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来不敢再多看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厨房。一路穿过院子行至西跨院，推开书房门的一刻他再也绷不住情绪，习惯性地用曲起的尖锐指节摁压胸间，扶着桌沿大口的喘息，真真儿的感觉到心尖像是被钝刀子挖掉了一块似的。
忽然身后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扳正一把推坐在那晚清的圈椅上。
猫眼儿怒极瞪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笑意，“我以为只有我爱演戏，倒是忘了我们二爷投的片子是拿过国际大奖的了。”他抬手从王应来的眼睫下略过，带走一丝水润，“说没说过，再哭操死你。”
圈椅四平八稳，他单膝跪上来一手撑住单边扶手，把王应来整个圈在身下，低俯的身形猛然凑近，瞳仁晶亮的自王应来的左眼扫到右眼，从鼻梁又扫到下颌，直至停留在唇边翘起形成的唇窝暗影里，“这我方唱罢你登场的戏本子终于是到了你手里，要演什么为我好而不能在一起的戏码了是吗？你也不嫌累！”他看着人的唇窝努力压抑啃噬的冲动。
而那个人亦是拼尽全力克制着把人拉下来深吻的冲动。
王应来本就毫无坚定可言的心被一句又一句的轻易撼动，明知犹豫会害苦眼前的人，可人性总还是让他想要贪恋这一切。而这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决定，如果能被对方接受配合，也许还有施行的机会，一旦对方……
细软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穿进耳后的发丛中，在敏感的耳际似有若无般掠过。圈椅宽阔的空间刚好容下这两个清瘦的身形，他的小小人儿骑到他身上的动作熟练又急迫，不顾翻仰的混乱动作引得他赶忙兜紧了怀中的人。而身上的人反躬着只顾捧住他的脑袋，对准了下唇窝狠狠啃咬着。
什么利弊权衡，什么权势倾轧，什么宗族重托，什么家国天下，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停留在这一刻，怀中有爱的人，颊畔有软的唇，身上有草木气息，心目中的爱恋有所依。
左其中吻够了拉开距离，两双红彤的眼眸无声对视，氤氲而上的水汽凝结到一处，说是不许人哭，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张口便是哽咽：“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从前就是，一直一直都没变过。”
泪滴细线般直直垂落，他倔强地用力闭眼像是想把那眼泪阻断，睁开却只是让睫毛都洇湿糊成了一片。
“你的过往多艰难我都知道，你的未来有多险我也清楚明白，这就是我选的路。不要去想还没到来的艰难险阻，只想现在好不好？没有我，你就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没有你，我还是总被人欺负根本过不好生活。你别不要我……”他骑在人身上捧着那青胡茬的下巴，身材相当的两个人已不复当年。可他睫毛团簇的阴影下瞳仁依旧闪亮，照得那人心内一片明晃。
左其中轻声细语：“我是你的人，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他认输了，他做不到放手。王应来心里想着。
一旦认清了这个现实，他便再也硬气不起来了，声音软得前所未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又带着点难得的嗔怪：“你现在是真的主动，主动得我都害怕。”
左其中泪还没散尽，抽噎着吸鼻子问道：“怕什么？”
王应来答得十分真诚：“我怕你是演技更上一层楼，怕你再捅我一刀。”
他怕了，他又何尝不是。他的大人无坚不摧是这世上最强有力的盾，却为他成了破碎难以拼凑的残件孤孤单单在这世间游荡。自从见过他的眼泪，他也怕了。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刻左其中忽然觉得，自己是上了这大人的当了，闹什么分手的戏码，恐怕就是为了引得自己哭唧唧表白一番，就跟以前的好多次一样，专爱听自己说那些肉麻的，动情的。
他挂在人脖子上假意抽身要起，“那这么怕怎么办呢？要不算了？”
“别，别。你真的别……”王应来忽然又急迫地留他，狠命箍着他的腰身，“别吓我了宝宝，我心慌。”
“松开。”那声音忽然冷淡，王应来懵了一下。左其中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命门，手底下那二两肉带来的信号依然清晰让人会心一笑，“别搂这么紧，疼……”
气氛陡然从灰暗的分手谈判转换成了粉红的情欲俗念，左其中一下一下啄着那日思夜想的唇，挑逗他人的意图又成了让自己兴奋的引子，他有点想把自己释放出来，于是在圈椅的范围内保持着那对坐拥揽的姿势别别扭扭地操作着。
他拱来拱去，王应来也手脚不知何处放，这局促被人一眼望穿，“王总没在自家的书房做过淫乱之事？”
“没有。”答案坚定明快，“尤其是除夕夜，还有个小孩儿在我的客厅里……”王应来一把将他兜起来放到桌面上，这个动作好在完成的迅速，但还是有点明显的吃力，两人默契地为此轻笑出来。
左其中长腿悬在桌边，蹭落了点地，修长的手臂将人环绕，将欲张口时外面鞭炮声大作，于是深情的目光又开始缱绻相视，都恨不得把对方看到眼睛里，看到心坎儿里。越看越按捺不住，原本他还有两句表白的情话想一并说了让大人好好感动一下，这会又是再顾不上了。
“二爷操我。”他也知道，这一句是比什么情话都管用的良药。
王应来咬着后槽牙深呼吸，隐忍仿佛深入骨髓到了此刻还是不敢轻动。
软手拉开拉链轻揉慢捋，嗔怪调笑他：“主动性赶紧调动回来，回回等着我积极主动，我可不伺候。”说着话便人往桌下滑，故意眯缝着勾人的眼睛情丝缠绕，口腔嫩肉紧密裹挟，熨帖了王应来多思的内心。
随着一声闷哼左其中呛得咳嗽起来，乳白色喷了王应来一裤腿，更是沾了他自己一脸。他嘴快，张嘴就是一句：“快枪手。”气得王应来哼声苦笑。
左其中：“你这个也得赶紧调动回来，一直这么快我也不伺候。”
他杵地刚要起身，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随口说了句：“你那墙角上怎么有个平安扣的印子呢？”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不太对，果然看着王应来的神情变了。他的好记性是被大人盖章承认过的，当年那句“值钱怕是它最不起眼的长处”恐怕不是随口说说的。
王应来不知该不该说，一瞬有些踟蹰。平安扣与地宫宝库是他的家事，他是愿意让他知晓的。可盘根错节千丝万缕间，这些家事又只能算是冰山一角。他爱这个人到骨血里，但有些事注定凌驾在爱以上，那是万千人生，不是他王应来一个人可以决策的。
“不必说。”事发得猝不及防，但哪怕只有片刻的犹疑他也懂他。左其中抽了纸擦拭自己，“我只是离不开你，想在你身边。我只要一个操我，爱我，助我做个平凡小医生的老公就行了，我可不想听你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发生了也当没发生的事。”
他的小小人儿还是那般贴心，王应来不知还能再如何回馈，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还是选择自私的将你拖入这混乱漩涡中，你的前半生是命运带来的颠沛流离，后半生又要因我而不得安宁。
在默契的对视中，他又说：“谢谢你。”
谢谢你，坚定的选择我，选择相信我，选择陪伴我。
“我——”他提了一口气想说出那句从未出口话。
可却被打断了。
