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崽期末如预期一样考了个年级倒第二。倒第一是个出车祸的孩子，人家一直在医院养伤呢，整个学期根本没来上课。
荆老师很担心他的情况。几个任课老师都反馈说课堂表现很差，不过反正是插班生并不耽误升学率，他顾自消沉也没影响其他人所以老师们干脆都没管。她也知道乐乐不会参加高考，学成什么样都是个过程而已。
相比之下，她更担心乐乐的心理状况。这学期开头就请个长假，回来后也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经常在课堂上发呆神游。人也愈发瘦弱连体育课的跑步都无法保质保量完成，更别说没个笑模样天天苦着张脸了。
王应来避嫌从不参加家长会，她给王应来打电话说担心乐乐的情绪问题，让王应来多多关注，必要时寻求正规医治帮助。
这些王应来又怎会不知道。好吃的好玩的一一试过，要做爱也是顿顿不落给人喂饱，但就是没有起色。他在身边的时候人就好一点，能说笑几句。可他毕竟有家有业一堆的事等着处理，不可能天天陪在人身边。
以前有仇时君陪着倒是生活丰富多彩，可仇时君跟何传仲林栖他们搅和在一起让这事变得很复杂。原本性开放是仇时君的优点，自那瓶喷雾开始这也变成了他的缺点。王应来始终不放心他在小猫崽身边。
年后仇时君回京也联系过他，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他说没事给搪塞过去了。可看着小猫崽这消沉样子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又去找仇时君。
仇时君如今对他也不似以前那样笑意盈盈插科打诨，端着是一副正经人样，也不吵着见面请吃饭让他消费买礼物之类的，有事电话里说就行。
“听起来倒不像是抑郁，抑郁有明确的医学诊断标准的。他年纪这么小就经历身边同龄人去世的打击，尤其还是在他最无依无靠的时候给过他帮助的好朋友。而且，还是有类似的身份经历，他很难不感同身受吧。”
前半段说的挺好的，就是这最后一句让王应来听着挺刺耳。云翔跟小猫崽怎么可能是相同身份。他和杨会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他可比杨会真心实意得多，也付出得更多。他也是这么跟仇时君说的。
仇时君在电话那头实在憋不住，出言嘲讽道，“都是金主闝倡谁比谁高贵还是怎么着？”
王应来自觉对他已经很是顾念旧情。一开始自己没什么同性经验，多亏有他言传身教才能渐入佳境。想来是好脸色给的太多才让人蹬鼻子上脸愈发的无法无天，什么屁话都敢在他面前说。这个人确实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性了，早点断干净也好。
仇时君不知道听筒这边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他也根本不在乎。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男人最喜欢给自己套上个深情的壳子装情圣。拉良家下水劝伎人从良，骨子里还是那套我拯救你，你就成为我附属品的狗屁逻辑。他是个人，不是什么物品！你说你付出的多，那你问没问过人家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什么？要钱，要好的生活，谁他妈不是要这些！”王应来少见的失态，他是真的气急。什么狗屁玩意儿都能来教训他，可笑！他直接给电话挂了。
饶是这样，仇时君还是发了个信息过来：「不行先带出去旅游玩一圈吧，脱离固有环境可能会有改善。」
生气归生气，这个建议他倒是听进去了。所以连番忙活几个月就为着挤出两三周时间来带人出门。
临行前东四环那厂房地的手续办好了，助理帮着给程所老婆家里转了账。王应来心里清楚只要钱一到账，程所那老灯很快就要有动作。他一提离婚，他老婆必然要联想到他们是一起算计她呢，指不定怎么闹腾。他虽然在这件事上办得还算坦荡，但毕竟老灯心脏，中年妇女面对伺候了一辈子的老公出轨再娶漂亮老婆，场面一定是难看到极点的。
所以手上的事刚暂告一段落，他就马不停蹄带着人飞了。
这趟暑期行定的是去云南。
听陈助理说小猫崽的姐姐考上云南的师范院校，虽说是中专升大专，好歹是继续读书也算不错。他问过小猫崽以后决定一起过去，一是姐弟俩多年不见刚好叙叙旧情，二是也希望做姐姐的看到弟弟生活安稳能安心些，三就是也帮着安顿下他姐，小女孩独自一人去那么远念大学，估计心里也是怕得很。
从定下行程开始，小猫崽确实活泛了些，跟他姐有来有往发消息联系着，他们是分别搭飞机出发，在昆明落地集合。王应来本来要先把人接到京城来一起飞，小女孩没同意，说是想考验自己一下，相信自己能独立乘坐飞机。
小猫崽是第一次坐飞机，从到了机场就紧紧抓着王应来的手不肯撒开。他这几个月情绪总是淡淡的，所以哪怕是紧张，王应来也甘之如饴，只要活生生的像个大活人的样就怎么都好。所以七月底烈阳当空，俩人还一直拉着手，手汗黏糊糊的也没松开。
落地等行李的时候，王应来问他：“你俩多久没见面了？”
小猫崽回说：“五六年吧，她去镇上念初中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你家人也从来没去看过她？”
小猫崽瘪着嘴苦涩发笑，“应该是没去过，我反正没钱去镇上，我爷我奶去没去过我也不知道。”
哎，也不知道这一家子日子怎么过的。这样听来，小女孩这些年也都是靠自己，估计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见面一看却和想象中不大一样。也是不到二十的年纪，长得却很老成，肤色黝黑满脸雀斑。人虽不胖却挺健壮，穿得五颜六色还推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看着五彩斑斓的一个粗糙的普通人。
姐弟俩隔着老远没认出对方，打着电话才互相挥手找见人，确实是多年未见十分生疏。更加令王应来没想到的是，这女孩还挺傲气。
王应来和蔼可亲招呼她上车，问她叫什么名。
她说：“孙莉。”
原来小猫崽姓孙。王应来看小猫崽低头不说话，又接着跟姐姐聊，“你俩长得倒是不太像呢。”
孙莉说：“我像我妈，他像他爸。”
嗬，脾气挺大，这一听就是对当爹的怨气颇深。王应来想着他家那一堆破事也是很能理解，孩子们从小没受过庇护，自然形成一套自我防御，不然也很难安然长大。小猫崽也是一样，一提家里事马上就变了个人的模样。他也不欲计较。
“怎么考一个这么远的学校呢？家附近近便的，还有京城里，也有很多师范学校吧？”
“特意选的最远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
这给王应来噎的，他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车内气压骤低，一时谁也没再说话。
等到了酒店，王应来一身汗就先冲了个澡，小猫崽说他去姐姐房间里说几句话。过会回来他跟王应来说：“二爷，我姐走了。”
王应来湿漉漉的正擦干，冷不防一听这话没明白，“走了？上哪了？学校还没开门呢吧？”
小猫崽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就说不跟我们一起了。”
“你俩说什么了？”从打一见面他就觉着不对劲，一路忍到这会再看见小猫崽面色不豫，也是绷不住。
小猫崽倒是挺平静的坐在床沿上，挤出一个微笑，“她说我出来卖的不要脸，没我这样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