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复工本该开始进行公司的年度发展规划,会议安排拉了老长的清单,秘书小心询问过几次,一直得不到小王总的回复,只好去问大王总。
王应未摇头。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向有度的弟弟如此反常他自然看在眼里。助理虽没细说,他能感觉到弟弟的私人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小顾一如既往,自打年前回了上海就再没回四合院,那这大事是谁便可想而知了。
人前他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人后他却一定是心疼且竭尽全力去帮助的。只因人伦纲常再重要,小弟却是他的唯一。没有小弟,就没有他如今安稳的生活,而他更是撑不起王家这杆大旗,论情论理他都感激着。
王应来顾不上打理公司,王应未就牵头代理了一应事务,倒也井井有条无甚差池。
可并非人人都与王应来兄弟情深。找人尚无眉目,旧案接踵而来。
先是张晓磊深夜给了他一通电话后立刻上了门。说是户口案可能要出大事,并非是针对他这一案而是成立了专案组,叮嘱他一旦有苗头一定要找人顶。
张晓磊的脸上焦急与愧疚交织,王应来知道他还有事没说,可是也并没细问。他现在脑袋一团乱麻全无筹谋算计的妥帖,只觉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处起。
“二哥,这事儿可大可小。落在一般人头上可能就是罚点钱蹲半年的事,一旦落你头上还有没有别的要扣就说不清了。”王应来一听户口就有点发懵,拿不准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不对的感觉。他不回话,张晓磊赶紧握着他手臂狠摇两把,“哥!听见没有?别犯傻!”
天将亮荆老师和校领导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来,手机铃声响不断,针刺般扎着他彻夜未眠的神经。
知情人程林王张。
林所是时任负责人手下必不止这一个案子,一旦案发必定是第一责任人且牵连甚广,且他已高升调任根本没有理由节外生枝。
王所是空降整顿风气的户政专项负责人,她当年就是为着不肯折腰才仕途不顺,好不容易守得云开是绝不肯自折羽翼的,不论是当时还是后来都未曾在王应来面前给过半分额外的亲近之意,所以他从未在她面前泄露分毫。
而张晓磊不仅是案件的签字经办人,更是多番前后奔走,实打实替他也替那人操心,这次更是连张副政军中的门路都用上了,实是无可犹疑。
那么这中间是谁的环节出了问题不言而喻。当初是自己找上了程所,由他牵线搭桥才促成了这件事。可在经办的过程中,程所并未留下任何实迹。相反自己还为着欠了这个情替他筹划了东四环厂房地的事情。现在想来,当时他没有接受自己直接出钱帮他买房的提议大概就是知道会有这一日而在提前避嫌。
再加上张晓磊没送去的密瓜和潮州菜监控里看到的那一场自家人大打出手的闹剧,王应来心中知晓,这阵仗来势汹汹而自己恐怕正是那自投罗网的池鱼。
明枪暗箭的来往也不是头一回遇见,只眼前这一遭怎么平呢。人在就还有余地,既不是冲他来的必然不会咬着不放,扯个基层临时工或者操作失误的由头一带而过就行,只要没有坐实罪名就都还能找领导运作,总归不至于为这屁大的事把他怎么着。可现在人不在身边生死难料,给原本不存在的身份正式报失踪吗?这话递到领导那只怕会被领导一烟灰缸当场砸迷糊。除了认栽顶包没有别的办法。
且王杰乐这身份为了日后方便根本就没有直系亲属,他亦不是那人的任何关系,所以对这两个身份报失踪都是不能够。他捧在手心里护了两年的宝贝,到头来除了给他一场牢狱之灾竟是再未留下任何其他。
这牢狱之灾还是他自己求人又花钱,费心又费力挣来的。
王应来坐在沙发上突然不可自抑地大笑起来。
——“二爷你做主就好,我都听你的。”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惊人记忆力此时此刻像是凌迟的刀,丝缕片寸将他剐分殆尽。
助理来送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呼风唤雨的老板对着一纸合约、两张照片和一部录像机发呆。
万大夫说了,他这个病就是身体劳累导致的。多年来的积郁成疾,再加上北方冬季骤热骤冷,食不下咽还去洗冷水澡,纯粹是自作自受。但她心里明白,最大的因合该是那人的骤然离去。
芳姐已经被她放了长假,这几天都是她从外面买了饭带过来,再打开盖子送到人嘴边的。老板自打从小镇回京至今还未回过四合院,似是跟这屋子杠上了。
王应来看着那码了一茶几的饭菜,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你回吧,我一会就吃。”
助理给他拿了碗筷过来,耐心的拣了几筷子推到他手边,“吃吧,你吃着,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抬眼望她,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
助理自己也拿了碗筷,自顾自夹菜吃起来,“张警官跟我说了,王杰乐户口的事。”王应来不知她话中含义,原本雾气迷茫的眼睛爬上了疑问。见自己能够成功唤起老板的人气,她便知道一切还有得挽救,她的选择大抵没错。
“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下午就去做笔录。春节那几通电话刚好能做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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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根本不等听完直接就甩开了她的手。
“就你能,你最厉害!什么事都能摆得平!我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二爷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接受,大不了就是让我没活路!我自己惹的事自己抗,凭什么你就成了救世主了,你说顶包就顶包?我不用你抗雷,你也不许去顶包!”她说着话已经泣不成声,“你不许去!那他妈是蹲监狱的事,那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而且要留案底的!”
助理任她发泄,一声不吭。
“你别去,你答应我你别去,行不行?”洋洋那脸上已经浑花,死死拉着助理的手攥在手心里,很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
那手也反握着她,还安人心的在手背上轻拍,指背拭去泪水,捏着下巴轻吻她。“老板憋着一口气呢,找不到人还不能出气,所以才急火攻心的住了院。他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了,人只要一天没找到,那所有人都是连作者。现在不发作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二爷不是这种人,他知道我没有恶意,他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软了,心软了而已。我去跟他解释。”洋洋慌乱的拉着她,“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去。”
助理笑了,“你怎么长不大似的,全是孩子话。这已经是他信你的结果了,是最好的结果。你想呢,哪怕随便换个什么人,哄骗你,帮人瞒着你,你会怎么做?”
“更何况,是自己养着的人。你、我、他、陈助理,花园胡同那一大家子人,我们所有人都靠他活着呢。这跟自己递刀子捅自己有什么区别?”
“老板肯定都会安排好,我不过是换个地方发呆而已。咱俩也不用贷款了,二十年的债背着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早已想好了一切,堵住所有话头,洋洋梗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既然必须有个人去,那我去。错是我犯的,我自己弥补!”
女性柔软的手指抚上她的发丝,“傻。你都没跟派出所那边打过交道,一点证据拿不出来,就全靠坦白?你以为要是你能去,我会上赶着出来扛?”她扑哧一声笑着,“别哭了,傻帽儿。红本一下来你就去迁户口。我还代持了老板在东四的一片厂房地,这是授权书,你等着听老板安排就是。”
洋洋听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心下愈发慌张,“你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这事情很严重对吗?”助理笑着摇头,“别慌,老板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