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光已过正午,他们睡的房间窗向朝东,从中午开始就昏暗阴沉,又逢一个大雾天气,屋子里气压低沉。
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这样松快的假期实属难得。前几日在山脚下闲晃的时候看到有家可以手工制陶的小店,两人费了好大劲跟师傅学拉坯,弄出来的东西依然是惨不忍睹。相比较王应来,小猫崽好歹做出个杯子形状来,晾了几天,师傅帮着给修整了一下,今天叫他们过去上釉准备入窑烧制。
上釉的过程相对简单,王应来自己没有作品,在架前挑选着师傅拉好的坯子,他看小猫崽在那摸摸索索地不知又在捣鼓什么,悄声屏息到人身后,小孩正在杯子外壁上刻小爱心。明明有爱心形状的小模具他偏不用,自己拿个小刻刀一点一点往下划。划完还觉不够,又抬手在爱心一左一右补上“Y”和“J”两个字母。
王应来忍不住想问,又怕吓到人,毕竟手里有小刀怕他慌神伤到自己。等人放下刻刀满意的举着迎光欣赏这才出声问道:“为什么是这俩字母呢?”
小猫崽果然让他吓一跳,倏地回头慌忙捂胸口,“你吓死我,怎么站这不出声啊!”
“这不是出声了,你那胆儿怎么猫都不如,动不动就吓一跳。”王应来故意岔他,顺手接过来那个刻了字的杯子,“你怎么还喜欢小爱心呢,像小姑娘似的。”
“画爱心就是小姑娘?”小猫崽眯眼舌尖顶腮故意使坏,“也不知道是男的没有心,还是就我们二爷没有心。”
王应来最喜欢他这种娇嗔劲,忍不住捏着下巴照嘴狠狠嘬了一口,“学得这么牙尖嘴利的,就你这股子刻薄劲最像女孩。”
“也不知道女孩怎么你了,老说人家刻薄。人女孩可能只是说了大实话而已,落到你耳朵里就成了刻薄。”小猫崽说着就要把杯子拿回去,王应来不松手,“你给我,你别给我捏坏了。”
王应来也不跟他计较,追问道:“到底为什么只用中间字母呢。”
“合并同类项了呗。”小猫崽趁他发愣的功夫抢走杯子去找大师傅,王应来站那想半天都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杯子出窑要三天,他却接了电话要去上海,片刻不容缓当天就得到。王应来挂了电话一看才七点半,小猫崽听见他接电话就把脑袋埋到被窝里去了。孩子睡觉姿势还是乱七八糟的,拱下去顺手就搂着人大腿,鼻间蹭着腰侧与床垫间的微小空隙使劲往里塞。
他给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稀乎软的一团眯缝着眼,这段时间一直没去理发,长度已经盖过眉眼,顶在头上乱糟糟的一团。
“宝宝,你跟我去上海还是送你先回京城?”王应来捧着他一张小脸忍不住的亲。从来也是没法老老实实说话,俩人都是那样,不是亲就是摸的。
小猫崽不回话,人是迷蒙着睁开了眼,可惜脑子还没醒过来,只听见什么“上海……京城……”的根本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王应来自己去的上海,一去就是十来天。这一趟是为着东四环的事,他自然是装出几分焦急样子,好不容易逮住了周衍经,领导长领导短一声哥哥两声救命的,把商人的急迫演了个七分,剩下三分自然是他“经年累月故作的老成”。若是太慌了恐也失了分寸,显得好像他王二爷的妥帖只值这几亿似的。
原以为在云南这两周白天晚上没日没夜的做爱应该是有阵子不会想这档子事儿了,没想到并不是,反而像是抽大烟上瘾似的勾起心里欲壑难填。有天晚上跟几位领导一起应酬完,下面安排了可以放心玩的人,他一点心思也没有,可碍于那老几位都带人走的,他也不好这时候装什么正人君子,于是也带人回了酒店。
领队还特意趴他耳边说了句:“周先生说人多眼杂就不给您搞特殊了,您回头单找我,我再给您安排。”
肤白貌美刚十八的一个体操队员,柔韧度自然是没得说。说是因为生长期身高飙得太快不适合继续比赛了,刚退役正待业。女孩在饭店就很拘谨,领导举杯她也不敢不动,勉强陪着喝了几轮酒,说不上迷糊酒醉,但是眼神确实不像刚见到那会那么时刻警惕着。
看她进了屋就在电视边的行李架前站着不动,王应来拧开瓶矿泉水递过去问她:“你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吧?”
女孩点头,“知道。”
“浴室那边,你先洗吧。”
女孩闻言却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应来本来也无意,看她这样子就干脆说道:“没事儿,你要不舒服就先走吧。我不跟你们领队说。”他说完就自己先进去洗了。
等冲澡出来发现女孩还没走,反而换上了浴袍,见他出来就闪身往浴室里面去,快速说了句:“我洗一下。”
他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抽支烟,拿着手机翻看,饭前在桌上他和小猫崽发的消息:
「你干嘛呢」
「刚下英文课,缓哥正要带我去吃汉堡。」
他想回复的时候就开席了,再也没顾得上。这会刚打算回一条,那边消息倒是先进来了:
「你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王应来逐字默念,脑袋里浮现出一张巴掌大嫩白小脸,大眼睛忽闪软趴趴的睫毛糊在青白眼皮上,带着点埋怨的撒娇,嗓音沉沉声调却黏糊。想着想着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心中默默盘算大概还要几天回去。没等他回复,那边消息又进来了:
「我想你了……」
他干脆直接直接轻笑出声来,既是为着少年的热切表白,也是为着这个省略号,怎么看都觉得不太清白。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果然秒速接起来,语调黏黏糊糊的含混不清,“唔……二爷——”
这小动静儿像是条酥麻小蛇自耳孔钻进他脑子里沿着五脏六腑窜到腹间胯下,倒不至于立刻擎天起立,却实在挣动了几下。全没了刚才让体操队员走人时的冷静自持。
“躺下了吗?”王应来按捺两分,轻声问着。
“嗯、嗯……躺下了,刚准备睡呢……”
说是这么说,可越听越觉得不大对劲,王应来猜到几分,故意恶劣地逗弄他,“乐儿,你干嘛呢?”电话那端略一停顿没立刻作答,他又带着一丝了然轻笑着问:“自己玩呢是吗?”
“嘿嘿——”眼看着藏不住,那边也没有再瞒下去的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用怎么知道?一听就是!王应来心里满满的好笑,嘴上却还继续演,“谁准许你自己玩的?”
“还用谁准许?我自己准许的!”人倒是理直气壮,“我想你了……你又不在……”
得,还是我出差有错了。宠溺的笑爬上嘴角藏都藏不住,这哪是包个小情儿,纯纯是请个祖宗回家。破嘴依然不饶人,“协议上有写你可以自己玩吗?”
“没、没写,”小猫崽心虚嗫嚅,“二爷你管得可真宽。”
“嫌我管得宽?我看你是要造反。说,怎么玩呢,什么姿势,手在哪里,如实招来。”
那边听了沉默片刻,突然轻笑出声,“弄半天是想听呢,想听你就好好说,别总装假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