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胡同里这个年过的有点冷清。
嫂子肚子大起来不方便再进京,索性顾少将一家子连带着王璨也和桑教授一起就留在上海过了。集君留学头一年出去不愿意来回折腾,王应未只一个人过来吃的年夜饭。
家里新添了小孩子,本来为着王珺特意面试来的两个月嫂都用着不错,王应来想留人帮衬着,结果小顾和丽艳齐声不同意,待到元旦前后生生都给辞退了。所以到了除夕这天,又要顾孩子,又要做年夜饭,把小顾和丽艳两人都忙得团团转。终于忙完一上桌,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却是冷清得很。
等吃完饭,集名想守岁却早早困了,小王珺更是八点一过就被小顾带进去哄睡。丽艳在厨房和馅包饺子,王应未靠在沙发上看联欢晚会也是昏昏欲睡。
王应来觉得好生无聊,不免想起小猫崽来。去找人不现实,于是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嘻嘻哈哈的嘈杂,虽只三个人,可打着扑克玩得热热乎乎的,说是一会还要出去放鞭炮,倒是更有年味儿。
电话刚挂断,外面不知谁家放了一挂万响的鞭炮,噼啪乱炸把刚睡下的两个孩子都吵起来了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年节里要走动的关系多,今年又多了大院里的几家。往年都是顾少将带顾全去走动,今年也都一并喊了王应来去。他开着车满城乱窜,也顾不上找小猫崽玩闹。
小猫崽也乐得在家躲清闲。他期末考了个中游的成绩也还算满意,现在没了仇时君带着他到处瞎玩,索性就在家认认真真的学习。邓赞缓几次看到他学习的过程都望着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应来得了陈助理的答复就定在正月十六上午启程,他开车带小猫崽一起回去,陈助理直接在村里等他们。要把小猫崽的妈从县里的疗养院接回家住几天,然后他们一起给送回疗养院后再一同回京。陈助理特意联系,嘱咐姐姐弟弟这个春节都回家来,二爷给发大红包。
这样一次就把人见全了,该看的该交待的都一齐利索。
一切都安排停当,可偏巧又出了岔子。
晚上还一起吃了元宵,难为王应来四点半在花园胡同吃完一顿,七点多去到亮马桥又陪着吃了一碗。饭后为解决积食的问题也缓解下半个月的憋闷,俩人摸摸索索地闹到半夜,等王应来最后一回冲刺完把人翻过来掰着脑袋吻,小猫崽已经是昏昏沉沉的呢喃。
想着回老家免不了老人近距离的摸摸看看,王应来下手小心翼翼地紧怕留下痕迹。倒是小猫崽,知他后面几天不必回四合院不怕留下痕迹,爽到高点被人控着落不下来的时候狠狠咬了两口在大人肩膀上,这会倒是有点蚁噬般的痛觉传来。
王应来站在镜子前偏肩去看,圆圆错叠的两圈牙印。连牙印都可爱得很。他自己傻乐一通进屋给人擦洗干净又盖好被子,特意检查了窗门才走的。
第二天一早他如约回到亮马桥接人出发,迎接他的却是被窝里高烧滚烫的一个小小人儿。心急如焚的给人送到医院瞧,医生说就是着凉感冒。王应来说,昨晚还好好的生龙活虎呢,怎么一大早就病了呢。医生说,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那来之前也不能给你打个介绍信。
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叫万修平来看。万修平电话里就十万个不耐烦:孩子大人的,感冒发烧就是这样的,总归要有病程发展的。他还是想再细致检查下,所以万修平不值班的日子还是被叫到院里,穿着高龄毛衫夹棉外套,黑着一张脸进屋就看见王应来忧心忡忡地守着轮床上的人。
“你冷不丁这么痴情我都有点害怕,你不是杀人父母了跟这赎罪呢吧?”
万修平的性子一贯冷淡,但是京城孩子那破嘴始终改不了,平时对病患、对家属、对院里的同事和领导都不能太放肆。尤其这个年过得也是不太平,他本就一肚子窝火,逮着王应来免不得要岔他几句。
王应来一听他声儿就心安不少,“你少扯淡,麻利儿搂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万修平拿过门诊的病历翻看一下,特别无奈地说:“看着真没什么事,就是受风着凉,回去吃上药睡一觉温度降下来就好了。”
王应来说:“昨儿还精神倍儿棒的,晚上睡前我亲手给关的窗户门儿,被子都盖的好好的,怎么就着凉了呢。”
“……”
王应来又说:“要不你给开点别的检查呢,看看别是有别的毛病。”
万修平想说要有症状的话人门诊自然会做相应的检查,可瞅他那着急上脸的模样到底没忍心,转身进去找门诊大夫说了几句,出来时候手里捏了一把检查单子塞给王应来就走了。
一路查下来确实就是普通的感冒,在医院就把药吃上了,等下午回到亮马桥已经开始降下点温度来。
他看人烧得面色潮红疲累异常,只能先取消回老家的行程。电话接通的时候,陈助理以为他们到村口了,不想是说生病不来了。王应来让陈助理记得给姐弟俩发红包,别让小孩扫兴,还说这几天烧退了,赶在开学前还是能回去。
陈助理也说不出什么,总不能抱怨说白折腾吧,金主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都得受着,所以乖乖应下来就赶紧去办。
本来回老家这几天是给芳姐放假的,王应来赶紧又给人打电话问是不是已经回山东了。邓赞缓报了个考研班在顺义授课,两人刚在宾馆落脚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打开。一听乐乐病了,他开车拉着王珍芳就往亮马桥回。
芳姐在厨房熬粥煲汤,邓赞缓坐沙发上劝王应来:“没事的王总,小孩发烧都正常,温度降下来就好了。”
王应来心里却是自责得很,会不会是回老家这事给小猫崽压力太大了,他可能就是特别不想回到那环境中去。先前为着这事就多般不情愿,小陈儿劝过,自己也劝过。虽说最后是满口答应下来,大约心里还是不愿意的,所以才一下急火攻心直接病倒了。
想着昨晚折腾得过火,他这心里实在愧疚得很,也心疼得很。
到了晚饭间烧已经退了,一张小脸惨白带着虚汗,王应来摸他背上也是潮乎乎的。醒来就先喝了一大杯水,倚着床头喊饿。王应来端着粥在床边喂他,一时间两人都没讲话。粥喝完,王应来给抠一粒药吃上,这才开口。
“是不是特别不想回家?”
小猫崽直愣软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来,略有些颤颤巍巍的。
“也不是……”
他抬眼撞上王应来急迫的关切,看着那满眼心疼,一时又说不下去。
王应来叹气,端着水杯和粥碗出去了。
一会冲了澡回来上床把人抱在怀里,额头脸颊亲个遍,嘴里念念有词地喊着“乐儿,宝贝儿……”
等一夜睡醒,这场病算是过去了,看着又是龙精虎猛的一个小猫崽。王应来当着人面给陈助理打电话,说回老家这事先搁下,让他把一家人安顿好回京就成。
小猫崽有点心虚地倚着王应来在沙发上坐着,“二爷,你生我气么?”
王应来问他:“你生我气么?”
俩人对望一眼都笑了。
“以后要是真这么不情不愿的事就直接说,我也省得折腾这么一大遭。嘴上说着行,身体直接替你告假了。”
小猫崽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人没出京,该忙的事就还接茬忙活。白天忙正事,晚上正事忙。
小猫崽不用上学俩人可逮着机会放肆玩,王应来给他买了一盒金嗓子喉宝,他那嗓子使用过度已经喊劈了,一张嘴沙哑得跟街边叫卖的小贩似的。
有天晚上折腾到凌晨三点,小猫崽嘶嘶咧咧地求饶,“我明天还约了同学去博物馆呢,你让我睡觉吧。”
王应来扒他小屁股看,好像也确实不能再玩了,只能给人搂着好好睡下。
这天约好给人放假好好休息的,晚上王应来应酬完就回了四合院睡。可早上还没起就让芳姐的电话给叫醒了。
后脑勺洋酒宿醉的阵痛,好像有架飞机在脑子里盘旋似的,芳姐说了三遍他才听懂,乐乐又发烧,人都烧糊涂了根本叫不醒,问王应来床头上那退烧药先前剩几片。
王应来脑袋稀昏想半天说,好像剩三四片。
芳姐说那就不大好了,现在是吃光的一板铝箔壳子呢。
他宿醉没法开车,只能叫邓赞缓来接他,又去亮马桥接上小猫崽往京大附属医院奔。
这下子万修平不打岔了,老老实实陪着楼上楼下的做检查,倒是跟上次一样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就CT看着有点肺炎,门诊大夫跟万修平一起看片子,问王应来,孩子最近一直发烧吗?
王应来回想说,好像是有两回感觉有点热,吃了药很快就降下来了所以也没当回事。
血常规出来门诊医生看完跟他说:“还是年轻气壮,不舒服两粒药就压下来了,实际上炎症已经有几天,不过不严重,挂瓶消炎的吧来得快。”
这边开药皮试,小猫崽哭咧咧地喊“不打针不打针”,王应来心软的眼神飘向万修平,万修平无奈地摇头,“真是够惯着的。”转脸就去跟门诊医生商量,开了两盒消炎药让人回去吃。
王应来寸步不离的守着两天,又是退烧的又是消炎的,又是润喉的又是止咳的,人又慢慢身体好转眼见着康复起来。
隔两三天再去复查,这次王应来没叫万修平,已经知道就是普通肺炎,就没必要次次麻烦副院长陪着。挂门诊老大夫的号,拍片子验血已有好转了,还要继续吃药。
可身体虽然见好,小猫崽的精气神儿却大不如前,总是愣愣发呆。食欲也是大不如前,一顿小半碗饭也得哄着吃,稍微逼着多吃两口就跑到洗手间去吐。眼看着要开学了人还是灰扑扑的,刚养出来的几斤肉又掉没了。
王应来正发愁,又有愁事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