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将面前这个男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站起来,抬头环顾:“请问夫人的房间是哪间呢。”
霍雲抿一口茶水,随手指了个方向,开水很烫,刺痛从舌尖蔓延开,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重要的东西不多,一个大的手提包就能装下。
玄关的那个黑色小狗玩偶倒像是沈声含的手笔。
可惜注定要被留下了。
王秘书在玄关留了张名片,端的是彬彬有礼:
“林总想来欣赏有能力的人,霍先生若是有需要,尽可以开口。。”
大门咔擦一声关上。
楼下的车里,林泽冉拿起手机,秘书发来消息,沈少爷已安全抵达a市。
不一会,小鱼头像也发来消息,配了张随手拍的机场照片:到啦!
单手回完消息,他升起车窗,将这个逼仄又幸运的出租屋隔绝在外:这些年他实在处理过太多这种人了。
这样卑微又弱小,也妄想要来脏了簌簌的衣角。
看一眼也嫌脏。
出租屋的厨房里,炖排骨香气溢出来,霍雲慢慢地喝完那杯茶,看着干涸的杯底,褐色的茶叶蜷缩着,像是一团被丢下的垃圾。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只觉得荒唐可笑,放下杯子,去厨房将配菜打包好放进冰箱。
小鱼冰箱贴鼓着眼睛看他,霍雲伸手,拳头攥紧,又放下,拿出打包盒打包好,给林素羽他们发消息。
【霍:晚饭在工作室吃,我炖了鸡汤】
【离&殇:我去老大,你良心发现啊,说吧和小含有什么好消息?(我不嫉妒JPG)】
【霍:你不准吃。】
【离&殇:?】
退出消息框,看见那个挂着小红点的小鱼头像,蓝色小鱼无忧无虑地吐泡泡,手指左滑露出红色的删除键,指尖掠过,终究是什么都没做。
本来就是朋友而已,沈声含什么也没做错。
错的是他,他怎么这么天真。
拿好东西出来,将茶几上的东西收拾进垃圾桶,连带着玄关的垃圾一起,下楼扔进垃圾场。
他也不是非沈声含不可。
……
a市要比s市热上一些,阳光明媚,像是蒸出橙黄的油,将绿色也融在了一起,绿化带的树叶随风摇曳,映衬着仿古的亭子,古画一样。
沈声含烦得很,没有哪个大学生在假期躺的正开心的时候被叫回学校会很开心吧。
戴着口罩,凌乱的头发被胡乱抓了两把,用鸭舌帽压下,散落在额前耳后,在阳光中涂上一层近乎鎏金的颜色,只露出来一双眼睛,鸦羽似的睫毛微垂着。
刚刚改完表格签完字走出来,他要把新弄好的表格交到另一栋楼的四楼办公室里去,太阳直晒,觉得自己要晒蔫了。
昏昏沉沉地往另一栋教学楼走,这样大的地方,偏有没脑子的人撞上来。
睡意清醒了大半,表格却飞了一地。
不小心撞到人的夏橙芮下意识地蹲下来给捡到一块,然后又放到地上,双手环胸地站起来。
沈声含站了一会,慢吞吞蹲下去将一小叠捡回手里。
“你居然还会回来?”说是嘲讽也不像,说是关心更不像,阴阳怪气的,罪魁祸首插兜站在他面前,落下来一小片阴影。
沈声含抬头,刺眼的阳光让他不自觉眯眼,浅灰色的瞳孔像是琉璃做的珠子,眼尾是欲飞的燕,缠绵着繁花似锦,柳枝纤柔的春天。
看不清人,他站起来,将表格整理整齐,又慢吞吞地绕过人继续前进。
“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那人又跟上来。
沈声含更烦,被迫停下来,终于正面看见他的模样。
熟人。
“道歉。”声音像是碎玉投珠,可能是天气原因,带了点哑意,很是不耐烦的语气。
夏橙芮咬牙,死死地盯着沈声含,很凶,但是对于面前的人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沈声含眉头一拧。
“对不起。”
闭一闭眼,沈声含没什么意思地收回视线:“十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夏橙芮只能眼看着他离开,想跟上去,但就是迈不开腿,只能留在原地把道歉念完。
眼神十分幽怨:就知道欺负他!
沈声含今日穿了件天蓝色的T恤,外面罩了一件鹅黄色的防晒衣,很是清丽的颜色,林泽冉买的,他自己也不挑。
沈声含终于应付完老师挑剔的要求,可以离开学校。
刚踏出大楼,原先蹲在墙角的夏橙芮就又跟上来:“你到哪去?”
沈声含压一压鸭舌帽,不吭声,双手插兜,低着头朝学校南门走。
夏橙芮走在他身边,要比他高一些,身材清瘦,奶狗长相,看起来乖,但很缠人。
“你不会还要回林泽冉身边吧。”
埋怨又尖酸的语气,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我很困。”沈声含终于回他一句,眉头也微微拧起,半阖的眸子彰显了主人的心情。
夏橙芮张张嘴又闭上,气不过地小声嘀咕:“真不知道姓林的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两人出了南门。
“不如你去我那吧,我那有专门电竞房,超高速网络……”夏橙芮抬头看天,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如果你想要端茶倒水什么的,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同意。”
沈声含不管他的琢磨,趁人沉迷在自己莫名其妙的想象中,到路边打开车门,正踏进半只脚,又被人发现了。
“哎你……”
沈声含把手肘搁在车窗上,手掌漫不经心地朝外面推一推,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赶人的手势。
夏橙芮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气愤地想要找个石子踢一踢,但路上太干净了,像是在嘲讽他。
车里要凉快很多,沈声含依旧蔫蔫的。
“冰箱里有您喜欢的葡萄汁……林少爷在公司开会,晚上八点左右会回来。”
“谢谢。”
杨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不用谢。”
回到公寓,沈声含开门,才开了个门缝,就有毛茸茸的小狗脚伸出来扒拉。
关上门,小白的小尾巴几乎要摇成直升飞机螺旋桨,嗷呜嗷呜地围着他转。
沈声含脱下口罩和帽子,将小狗抱起来,小白黏糊糊地舔他的下巴,林泽冉不允许它这样做,但小白心里明白着呢,挑着林泽冉不在的时候为所欲为,小主人可宠它了!
一人一狗在客厅的毛毯上坐下来,沈声含猛吸几口,小白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娇气,黏糊糊地腻在他身边不让离开。
“汪!”
沈声含捧住它的小脑袋:“汪汪汪。”
“汪汪!”
“汪汪汪!”
“……”
经历了一番毫无意义的无营养狗语对话之后,沈声含决定去睡觉。
小白跟随在他身后,沈声含去洗澡,小白就蹲在浴室门口的狗爪小地毯上玩手,洗完澡出来,又跟着摇摇尾巴在床边的长方形地毯上坐下来。
沈声含关上窗帘,窝进熟悉的被子里,没逛多久手机就睡着了。
小白站起来趴在床沿看看,又回到地毯上转了个圈圈,还不忘去把半开的卧室门关上,才回到地毯趴下开始睡觉。
一觉醒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里透出来的一点薄雾一般的光。
沈声含又闭上眼酝酿一会,发现确实睡好了,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八点半。
好晚,睡得头都昏了,没有意义地扒拉半天手机之后,他掀起被子下床。
小白的前腿放在地上,后退跪着朝他摇尾巴。
沈声含把他抱起来,开门出去。
房间里有个人影在忙活,白衬衫西装裤,挂着一件围裙,肩宽腿长,暖黄色的灯光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小白趴在他的肩上汪汪叫了两声。
厨房里,林泽冉回头,他没有戴眼镜,温暖的光融化了他眉宇间的距离感:“醒了?”
“嗯”
沈声含坐在岛台旁边的凳子上去捏小白的爪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下厨的。”
“不喜欢吗?”
他们俩刚开始同居——应该是合租——的时候,林泽冉并不擅长做饭,只会一些简单的菜式或者是煮面条,后来才开始慢慢地学着做更多的东西。
后来林泽冉毕业正式进入公司任职,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就渐渐很少做饭了,沈声含明显更喜欢吃阿姨做的饭。
沈声含也很忙,忙着应付学校的课程和比赛,然后就是自己的网络事业,基本上也是在学校食堂吃饭。
“也没。”
沈声含吧把小白放下,小白转了个圈圈跑去玩自己的小玩具了。
“刚刚想起来霍哥,还以为我做梦呢。”
林泽冉将碟子放在桌上,沈声含去盛饭。
“看来是我冷落你了。”
“……”沈声含白他一眼:“你不准说话。”
“嗯?”
“我是皇帝,在这听我的。”沈声含把旁边离得近的椅子踹走。
林泽冉哼笑,很淡定地拖回椅子,拿起勺子给他盛鸡汤。
……
时隔很久,沈声含终于准备开直播了。
上次那个国风创意大赛他没什么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和三千块钱奖金。
作为回报,要完成评论区点赞数最高的评论,评论是……戴黑丝手套直播至少一个小时???
沈声含下单的时候都觉得做贼心虚,拿快递都悄悄的,要是被林泽冉那个心机boy发现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抓马的事情。
他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值得一提的是,他真的在评论区刷到了某个人和自己漫展出袭月时的集邮照片。
下面有回复说这个人好眼熟,吓得他脑袋轰鸣,颤抖着手点开评论,才松了口气。
说是在越山雪大大的视频里也看见了他,很还原很帅。
沈声含记下了这个名字。
晚上,锁门,拉窗帘,确保房间的私密,沈声含才打开直播。
直播间又是一阵卡顿。
【小牌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奶奶你关注的主播终于开播啦!】
【玫瑰女人:想出来这个奖励的淤青大佬真是配享太庙!!!想想就唧唧起立了!!!】
【光改观光:姓寒的你还记得有直播这个玩意啊!!!!】
【寒神我老公:黑丝嘿嘿嘿,黑丝嘿嘿嘿,黑丝嘿嘿嘿……(流鼻血去世)】
沈声含没管,拆开快递,露出来两片单薄且破碎的黑色布料。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沈声含的脸蛋又悄悄红了,套了半天没套进去。
弹幕上的人急得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摁着人帮他戴。
【小猪小猪:矮油,我们寒神看起来真是意外的纯情呢~】
沈声含瞟到了这条弹幕,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是它的构造太复杂了。”
【我是寒神的狗:对!都是黑丝的错!狠狠戴几次惩罚它!】
沈声含生气:“就这一次。”
色厉内荏,话是坚决的,尾音却黏糊,像是撒娇。
终于套上了,他买的十几块钱一双的便宜货,黑色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手掌,拇指,小指和无名指,露出食指和中指,那颗红痣伶仃孤傲地停在那。
白色的肌肤依旧从黑丝里透出来,弯起的指节处黑色会浓一些,黑与白极致反差,两只手交叠,或是手指之间轻轻的摩挲,都叫人看出一种缠绵的色气。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某人还在嘴硬。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小猪小猪:手机好脏啊我舔舔舔(极品女大去世)】
【玫瑰女人:啊啊啊啊啊啊老婆老婆老婆我的亲亲老婆我真是舔舔舔老婆我要当你的狗】
【茄子肉丝: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建议以后都这样直播(脱裤子)】
【局部晴朗:是的,我不想当狗了。说真的,我已经厌倦了所谓的小狗文学,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某人的宠物。这半年来,我甚至是连我是的狗这句话都已经很少说了,我真的已经厌倦了发疯文学,看到清一色的苦茶籽乱飞的文案甚至已经开始膈应。但是这次是真的,老婆,我是你的狗(舔屏)】
沈声含克制住自己不被弹幕的胡言乱语迷惑,蜷缩一下手掌,终究还是没忍住,继续粉饰太平:“希望大家更加关注我的直播内容。”
【寒宝的内裤:嗯嗯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什么也听不明白只想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