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个周五,眼看就到小猫崽的十八岁生日。两人一早就约好了过完这个生日后就不再庆祝这个旧日子了。往事已去只看新章。
可今年这生日赶上是个周二而且还是期中考试周。小猫崽留级后愈发发奋图强,课后也在补习努力追进度,再加上开学两个多月没有王应来的打扰,他确实进步飞快,也指着这次期中考试检验自己的成绩到底如何呢。他跟王应来说就在家简单切个蛋糕就得了,别出门折腾,他没时间。
王应来听完笑得直颠,上个学这给他忙的,人小鬼大。
到底还是得听人家的,就像那次人家说的一样,他虽然花了钱可是总得听人家的,自己犯贱能怎么办呐,忍着呗。
所以赶上周五就提前把这生日过了吧。王应来非要弄出点仪式感来是有原因的,他做了个重大决定,希望能制造足够的回忆才配得上这个决定。
可是助理却搞不定杉玺酒店的顶层酒廊,既不能包全场,预订的时间太临近也没有空包厢给他。可他又必须要这个地方。不得已时想到黄明隽,这个爱玩的年轻总裁也许有办法。
果然,黄明隽不过半天就给他弄到半场包场,临窗的半边散台全部开放给他,中间用高屏风隔开。这个方案也可,毕竟他只要那从窗户望出去的景和别有太多碍眼的人围观就行。
小猫崽放学后还是被勒令回家换了衣服。他那身学生校服如今看在王应来眼里就跟针扎似的带刺,穿着这身衣服吃饭、聊天就还好,一旦心思动作稍有逾矩就立刻想起小顾那句“禽兽不如”,再也下不去手。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他就想问问二爷,为什么屏风那边听着有些人声,可他俩这边除了服务员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二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根本也不停歇,饭都没吃上几口,真要这么忙又何必非得出来折腾这一趟。他吃饱了没事做到处溜达乱摸,还让侍者打了一杯最新款的啤酒坐在吧台边喝。
他实在无聊,喝了一杯啤酒那边二爷电话还没挂,就又踱步坐回位置里,目光落在外面的灯火通明上。
这京城的三环边夜景都差不太多,线条清晰的环路上路灯均匀分布,一侧红灯密集,一侧黄灯闪烁,挤挤挨挨的全是火柴盒。夜色中桥下的行人已难分辨,只有红灯骤绿时密麻麻一片人头攒动齐齐移动到另一侧再四散开来。入目便是万千人生,各有各的精彩也各有各的无奈。
周边那些建筑也跟在梵茂府看到的大差不差,他反正是分不清楚,只知道都是贵上天的房价。凭他自己大概一生也消费不起这样的酒店,更遑论住进梵茂府那种数一数二的富贵宅邸。
这些都是沾了二爷的光呢。不必再在泥里挣扎,不必再惶惶不可终日。也许事情的开端并不美好,可日久相处下来若还不能看清这个人的真心,那也太愚钝了些。他也有许多的不得已,但他始终都还是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脱离了他,自己要受的伤害还不知要有多少。
只是自己心中千回百转仍旧拿不定主意。话一旦出口便再无回头之路。这个人有热心,自然也有冷情,他一向算得准捏得稳,大约从未有出离掌控的事情发生。对于欺骗,只怕是踩在他的雷区上跳舞,能得个优雅死亡便算是万幸。
他望着窗外逐渐出神,直勾勾的眼神连带着浑身筋骨都散软下来,身边多了个人都毫无察觉。直到禁锢般的臂膀给他揽住,落进熟悉又安全的怀抱里才回过神来。
“二爷……”
“在想什么?”
这个人敏感多疑又游刃有余,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出自己的情绪,轻而易举的捕捉到每一丝不对劲。
“你总打电话,我无聊得很。除了发呆还能干嘛!”
只能每每用些撒娇卖痴的小孩手段哄人,总是管用的。
“无聊?我看你一大杯啤酒灌得挺畅快的。我们小猫崽子长大啦,酒量都渐长。”王应来给他拉远点距离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红扑扑绒嘟嘟的瘦得没有一点圆乎劲,显得俩眼睛硕大突兀,正渐渐泛起红丝水雾怕是酒精上头的又要掉小珍珠。
“是呢,在夜总会让人灌都没学会的喝酒倒是在外头无师自通了呢。”
或者就用最简单纯粹的招数,只要提起以前再落上几滴泪,必是招得他心疼万分顾不上再去细究那些微小的破绽。
王应来看着那预料中的眼泪瓣掉下来赶忙给人又搂进怀里来,“小祖宗哎,这还没开始呢就嚎上了,等会你不得哭晕在这。”
小猫崽闻言泪眼婆娑的望他,“不是都吃完了嘛,再说我这是酒精催的眼泪,马上就没了。”
王应来推他往窗边靠,贴着耳边问他:“你这盯着看半天,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
外面漆黑天幕下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不过就是京城的城市夜景罢了,能有什么门道?他不解的回头欲问,正好贴上了身后人微温的嘴唇,盯着那唇瓣间探出来的浅薄唇尖再抬眼,他已许久没见过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如今眼角微弯含着笑的瞳仁,同样黑沉却天差地别般。
轻吻后又被人推回窗前,“你再仔细看看。”
“要不,你给点提示呢?”他拿肩膀往后顶人,“这视线实在太开阔了,我真不知道看哪呢。”
“看楼,看字,看……”王应来略一停顿,“看楼上的字。”
太多太多的楼了,几乎每一栋上都有描边灯光明亮的招牌,还有荧光屏幕滚动不同的文字纷繁。他念念有词地一个个读过去,真的都无甚特别。
王应来提醒道:“别总盯着已经亮起来的,有时候暗处的才是关窍。”
确实也有一些暗着的牌子,他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却实在是漆黑一片难以看清。倒是有一块上面看着像是个“木”字,隐约觉着是自己名字里那个“杰”字。
“是不是那个噢,通力电气的下边,现在旁边有个红灯在闪的那里。看着好像有个‘杰’字。”他试探性地问着。
王应来轻点着手机,信息写着「现在」。
那“杰屹阁”的灯牌倏然点亮,橙黄一片光斑在黑暗中骤然照亮周遭,清晰可见是在一栋尚未竣工的楼栋上。
看着小猫崽迷惑的神情,王应来浅笑解释道:“盖了座酒店不知道如何命名的好,风水大师给了很多我都觉得寓意不明。后来听你念那句‘有美者杰阁’,就决定用这个了。现在还在建造中,估计明年这时候才能落成。这个月刚好上了临时招牌,就想着给你看看。”
“你是……”小猫崽震惊得不敢相信,“这是送我一栋酒店?!”
王应来一听便乐了,“你想要吗?”见人慌乱地猛摇头,他也跟着无奈地晃动了两下,“只是用你的名字命名做个纪念而已,目前还是归属在我名下的。”
小猫崽仿佛松了一口气,低声喃喃:“吓死我了……”
“不给你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你也不懂经营。等你再大一些,想做些什么了,我都支持你。”他边说边拿了个东西往人脖子上套,小猫崽趁他在脖子后面缩紧绳扣时低头去看,是个翠绿的圆环玉坠,贴在胸间锁骨下触感微凉。
不及他问,王应来就继续说道:“这是康熙爷御赐给我家祖上的老物件儿,翡翠平安扣取个平安顺遂的好意头,希望咱们往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小猫崽一听是古董眼神明显慌乱起来,“御赐吗?那岂不是很值钱?我戴着会不会……”没说完就被王应来给打断了。
“少说不吉利的,我可不爱听。”他又给人搂进怀里来使劲箍着,“值钱怕是它最不起眼的长处了。”
侍者刚好送酒过来,王应来给人松开,听侍者说是“黄先生送给二位的”,俩人各自喝了一口新倒的红酒。
王应来从自己领口里拉出黑色绳结缠绕的另一块玉坠来,小猫崽见了也拉起自己那块往人跟前凑,果然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平安扣。
“二爷,咱俩这个还是情侣款呢。”
情侣款吗?王应来心里软软的。
“对啊,本来就是一对的。”他把自己那个放回衣领,又去把小猫崽的也塞进衣服里去,“我们俩也是一对。”
小猫崽笑眯眯地,“一对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