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来回到四合院时只有二门的垂壁灯还亮着,院子里一片漆黑,丽艳和小顾已经睡下了。他进了客房脱得只剩内裤,也没再洗澡,这一天一夜洗了六七回,身上皮肤都有点干巴巴的。
睡意朦胧时天光微露,他不知怎么恍惚间看到床边有个人影。一瞬的怔忪心都哆嗦了一下:他那下边光溜溜的,被子、内裤什么都没有。
小顾抱臂看戏般盯着他给了一声轻哼,这才毫无声息地迈步踱了出去。他却是再也没睡着。
待到胡同里起了人声,他听着集名出门上学走了这才起身。丽艳正哄着王珺吃饭,王珺满周岁以后已经能吃点大人食物了,原味的食物不放盐和调料,再弄得软烂点,小豆丁吃着开心,叽叽喳喳的。
院子里小顾根本连个眼色都不给他,自顾自拿着个盆子,剪些树上剩着的晚熟杏。
他只好走过去先开口:“你还好吗?”
小顾撇他一眼,又翻了个白眼,还是没搭理他。
王应来自知理亏,还是软声问着:“你想好了吗?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小顾“咔嚓”一剪子伴着哼笑:“王二爷倒是大气,‘尽管提’,这是恨不得金山银山也要给人家孩子换个太平日子呢。”
王应来知道她生气,不想拱火,干脆不接话。
落了果的杏树还是绿意成片,树影斑驳下零星几个红杏在枝头,小顾抱着盆子伸手时剪刀却够不到眼前的杏果,王应来探手微压枝干,果蒂刚好落在刃前。
剪刀开合,正熟的果子坠落,没有盆子去接,反而是直接掉在了院中的石板地上,几滴汁水飞溅蹭脏了两人的鞋边。王应来侧目去看小顾,小顾也正撩起眼皮回看他,怀中的盆子抱得自然,丝毫没有接而未接住的惋惜。
日头爬起来漫过院墙在顷刻间笼罩了院中的二人,初秋的清晨日光和煦,体感随着沐浴阳光而快速升温,心却向着相反的方向深沉堕入暗黑当中。
“一个破戒指,戏台都砸了你又何必还戴着演戏!”
王应来无话可说,看着一脸讽刺嗤笑的妻子只觉一切都是无解的。既有来处便有因,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他无法放弃任何一个。这件事的解法有很多现实案例,他希望能遵循着世俗的方法妥善解决。尽快解决。
“事实已成定局,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我都尽力办到。”
小顾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问他:“你知道你儿子今年读几年级吗?”
王应来的思绪跟着问题走了。集名打生下来就体弱,三不五时总要病一场,丽艳拿他当掌珠样供着才算是熬过来。适龄入学的第一年就没让他去,反正他生日小正卡在入学的尾巴上,干脆就多休养了一年。都说孩子冷不丁一上学容易分离焦虑,要为这个再病一场那可是得不偿失。这事当时也不是他们夫妻俩想到的,是桑教授提议的。果然也是如桑教授所说,来年集名一入学就适应得挺好的,顺顺当当就度过了那个新阶段。
只是又过了这两三年,他现在也拿不准自己家孩子到底是念二年级、三年级还是四年级,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当年确实有过这么一码事。
“集名课后班学什么特长?他期末考试成绩如何?暑假去了哪里玩?又是哪一天开学?他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哪门哪户?集名他今年有没有复查,指标如何,身体状况如何?”虽句句带着疑问,却好像是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她根本也不在乎他回不回话。没心肝的还能说出个天花乱坠来不成?
“给集名找个陪读吧。爹妈都不管,找个陪读盯着,尽尽陪伴责任。”
王应来没听懂,“陪读?是像书童似的?那是旧社会了,现在人学校也不给你进吧?”
“还书童!王二少爷呼风唤雨惯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土皇帝呢?”小顾嘲讽他,“叫保姆也行,叫助理也行,反正找个会开车、懂功课的,接送加辅导吧。”
丽艳在屋里听见了就抱着王珺出来,“我接送集名也不费事,怎么又要给珺珺找保姆,又要给集名找陪读的,你这是要把我开了还是怎么着?”她不知道昨天夫妻二人发生了什么,所以还是如常开着玩笑。
王应来听了更是大为不解,“给珺珺找保姆?”
去年小顾生产时找了两个月嫂都是王应来陪着面试过以后才定下来的,尤其那个照顾小顾的用着得心应手,出了月子还单独还多留了一阵子,一直到阳历年后才包了个红包好好把人送出去。王应来当时就提过干脆把人留下来给丽艳打打下手,长期照顾小顾和孩子。可小顾和丽艳异口同声拒绝得很干脆,说是她俩完全能应付,家里多个陌生人有点奇怪。
那会集名马上寒假又有春节要迎来送往,小王珺更是才几个月大每天都闹腾,过得很是鸡飞狗跳。反倒是现在日子安安稳稳的,怎么又突然需要保姆了,还是俩孩子各找一个?
“我看人家孩子都有专门的保姆给做饭收拾屋子,我决定我儿子闺女都该有。”小顾翻着眼皮看他。
王应来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丽艳却不知道,连声地问:“谁啊,谁家这么大手笔啊!一个孩子一个保姆?那家里也够乱套的,得多少人呐!”
小顾哼笑,“家里乱又关保姆什么事儿?家里家外到处都是老婆孩子,不乱才怪了。”
王应来长出气,懒得再跟她说下去,“要找就找,家里也不差这几个钱,正好丽艳也松快松快。你们俩觉得合适,能留在这院子里帮忙的人,自己看好了留下就行。”他说着就进屋去换衣服。
等他换了衣服出来穿过院子往外走时,丽艳问他:“那再找的保姆,你不面试啦?”
小顾在院子水龙头下洗了两个杏拿在手里吃,一声戏笑遮不住,“如今可没有怀胎九月的大肚婆需要他扮演二十四孝好丈夫了,自然是不用再演什么面试保姆的烂戏码。”
丽艳听着感觉火药味儿这么冲好像不太对劲,一脸疑惑的看着院子里夫妻俩。
王应来不想拱火,也没管小顾的酸话,只回答丽艳说:“天天跟你们在一起过,你们面过就行了,我就不掺和了。”说完抬脚要走,又被小顾叫住了。
“保姆是不需要你了,倒是还有一桩别的事需要你呢,王二少爷。”
王应来还是压着脾气转身看她,“有事你就说,别一口一个少爷的。”
“哦?叫你少爷不爱听?我看你养个少爷倒是心肝儿宝贝得很。”小顾把杏核抛出去,落在院墙下的土花坛里。
他这会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说话没了好动静,“你还有没有话?赶紧说,我还有事儿。”
“是呢,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王二爷是大忙人。”小顾又拿了一个杏吃,刚咬一口,可能是嫌酸涩,直接扔出去了。
“再忙呢,该行的夫妻床事儿也得按时按点办,晚上记得早点儿回来。”
丽艳听她忽然说这个直接臊了个大红脸,抱着珺珺转身往屋里走。
王应来也很是无话可说,转身又往院外去。小顾再次叫住了他。
“我要再生个孩子。”
这脚是再也挪不动了。
王应来不可置信的回头盯着小顾,“你有病吧?”他脑袋发懵是真觉得小顾病了,脑子坏了。
“从今天开始要,我怀不上,你就不许再出去睡这个玩那个的。直到我怀上为止。”小顾平静地缓缓说完,站在院子中间直勾勾盯着王应来。
“这就是我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