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来回到四合院已经十一点多，他进院子就看卧室黑着灯，于是冲了澡摸黑进屋也没开灯，结果脑袋刚沾枕头，床头灯“啪”的一下亮起来了。他抬眼一看，小顾正面色不善靠在床头上。这种脸子很久没掉了。
早几年刚结婚的时候小顾好这样，有事没事耍小脾气掉小脸子，吃醋、翻旧账、哭叽尿嚎的。闹腾得多了王应来就不爱回家，反正他在外头有得是地方睡，动不动一消失就是半个月。后来也不知怎么，小顾就再不闹腾了，没事撒撒娇，俩人又滚到一被窝去就和好了。很久之后王应来才知道，当时是桑教授跟小顾聊过，不知道母女二人关起门说了些什么，好歹是劝和了。
今天忽然又掉小脸子。
王应来忙了一天累得够呛，刚才在夜总会又看一出丧尽天良逼良为娼的戏码，心里正不痛快，所以根本懒得哄人，抬眼看了看又闭目准备入睡。
小顾看他这样更来气，“王应来，你不觉得你最近在外面过夜太频繁了吗？”
“我现在就在家。”
“你自己数数自从我出了月子你在这张床上睡过几天！”
王应来探手拉床头柜抽屉，盲摸了几下摸出个套来，“想要就说，开场温柔点，别总吵吵闹闹的。”
小顾掀了被子坐起来，“你们男的真是精虫上脑，一天天是不是就想这些事？夫妻之间除了这些以外就没别的事了？”
王应来心烦得很，他最讨厌人上纲上线的扯大旗做筏子，尤其是喜欢用反问句来表达强烈的情绪，实际上心里没底的这种做法。他很明白，小顾并不想知道她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更想捋清婚姻、生活、期待和理想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有能力安抚，也可以陪她一起捋清，但他不愿意。所以这些情绪的宣泄落在他的耳朵里就成了无效控诉，没有一句有用的。
“你想干嘛，好好说话。”王应来把套又扔回抽屉里，“爱做不做。”
小顾把他的被子也掀了，气鼓鼓地坐在床中间，动作过大头发都散乱着，“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王应来听了只想翻白眼，十年，回回就是这一句。放在以前，他这时候立马就起身套上衣服出门，半个月都不回家。再回来一哄，一操，一认错，这事儿就过去了。
但是今天他忽然冒出一种恶趣味的想法，于是也爬起来跟小顾面对面坐好，坦然说道：“我王应来发誓，除了我爱人小顾，现在绝没有其他女人。”
小顾傻眼，这是认识王应来这些年来第一次听见他对自己起誓，以往他从来不肯搭理自己的质问，总是甩门一走了之。小顾几次逼着他发誓他都坚决不肯，甚至哪怕很小的事，他也不愿意发誓，为这都还吵过架。
因为过于震惊，她根本没细听，没抠到“现在”这个字眼。
王应来接着说，“如有撒谎，天打……”
他没说完就被人迎上来捂住了嘴巴，小顾紧忙说：“别瞎说话。”
王应来就手给人搂下来在床上滚成一团，声音也软下来，“嘛呀这是，突然又怀疑我外边儿有事儿了。”
小顾挣吧两下根本挣不脱，没好气地说道：“你外边有事没事自己难道不知道？”
又来了，全是嘲讽问句，这女人都有病！有话不会好好说！
“我冤呐我，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人都当牲口似的用，哪有时间啊！”他品着昨晚和白天都还挺好的，一点异样都没有，那该就是今天百日宴之后的事，“是有谁又跟你嚼舌根儿了？”
小顾立时又警觉，斜楞他，“怎么，有什么事是怕人跟我说的？”
王应来撒开手把人放回被窝里盖上被子，缓缓说道：“我也是瞎猜，从我进屋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法庭判罪还要个呈堂证供犯罪事实呢，到我这啥也没有，上来就坐罪打板子。”
小顾想了下好像也确实是，于是问道：“你跟那个荆老师是什么关系？”
王应来拿不准她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了小猫崽老师的事？好像不对，刚才还在说外面的女人，应该不是小猫崽的事，那怕不是说荆老师是“外面的女人”？王应来心内哑然，女人的敏感是真实存在，只是敏感的方向错得离谱。
“她就是学校一老师，跟我屁关系也没有。”王应来哄人，“你怎么想的，怎么还觉着我能跟她有事儿？你看她长那样，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眼光？”
小顾将信将疑，“学校老师怎么跟你那么熟？张嘴一口一个‘二爷’叫得那么亲，还上手跟你这摸摸索索的。我还在场呢就这样没脸没皮的。”
王应来想起来是下午拿那红封卡纸时候的事，心里翻了千百个白眼。就为这点破事！
“远房那孩子正巧在她班里上学呢。我是找的教育局领导，领导找的校长，校长又找的她。不知怎么就那么巧，也是赶上了。”心里再不愿意，面上还是得维护，“当时教育局的领导都在饭局上，一开始我都不知道她是谁，都是后来老郑家那孩子惹事，我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家子人。”
“你总有说法……”
小顾的声音弱下来，王应来知道这事又算是过去了。
“你什么远房亲戚？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小顾又扬声问道：“爸爸说是什么村里的人？”
“是，没什么血缘关系，七大姑八大姨儿同村的那种沾亲带故。”
小顾还是不乐意，“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回揽。丽艳家的三姑六姨你要管，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你也管。”
王应来缓声回着，“爹妈都没了，就一个姨带着，费老大劲带到京城来，也不认识别人。求到我这了，你说，换你你不管吗？”说着回身去仰躺着看天，“当时你正怀着孕，咱家也有孩子，看这孩子心里实在过不去。”
小顾听着他有点哽咽，趴过去扳着脑袋看，果然眼圈红着有点水汽，“你就装的硬，外面人都寻思你多钢铁硬汉呢。知道你在家为穷孩子掉眼泪还不笑话你。”
王应来撇头，“这不是没掉么。”说完又扑上来给小顾搂在怀里，“再说这不是跟我自己媳妇吗。媳妇想怎么笑话就怎么笑话，媳妇越乐我越高兴。”
小顾任他搂着，心里也是一阵水波纹荡漾。
下午爸爸介绍过郑区长一家后，她心里一直不太舒服。桑家一门的事早些年自己并不清楚，太婆和外公不让提，家里大人也都是瞒着的。后来是外公过六十寿，那阵子太婆和外公都在花园胡同住着，有一天爸爸带着桑家老大一起到院子里来拜见。
打那起她才听说些家里的旧事，起初她气坏了，更是怨恨爸爸。既然太婆千般不愿，干嘛又当这和事佬非要搭这根纤。后来到她结婚的时候，太婆也松了口，允许桑家老大参加婚礼，她想着可能爸爸确实有理由吧，既然太婆都不追究了，她自然也不会再梗着。
可这陈年旧疾始终是根刺，尤其桑家愈发势大，以后更是少不得要碰面，每每想到这些她心里都难受得很。要论男人不是个东西，那真是往前倒千年百年就有的事，这世界上大约根本没什么所谓的好男人。
连她自己爸爸也是一样。娘家如此不乐意的事，还是硬着头皮往下推，推着大家去合好。可妈妈不也就得接受吗，也没见她如何跟爸爸吵。所谓夫妻和睦，大约总是妈妈让着爸爸吧，若有一日不让了，可能也就和睦不来了。
下午那桑家大女儿说的那些，学校里什么事，想来也是她家孩子借着家里祖辈的事情打压王应来这个远房亲戚吧。她心里是又愧疚又心疼，毕竟是为着她家的事。也不知道在外面王应来为着她家的事还受过多少气。
小顾软声说：“对不起……”
王应来笑她，“傻的吧？老头子惹出来的破烂事儿你道什么歉。”
小顾要哭，王应来指腹摩挲着她颊上鼓起的圆肉，“老祖对我掏心掏肺的，我是冲老太太。跟你这小丫头是一点不搭嘎，少自作多情。”
小顾瘪着嘴，眼泪却是再也包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你除了玩女人这件事以外，实实在在是个好男人。”俩人相识结婚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小顾认清现实，没有吵闹的说出王应来出轨的事。
王应来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敷衍哄她，很是郑重地说道：“别哭了，以后都没有别的女人了，好不好？”
小顾倒是一怔，她也没想到人就这么认了，居然还给了从未有过的承诺。
以前是吵架怒骂哭求祈愿都得不来一句承诺的。
只可惜，这承诺说的是他，听的是她，对的却是他。无人知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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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骂骂老王，不关我的事，飞速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