着?
情趣?真荒谬。
这样想着,却是不好表达出来的,反而一个比一个亲切。
“家里的小辈都吵着要见一见小含呢!小冉也别总舍不得人,改天带着小含一起聚一聚。”
沈声含的脸已经红透了,把头埋进男人的手臂,暗中拧男人手腕上的肉。
林泽冉吃痛,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面上一派淡定:“听云姨的,他脸皮薄,可别打趣他了。”
这种动静自然是瞒不过林宴的眼睛,他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按了按额角。
左右不过是一些生意场上的推杯换盏,他们说完事情,三三两两地寒暄着离开,林宴身边簇拥着两位家主,临走前往后瞥了一眼。
那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那个好侄子的身边,似乎是离了人路都走不会了。
走到外面,林泽冉在拐角处停下,沈声含心不在焉地撞到他的后背,又在退开时被人揽住后腰,男人压下来,挡住走廊的顶光,落下一片阴影。
沈声含抵住男人的胸膛:抬眸瞪他:“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叔叔在后面看着。”林泽冉往后看了眼,单手捧住少年的脸颊,手感太好,忍不住地捏几下:“亲一下。”
“……”沈声含将他抵开一点,想要伸头去看,这人比他高了不少,一番费力还是只能看见后面的天花板。
“在簌簌后面。”
气声,呼吸洒在他的耳侧,像在说悄悄话。
落在别人眼里,便是粘糊情侣间的恩爱非常。
“……”
沈声含张张嘴,又愤愤地去拧林泽冉腰间的痒痒肉,小声威胁:“不准伸舌头。”
唇齿相贴,回应被揉碎在温凉热情的亲吻里,男人含住他的嘴唇慢慢地磨,像是在舔咬什么糖果,最后化成糖水,黏糊得要命。
沈声含闭着眼睛,睫毛不安地颤动,仰着头,手掌捏紧又松开,最后只能紧紧地抓住男人的衣襟,好让自己不至于脱力滑下去
舌头敲响少年的贝齿,沈声含勉强找回一些理智去推拒,男人黏糊地吻上耳垂,手掌抬起他精致的下巴,拇指在下唇轻轻摩挲,再进一点,摸了摸紧闭的牙齿。
声音像是在阴雨绵绵的雨夜里,悄无声息流淌的河:“叔叔还在呢。”
推拒的力道又小了,沈声含憋红了脸,小声喘气,男人看准了破绽,重新吻上来,轻而易举地攻城掠地。
直到沈声含忍无可忍去拧男人的屁股,两人才分开。
余光看见走廊尽头的影子消失。
“你一点也不懂情趣。”
说不清是抱怨还是哄人。
林泽冉抹开沈声含嘴角溢出的晶莹,粉粉嫩嫩的,实在可爱,林泽冉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沈声含踢一脚他的小腿:“你不讲信用。”
“那你亲回来?”
?
沈声含又给了他一脚:“别鬼叫。”
正吵着,林泽冉忽然又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里,揉揉脑袋,蹭蹭后颈,颇有些爱不释手:“簌簌好可爱。”
可爱你个鸡毛,沈声含又去拧他的屁股。
林泽冉淡定地握住他的拳头:“吃饭去。”
他正生气,舔一舔发麻的嘴唇,那人握住他的手掌去拍自己的脸颊:“簌宝打我吧,如果能让你消气的话。”
又在鬼叫,沈声含深呼吸,推开这张讨人厌的脸:不气不气,生气伤身。
晚上吃完饭,已夜深了。
“在我这睡吧,回去也会打扰人家是不是?”
沈声含困死了,洗完澡摔进被窝,手机都没咋翻就进入了梦乡。
深夜,大平层一片寂静,被反锁的门沉默地打开又关上,房间里静悄悄的,纱质窗帘轻柔地垂着,静谧的染上栀子花香气的夜正在酝酿,大床中央鼓起一团,小山丘一样。
沈声含被抱住的时候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睫毛沾染了泪珠,被刷得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被男人刮了刮鼻尖。
“主卧空调坏了,我们凑合一下。”
沈声含皱皱鼻子,鼻尖的小痣显得娇气可爱,含糊地说了什么,转身又睡过去。
林泽冉盖好被子,把少年抱进怀里,下巴蹭一蹭卷翘的发梢,被子底下的手掌伸进轻薄的睡衣里面。
沈声含像是小猫一样轻哼,然后被堵住嘴唇,过了一会,手掌一阵濡湿。
……
霍雲起得很早,出门的时候,盯着沈声含的房间看了一会,停在门口站着,然后拧开门把手,看清房间内没有变化的布置,又关门离开。
下午,他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到出租屋里准备,全程冷着脸,菜刀握在手里,活像凶器,把土豆和山药千刀万剐。
将腌制好的排骨焯水之后煮进高压锅里,沈声含给他发来消息。
霍雲看了两眼,没有点开,有点像是赌气,他沉默地准备好其他配菜,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正要打开手机,忽而又听见敲门声。
微顿,霍雲的手指从那个简笔小鱼头像上掠过,将手机揣进兜里,然后取下围裙去开门。
他在开门前还踌躇了一会,沈声含确实没什么告诉他的义务,木门打开,霍雲柔和的神色凝固,继而消散,变成一派漠然。
“你好,我是林先生的秘书,前来替夫人收拾东西。”
王秘书站在过道里,背后是被哪家小孩画乱的墙壁,他穿着一身布料细腻,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很是职业精英的模样。
霍雲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内,静静地和王秘书对视,没有一点让开和请客的意思。
王秘书也不恼,伸手扶了扶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甚至很礼貌:“夫人应该给你发了消息,我只是听命令行事,还请霍先生不要为难。”
霍雲握住门内把手的手掌紧了紧,最后退开让人进来。
“坐。”
他指了指沙发,以一种主人家的语气。
一杯热茶放在客人的面前,绿色的茶叶在透明热水中舒展着沉底。
“我去收拾东西。”
王秘书抿了一口,茶色一般,很平价的茶叶,他打量一眼四周,心里在想沈少爷居然在这种闭塞简陋的地方过了差不多一个月。
“在此之前,霍先生请坐。”
霍雲的指尖在沙发上点一点,他或许猜到了一些这人来的真正的理由。
他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不知道在那个批发店买来的,但在这位来者不善的客人面前,气势一点没有落下风。
霍雲也给自己泡了杯茶:“东西杂,你不一定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
王秘书态度疏离,伸手抽了一张卫生纸,抽纸盒是沈声含自己用多余的材料做的,外形是一辆卡通蓝色小货车。
“没关系,在此之前,林先生叫我给您送个东西。”
卫生纸在他的手中折叠。
空气像是沉底的茶叶,被热度蒸发了生气,霍雲胸腔的空气愈发稀薄,隐藏在玻璃杯后面的拇指不自觉掐出一道红痕。
黑沉沉的眸子里,似乎那唯一的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王秘书的手里,那张平整的卫生纸凭空变成了一只小兔子,安静地躺在手心,他端正到不苟言笑的脸上,似乎多了些淡淡的怜悯:
“林先生说,三年前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折纸兔子哄夫人。”
仿佛只是突然提起,两人对视一瞬,又错开。
另一个人都不用露面,就能让他一败涂地。
他的身份是如此不堪,卑劣地偷走了属于别人的一段时光。
最终的胜负未分,但天平已然倾斜。
沉默,平价茶叶的甘苦融化在热水中,徒留下干瘪的涩意。
酸涩顺着喉管蔓延至胸腔,进而延伸到五脏六腑。
两人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好说,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