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女士在旁边看了半天,还录像了,揉揉沈声含的脑袋:“和我们簌宝一天生日哎!
“……”沈声含默默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谁,好浪漫哦~”姜女士这样感叹了两句,又回到了自己的麻将桌上。
这场烟花持续了整整22分钟。
沈声含有点,嗯,好财大气粗的林泽冉。
他摸了摸鼻子,沉思片刻:这也是林泽冉迷惑林宴的一环?确实挺昏君的。
又跟林泽冉说了几句,他又被姜女士叫去剥夏威夷果了。
直到凌晨,天边晕染出一点朦胧的亮光时,他们才散伙。
睡到床上,他又想起一些往事……他曾经似乎也有过一场专属的烟花。
他还记得是15岁那年,竹马的妈妈因为工作原因,寒假并没有离开,但是这样好的时间,沈声含却和他吵架了。
具体是什么原因沈声含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几天没有理人,连房门都锁着,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爸爸正在教妈妈包饺子,夫妻俩浓情蜜意,客厅里的姑姑姨姨在打牌,他姐在房间里背书。
沈声含看电视入了迷,正在倒计时的时候,却有几个画着笑脸的气球从窗前飞过,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几个小孩在楼下玩烟花,亮晶晶的仙女棒组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指着右边。
沈声含那时候突然福至心灵,忽略了姜女士的叫唤,直接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从窗户往下看。
单元楼前方的空地上,竹马伸着手朝他打招呼,他穿了身黑色的羽绒服,身材清瘦挺拔,太远了看不清表情。
似乎还有几个小孩围在身边,竹马是万万不可能主动跟小孩在一起玩闹的。
他在想原因,却猝不及防听见新年的钟声敲响,江对岸的烟花灿烂地绽放,他这里看不见烟花,却能看见一小半天被照亮。
而沈声含的眼神却没有落在江对岸的那边,而是楼下。
黑暗的单元楼空地上忽然亮了起来,白金色的烟花在运动中组成了几个大字“生日快乐”,在大字的后面,还有一片不知道怎样组成的绿色小树叶。
因为光亮,身着黑衣的竹马从视野里消失。
实在是没有别的烟花那样明亮的,沈声含却一眼便将这一幕镌刻进了脑海里。
……
过完年回来就是沈声含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这个学期只有答辩一个事情,他就在学校里更加神出鬼没了一些。
今天早上有课,所以回宿舍睡了个午觉。
下午,沈声含在闹钟响了两遍之后才磨磨蹭蹭起床,宿舍里只有一个还在改论文的陈云开。
“你要出去吗?”
沈声含弯腰换鞋:“覃老师找我。”
“他又找你干嘛。”
沈声含摊手:“谁知道。”
太阳挂在天边,停在几栋高楼上,给云彩染上金黄色。
到达目的地,敲门,门内传出来一声:“进。”
打开门走进去,右边办公桌旁边站着一个老师正在翻看一叠厚厚的资料,扶一扶眼镜看过来:“沈声含?”
“老师好。”沈声含局促地站在门边,非常礼貌。
“覃老师有事出去了一下,你进来等等吧。”
“好的”
在尴尬的气氛中等了差不多五分钟,覃老师终于姗姗来迟。
覃老师是一位很牛的中年女教师,履历金光闪闪,足以让沈声含这种懒狗羞愧而死。
“寒假过得怎么样?”
覃老师挽起袖子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示意沈声含坐,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
她今天穿了身粉色荷叶裙,显得温柔可亲。
“还可以。”
“快要毕业了紧张吗?”
“紧张。”
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覃老师终于来到了正题:“是这样,这次学院的毕业晚会呢,学校很重视,邀请了几位优秀校友回访,还会对晚会进行线上直播。”
“艺术团那边呢向我推荐了你,希望我能动员你参加这次的晚会。”
看着老师温柔到几乎散发圣光的面容,沈声含假笑:“哈哈,我可能不太能胜任。”
“不要妄自菲薄,我们a大管理学院的同学都是很厉害很有才华的,老师将平常的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我觉得你没有什么不行……老师还记得你军训的时候跳过舞来着?马上毕业要结束这段青春美好的校园生活了……”
“我记得沈同学是没有考研的吧?那这样丰富青春记忆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尝试呢?老师知道你是有那个能力的,这真是一个为学校为学院争光的好机会……”老师用慈祥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沈声含假笑,内心已然崩溃,心想大一军训的事情您还能记到现在呢……
最终,在覃老师恩威并施的压力下,沈声含被自愿答应了这个节目。
回程路上更蔫了。
傍晚回到小公寓,沈声含揉了两把小白,躺在沙发上耍手机,觉得左右都不自在,有点焦虑,他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翻了个身把自己倒立起来,点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收藏夹,看了几个燃爆的剑舞视频,觉得自己又行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不去咋地。
说干就干。
沈声含虽说总叫着小公寓小公寓,其实这地方一点也不小——也许在林泽冉眼里确实小,公寓里的卧室配有衣帽间,还有专门的电竞房和练功房。
练功房是用来给沈声含练舞用的,但是根本没有被使用过,沈声含其实也纳闷,他也没跟林泽冉说过自己会跳舞这件事,林泽冉身体梆硬,也不像是会这些的。
小公寓定时有阿姨打扫,练功房即使没有被主人光临过,依旧一尘不染,剑不是问题,这种装b利器,他怎么可能没有,甚至有很多模样,最后挑了把最简洁的——也简洁不到哪去,剑神上的竹叶纹路还是沈声含亲手刻上去的。
他换了身宽松的短袖短裤,对着手机视频像模像样地比划起来。
腕花点绷剑,盘,挂,撩,刺,最后挽个剑花,眼神顺着指尖送出去,又顷刻收回来,安静恬淡的练功房里,一点剑光似天光乍现。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倒是没忘多少。
这样简单过一遍,沈声含到底是松了口气,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他也能感受得到:当死宅真是没有未来的。
没事,先就这么过着,至少现在是快乐的。
汗珠从额头上滑下来,额前的头发贴着额头,黏糊糊的,沈声含收剑去卧室找了副发带戴上,红色的发带在白发间若隐若现,汗珠从白玉似的肩颈滑落,长剑在手中恰如青莲绽放。
在想象里沈声含已经是一位长歌纵马的古代侠客了,他当初决定学剑舞也是中二病作祟——现在依旧觉得很帅。
这样终于完完整整地舞完一曲,挽个剑花收剑,耳畔全是自己轰隆的呼吸声,撩起T恤下摆擦擦脸上的汗,拿上手机暂停视频。
回头的时候,却看见林泽冉的身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亚麻色西装,黑色西装裤,右手戴着一块石英表,静静地站在那,见他看过去,温柔地弯一弯嘴角。
沈声含脸又红透了,自己中二病大爆发还被直击现场什么的,真是要多社死有多社死。
在这种尴尬羞耻情绪的促使下,他决定先下手为强,走两步靠近,手腕一震,剑身就横在了某人的脖颈旁:“偷看是死罪懂不懂?”
林泽冉捏住剑尖,嗓音也像是仲夏夜的晚风似的:“抱歉。”
“?”
这样子道歉,沈声含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收剑,伸手把发带勾下来,撩一撩头发:“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走到客厅,林泽冉去给他倒水。
沈声含刚拿完水喝上一口,一双手就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吓得沈声含一哆嗦。
“怕什么。”
才不是怕,沈声含慢慢喝水,不时从鼻子里冒出几声轻哼。
“刚到不久。”
“?”沈声含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哦”
“今天怎么有心情打开练功房了?”
“害,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沈声含盘上腿,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起他跟辅导员的极限拉扯:“你都不知道,她当时是怎样用温柔光环诱导我上当的。”
“真的吗?”
“对!太可恶了,究竟是哪个艺术团的小王八蛋要害我!”
林泽冉轻笑:“是艺术团推荐的你?”
“对啊,我都摸鱼多久了……”
沈声含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你是怎么知道的来着?”
他仰头,撞上林泽冉的视线。
对方避开了他的眼神,沉吟半晌:“军训的时候,我替班过一天的摄影。”
“???”
军训,好久远的记忆,仔细想想,他的回忆里没有一点关于林泽冉的场景。
“好小子,你瞒得挺死呐。”沈声含抓着抱枕要砸他,阴恻恻地逼问:“说,你是不是老早就在暗中窥伺我了?”他运用五官竭力想要表现出来恶霸样,依旧是漂亮到不行。
灵动又鲜活。
本来就是开玩笑,脑子里想象出来林泽冉偷偷躲在阴暗角落里看他的样子,笑出了声。
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男人片刻僵硬的神情。
“好了好了,我洗澡去了。”说着翻过沙发:“今天游戏的日常任务都还没做。”
……
时间一晃而过,等大四的学生答辩完就到了毕业晚会的时候。
a大的学院毕业晚会并不强制要求学生们参加,一般只有马上要毕业的学生和刚进学校的大一新生会来看看,座位也零零散散的,但是今年来的人格外多,离晚会开始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几乎满满当当了。
沈声含今天穿了身特低调的白衣,他其实很想把脸遮起来,但是被艺术团团长坚定拒绝,最后没办法,他决定把眼睛遮住:眼不见为净。
他的节目在后面,所以找了个角落里蹲着数草,发丝微蜷,随意地扎了个小揪在后面,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雪白的衣摆铺了一地,像是广寒宫洒下的一片月华,红绸随意地绕在胳膊上。
室友李诚蹲在旁边陪他。
“田绍玥的卡怎么还在你这。”
“?”
沈声含低头,掀开一层衣服,果然有一张提词卡落到地上。
距离开场已经只有几分钟了,沈声含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两人起身就往礼堂后台跑。
衣袂翻飞,像是一朵缥缈多情的云。
送完东西出来,刚好看见一队西装革履的校领导走过去,他们俩后退两步躲进角落里。
却看见队伍最后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形,沈声含扒拉住墙角,悄悄探头出去。
夜晚模糊了万物的轮廓,那人也刚好偏头,似乎是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只是漠然的一眼,似乎都落不到实处,深邃而冷冽,令人望而生畏,冰冷的灯光反射之下,有种狼一样的无情。
沈声含顿住了:像是霍雲,但他有点近视,又不能确定。
对方只是投来这么一眼,又像是漠不关心似的收回了视线。
“你认识?”李诚问。
沈声含挠挠头,没回答。
两个人又慢悠悠地走回原地继续拔草。
“我倒是认得刚刚那个男人。”
“嗯?”沈声含抬头看他,水润的眼睛里,似乎收聚了所有人们所追求的东西。
李诚移开视线:“霍雲,最近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通俗来说,搞互联网的……”李诚看他一眼,小声提醒:“最近跟林哥的公司有些牵扯。”
沈声含摸摸下巴,没把最后一句话放进脑子,心想他当初说的果然没错,霍雲拿的本来就是龙傲天剧本嘛。
离上台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实在有点紧张,于是缠着李诚陪他玩了两局游戏。
刚刚重拾的信心,在登台前又像是扎破的皮球似的泄了干净。
从后台撩起幕布悄悄看过去,他再一次一眼从人群中看见了霍雲——在一帮秃头的中年男人之间,肩宽腿长,确实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
接着是旁边的林宴,皮肤苍白,手里那红色的珠串就更加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