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临近年底,诸事皆忙。
四合院里小顾张罗给王珺的百日宴,宴客名单须得王应来敲定,这里面也大有门道。
长子集名出生时他们夫妻俩都还是青葱少年,没什么人脉,请的都是小顾家的亲朋好友,王应来自己只有些发小兄弟过来,再就是王家远房的亲族长辈。这次王应来有低调操办的想法,本以为顾家会支持,没想到顾少将却授意他大操大办。
后来他自己思量,也能明白这其中用意。下次家中再有喜事大约只能等集名升学或结婚了,可看着集名这成绩怕是只能等结婚。现在又不兴十几岁早婚,都是二十出头才结婚,那便是还要十几年呢。
家里需要一场筵席。
顾少将的军、桑教授的文、桑省委的政、王应来的商,亲朋故友众多,关系错综复杂。至少明面上的邀约和座次安排不能出错,不能厚此薄彼。至于见了面是相谈甚欢还是分外眼红就让这些人精们自己把握吧。
好在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身份敏感的人物都祝福并找了借口未曾出席,倒也完成的很圆满。
席上也出了两个小插曲。
先是见到了在私立高中夏令营晚宴上替小猫崽出头正义直言的那个小女孩,叫叶少英的。
原来她正是 HB Group 叶氏集团叶董的长女。
叶氏集团是走外交渠道入京的外资企业,业务范围涉及地产、建筑、建材、石油、贸易、百货、酒店、文旅等多种行业,以国际领先的技术水平切入,引领所在行业市场进入更加新颖的经营运作方式。更是在京城最早能自主设计、施工和管理商业及住宅小区的企业。东直门外的叶嘉园,一经开售就引得大家争相购买,不到三天就售罄了。
这位叶董也才不到四十,可积极发展现代化建设事业的同时,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支持教育和文化事业,捐桥、修路、盖学校、成立教育基金、资助文博馆园修复等等,是一位十分乐善好施热心公益慈善事业的实业家。十分受领导重视和肯定。
只是为人神出鬼没的,很少公开露面,仅有的几次公开合影都是站在领导身侧只露半脸,言笑晏晏。看得出神清骨秀是个妙人,却没有凌厉气势,不像是能够驾驭如此庞大商业体的样子。甚至那几张照片传来时,助理不指出来,王应来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叶董。
商界如此重中之重的人物,王应来自然是关注已久,可几次京商会、京建商会的交流活动都没见到人。作为京商会副会长、京建商会会长,这位却从不露面,据说只有成立那日去了,因为要陪着上面来的领导剪彩。
之前一直也没有合作机会,直到下半年,确切说就是卢修远在别墅跟他抽烟谈话以后,两方共同竞标了几块地皮,各有胜负。
王应来在国贸正起的一座酒店正是由叶氏旗下一家建筑公司承包设计和工程,原本还在两家企业间犹豫,这家刚好是曌乾信托计划投资的公司,尽调已经完全结束正在走流程。基于这双重原因,王应来没再犹豫就选了这家。目前酒店的设计方案还在初稿,一版都还没见过,不过方案沟通会那天王应来过去听了一耳朵,对方确实非常专业。
有了这几次业务上的接触,王应来自然是送了帖子过去,即便不能成功搭上线也混个耳熟,大家都是同龄人,未来还有几十年,这一亩三分地儿上早晚都要打照面。
宾客繁杂,各人的关系自然是各人自行打点。只是这毕竟是王应来长女的百日宴,他总要被各位长辈叫过去认人,所以忙得脚不沾地。
听助理来报,叶氏来人了。
不出所料,今天叶董本人并没来。可却不是打发副总之类的员工出面,来的居然是叶董的长女。一般女客家眷都是小顾出面应酬,可叶少英却是替那位商业大佬出面,王应来自然是要亲自迎送的。
叶少英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穿得西装笔挺,一脸的不苟言笑,眼睛看似只盯着叶少英,可余光却是将这偌大的宴会厅扫了个遍。
年轻女孩今日也不似之前那般活泼爱笑,很有些处之泰然的架势,想她年纪轻轻就能随着场合变换为人处事的风格,也很让人刮目相看。只见她微微轻笑递上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王叔叔好,家母为王珺妹妹准备了一份薄礼,由我代为转交。希望小朋友健康成长。”
王应来道谢接过来,例行的打开看一眼,预备夸两句再收下。却不料打开就微微惊诧了一下。
“家母有言,白玉辟邪,这块‘犬马代劳’正宜珺妹儿。还请一定收下。”
王珺属虎,犬马是三合生肖,这“犬马代劳”在古时候讲得是“义不辞难,分当竭命”,就是为臣子代皇帝劳的意思。健壮犬表忠诚、矫捷奔驰之马表执着,踏祥云呈跃上之势,放到现在就是贵人相助,运势更盛,万事自有人代劳的恭福之贺。
尤其,这东西王应来见过。
这是个老物件,距今已有千百年,价值数十万在此刻都并非要事。这件也是去年在香港那次一起拍出去的,跟那青花锦桃纹盘、碧玉雕韘形佩是同一批的拍品。不过这块“犬马代劳”白玉佩并不是王应来送出去的,只是恰巧在同一批。
无论如何都只能先收下来,与这小女孩肯定是过不出什么招来的。
王应来扣上盒盖,“叶董既然有话,那我便不推脱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且笑纳了。”说着话笑眯眯的引着叶少英往座位去。
叶少英跟着他走了两步,停在一桌都是年轻人的坐席旁,“王叔儿,我要不就坐这吧?”
王应来知道她肯定不愿意跟着去坐给叶董安排好的上座,都是大人肯定闷得很。这两桌靠后没有名牌,都是带来的半大孩子坐的,想必轻省些。
“也好,那边大人说话确实闷得慌。那你就坐这,别嫌一帮孩子闹腾就行。”王应来说着指了边上另一桌更空泛些的,“坐那也行,小兄弟儿也一起坐吧,这么站着也怪显眼的。”
叶少英回头看身后的人,那人稍犹豫了下,指着背靠墙壁的两个座位,“那儿吧。”
叶少英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带着笑,“王叔儿见笑了,我一去人多的地儿他们总大惊小怪的。”
王应来想起上次在夏令营晚宴上也有个女的一直跟着她,当时以为是她家长,现在想来确实走起路来也是步伐矫健得很。
叶少英又问他:“乐乐在哪桌呢?能不能叫他过来跟我一起坐呀。”说起小伙伴,年轻人又变得稍微活泛了些。
王应来却是一愣,微不可察的怔愣后马上又笑着说:“乐乐是我自己远亲,跟家里这边没什么关系,所以没在场。”
叶少英也没多问,就走去刚才保镖指的那两把椅子边,她正要坐,王应来也跟过来。
“少英,乐乐的事这边并没人知道,还希望你……”
叶少英闻言却是神色一凛,抿嘴点头道:“那我知道了。”
王应来欲走,又听她悠悠然道:“可是刚才我看,那个高主任的外甥女,好像是姓荆?她也在呢。郑区长他们一家三口好像都在。”叶少英说着往前方遥望,状似梭巡。
王应来听了也跟着视线去找,可人头攒动一时根本看不到。只好安抚她随意吃喝,就立刻道别快步离去。
叶少英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拉着身边人的衣角小声撒娇:“你坐嘛——就一个百日宴干嘛绷这么紧。”
那人在身边落座,视线还是警觉的落在各处,桌下的手却紧紧与她交握着,“习惯了。”难得柔和地侧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